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觀棋不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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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趙器倏然聳立,動都不敢動,額頭上滲出汗水。

林子深輕笑一聲,打消趙器心中憂慮,“和趙家主開個玩笑,不必當真。”

溫子隼就看到這位氣宇不凡的中年人一洩氣,彷彿捱了身前的青年一頭,再無半點的氣宇軒昂,將眼前所見默默記下。

趙器站在原地,止不住的擦汗,歸根結底還是對身後的靠山瞭解不多,心裡沒底,導致腰板不硬,也就不敢直視眼前青衫青年的眼睛。

畢竟當初陳泥久來找到他的時候,趙器還在為生計發愁,只要是有人能夠給他一口飯吃,能夠讓他家裡人吃飽,讓他做什麼都可以,哪怕是豁出一條命。那個時候陳泥久也明確表示了,自己現在不會要他的命,而且最初的目標並不是趙器,而是另一個門戶更好看的家族,所以趙器能有今天,家裡能夠僱得起落丹境修道者為家中供奉,自己的孩子還能在二十歲的時候成為一名修道者,全都要歸功於那位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道法通天的小先生,所以如果今天出現在他面前的是陳泥久,那即使是讓趙器立即就交出趙家的家主之位,趙器也不會有半點猶豫,因為這一切都是陳泥久帶來的,自己也不過就是物歸原主而已。

可眼前出現的是小先生口中手持信物之人,那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小先生並沒有對他自己的身後之人說明太多,也就導致趙器無法旁敲側擊的知道更多有關於小先生口中那位神秘人的資訊。

當初陳泥久和他一起去到自己那個殘破的家中之後,交給了他兩樣東西,一樣是一份可以離開盞柘城的秘密路線圖,依照地圖上的路線,可以更快的和外面的城池進行生意往來,無論是風險還是來往所需費用都要比已有的兩條路線少很多,另一樣東西是讓他真正發家的東西,地銀和魂石。足夠多的地銀讓他很快就拉攏起了一單生意,憑藉趙器的為人還是很容易做到這一點的,然後沿著那條秘密路線,趙器很快就有了一份可以修整院子的本錢,憑藉這些本錢和小先生的叮囑,趙器又在這十幾年間,先後三次走了那趟秘密路線,都取得了不少的利益,才建立現在的趙家。而那些據說有價無市的魂石則是被他分成了兩份,一份當作酬勞聘請了一位落丹境的修道者擔任家中供奉,並且和其簽訂了靈契,只要那位家族供奉有任何的惻隱之心,必將受到天道壓制,魂飛魄散,另一份則是給自家孩子準備的,他打算等到自己的兒子趙本樹進階到供奉口中的落丹境的時候,拿出來,讓趙本樹一鼓作氣,多多破關,真到了那一天,他就把家主的位置交給趙本樹。

在將這些東西交到趙器手上的時候,小先生也叮囑了幾句,說以後要麼是他和一個手持小魚玉佩的人來找他,或者是那個手持信物的年輕人單獨來找他,可無論是哪種情況,到了那個時候,小先生和趙器之間就沒了直接關係,趙器從此以後也只用對那位年輕人負責即可,如果趙器做不到,也沒關係,屆時陳泥久來取他性命即可,對他而言,並不是特別難的事情。

其實趙器的心裡還是存在僥倖心理了。

如果小先生口中的兩種情況都沒有出現,那他趙家就可以憑藉趙本樹的修為和那條秘密路線躋身盞柘城的二流世家,就算那兩種情況發生也無所謂,他相信到了那個時候,無論是家族實力還是趙本樹本身的實力,一定都已經不復從前,那他也就可以拿出足夠的誠意儘量滿足小先生的要求,也就不用付出自己的生命了。

一來一往,自己都是穩賺不賠。

前提是,小先生口中的兩種情況越晚發生越好。

趙器吐出一口氣,拱手道,“趙器見過主人。”

這是小先生交給他的稱呼。

當時趙器見小先生說出這個稱呼的時候,不自覺的笑了一下,那時的他還不明白小先生的笑意為何,可是現在再見到了眼前的年輕人露出的些許錯愕的時候,他似乎明白了一些,心裡的悸動也就少了大半。

林子深聽到了那兩個字,嘴角抽搐不止,臉色陰晴不定,問道,“陳泥久教給你的?”

