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下船(1 / 1)
林子深對塵世間的王朝情況一概不知,當下也就沒有給出溫子隼答案。
溫子隼用手指敲著額頭,苦笑一聲,“我們家這位新峰主,可是頗有江湖豪氣的。”
原本還打算接著往下說的溫子隼,突然心生感應,抬頭眯眼,遠遠的看到一粒亮光,正從天峰最高處墜落,便急忙拉著張開和的手,敷衍的和林子深嘮叨了幾句,抬腿就要走。
用跑來形容比較合適。
林子深也在那粒亮光在墜落的過程中越來越大,最後大到足以看到一抹人影的時候,感應到了空中傳來的濃烈殺機,心知不妙,以為是敵人來了,也是拔腿就要向後跑,可還沒走幾步,就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身體懸停在半空中,僵硬不動,四周來往的行人就好似沒有看到他一般,徑直從林子深身邊走過,林子深扭動著僵硬的脖子,想要看看身後的場景,卻只看到眼前的空中泛起陣陣漣漪,漣漪愈來愈大,最後覆蓋了天峰山腳下的那十里地,林子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天峰的山腳下。
自己好保持著那個滑稽的動作,而溫子隼和張開和兩個人乖巧的站在山腳旁的一座石碑旁,低著頭,雙手背後,就像是被先生叫出去罰站的犯錯學生。
林子深面前憑空走出一個白衣女子,女子的手上拿著一把金色浮沉,身後還揹著一把帶鞘長劍,劍鞘上鑲嵌了一十八顆紅色圓珠,劍柄處則是一顆紫色圓珠。
那些圓珠就是修道者的魂種,根據顏色可以劃分為四個境界,紅色代表了成嬰境,紫色則是代表了出神境。
能夠承載出神境魂種的劍器,一定是青銅級別的法器。
林子深不知所云的看著那位白衣女子走到自己身前,一雙眼睛笑成了月牙,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問道,“你就是小夢老的小弟子?”
林子深本想回答,奈何身體受到了禁錮,既無法開口講話,更不可點頭應答,只能用眼睛真誠的看著面前女子。
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真誠。
那女子竟然伸出一隻手,揉了揉林子深的腦袋,笑道,“不愧是他的弟子,和他一樣,光是眼睛都會勾人。”
放在林子深頭上的手力道越來越大,林子深都已經開始懷疑對方會不會一個不留神,就把他的腦袋給捏碎。
從身後傳來一聲咳嗽,女子才恢復幾分明智。
一彈手指,解除了林子深身上的禁制,林子深摔落在地。
連忙起身,拱手行禮,“晚輩見過前輩。”
那女子問道,“你知道我?”
林子深硬著頭皮回答,“大概算是猜到了。”
那女子依舊是笑眯眯著,“不愧是他的弟子,腦子就是好使,不像我家這兩位,都到家門口的,還在那磨磨蹭蹭,是打算讓我用八抬大轎抬你們回去?”
溫子隼低頭回答,“不敢。”
溫子隼問道,“師叔到底是幹什麼來了?”
女子這才想起還有事情要做,結下了背上長劍,交到林子深的手上,說道,“這把長劍曾經是你老師的佩劍,放在我這好多年了,既然我現在成了天峰的峰主,那也是時候放下這段感情了,這把劍就由你轉交給你的老師吧。”
林子深接過長劍,竟然一點都不重。
現任的天峰峰主潯州子走過林子深,來到溫子隼面前,輕聲說道,“我打算下山一趟,別問我去幹什麼,問我也不會說,現在天峰走了一個南州子,近日也會少一個潯州子,還剩下一個離州子,聽說那個禿頭的老傢伙給自己取了一個李周的名字,打算將身上的傷養好了再下山,天峰封山近千年,一些老傢伙早就憋瘋了,等我們三個人走了之後,天峰上的管事人註定留不下那麼多,先別急著抱怨,我肯定不會把整個天峰交給你,但是你身為天峰的大弟子,事情一定不會少了,所以你現在要是在塵世間尤有事情沒有做完,最好現在就去處理,免得到時候成為修道路途上的遺憾,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張開和在一旁偷笑。
潯州子說道,“你不用在一旁幸災樂禍,身為天峰的讀書人,你又為天峰做過什麼,正好趁這次離州子下山的機會,你和他跑遠點,先去一趟神鬼大廟,然後問問那裡的態度,要是需要你們的幫助,就跟著去一趟,要是不需要,也別在那裡多待,去一趟四洋,好好的看看那裡的風土人情,相信要不了多久,那裡的野外部落就會多上很多了。”
張開和一臉的不情願,“可我現在才是人魁境,要是走著去,還沒到地方,我人就沒了。”
天峰位於神鬼大廟的東方,距離千萬裡,要真是靠一雙腳行走,恐怕沒個幾百年走不到地。
潯州子冷冷的撇了一眼,“給你兩年時間,進階到地心境,天峰就賞給你一塊掌心玉,如何?”
