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閒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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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盞柘城的林子深和溫子隼兩人,御風前往廣寒枝渡點的途中,不知道降落了多少次。

光是在那名字古怪的褶子城,就降落停留了三次。

第一次是當兩人從褶子城上空經過的時候,林子深聞到了城裡飄來的一陣酒香,恰好酆小都贈送給他的青色酒壺已經沒了,以前沒覺得有什麼,可現在酒蟲一上來,林子深就有些受不了,也不詢問溫子隼的意見,直接降落在城內,在旁人匪夷所思的眼神注視下,徑直去到一個客人最少的一家酒館,張口就要了十罈子酒水,全都裝進了許久沒有拿出來的金色酒壺,餘下的四罈子酒水,全都裝進了青色酒壺,將銀子放在櫃檯上,林子深又是一言不發的御風離去。

自從林子深離開,那家原本只有幾個老酒客願意光顧的老酒館,瞬間變得客滿為患,每天都門庭若市,就老酒館那幾張桌子椅子,坐的了幾個人,老掌櫃一咬牙,狠下心,添了好幾天凳子,這才讓每天能夠擠進酒館喝酒的酒客有了落腳的地方。可想而知,一個從天而降得修道者,在塵世間的凡人的眼中,就是活神仙的存在,神仙都願意喝的酒,一定不差,一些個愣頭青,也不管不顧的吵著嚷著要在酒館裡面打雜,要是神仙再下來一趟,一定要拽著對方的褲子,讓他收自己為徒。

一時間,那條街上的酒館掌櫃就都犯了難,所有人都去那家有神仙光顧的酒館了,再也不願意喝自家的酒水了,你要是站在門口招攬客人,還會被人反駁一句,你家酒館請的來神仙嘛,要是請不來,那就別說這麼多,大小酒館的掌櫃聚在一起,想著是不是找個領頭人,給那家酒館的掌櫃說一聲,一家賺錢也是賺,多家賺錢才能長久的道理。

就只見先前離去的神仙又回來了,而且不僅他一個人,在身後還跟著一個穿白衣的,瞅著更有神仙風姿。

一時間,原本已經結好同盟的掌櫃們就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全都跑了出去,也不敢來到林子深身邊,就只是站在自己家酒館門口,也不說話,就只瞅著那兩位從天而降的神仙,希望對方能夠來自家小店光顧光顧,即使不買酒也行啊。

可誰知道,那兩位神仙又去到了那家酒館,不僅買了酒,還租下了一間客房,在那裡住了兩晚。

這讓那些酒館老闆更加苦不堪言。

不過值得慶幸的一點是,在那位買酒神仙從老酒館的掌櫃口中得知了這天街道變化的時候,及時做出瞭解釋,說自己當時是因為酒癮上來了,所以就找了一家客人不多的酒館,至於這家酒館的酒水如何,眾人眼中的神仙只說了一句,誰喝了誰知道,隨後便走進了酒館,直到離去的那天才再次露面,只不過那個時候,整條街上的人對這位神仙除了笑著點頭,再沒有萬人空巷的熱情了。

溫子隼也是在後來的詢問中得知,那家酒館的老闆曾經也是學院的學子,從學院離開後,遊歷了大半個王朝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家鄉,也就是褶子城,在這裡開了一家酒館,平時只接待那兩三個酒客,也算是清閒度日。至於他為什麼會知道老酒館掌櫃的身份,林子深只笑著說天機不可洩露,除非溫子隼答應送他一枚天峰獨有的玉佩。

溫子隼只回了一個人,滾。

林子深第二次的降落與那位名為斬落的修道士有關。

彼時斬落追上了林子深二人,說想要和林子深他們做一筆交易,只要林子深樂意幫助她,那麼她可以寫下靈契,保證讓林子深和溫子隼將來能夠進入十大秘境之一的避世龍宮。

林子深見對方語氣誠懇,溫子隼也沒有意見,三人便和斬落先後去到了褶子城的那家老酒館。

先後降落是林子深當時已經知道了自己突然降落在褶子城引起的轟動,要是三人一起降落,勢必將會引起更大的轟動,要是傳到了城外的地方,那三人之間的合作,可能就要提前夭折了,就算是相互答應了,最後也只會落得一個撕毀靈契的下場,那最後造就的靈魂受損也只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所以林子深當時並沒有同意斬落簽訂靈契的要求。