趙器可不敢說半句謊話,“正是。”

林子深扶額,“這個陳泥久,正是使勁噁心我。”

溫子隼向前一步,拍拍林子深的肩膀,笑道,“我舉得挺好聽的。”

陳泥久從未提及這位身穿白衣的翩翩公子哥,可是趙器身為趙家的家主,還是有些眼力界的,當下再次拱手道,“見過公子。”

溫子隼連忙回禮,“趙家主客氣了,喊我溫子隼就行。”

趙器頓時鬆了一口氣,有名字總比不知道名字強,也就不在乎這個有沒有在百家姓中出現的姓氏,笑道,“溫子隼。”

溫子隼回禮,“趙家主。”

林子深好半天才回過勁,擺擺手,說道,“咱們還是坐下聊吧,我現在還有些腦子發愣。”

趙器連忙讓出自己的搖椅,自己坐在旁邊的竹椅子上。

林子深也不介意,直接一屁股坐在搖椅上,溫子隼坐在林子深旁邊。

林子深說道,“趙家主,我這次來的目的,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就只是來看看你,所以你心裡不要有太大的負擔。”

趙器點點頭,連口說道,“不會,不會。”

不會才怪啊,你越是這樣說,我才會有負擔才是啊。

林子深繼續說道,“聽說趙家主的兒子如今也是修道者,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見?”

趙器回過神,懊悔道,“犬子現在不在府中,要不我去把他喊來。”

林子深擺手笑道,“不用,我這次來就真的只是隨便看兩眼,之前在陳泥久給你說了什麼,我不會深究,但既然現在我來了,那我就要多嘮叨幾句,陳泥久說的那些是他的事情,既然現在是我管事,那就按照我說的算,從今以後,沒有我的明確表示,你們趙家就可以一直按照你們的規劃去生活,不必太過在意我的存在,我只希望下次來拜訪的時候,趙家主能夠舍一碗便飯就行。”

趙器喊道,“當然可以。”

興許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趙器急忙用手捂住嘴巴,見林子深不在意,自己也就沒有再惺惺作態,說道,“公子請放心,無論你什麼時候來,趙家都會開門迎接,只要是盞柘城裡有的,公子想吃什麼都可以。”

林子深起身,說道,“那就先提前道謝趙家主了。”

趙器連忙擺手,不敢接受這份大禮,“公子千萬不要這樣。”

林子深笑道,“那我們就先走了。”

林子深和溫子隼轉身離開小院。

趙器跟在後面相送。

一直走到趙家大門口。

嚴老早已經等候在那裡,笑呵呵的送別林子深和溫子隼。

趙器站在門口,再次問道,“公子真的沒有別的要求?”

林子深笑道,“趙家主儘可放心。”

兩人就此離開了盞柘城。

兩人走後,趙器也回到了府邸,嚴老在最後關上府門。

嚴老跟在趙器身後,笑道,“恭喜家主了。”

趙器問道,“嚴老所說何意啊。”

嚴老笑道,“能夠攀附上黃昭子廟,那趙家以後就可以一步登天了,這不是好事是什麼,我身為管家,可不就得恭喜家主。”

趙器再次問道,“嚴老你在說什麼,什麼黃昭子廟,我怎麼從來都不曾聽說過。”

離開了盞柘城,林子深和溫子隼便加快了腳步向天峰趕去。

想要快速去往天峰,就必須搭乘翅船。

距離盞柘城最近的渡點,就在千里之外的蒸紙山上,名為廣寒枝,停靠在上面的渡船,主要來往於三峰和劍山等地。

盞柘城是四面環山的格局,那麼想要離開這裡,最快的辦法就是御風而行,直接從上空離開,穿過大山,外面就是廣闊天地。

為了不引起轟動,兩人選擇在一處樹林裡,換過一身衣服之後,御風而行,徑直升空,直接穿過聳立在盞柘城周邊的大山。

林子深看了一眼溫子隼,笑道,“不就是讓你在樹林子裡換了一身衣服,有必要這麼生氣?”

