第133章 小先生(1 / 1)
在賀君病倒後,湘川教內部出現了三個黨派。
以副教主何籠為首的叛君者,他們認為賀君已經不能再擔任教主之位,為了不連累湘川教在邪教中的地位,必須再選出一個新的教主。
何籠憑藉自己的威望,很快便拉攏起了三分之一的教眾,這些人一致推崇何籠為新一任的教主。
當初若不是有李梅壓著何籠,還有另外兩個黨派從中周旋,賀耀凡的少主頭銜就要易主了。
帶領教眾恭迎賀耀凡的老人,就是何籠。
何籠滿面紅光,身上披著一身大紅色的袍子,白髮披散在胸前,哈哈大笑:“少主,你終於回來了,可想死老夫了。”
黃鼠狼給雞拜年。
賀耀凡心裡腹誹了幾句,臉上倒沒有表現出厭惡,說了一聲:“何副教主。”
“誒,少主客氣了,我和你爹是結拜兄弟,你喊我一聲伯父不吃虧。陶安公,你沒讓少主受委屈吧?”
“沒有。”陶安公沉聲說。
何籠點點頭,眼睛一瞥,看到了兩人後面的陳泥九。
“這位是?”
陳泥九還是孩子的時候,跟著師父來過鱷魚潭,遠遠的見過何籠一眼。
這些年,他跟著師父也去了不少地方,大多數都是在野外部落做助手,所以並未被太多人知曉。
“晚輩陳泥九,見過何籠副教主。”陳泥九拱手行禮。
沒見過,但是何籠聽到過陳泥九的名字。
神醫的二弟子。
“原來是神醫門的貴客,還愣著幹什麼,擺宴席啊。”何籠衝身旁的蔣心水發號施令。
作為臭名昭著的狗腿子,蔣心水把何籠的話當聖旨,當下就要離開去大幹特幹。
賀耀凡攔住他,對何籠說:“我想先去看看父親。”
含霜還沒著落,父親的病尚未痊癒,賀耀凡可沒有喝酒的心思。
“當讓當然,離家這麼久,確實應該看看你父親。”何籠唉聲嘆氣:“你父親他最近一直吵著要見你,大家都去。”
賀耀凡再次果斷拒絕:“副教主,家父病重,還是不要那麼多人打擾的好。”
何籠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都快把這事給忘了,那這樣,蔣心水,你吩咐下去,晚上為少主接風洗塵,其他人留守在鱷魚潭周圍,嚴防他人混入,少主,教中還有事情需要我處理,教主那邊,我稍後就會過去。”
將諸多事宜安排妥當,何籠在一眾人的簇擁下,回到了山上。
被點名的幾人留了下來,目送兩個派系的人離開。
“副教主好像對教主的病不是很上心啊。”剛來湘川教沒幾天的小嘍囉王山說。
已經待了四五年,對教中局勢明透的大嘍囉李軍說:“還看不明白,副教主這是不拿少主當回事,本來嘛,論資排輩,教主病逝以後,應該由副教主接任的,但是突然冒出了個少主搶位置,擱誰心裡頭都不好受。”
“少主不是從小就在山上長大?”同樣有四五年的資歷,但是另一個大嘍囉張榜沒聽太明白。
李軍看了他一眼:“你忘了,前幾年教主突然露面,召開了長老會,我聽人說了,開會的目的,就是希望長老能夠在教主病逝之後,擁護少主上位,只不過那次會議被副教主鬧得很不愉快,所以這件事也就沒再咱們面前提起過,不過自從那件會議召開之後,咱們湘川教的天就開始變了。”
“嗯,三大黨派,硬是相處的很融洽,說來也是奇怪。”張榜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李軍與王山說:“那是因為他們在等一個契機,你等著吧,今晚的宴席不會太平了。”
三人的話盡數落在了尚未真正離開的賀耀凡耳朵裡。
拐角處,陶安公一拳打進山壁上:“少主,我現在就去撕了他們的嘴。”
“你撕的過來嗎?”賀耀凡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但他還是忍住了:“那些教眾為什麼會離開,還不是守君者那些老人,凡事都不能急,等父親治好病,這些閒言碎語自然不會再有。”
站在原地,賀耀凡深吸幾口空氣,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神醫,讓你見笑了。”
陳泥九擺擺手:“我是來治病的,不是來聽閒話的,對了,到了山上就不要喊我神醫了,現在我還只是一個學生,要是被我師父聽到我打著他的名頭,會被永遠關在山上的。”
“那我...”賀耀凡猶豫,不知該怎麼稱呼。
陳泥九大袖一揮,上山去:“就喊我九九吧。”
“舅舅?”賀耀凡愣在原地。
他有一個舅舅,不過已經死了。
陶安公鬆開手:“少主,他佔你便宜。”