因為他並沒有尋找龍舟的心思。

三人在老酒館相聚後,斬落將尋找龍舟的前因後果都細細講明,最後順便說了避世龍宮的具體方位,但是要想進入避世龍宮,除了龍舟,就只有天勢境的修為境界才行,可是避世龍宮的規矩就是,任何境界的修道者進去之後,修為境界都會被壓低兩境,也就是說如今的林子深是成嬰境,那麼進去了避世龍宮之後,所能發揮的實力也就是沖天穴了,畢竟進階上五乘所需的魂魄力完全可以媲美下五乘了。

可是到了最後,林子深也沒有答應斬落。

原本以為有希望的少女只落得了一個失望的心情,離開了褶子城。

當然是走著離開的。

她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會毀了整條街。

溫子隼曾問,“為什麼不答應她,即使王朝和野外部落的二次談判失敗了,引起兩族開戰,那也是八年之後的事情了,這幾年,撇去前往天峰和蘊藏地區,還能餘下兩三年,足夠林子深去一趟避世龍宮了。”

林子深笑笑,“我想著在談判之前,閉關一次,不多,就一年,希望到時候能夠進階到出神境,要想去蘊藏地區走一趟,那還是等到世界穩定了再說,要不然突發意外,很容易死在遠方的。”

第三次降落在褶子城,就純屬是林子深沒事找事了。

他以為有了斬落第一次,就會有其他人的第二次的到訪,所以就又在褶子城停了幾天。

臨走前,溫子隼問道,“失不失望?”

林子深反問,“為什麼要失望?”

溫子隼笑而不語。

林子深對身邊的老酒館的掌櫃說道,“這幾天叨擾師兄了。”

老掌櫃撫須說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師弟就不必和我這個二十師兄見外了。”

自從小夢老五十多年前決定封筆,就一直待在學院的小筆山上,擔任講師,從那個時候算到小夢老離開學院,正好收了五十個弟子,林子深是第二十五個,也是迄今為止最後一個,所以有了小師弟的稱號,老掌櫃是第二十個,所以自稱為二十師兄。

林子深問道,“小夢老封筆之前不也收過弟子學生,為什麼不作數了?”

老掌櫃反問,“小師弟覺得是為何?”

林子深不知,也就只能回答不知。

當時老掌櫃也是笑笑,說自己也不知道。

林子深和溫子隼離開了褶子城之後,終於用馬不停蹄的速度趕往了廣寒枝渡點。

兩人去到廣寒枝渡點的時候,正好趕上了翅船停靠的時日。

林子深買好了船票,是一張巴掌大小的淺薄玉牌,正面刻著犄角山廣寒枝,反面則是天峰採桑子。

這將表示這艘翅船將從這裡直接到達天峰附近的採桑子渡點,途中也會降落在其他渡點,以供其他船客上下船,但林子深兩人至少不會來回倒騰了。

翅船會在渡點停留十天的時間,林子深他們在翅船上選好了房間之後,可以去到翅船之下的渡點遊玩,只要到時候不誤了翅船啟航的時辰就好。

這天,林子深拉著溫子隼來到了一家書店。

林子深很認真的掐指算了一下,自己也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光顧書店了。

上一次進書店買書,還是在仙彩州,在那家書店遇到了一位自稱李先生的崖州人士。

不知道是不是崖州久負盛名的那位李先生。

邁步走進書店,林子深和書店掌櫃點頭致意,直接走進了書店最深處,在那裡挑挑揀揀放在書架上的各類書籍,溫子隼也喜好看書,只不過從前一直看的都是天峰的藏書,有關大道相爭,如何保自身的書籍,對於塵世間的志怪小說,早就耳熟能詳,但卻一次都沒有看過,趁著這次機會,他也想多挑幾本書,可是在書店裡挑選半天,也沒找到一本自己願意看的。

林子深在書店深處挑了兩本書,一本是記錄腳下這座蒸紙山風土人情的《土蒸》,書的作者是苗人廟,另一本書是菊白水編寫的志怪小說,和以前的大致相同,都是換湯不換藥,無非就是書生愛上女鬼,最後為了考取功名,成了那負心漢,讓好不容易有了人形的女鬼再次成了鬼,再或者就是小姐看上了江湖豪客,吵著鬧著要和人傢俬奔,等到辦成了婚事,本想著以後會過上好日子,最後卻落得一個丈夫行俠仗義,得罪豪紳,意外暴斃,獨留下自己和孩子,當了一個被世俗所不容的寡婦的下場。