溫子隼臉色不善道,“哪敢生周主人的氣。”

林子深擺擺手,目視前方,說道,“和你這樣的人說不通,明明是我要換衣服,你非要湊熱鬧,結果被人看了去,還是我的責任了,簡直就是無理取鬧。”

原本已經不在意的溫子隼,經過林子深的‘提醒’,再次想起了之前在樹林裡發生的那件事。當時兩人去到一個樹林,林子深表示既然要御風,那自己還是換一身衣服比較好,於是拿出一身寬鬆的袍子穿在了身上,說這樣顯得瀟灑,緊接著又從魂鼎裡取出竹劍和登山杖,將竹劍懸掛在腰身一側,又將登山杖掛在腰身另一側,搖晃著身子,竹劍和登山杖便一起搖晃,時而撞擊在一起,發出悅耳聲響,最後又在頭上佩戴著一個鬼面具,戴上,裝模做樣的嚇唬溫子隼。

溫子隼翻了一個白眼,表示無聊。

可是看林子深換衣服換的這麼勤快和高興,溫子隼心裡一琢磨,也學著林子深的模樣,換起了衣服,可就在這個時候,險象橫生,不知從哪裡走出來一群世俗女子,直奔溫子隼和林子深所在的位置,彼時林子深已經換好了衣服,正站在樹上四下張望,名為替溫子隼把風,可是在那些女子來到溫子隼面前的時候,林子深自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所以溫子隼就被人光明正大的看了身子。

還是不花錢的那種。

越想越氣,溫子隼乾脆一腳踹在林子深的背上,讓好不容易穩定身形的青年險些摔落。

林子深搖搖晃晃的在空中站直,笑道,“咋啦,天大公子,是不是想那幾位小姐了,要不要我現在就下去把她們解下來,這會他們應該還在底下等著你嘞。”

溫子隼狠狠的瞪了林子深一眼,“我看你真是想找死了。”

霎時間,雲海翻滾,遮天蔽日,狂風大作,隨後慢慢聚攏在兩人頭頂方圓半里處,雲海中,雷電翻滾,聲響不大,卻讓林子深真切感受到了什麼叫順應天道,違反天道帶來的後果。

林子深看著懸空停留在自己頭頂上方的溫子隼,一身黑袍中流竄著陣陣清風,束縛著林子深的身體動彈不止。

林子深咧嘴一笑,“有這個必要?”

溫子隼冷漠說道,“還沒請教過周公子。”

此時的溫子隼是另一副面孔,不似最早遇到的嬉笑無怒,也不是先前的不染風塵,現在的他更趨向於一種大道契合的冥冥之中,真應了謫仙人三個字。

林子深已經帶上了鬼面具,雙手擰轉,一手放在腰間竹劍上,另一隻手則是反握住綁縛在腰後的刀柄上,面具下,咧嘴一笑,“那就請教請教。”

無風自動。

林子深抽出竹劍,直接斬斷了束縛身體的清風,手腕擰轉,兩道劍氣沖天而起,不是衝溫子隼,而是直接竄進了雲海中,攪動著雲海翻騰不止。

緊接著,林子深將竹劍豎立在身前,鬼面具上的圖案一動,竟然從裡面鑽出兩隻無臉鬼,一隻體型小如手掌,蹲在林子深的肩膀上,漆黑的身體泛起黑煙,遮擋住了林子深的半邊身體,另一隻大如水缸,雙腳踩在林子深的背上,尖銳的雙手緊緊的抓著林子深的肩膀,滲出的血絲流進無臉怪的身體,流竄在其身體內部,一時間,黑氣組成的身體沸騰起來,黑紅色交錯其中,林子深背上的那隻無臉怪的身體凝實了幾分。

溫子隼微微歪著頭,說道,“符籙,你會的還真是不少。”

林子深擦了一下鼻子,竟然被一眼看穿了。

唉,自己的本事還不到家啊。

林子深手握竹劍,指向溫子隼。

他肩頭上的無臉怪收到指令,雙腳微微抬起,藉助林子深的聳肩之力,直接一飛沖天,轉眼間便來到了溫子隼的眼前,揮動著小爪子,撓向溫子隼的臉蛋。

溫子隼面不改色,直接吐出一口氣,竟然直接吹散無臉怪的身體,最後只剩下一張黃紙符籙,被溫子隼抓在手裡,直接碾碎。

林子深想要出聲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大喊,“溫子隼,你幹嘛毀我寶貝?”

