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請自來(1 / 1)
房間裡同樣藥味撲鼻,還有薰香在眼前飄繞。
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火爐,裡面尤有木炭在燃燒,整個屋內都溫度舒適。
左側床榻上躺著一位鬚髮皆白的中年人。
聽到開門聲,中年人緩緩睜開了眼睛,烏青色的眼皮在輕輕打顫,他咳嗽一聲,喉嚨沙啞:“小凡嘛?”
“我在這呢。”賀耀凡已經進了屋,聽到父親的呼喚,急忙跑到床邊。
中年人體衰無力,只能將手放在賀耀凡的頭上:“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我把神醫的徒弟找回來了。”賀耀凡激動的握住父親的手。
因為在他離開的時候,父親已經下不來床了,比現在的氣色還差,賀耀凡說:“看來老郎中的土方子還是有用的。”
賀君費力的轉動眼珠,看向站著的陳泥九,頻頻咳嗽:“是五指婆婆,她每天都會把魂魄力渡進我的經脈裡,替我延續壽命,不過老郎中的藥方確實管用,不止我,院裡的老人每天也都會照舊服用。”
後面那句話,許是為了安慰自己的兒子。
賀耀凡覺得自己的辛苦沒有白費:“爹,再給我幾天時間,等找到了藥,我就能治好你的病了。”
“唉,我已經不抱希望了,只要能看到你繼承我衣缽的那一天,我就知足了。”
能從樣貌還不到半百的中年人口中聽到這句話,該是遇到了多大的絕望。
陳泥九走南闖北,見過不少苦命人。
很難將那些人和擁有湘川教教主頭銜的賀君聯絡在一起。
跟在師父身邊的那幾年,陳泥九也遇到過快要病死的達官顯貴,少有認命的。
多數都是在控訴世道的不恭。
“爹,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的。”賀耀凡扭頭看向陳泥九,問:“小先生,能不能先給我爹診治診治?”
“當然可以。”陳泥九走上前,蹲下,將手指搭在賀君的手腕上。
賀耀凡離開,去倒了兩杯茶來。
陳泥九的手指輕輕捻動,魂魄力從指尖流入到賀君的經脈中,只週轉在他手腕處。
“家父已經病入骨髓了。”
看似是一句廢話,可當賀耀凡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就只見陳泥九抬起了另一隻手,衝一旁的賀耀凡勾勾手指。
見狀,賀耀凡趕忙放下了茶杯,站在陳泥九趁手的地方。
“把你的手腕給我。”陳泥九說。
賀耀凡照做,捋起袖子,半蹲在陳泥九身旁。
陳泥九如常的將手指搭在賀耀凡的手腕上,魂魄力如尖針刺了進去。
賀耀凡感覺到一陣酥麻從胳膊上傳來。
沒過多久,陳泥九就收起了雙手,站起身,臉色凝重,但又很快晴轉多雲。
最後,只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跟我出來。”
賀耀凡先喂父親喝下兩口水,掖好被角,隨後便離開了房間。
門外,陳泥九雙手背後,抬頭望天,還真有幾分神醫長者的風姿。
賀耀凡來到陳泥九身旁,問:“小先生,我父親的病...”
“你父親的病是什麼樣,已經不需要我多說了,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另外一件事。”陳泥九扭頭看向青年:“你身上也有病。”
“什麼?”賀耀凡一時沒有聽太懂。
陳泥九耐心的重複一遍:“你身上也有和你父親一樣的病,只是並未發作。”
這一訊息讓賀耀凡如遭雷擊。
“那我什麼時候會...”賀耀凡顫抖著嘴唇。
他想問自己什麼時候會變得和他父親一樣。
陳泥九看穿了他的心思,只不過沒有戳穿,更沒有任何擔保。
“你父親的病灶主要集中在魂鼎,而你的病灶則是在丹田,或者說是在魂種上面。”
賀耀凡問:“我父親的病,是我的魂種引起的?”
陳泥九沒有否認:“有這個可能,目前還不能太早下結論,等醫治好你父親的病之後,我可以幫你好好檢查檢查魂種,不過需要成嬰境的強者在一旁留守。”
賀耀凡痛快答應:“五指奶奶就是成嬰境,只要父親的病能夠得到痊癒,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陳泥九笑了一聲,走下臺階,前行:“我對你可沒興趣,不過我對湘川教倒是有很多問題要問,你能不能給我單獨騰出一個院子,不用太大,一間書房,一個廚屋就行。”
賀耀凡快步跟上,好奇問:“小先生要自己下廚?”