最後的結局也多有改變。

有的是那位痴情寡婦為了貞潔,獨自撫養孩子長大,孩子最後為了繼承父親的衣缽,也走上了一條江湖豪俠的大路,自此再也沒有回過家。

還有的是那位寡婦的孃家人不顧世俗眼光,接回了女兒,幫助撫養孩子,最後孩子考取了功名,成了當地有名的狀元,最後的最後為自己的父親翻案,將那戶大豪紳全家都打入了牢獄。

拿著書的林子深經過溫子隼,看著他面對整個書架都無從下手,笑道,“要是找不到自己喜歡的書,可以先試著找一本只有那麼一點點喜歡的書,試著讀讀看,等到讀習慣了,或者眼光高了之後,再去翻其他的書籍。”

溫子隼點點頭,然後隨手拿起了兩本書,也都是志怪小說,林子深一看書名就能猜到大致的結局,再一看作者署名,果不其然,是那菊白水,林子深感到納悶,當初能夠寫出《天首日誌》這類書籍的菊白水,怎麼到了最後,總是寫一些故事大體相同的書,雖然最後結局會有些差別,但是過程一樣,別人看一眼就會覺得煩悶,那誰還會看你的結局呢。

林子深將四本書放在櫃檯上,中年掌櫃拿出了算盤,算好價錢,林子深交了錢,拿上書,和溫子隼一起離開了書店,直接去到了翅船上。

來到自己的房間,林子深將手裡的書放在桌子上,推開窗戶,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清風拂面,尚有餘溫。

這艘翅船的體積即使放在整個翅船群體,也是可以排上號的,所以房間要比林子深之前搭乘的翅船和渡船都要大上一些,相對應的,價錢也要高上不少,萬幸的是,林子深從來都沒有差過錢,溫子隼也是一樣。

溫子隼並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畢竟自己的書還在林子深的手裡。

拿了桌子上的書,溫子隼走到窗邊,和林子深並肩而立,問道,“那個書店的掌櫃也是學院的後手,亦或者是小夢老的高徒?”

林子深搖頭。

溫子隼說道,“既然都不是,那為什麼要去那家書店買書?”

林子深扭過頭,看身邊這位腦子時而清明,時而糊塗的天峰年輕一代第一人,說道,“當然是想看書了,才會去買書,你手裡的這兩本,不就是因為你自己喜歡才會買的嘛?”

溫子隼問道,“就這樣?”

林子深反問,“你以為呢?”

溫子隼將心裡的猜測細說而出,“先前和你一起去了那個小山村,找到了一位讀書人,先前我以為對方的讀書人身份就已經夠大了,可沒想到最後竟然引出了兵家這麼大的一條魚,之後我們又去了那座玄之觀,你知道那個拿掃把打你的老道人是誰嗎,你應該已經猜出來了吧,那可不是玄之觀的祖師爺,是整個道家的祖師爺,年齡可是要比學院的太上長老還要打上幾歲的存在,看似神志不清,實則比誰都要清楚,他肯和你多糾纏幾句,說明你身上一定有值得那位祖師爺在意的地方,自那以後我就一直在觀察你,無論是在學院突然接到任務,還是去了子押山的煉器宗分宗,亦或者是後來在盞柘城遇到的董老三,趙家,三落褶子城,以及去書店買書,你看似毫無章法的行為,在這一刻突然讓我有了新的想法,你在替學院或者說是整個王朝剷除後患,解決那些很細微的失誤。以後的閉關也是因為這個,只有有了高境界,才能去到更遠的地方。”

溫子隼最後問道,“不累嗎?”

林子深笑道,“累或不累,不都要幹,所以我選擇不累?”