溫子隼不屑道,“歪門邪道,就你這水準,還不如天峰的小道士,現在毀了,是怕你在別人面前丟人現眼。”

林子深冷哼,“既然天大公子看不上我符籙的水準,那你可就要拿出足夠的實力說話才行啊。”

溫子隼伸出一隻手,“請指教。”

林子深大喝一聲,雙腳在空中連踩兩下,直接來到溫子隼面前,一直趴在他後背上的那隻無臉鬼嘰叫著衝向溫子隼。

一人一鬼,一上一下。

溫子隼先是拍出一掌,手掌鑽出無臉怪的身體,手指抓著無臉怪身體中的黃紙符籙,直接在其身體內部捏成碎末,無臉怪的身體在空中化作陣陣黑煙。

林子深在溫子隼動手的時候,已經轉變了位置,來到了溫子隼身後,竹劍劈砍向溫子隼的後背,在竹劍被溫子隼伸手擋住的時候,另一隻手直接拔出腰後短刀。

拔刀一絕

刀刃硬生生插進溫子隼的掌心,金色的血液沿著刀刃向下流淌。

林子深察覺不妙,棄了短刀不要,竹劍在身前揮動,看似毫無章法,其實大有深意。

溫子隼舉起受傷的那隻手,拔出插在掌心中的那把短刀,甩乾淨上面的金色血液,將其收進袖子裡,受傷的那隻手用力一握,傷口慢慢癒合。

溫子隼看著逃竄的林子深,那些四處飛竄的劍氣在他周邊形成一個大網,將青年緊緊包裹住,輕笑,“還算是有些小聰明。”

一步千里的溫子隼直接來到了雲海上面,腳踩白雲,蹲下,掬起一捧白雲,慢慢揉搓成一個圓球的形狀,瞅準下面林子深的位置,直接丟向林子深。

林子深一直在警惕溫子隼的一舉一動,眼見那個蘊含了絲絲天道的雲球馬上就要砸中自己了,連忙駕馭短刀,短刀直接穿透了溫子隼的袖子,穿過雲海,趕在雲球之前,來到林子深的手裡,為了以防萬一,林子深直接甩出兩道刀氣和一道劍氣。

刀氣劈砍在雲球上,直接在林子深面前爆炸,白雲四散而去,遮擋住了溫子隼的身體。

那道不知所蹤的劍氣繞過一個彎,從溫子隼身後出現,快要穿透溫子隼身體的時候,突然又消失不見。

林子深原本還和那道劍氣有些許的心靈感應,可是在劍氣去到雲海之上的時候,林子深突然失去了和劍氣之間的聯絡,等到再次察覺到劍氣存在痕跡的時候,劍氣已經來到了林子深的面前。

林子深急忙舉起竹劍,堪堪擋住那道被他全力揮出的劍氣。

林子深的身形跌倒在大山上,直接吐出一口鮮血。

摘下面具,抹掉嘴角的血跡,林子深起身,盤腿坐在山巔上,竹劍橫放在膝,面朝溫子隼的位置,喊道,“輸了,我認輸了,不比了。”

溫子隼笑笑,收起雲海,慢步走到林子深面前,站定後,溫子隼身上的氣勢徒然一變,再次恢復成了那個不染風塵的樣子,問道,“才只吐了一口血就不比了,也太沒意思了吧。”

林子深撇撇嘴,“你要是覺得沒意思,讓我把你打吐血可好啊。”

溫子隼聳肩,“你要是有本事打到我,也可以啊。”

林子深冷哼,“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要不是怕被人看出跟腳,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我還不是一隻手的事情。”

溫子隼哦了一聲,扭頭向身後看去,在對面的那座山上,同樣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皆身背長劍。

在其餘臨邊兩座山上,也都站立著數人。

林子深並沒有起身的意思,問道,“你覺得怎樣?”