不知道具體歲數的張開和掰著小手指,算了半天,最後笑道,“這買賣不虧,我幹了。”
溫子隼問道,“離州子師叔身上的傷都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了,還有痊癒的可能?”
潯州子抬起頭,看向天峰,在這座由她隨手造就的無上小天地中,她就是唯一準則,那在整個大陸上,誰又是那個唯一。
不由得想起了初次和那個傢伙見面的場景。
潯州子喃喃道,“他雖然人品不行,但是自己一旦是認準了某件事,還是很容易成功的。”
溫子隼又問道,“那離州子師叔需要多少時間養傷?”
潯州子已經收起了視線,說道,“快則一年,慢則一年半。”
溫子隼說道,“那就算作兩年吧,我相信師叔也會體諒我這個小師侄的。”
潯州子點頭,“我覺得也應該是這樣。”
天峰某個不知名的洞窟,突然從那裡亮起一道巨大光柱,沖天而起,光柱演變成了一條白色匹練,直衝向山腳下的那座無上小天地。
白練撞在無上小天地上,激起一陣晃動,最後歸於平靜。
有聲音在潯州子的丹田中響起,“大家都是天勢境,又是同門,話可不能亂說。”
潯州子回覆,“你打得過我?”
離州子不再說話,安心養傷,原本就體魄不全,現在又祭出了那一劍,恐怕沒個半年,修復不了。
這也算的上是長輩對晚輩的抬愛。
溫子隼抬起頭,將手掌橫放在額前,說道,“這一劍,當得起舉世無雙。”
有笑聲突兀的出現在無上小天地中,嚇得林子深一激靈。
被潯州子瞅見了,又是一巴掌甩出。
正坐在洞窟中養傷的離州子捂著嘴巴,憤憤不平道,“你這個臭婆姨,有能耐來天峰,咱倆打一架?”
潯州子早已經封閉了丹田,不管離州子的謾罵。
看到溫子隼欲言又止,潯州子也不急著下山,便主動開口問道,“有什麼想說的現在就說,免得日後變成遺憾。”
溫子隼苦笑,師叔可不能瞅準了一個詞,一直用啊。
溫子隼說道,“我想問問兵家的事情。”
潯州子問道,“你想知道兵家暗算你這位朋友的事情?”
見溫子隼點頭,潯州子接著說道,“都是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實在是不值得一提,既然你問了,那我就給你一條線索,你只管順著往下找便是,關於兵家出手的事情,不妨去問問小夢老,那個傢伙一直負責有關於三家的所有事務,找到他,你們就知道答案了。”
溫子隼面露難色。
潯州子罕見的眼神溫柔,“失望了?覺得自己沒能在師門這裡幫上朋友的忙,所以內心過意不去。”
這句話是潯州子用心神與溫子隼交流,所以旁人很難察覺。
潯州子笑了笑,“別灰心,免得日後成為遺憾。”
天峰至今攏共也就只有三位可以真正算得上是上了歲數的老人,一個上任峰主南州子已經離開了王朝的地界,去往了魔教天外天,一個正在山腳下和溫子隼閒聊的潯州子,是南州子的師妹,接任了峰主之位,不日也要下山,不知歸期,最後一個就是在天峰某個不知名的洞窟養傷的離州子。
告別了潯州子之後,林子深和溫子隼三人便用腳力登上了天峰的臺階。
林子深之所以沒有離開,是因為潯州子走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時面容如少女的女子面對小夢老的小弟子,說道,“當年我和你師父關係可是好的緊,這幾年雖然說是不聯絡了,但是那份情誼還在,他的弟子也可以算得上是我的半個弟子,你要是不願意上天峰,我也不強求,畢竟我們也算是隔了一輩,關係差又能差到哪去,大不了我不認你這半個弟子而已,我這一生雖然沒有一個像樣的關門弟子,但至少還有靈玉這個師侄,把衣缽傳給他儘可,就是不知道靈玉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和你見面。”
林子深呆立在原地,嘴角抽搐,看了一眼女子身後的溫子隼,後者一臉的無所謂,畢竟沒有林子深,不還有那個甄逸仙,而張開和原本還因為要去神鬼大廟導致的壞心情,此時也是全無一點陰霾,笑嘻嘻的看著林子深。
林子深深吸一口氣,說道,“既然前輩都這麼說了,那我還是上天峰吧。”
林子深現在都忘不掉,潯州子摸自己頭髮的時候,溫子隼使勁憋笑的那個表情。
天峰除了林子深腳下的這座最大的山峰之外,還有臨邊大小山峰一百零八座,其中有半數的山峰上都有樓閣屋舍的存在,溫子隼因為繫心牽掛那位受傷百餘年都未曾痊癒的離州子師叔,所以這一路上都是張開和在為林子深講解有關於天峰的所有事情。