溫子隼嘆氣一聲,離開了林子深的房間,回到自己的住處,坐在床上,慢慢翻閱手中的書籍。

煩心事暫且不想,先把手上的書看了再說。

翅船安穩的行駛在雲海之中,林子深在搭乘翅船的這些天,多數都用在了修道一事上,買來的那兩本書很少翻開來看。

只有到了晚上,林子深會睜開眼睛,簡單的吃點東西,站在窗邊,對著月光,看兩三頁書上的文字,或者去到甲板上,拿著竹劍散步,時不時的揮動兩下,驅使出兩三道劍氣,在身邊盤旋。

溫子隼則多是白天出門,晚上修道,所以兩人鮮有見面。

要說林子深這麼認真修道,努力提升境界還算是有些痕跡可查尋,是為了以後能夠以更強的身姿去那幾個秘境,遊歷一番,可溫子隼這麼做,就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了,至少在林子深這裡是這樣想的。

你堂堂的天峰大弟子,頂尖上的人物,天資不必多說,機緣和福運更是少不了,破境還不是一句話的事,至於這麼用功。

林子深想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但他有一個自己最滿意的原則,就是不輕易開口詢問,他覺得有些事想不明白可以多想想,但是當你開口詢問的時候,問題的本質也許就變了味道,所以在閒暇之餘,林子深多是靠思考這件瑣事來打發時間,至於那兩本書,林子深只翻過寥寥數次,每一次看的時間都不多,都只是看過了兩三頁便不再多看。

溫子隼在這一點上和他恰恰相反。

這天深夜,溫子隼罕見的沒有關門修道,而是來到了林子深的房間,向他討要他買來的那兩本書。

林子深將書拿給溫子隼,問道,“是不是看上癮了?”

溫子隼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說道,“看著確實不錯,你的境界似乎有了鬆動。”

林子深豎起大拇指,笑道,“不愧是天峰大弟子,眼光就是獨到。”

溫子隼沒有理會林子深的馬屁,半開玩笑道,“這次打算有什麼突破?”

林子深很早就向溫子隼和甄逸仙告知了自己曾經的事蹟。

林子深撓著頭,竟有些不好意思,“要是次次都能如那次一般,那修道就不是難事了,上五乘也就不值錢了。”

溫子隼贊同,“此話有理。”

隨後便離開了林子深的房間。

林子深送別了溫子隼,走到窗邊,伸出一隻手,竟然在半空中,抓起了一捧雲。

翅船行駛在雲海中的這些日子,林子深透過夜以繼日的修道,終於在翅船即將降落在天峰附近的犄角山的時候,有了,現在是成嬰境巔峰的修為了。

溫子隼雖然沒有破關,但是看了不少的書,知道了很多街巷的民間故事,尤其是一看書名就能猜中結局的那種情愛小說,最得他的喜歡,即使是每次兩人出門吃飯也會帶上,趁機多看兩眼。

這天,距離翅船降落,就只剩下一天的時間了,船客都已經開始準備收拾包裹,方便明天下山,破關的林子深終於走出了房間,而且很難得的換了一身衣服,來到甲板上,手扶欄杆,看著近在咫尺的雲海,伸出手,捧起白雲,輕輕一捏,白雲如流水流散在指間,涼颼颼的。

林子深突然有很想嚎一嗓子的衝動,但是一看甲板上有不少人,而且多是佩劍的女子,其中還摻雜了一些攜帶女眷的世俗老爺之流,也就摸摸鼻子,暫且不提這事。

沒過多久,溫子隼也來到了甲板上,手上並沒有帶上這一段時間幾乎寸步不離的小說集。

來到林子深身邊,溫子隼伸出了兩隻手,放進雲海裡,緩緩從兩側向中間靠攏,等到兩手相聚,猛然向上抬起,一雙捧滿了白雲的手掌,直接打在了臉上,濺射了不少的白雲沫子。

林子深隨手拿掉身上的白雲,其實過不了多久,這些白雲就會化作水滴,然後蒸發,重新回到雲海中,這就是天峰附近的雲海的妙處。

與那種能夠孕育出雲魚的雲海不同,眼前的這片雲海中魂魄力也是不少,但多數都被天峰牢牢把控,無論是誰,如果沒有得到天峰的允許,無論是用怎樣的方法收集白雲,最後都只會落得一個空空如也的下場。

林子深看著愁眉不展的溫子隼,一張比女人還要柔美的側臉,粘附了點點白雲之中,更加朦朧,笑道,“遇到什麼煩心事了,該不會是書上的故事結局又不符合你的心中所想了吧。”

溫子隼曾經不止一次的丟下過手裡的書,指著被扔到腳下,封面朝上的小說,說什麼作者為什麼要這樣安排女主的結局,為什麼就不能有一個圓滿的結局,難道一定要有生有死才算是結束嗎。

溫子隼搖搖頭,發愁道,“快到家了,還沒想好措辭。”

林子深挑眉,瞅著眼前的溫子隼,再細細琢磨對方說話的語氣,暗自點頭,那個頗有些江湖氣的溫子隼回來了。

當下林子深興高采烈的摟著溫子隼的肩膀,大手一揮,最後卻還是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喝酒去?”