溫子隼眯起眼睛,說道,“都是成嬰境,只不過身份各不相同。”

林子深又仔仔細細看了一眼,笑道,“王朝,四洋,死靈和七小國,好傢伙,四個地區都聚齊了,看來這個盞柘城也不是什麼偏僻之地啊,這不就招惹了不少人。”

溫子隼提醒道,“小心,不說四洋和七小國,邪教一定是來者不善,另外兩族也不見得會幫我們。”

林子深問道,“你剛才不是很威風嘛,怎麼現在怕了。”

溫子隼不去管他,直接轉身離去。

林子深站起身,喊道,“你去哪裡?”

溫子隼指了指身前路,“只要翻過這座山,就和我們沒有關係了。”

盞柘城四面環山,只有前後兩條路,可以通往外界城池,也算是天無絕人之路。

此時,在四面大山山巔上,各有兩個人。

東面的大山上是盤腿坐著的林子深和即將下山的溫子隼,林子深轉過身,沒有起身,喊道,“溫子隼,你真的要走,不再看看,說不定他們六個人打起來了,我們還可以補一刀,到時就算是到了和邪教開戰的日子,也能少些敵人。”

溫子隼停下腳步,站在崖畔邊上,迎風站立,鬢角長髮被吹起,風姿綽約,說道,“你要是想和他們打架,就去打,不必拉上我。”

林子深並沒有刻意降低音量,所以不只是溫子隼,其餘三面大山上的人也都聽到了,可除了溫子隼,剩餘六人都沒有給出任何反應,就像是在等待對方先出手,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難道真給林子深猜對了。

停頓了兩秒,林子深豎起耳朵,再三確定,身後六人並無一人開口說話後,頓時鬆了一口氣,拍著胸脯說道,“還好,還好。”

溫子隼轉過身,全身只有腳尖踩在崖畔邊緣,一搖一晃,給人一種隨時會跌倒的跡象,面對林子深,笑道,“真不走?”

林子深又等了片刻,確定身後六人無人出聲,只能站起身,拍拍屁股,跟著溫子隼,翻過腳下這座山,向廣寒枝渡點,御風而行。

一想到可能會在半路上遇到某些人,林子深就有些心思雀躍,只是最終會見到誰,就不得而知了。

林子深兩人走後,原本八人鼎足之勢,就只剩下了三派悉。

其中兩人還是現如今最不受待見的邪教的一男一女。

來自崖州,出身是邪教的兩人皆是穿著一身黑衣,黑衣外面套著一件黑袍,黑袍背面用簡單數筆勾勒出一個簡單圖案,從黑袍下面流出絲絲黑氣。

男人那個雙臂環胸於黑袍中,手裡拿著一把長劍,劍柄頂著兜帽,露出一絲縫隙,凌冽的目光看向離去的兩人。

女人雙手背後,雙手上拖著一把無鞘大刀,手心和刀刃摩擦,迸射出些許的火花。

女人輕聲問道,“欒哥哥,真不用攔住他們?有他們幫忙,說不定還真能被我們找到那個地方。”

被女人喚作欒哥哥的男人是邪教年輕一輩的第一人,真名欒阿只,當下搖頭道,“零妹妹,你第一次離開崖州,不知道王朝對我們邪教的仇視到底有多深,先不說對方願不願意幫助我們,當下我們二人能不能去到那二人面前,其實都是一個不下的問題,更別提目前王朝和邪教之間的緊張關係,只這四人就絕不會讓我們得逞。”

零妹妹單字一個零,也是邪教的年輕一輩,只不過實力不濟,現在也才只是地火境,要不是有欒阿只的擔保,恐怕她都無法離開那片試煉之地。

零跺了一下腳,氣呼呼道,“都怪那四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咱們走到哪,他們就跟到哪,真是不知廉恥。”

欒阿只寵溺道,“你還好意思提啊,要不是當初你招惹了他們,他們也不會認出我們的身份,更不會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自然也就不會跟著我們了。”