“在山上都是自己做飯,幾十年了,已經吃習慣了。”
兩人走出院子,沿著來時的那條小路向山下走去。
遇到的教眾愈來愈多了。
不過這些人對賀耀凡都是疏遠大於恭敬。
嘴上吉祥話不少,就是臉上沒個笑臉。
“他們都是何籠的親信,看到我回來,肯定會不高興。”賀耀凡沉悶的說了一句。
陳泥九好似什麼都不放在眼裡心裡:“你是少主,還用管手下人高不高興,難怪我覺得湘川教不像個邪教,實在是太邪門了。要我說,你地位這麼高,碰到看自己不順眼的,直接挖了他們的眼珠子,看他們能翻出什麼浪來。”
“湘川教不是以暴制暴的地方。”賀耀凡笑出了眼淚:“我們雖然是邪教,可是一件禍害凡人界的事情都沒有做過,小的時候我也經常問我爹,為什麼不去山下打家劫舍,多痛快啊。”
聽對方說起了童年的事情,陳泥九斂起了玩鬧的心思,專心致志問:“你父親怎麼說?”
“他什麼都沒說,罰我掃了一個月的地。”賀耀凡委屈道。
陳泥九哈哈大笑:“看來你爹並不認為湘川教是一個邪教。”
“但是外界都這麼傳,我們還站到了三大邪教的位置,就算不承認又能如何?”
前面的路漸漸寬闊,路邊長滿了雜草和野花。
陳泥九玩心大起,一拳揮去,在花叢中砸出一個深坑來。
“這是五指奶奶的地方,被她看到,你會被數落死的。”賀耀凡連忙制止。
陳泥九無所謂道:“只是一些野花野草,沒那麼嚴重吧。”
“咱們開始趕緊離開吧。”
兩人很快便走下了上。
隱約聽到一聲怒吼從山上傳來。
陳泥九摸摸鼻子:“要不你在這裡給我找一個住的地方。”
湘川教是邪魔外道中的大派,三大邪教之一,近百年才興起的門派,位於寧州琅琊郡蓬萊縣外的鱷魚潭。
鱷魚潭,因潭口長得像鱷魚嘴而聞名。
此時,鱷魚潭附近佈置了數個明暗哨。
站崗的王山等人看到下山的賀耀凡,連忙上前:“少主。”
“你們為什麼在這裡?”賀耀凡皺眉問。
剛回來的時候,何籠曾說過,要小心提防他人混入。
百年來,湘川教可從未遇到過私闖的外人。
“是妖靈山。”
怕王山說不利索,李軍站出來解釋:“這幾年附近的山上多了些人,他們自稱是妖靈山的,想要到鱷魚潭找寶物,副教主沒同意,於是他們便時不時的偷偷溜上山放火,還向潭水中投毒,所以副教主便讓我們守在這裡。”
“妖靈山。”賀耀凡覺得這個名字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張榜沒眼力界兒道:“當年在邪教大會上一展雄姿,差點把咱們從第三的位置上擠下來的那個門派。”
“嘖。”李軍推了他一下。
張榜縮起脖子,撓撓頭。
賀耀凡恍然大悟:“原來是他們。”
說著,賀耀凡走到鱷魚潭潭邊,低頭看向潭水:“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裡有寶物。”
“我們也沒聽說過,我看就是那群孫子瞎起鬨,眼饞咱們湘川教佔這麼大座山,故意找茬的。”李軍頭頭是道的分析。
賀耀凡很贊同:“妖靈山,我記下這個名字了,你們幾個好好站崗,晚上都去吃酒席。”
“我們不能去。”李軍用手背擦過鼻子:“副教主特意囑託了,晚上是妖靈山最活躍的時候,我們必須要站好這班崗。”
“內憂外患啊。”賀耀凡輕聲說:“你們辛苦了。”
“害,都是為了湘川教,沒什麼好說的。”李軍嘿嘿笑道。
其他兩人紛紛點頭附和。
他們就是一群小嘍囉,不上山,頂多就是在地裡刨食,飢一頓飽一頓的,真要是打起來,也幫不上什麼忙,倒不如現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好過混吃等死,遭人背地裡說閒話。
“等解決了妖靈山,我請你們幾個兄弟喝酒。”賀耀凡說。
李軍大喜:“那敢情好。”
很快,賀耀凡和陳泥九便回到了山上。
兩人走後,李軍重新找一個舒服的地方,縮在那裡睡覺。
“李軍,你不是要為了湘川教站崗嗎,怎麼睡了?”張榜打趣道。
李軍用腳踹了一下自己的同村:“去你的,誰愛站誰站,眼瞅著就要天黑了,不抓緊時間睡會兒,等妖靈山的人來了,你能睡一輩子。”
“有道理,弟兄們,都睡。”張榜一揮手。
附近的山林響起一陣爬下樹的聲音。
沒過多久,就響起了一陣宛如殺豬的呼嚕聲。
兩個時辰後,天慢慢黑了下來。
從墨溝離開,輾轉多日的林子深來到了鱷魚潭。
站在湘川教山腳下,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呼嚕聲,身上已經餿了的林子深輕聲說了一句:“不請自來,可別趕我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