溫子隼略作思索,點頭道,“確實是好久沒喝了。”

船客下船向來是與在翅船上坐生意的酒館客棧無關的,所以即使翅船上沒了人,這些酒館還是會接著開門,只是接不到客人而已。

林子深和溫子隼來到了兩人經常光顧的一家酒館,因為早就已經和掌櫃的相熟,所以溫子隼直接去到了兩人先前一直坐在那裡的位置,林子深則是很自然的來到了櫃檯前,手背叩響櫃檯,衝忙著給酒館的酒客搬酒的掌櫃招了招手,那掌櫃的一笑,便不再需要林子深多說什麼了。

這家酒館名叫最香居,一共有三樓,其中二三樓是客房,只有一樓是喝酒的地方,平時的客人不少,但因為酒館除了一個掌櫃,就只有兩個店夥計,所以有時候照顧不到那麼多人的時候,來酒館喝酒的熟人就會像林子深這樣,自主來到櫃檯,等到掌櫃騰出空,把需要的酒水放在櫃檯上,客官自取便是。

在等酒的過程中,林子深百無聊賴的趴在櫃檯上,開始歪著頭,打量起了這家早已經很熟悉的酒館。

酒館有兩個店夥計,一個瘸腿少年,名春焦,一個七歲的女孩,名四季。

春焦的工作主要來往於二三樓,為住在那裡客官搬酒,或者是扛行李,少年雖然有些瘸腿,但是為了能夠更加快捷的來反上下樓,很小的時候就在掌櫃谷湖的指導下練就了一身本領,如今更是一大早就踏入了修道者的行列,林子深笑著點頭,天資確實不錯,要是生在天峰那樣的門派,應該也可以躋身年輕一輩了,再看那個坐在樓梯口,腿上放著一本書,正在仔細練字的小姑娘,天資並不比春焦差,如今應該勉強算是過了藥山一關,只不過在藥山一關使用的藥材品質差了一等,導致小姑娘未來的修道路途不會太寬闊了。

還沒等林子深再看出什麼,谷湖已經將林子深需要的酒水放在了櫃檯上,見林子深沒有反應,便拍了拍林子深旁邊的木頭,等到林子深抬起頭,才笑道,“看什麼呢,小心看進眼裡拔不出來了。”

林子深說道,“你當我是什麼,我會是那樣的人。”

谷湖笑道,“不是就好。”

沒等谷湖離開,林子深急忙拉住他的手臂,讓他離自己近一些。

谷湖滿臉疑問,“怎麼了,可別告訴我沒錢喝酒啊,我這是小本買賣,不賒賬的。”

林子深一臉黑線,怎麼自己最近總是遇到這種傢伙,不無惋惜道,“四季有些可惜了。”

谷湖聽出了林子深的言外之意,當下也不加掩飾的嘆息連連,“誰說不是呢,可又有什麼辦法,為了治癒春焦的那條腿,用了不少的名貴草藥,就我這小酒館,還要兼顧他們兩人的修道,根本就拿不出那麼多資源,不過四季這妮子的心眼也是好的,知道她哥哥的腿重要,可越是這樣,我心裡就越是不帶勁。要不,你幫幫他。”

谷湖突然話鋒一轉,將矛頭指向了林子深。

林子深指著自己,說道,“你覺得我像是有錢人家嘛。”

谷湖點頭道,“說的也是。”

“不過。”

林子深也是話鋒一轉,接著不動聲色的從魂鼎裡取出了幾株名貴的草藥,緊接著又拿出幾塊紅色石頭,將兩者一起交給谷湖,說道,“不過,草藥我還是有一些的,這些石頭算是我家鄉的特產,注入魂魄力,會升高溫度,放在爐灶的下面,能夠更好的激發藥效。”

谷湖笑眯著眼,收起了那些禮物,將手放在酒壺上,輕輕拍打,“你這個叔叔當的好。”

林子深疑問道,“我怎麼就成了叔叔了?”