被自己的欒哥哥戳穿,零低下頭,吐了一下舌頭。

邪教除了本身由一團漆黑的黑氣和色彩斑駁的靈根構成之外,也是有肉身的。

他們的肉身要麼是自己生前的身體,要麼就是他們隨處掠奪的身體,等到宿主的靈魂消散,他們就可以完全佔據身體,取得身體的掌控權。

現在兩人的身體就是奪舍而來的,而且據說這兩具身體的原來主人還和北面大山上的那兩隻七小國族的有關聯,否則也不會被他們輕易認出,導致了眼下的這場鬧劇。

零開口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欒阿只說道,“眼下我們還是先離開比較好,可就怕他們不讓我們離開。”

說著,欒阿只突然抓住了零的一隻手,向前邁出一步,可還沒等那隻腳落下,一道劍氣就從兩人身前呼嘯而過,在堅硬的山石上劃出一道裂痕,黑袍被吹起,大片黑氣從裡面流出,與殘留在兩人身前的劍氣糾纏不休,良久才消散。零的身體瞬間繃直僵硬,一動不敢動,她分明在那道劍氣上感受到了殺氣。欒阿只握著零的那隻手慕然用力了幾分,讓零瞬間清醒了幾分。

欒阿只輕笑,“猜著就會這樣。”

零低下頭,看著腳前的那道裂痕,分明在上面看到了一行字。

越界者,死。

零憤恨道,“他們也太過分了,瞅準了我們不佔理就欺負我們,難道真以為我們的境界是紙糊的不成?”

欒阿只看了一眼零,問道,“零妹妹,你如今是地火境吧。”

零不知道欒阿只此話何意,懵懂的點點頭,說道,“是啊,怎麼了?”

欒阿只苦笑一聲,看向左右兩座大山上的四人,呢喃一聲,“那在他們眼裡,還真是紙糊的。”

邪教的年輕一輩共有十人,其中欒阿只位列第五,是天坎境五關,如若不是邪教現在欠缺人才,以零的實力是絕對成為不了年輕一輩的,但不可否認的是,邪教年輕一輩的前五人,各個都是成嬰境以上的實力,一想到前面四位,欒阿只就有些頭疼,其中還摻雜了一些羨慕,要是他們四人跟在自己身邊,想必就不用再看那兩人的臉色了。

欒阿只嘆息一聲,現在只能靜觀其變了。

另外兩座山上,也在進行一場交談。

南面大山正好有一條可以通往外界的小路,山巔之上的兩人穿著獸皮,手裡或肩上,拿著或扛著一張潔白色的巨弓,以及一根巨大的狼牙棒。

面相兇狠的那位名叫呲牙,真身是一隻四歸熊,天坎境的修為,另一位面向柔和的女子名叫斬落,真身是一隻鳥獸,來自飛羽州,修為要比呲牙低一些,奈何其身份是飛羽州飛羽族的族人,所以呲牙處處都會忍讓她一二。

呲牙問道,“我們是現在就動手,還是就此離開,不去管那四人的恩怨?”

斬落沒有開口說話,而是扭過身,向山下看去,那條並不寬闊的大路此時已經有來來往往的車輛和人群了,多是去遠處那座面積更大,人群更多的褶子城去的,方才那兩個王朝成嬰境也是去往褶子城的方向,不知道會不會在那裡落腳。

斬落細細想著,呲牙知道斬落的性情,倒也沒有過分追問,只說,“你要是想找那兩人合作,我勸你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比較好,畢竟現在王朝和我們四洋族的關係並不好,前一陣子我還親眼目睹了黃昭子廟派遣了幾位八劍和八槍,連通一位名叫許伏的讀書人去往了我們位於南州的大本營,雖然沒有打起來,但我相信兩方之間的交談一定不愉快,所以你就不要在那兩個人身上做文章了。”

斬落迴歸頭,含情脈脈的看著呲牙,輕笑道,“我就看一眼都不行?”