“不是舅舅,是九九,算了,喊我大名陳泥九就行。”陳泥九走在前面,隨手摘下生長在山縫裡的草。
賀耀凡快步跟上:“這是萬萬不行的。”
對方自己的救父恩人,怎能直呼大名。
“這有什麼不行的,那些被我師父救治的人,很多都不知道他的名字,都喊他老先生的...,要不,你就喊我小先生吧。”
“好啊,這個名字好,有詩意,那以後我就喊你小先生了。”
交談聲在山野間響起。
許久未見到賀耀凡的教眾,都駐足恭敬打招呼。
在他們眼中,賀耀凡是為了自己的父親,甘願去闖龍潭虎穴的大孝子,值得他們的尊敬。
但是等三人走遠了,這些教眾又開始連連嘆息。
因為他們認為賀耀凡不應該回來的,叛君者已經開始準備對另外兩個黨派動手了。
與集結了一群年輕有為的叛君者相比,年老體衰的守君者,以及到現在都默不作聲的監君者根本敵不過前者。
賀耀凡現在回來,就是自投羅網。
在外面流蕩,總好過去死。
賀耀凡在前面帶路,繞開所有圍人的地方,七拐八拐的來到一處僻靜的別院。
別院修建在山峰之下,其他的院落都在其前面。
它像一位被人遺忘的老人。
“這裡本來是為了給教中的老人們養老用的,我父親病重後,就把他安置在了這裡。”
陳泥九仔細打量。
有花,有樹,有水,的確是一個靜養的好地方。
空氣中還瀰漫著中藥的味道。
賀耀凡解釋:“從凡人界老郎中那討來的藥方,治不好病,但是能滋補身體。”
陳泥九隻是點點頭。
透過氣味,他就能分辨出中藥裡的成分,的確都是凡人們用來滋補身體的草藥。
這也算是病急亂投醫了吧。
陳泥九沒有多言,走進院子裡,迎面便看到一個大水缸,水面上站著一個老婦人。
他問:“這是何意?”
賀耀凡笑著解釋:“這是五指奶奶,是照顧我父親的,她這是在修煉,早些年跟著一個老師傅學來的,旁人都用不成,就只有她能憑藉此法增添修為。”
陳泥九衝老人拱手行禮。
老人耳清目明,睜開眼,點點頭,算是准許陳泥九的到來。
院子很大。
在這裡做事的老人,多是沒有修為的凡人。
他們全都身強力壯,劈柴挑水樣樣在行。
陳泥九問:“邪教為何會有老人?”
“他們都是五指奶奶的村民,跟著奶奶一起上了山,專門負責我父親的起居。”
賀耀凡帶著陳泥九走到一間房門口。
“我父親就在裡面,小先生,您有辦法先穩固他的病情嗎?”
“當然,要不然我上山幹什麼。”陳泥九的聲音很大,大到讓所有人都聽到了。
一時間,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勞作,扭過頭,一張張蒼老的臉全都對著兩人。
陶安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去給妻兒報平安去了。
賀耀凡咳嗽一聲,給陳泥九使眼色,讓他低調一些。
這裡的老人都對賀君有很深的感情,把賀君當自己的兒子對待,所以在聽說他病了之後,才會不顧家裡人反對,來到了山上。
要是陳泥九在他們面前放出大話,最後又無法醫治好自己的父親後,指不定這些老人會怎麼擠兌陳泥九。
神醫的弟子又如何,他們可不懂這些。
“我剛才就想問,一個邪教,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凡人,還專門騰出位置給他們養老?”陳泥九繼續高調門說。
賀耀凡拉扯著他的衣袖,讓他先別說了。
“你快進去吧,我剛才就不該多嘴。”
陳泥九微笑著推門進入。
賀耀凡遲疑片刻,轉身對所有老人躬身:“這些年多謝各位了。”
“沒什麼,小君是我看著長大的,就是我兒子,照顧自己的兒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五指奶奶讓賀耀凡別放在心上:“耀凡,你找的這個人靠不靠譜啊。”
“他是神醫長者的二徒弟。”賀耀凡只敢說出陳泥九的身份。
聽聞,五指奶奶跳到了賀耀凡面前,問:“當真?”
“嗯嗯。”賀耀凡緊張的點點頭。
他可不敢在五指奶奶面前造次。
“要是能請來神醫長者就更好了。”五指奶奶森寒著一張臉:“你見過他沒?”
“見到了。”
賀耀凡被嚇的鑽進了房間裡。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院裡的老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