谷湖義正言辭道,“我是孩子的乾爹,你是我兄弟,那你不就是孩子的叔叔。”

林子深用手指揉著下巴,說道,“也是啊。”

沒等他想太明白,溫子隼就已經來到櫃檯前,一巴掌打在林子深的後背上,說道,“等你老半天了,幹嘛呢?”

林子深看到谷湖又忙活了起來,搬起櫃檯上的兩個酒罈子,走到位置上,放好酒罈子,倒滿兩碗酒,慢慢喝著。

溫子隼端起一碗酒,習慣性的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問道,“有事?”

林子深放下酒碗,笑道,“沒啥,就是得了一個便宜侄女。”

溫子隼默默的看了一眼坐在樓梯口,認真練字的女孩,說道,“確實可惜了。”

林子深輕笑,“那你這個當叔叔的,不表示表示?”

溫子隼認真的想了想,笑道,“確實應該表示表示。”

換了一副嘴臉的溫子隼,此時在林子深眼裡就像是一個幹慣了坑蒙拐騙的人,瘮人得很。

林子深連忙喝了兩口酒壓壓驚,“還是走之前再說吧。”

林子深以為溫子隼只是隨便說說,可沒想到他既然來真的。

乖乖在酒館門口等著的林子深,依著櫃檯,身體斜立,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氣。

原本要離開酒館的兩人,因為溫子隼臨時改變了主意,去到了練字女孩身邊,所以林子深不得不無聊的在門口等著。

溫子隼並沒有在女孩身邊坐下,而是交給她一件施展了障眼法,旁人看不真切的物件,女孩一頭霧水的收下了,偷偷的看了一眼櫃檯後面,谷湖正站在那裡,面露微笑的點點頭,示意四季可以收下,小女孩便收起了那件碎花包裹,就放在身邊,然後倒了一聲謝,繼續低頭練字。

溫子隼走回到林子深身邊,叫苦連連,說自己張得這麼帥,那個小女孩竟然不動心,真是氣煞我也。

臨走前,沒忘了順走櫃檯上的兩壺酒,全當谷湖這個當乾爹的,給兩位叔叔的謝禮。

谷湖當然沒意見,得了林子深的草藥外加溫子隼的法寶,四季這個小丫頭的修道路途就要寬闊許多了,但是自此也算是和林子深兩人,冥冥之中形成了一條因果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就是修道路途上的潛性規則。

離開了酒館,此時的翅船安靜了許多,甲板上少了很多人。

溫子隼看向甲板的方向,問道,“還去不去吹吹風?”

林子深輕笑,“還是回房間吧,我現在的丹田就像是翻江倒海似的,難受的很。”

溫子隼將手掌放在林子深的肩頭上,輕輕拍動了兩下,一股溫和的魂魄力進入他的丹田中,幫助他平復體內的魂魄力氣流,譏笑道,“你這成嬰境巔峰的修為,難不成是紙糊的?”

林子深對溫子隼的嘲諷不以為意,摩拳擦掌,“要不我們演練演練。”

這會甲板上正好沒人。

溫子隼冷哼一聲,大袖一揮,雙手背後,慢悠悠的走向自己的住處,扔下一句,“你以為我傻啊。”

林子深快步跟上去,將手臂搭在溫子隼的肩膀上,用手指輕輕釦著,笑道,“怕了,大不了我讓你一隻手。”

溫子隼一巴掌打在林子深的手上,用魂魄力震開林子深,說道,“就不怕再次跌境?”

林子深沉默不語。

兩人回到各自的房間,等到翅船降落在採桑子渡點才出來。

林子深又換回了一身青衫,揹著竹簍,腰上懸掛著一根登山杖,竹簍裡放著竹劍和包袱,還有溫子隼買的那幾本書,也讓他代勞,放進了竹簍裡。

溫子隼還是那身白衣,只不過腰上多了一塊玉佩,手上多了一把摺扇。

兩人下了翅船,站在渡點出口一旁,林子深站在溫子隼身後,看看對方,再看看自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怎麼感覺自己越看越像一個隨從。

兩人沒等多久,就見一個揹著竹箱的少年從渡點出口跑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溫子隼,急忙來到他身前,笑道,“天公子總算是回來了。”

溫子隼看了一眼面前的張開和,發現再沒有其他人跟著,便讓林子深跟著自己,由張開和帶路,前往天峰。

一路上,和張開和隨口閒聊,溫子隼也算是知曉了天峰現在的局勢。

他的師父南州子早在半年前就卸任了天峰的峰主之位,頂著天峰的太上長老這個唯一的明號離開了中州,據說是去了飛羽州的天外天,找老朋友散心去了。

張開和仰著小臉,雙手抓著胸前的兩根木帶子,看著許久未見的公子,說道,“公子,走這一路,有沒有遇到什麼好玩的事情,說來聽聽,也讓我長長見識。”

溫子隼微微一笑,“想聽什麼?”