呲牙一時慌了手腳,連忙解釋,“當然不是,您隨便看。”

果不其然,斬落還真就轉過身,盯著褶子城,默默看著。

呲牙扭過頭注視那四人,自己都沒察覺到,偷偷的鬆了一口氣,擦去臉上的汗水,感覺身體有些勞累,自己剛才真是太機智了,情況太兇險,得虧自己應對的及時,否則恐怕自己就不是現在這樣站著說話了。

慶幸之下又有悲傷,自己這個成嬰境也太沒面子了。

呲牙在心裡叫苦連天,自己身為萬獸王一百零八心將之一,天坎境七關的修為,竟然還要聽一個小娘們的指示,而且這個娘們的修為也就天坎境兩關,這要是在南州,連給自己提鞋的資格都沒有,那還輪得上她在這裡使喚自己,可是一想到對方是那飛羽州的七小國出身,心裡就跟不對勁了,怎麼,飛羽州就註定要高人一等,對面那兩人也是飛羽州的,雖說不是飛羽族,但是三星族的地位也不比飛羽族低到哪去,自己跟他們打交道就不需要這麼戰戰兢兢的,唯恐自己一個不小心惹怒了身邊的這位姑奶奶,就要乖乖的滾回到南州,被萬獸王一巴掌拍到禹都去,面壁個百十年的,都不需要別人動手,自己都可以憋死自己。

心裡雖然這樣想,但是在斬落面前,呲牙還是儘量以客氣對客氣,可對方要真是蠻橫不講理,那自己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斬落已經轉過身,看呲牙一個人在那眉頭不展,親切問道,“怎麼了?”

呲牙扭過頭,擠出一個笑臉,說道,“沒什麼,我們現在作何打算?”

斬落又回頭看了一眼對她而言,距離並不遠的褶子城,說道,“那兩人並沒有在褶子城歇腳,而是一直去往了東面,應該是衝著那座廣寒枝渡點的,可我們必須要在褶子城待幾天,所以就不把他們拉下水了,不過雖然我們是這樣想的,可對面那四人不一定會這麼做,畢竟找那件東西,多兩個成嬰境,完全就是註定會成功的,因此我們還需要在這裡跟他們多耗上一會,儘量讓那兩個人跑遠一些。”

呲牙眉頭舒展,笑道,“這個我在行。”

呲牙乾脆盤腿坐在山巔上,目不斜視的盯著對面兩人,旁邊那兩人,一個天坎境五關,一個甚至連地藏境都沒有的貨色,實在是入不得他的法眼。

興許是注意到了呲牙這邊的輕視,欒阿只還之以禮,點頭致意。

呲牙可不管這些,看到欒阿只的善意,直接一口唾沫吐在旁邊,齜牙咧嘴的笑著。

零有些看不過去,說道,“欒哥哥,我們現在就走,我看誰敢對我們動手。”

雖然覺得這樣有些不妥,可欒阿只被這樣輕視,心裡也是有些不痛快,雖說邪教因為萬年前的那場大戰,口碑直到現在都不盡如人意,但並不代表他們就一定要受到別人的屈辱,尤其是四洋一族這種只用腦子行事的傢伙。

話雖如此,可欒阿只的心裡其實還是有些謹慎,壓力只要來源於北面大山上的那兩人。

零拉著欒阿只的胳膊,問道,“欒哥哥,我們走不走?”

她的心裡也是沒有多少底氣。

欒阿只笑笑,“反正都已經死過一次了,我們還怕什麼?”

抬腳就要走。

又有一道劍氣從側面而來,依舊是從兩人面前飛馳而過,從腳前劃過,那道裂痕變得更加深刻。

欒阿只瞬間攥緊握著劍柄的那隻手,怒目而視還沒來得及收劍,或者說是故意沒有立即收劍的消瘦男子,開口道,“當真以為我會怕你。”

原本即要全部收入劍鞘的劍刃,再次拔出,劍尖直指欒阿只,那人笑道,“不然呢?”

欒阿只就要拔劍出鞘,好好的教訓教訓那個出言不遜的傢伙,還沒等他完全拔出長劍,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欒阿只扭頭看去,旁邊站著一個全身隱藏在黑袍中的神秘人。

感受到神秘人身上的氣息,欒阿只大驚,急忙鬆開零的手,拱手道,“欒阿只見過前輩。”

神秘人點點頭,默不作聲。

欒阿只問道,“前輩怎麼會來這裡?”