張開和瞅見溫子隼的臉色越來越古怪,便重重點頭,“算了,公子坐翅船辛苦了,還是先回天峰休息一晚吧,明天再講那些身外事。”

溫子隼將手放在張開和的腦袋上,輕輕揉了兩下,“你這個昔日的讀書人,現在裝小孩子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大陸都被你走了兩圈,什麼奇怪的事情沒見過,竟然在我這裡賣乖。”

張開和一巴掌拍掉頭上的手掌,用稚嫩的雙手仔細的整理著頭上的短髮,撅著一張小嘴,埋怨道,“公子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溫子隼笑著不說話。

三人經過一座馬坊,裡面有閒停在路邊的馬車,可以租借,從馬坊到天峰山腳下,只需要十兩地銀。

張開和用手拉了拉溫子隼的袖子,指著一旁的馬車,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溫子隼。

溫子隼依舊是笑著不說話。

這時,林子深開口問道,“距離天峰還有多遠。”

張開和搶先回答,“還有三十多里地,周公子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們兩個人租一輛馬車,五五分?”

林子深笑著擺手,“我想問這附近有沒有客棧,天峰我就不去了。”

後半句話是對溫子隼說的。

溫子隼皺眉問道,“怎麼,覺得我們天峰配不上你的大駕光臨?”

張開和同樣氣呼呼的看向林子深,這個周公子是怎麼想的,天峰身為中州的第一大門派,每天的客人拜訪那叫一個絡繹不絕,人山人海,光他都不知道拒絕了多少想要走後門的山下朋友,結果到了他這,竟然來了一句不去了。

林子深急忙解釋,“天峰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溫子隼冷笑,“這個理由還真是讓我五雷轟頂啊。”

張開和在一旁補刀,“我看他就是看不上我們天峰,公子,這種朋友,不要也罷。”

林子深笑笑不說話。

張開和竟有些急了,這個傢伙怎麼回事,竟然不反駁自己,那我準備的一肚子說辭不就沒了用武之地。

溫子隼問道,“真不去?”

林子深點頭,“當初去學院,我也沒要求你去啊。”

此話一出,溫子隼一隻手捂著心口,一隻手捂著嘴巴,咳嗽不止。

張開和在一旁,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公子,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引來路人駐足觀望。

林子深一巴掌拍在溫子隼的後背上,笑道,“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差一點飛出去的溫子隼裝模做樣的在自己身上亂摸,百思不得其解,“我竟然好了。”

林子深同樣是笑笑不說話。

兩人的一唱一和讓張開和看的一腦子漿糊,說不清楚。

三人經過一家客棧,距離天峰就只有不到十里地。

再往前走就是天峰的地界了,路上少了很多行人,道路兩邊倒是栽種了很多竹林。

林子深站在一條無形界線前,看著前方的天峰,歎為觀止,沒想到山峰山腳下的領土面積這麼少。

溫子隼站在林子深身邊解釋道,“天峰封山之後,領地面積一再受到周邊王朝的蠶食,要不是天峰開山,要不了多久,就連這十里地都沒了。”

林子深笑道,“身為天峰的大弟子,心裡就沒有半點不痛快?”

溫子隼伸了一個懶腰,到家了,也就鬆懈了。

溫子隼說道,“當年是有些生氣的,一直很不理解,為什麼那些人不再害怕天峰了,所以才會有那段師父親自帶我下山的經歷,看多了山腳下的不如意,經歷的事情多了,心裡的不滿也就越來越少了,尤其是現在,師父離開了天峰,應該是去天外天找小夢老了,天峰換了一個新峰主,一想到這,我就更不會生氣了。”

林子深不明所以,“這是為何?”

溫子隼笑了笑,“我們現在的峰主名叫潯州子,可是祖師堂子,脾氣最不好的一個,你想想看,那些佔了我們天峰地盤的王朝,會派什麼人來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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