神秘人仍然沒有開口說話,指了指左右方向的兩座大山,山巔上也各自多出一個人。

呲牙所在的山巔上多出了一個身穿綵衣的女子,女子莞爾一笑,手指上纏繞著長髮,面對神秘人,點頭致意,斬落在此人出現後,瞬間警惕,站在一旁,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呲牙不是七小國一族,所以並沒有斬落心中的忌諱和尊重,站起身,多看了兩眼身前的貌美女子,說道,“閣下是飛羽族的羽飛燕?來赴故人之約的?”

斬落瞪眼相向,剛要訓斥呲牙的無禮,怎敢直呼這位的全名,就將女人擺擺手,笑道,“當家的不在,就只能我這個婦人來了。”

女子一笑,更添風采。

呲牙卻沒有多看。

身為萬獸王的心將,這點眼力價還是有的。

羽飛燕向身後的斬落說道,“你們先離開這裡,至於是直接回飛羽州,還是想要遊歷大陸都隨便,雖然王朝和邪教的關係不好,可那也不關我們的事,至於那艘龍舟,就交給我吧。”

斬落領命道,“那晚輩就先告辭了。”

斬落直接御風,離開了這裡。

呲牙咧嘴笑笑,“既然我們家的那位在那邊,我就不打招呼了,屆時前輩可要替晚輩解釋幾句,不是我這個當晚輩的目中無人,實在是無奈之舉啊!”

羽飛燕輕笑,“放心,我自會向那人明說。”

呲牙告謝一聲,也離開了這座在他真身眼裡,不過就是一座小土坡的山頭,他所去的方向正好和斬落相反,他本就和那個小娘們不多頭,能夠早早的離開,又何必自己去找不自在。

羽飛燕對面的那座山頭上突然出現的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衣,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的男人。

男人名叫孟堂,真身是萬獸王手下的一百零八心將前五的某一位,此時的他緩步來到兩人面前,說道,“七圩,八股,你們兩個也速速離開,先回蒼州的家,給你們家族的族長報備一聲,然後就去野外部落的千蟲窟,找一個叫李璇的年輕人,他是你們的大師兄,表明你們的身份,他會安排你們在城裡坐下,從今以後,你們就是我孟堂的弟子了。”

兩人拱手喊道,“弟子拜見師父。”

孟堂點頭,兩人速速離去。

又是兩道身影,離開了山頭。

距離盞柘城周邊四座大山的某一座山上。

四人兩兩對峙。

欒阿只單手握住劍柄,面衝兩人,問道,“打一場?”

七圩是一個消瘦的青年,留著一頭短髮,額頭上有一條橫向的傷疤,不屑道,“還是再等兩天吧,等你身邊那位什麼時候進階到了落丹境再說。”

零剛想辯論,就被欒阿只拉到身後。

欒阿只說道,“我們三人之間的事,與她無關。”

七圩與八股相視一笑,扔下一句,“你哪來的自信打得過我們兩個。”

來自飛羽州三星族的兩人離開了這裡,遵循黑衣男子的吩咐,去到自己的家,給家中老人說一聲。

畢竟也是看著兩人長大的。

欒阿只收起長劍,揉了揉零的腦袋,笑道,“不用在意他們說的話,誰還不是從落丹境進階到的成嬰境。”

零點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欒阿只嘆氣一聲,拉著零,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神秘人向前一步,沉悶的聲音從兜帽底下傳來,“你們誰先來?”

羽飛燕說道,“急什麼,還有人沒來呢。”

孟堂看向東面大山山巔處,埋怨道,“每次都是這個傢伙最慢,是不是覺得自己不動手,就和自己沒關係了?”

羽飛燕掩嘴笑道,“等他到了,你親自問問他。”

孟堂笑道,“我可不敢。”

兩人並沒有刻意放大聲音,可還是清晰的落在了對方的耳中。

沒過多久,唯一空蕩的東面大山上憑空出現了一位儒衫青年。

青年落下,只說了一句話,“還是老規矩,觀棋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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