只見張開和走在林子深的手邊,一隻手抓著前者的袖子,一手指著遠處可見的山峰,有的山峰雲霧繚繞,偶爾從中傳來寥寥歌聲,這是張開和就會講解這座山頭上的主人身份,是否開宗立派,門下是否有高徒。天峰封山千年,除了偶爾有修道者下山尋找適合傳承衣缽的弟子之外,天峰門人幾乎沒有在此期間下山的人,所以現在的天峰人煙稀少絕不亞於那些地處偏僻的城池。畢竟只有高境界的修道者才可以活得更長久,那些沒有進階到成嬰境的修道者,也多是在封山期間,在山下找到了適合傳承自己衣缽的弟子之後,不久於人世,只留下一些對修道路途懵懂的少年。
不過這些昨天還只是一個普通人,今天轉眼一變就成了修道者的孩子們身邊多數都會跟著一個年長的師兄代師授課,方便他們能夠早日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修道者。
這些年隨著天峰解禁,好多身下沒有弟子的年長修道者,都撒了歡似的下山去找徒弟去了,所以現在的天峰要比以前的情況好上太多了。
雖然還是人煙稀少,但比荒無人煙確實是要好上太多的。
張開和已經鬆開了抓著林子深的那隻手,兩條手臂在身體兩側使勁晃動,大模大樣,向一旁的林子深問道,“林子深我問你,你們神鬼大廟有沒有這麼多山?”
林子深笑道,“應該有吧。”
張開和喊道,“屁嘞,你們神鬼大廟我又不是沒去過,除了一座翽暇山,和七賢山,那還有一座像樣的山峰。”
林子深一本正經道,“翽暇山是王朝的五大神山,身為王朝氣運集結之地,地位自不必說,七賢山也是神鬼大廟長老閣所在的山頭,我記得曾經有一位名為七賢的長老,以讀書人的身份進入了野外部落的萬獸城窟,與久未露面的獸王說了一盤棋,自那以後的萬獸城窟安分了很多,可想而知,如此深明大義的一位讀書人,那麼他所在的山頭的地位又該是如何?”
張開和在一旁細細琢磨,雙臂環胸,小聲說道,“翽暇山的地位確實如他所屬,身為王朝五大神山之一,氣運加身,和其餘四座大山牢牢的把控著王朝的安寧,使我無法反駁,而七賢那個傢伙當時更是頂著身死道消的風險去了四洋,雖然不知道具體情形,但面對獸王那個老不死的而面不改色,還能如在自己家裡一樣談笑風生,更是我輩楷模,該死,怎麼不知不覺就被他壓了一頭,真是不應該啊。”
張開和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一定要想出一個令林子深無法反駁的說法,要不然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神鬼大廟壓過一頭,那豈不是讓他這個讀書人很沒有面子。
林子深看向溫子隼。
溫子隼還在思索,應該是還沒想好說辭,怎麼和那位師叔解釋,從天峰到四洋的苟家村,如果只是一直趕路,路上沒有其他值得停留的事情,那少說也要一年的時間,來回就是兩年,因此他這次想直接開口便要三年的遊歷時間,多出的一年就用來磨礪本道,用人心砥礪本心。
林子深見倆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就沒有打擾,故意落後幾步,欣賞遠處風景。
天峰周邊的群峰的風景也確實不錯。
除了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之外,還有數座連在一起,其上有連綿數里的石階的山峰,山峰的臺階上還有人在翩翩起舞,一顰一笑落在林子深的眼裡,都宛如天上仙人。
還有山峰上傳來海潮聲,向下張望,只見一片汪-洋大海停留在山峰山腳下,海水滾滾流動,似乎有一道天然屏障阻擋了海水的向外擴張,讓其始終只在山峰山腳下流動。
收起那雙幽藍色的眼眸,林子深站在溫子隼身後,兩人來到一處小山峰,山峰不高,估摸著也就是百丈高,與其他高聳如雲的山峰比起來,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
溫子隼仰頭張望,遲遲不肯向前挪動半步,不知道是還沒想好說辭,還是真的不想上去。
張開和在一旁耍小聰明,說道,“公子,都這會了,說不定離州子大爺已經睡了,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山峰上傳來一陣咳嗽聲。
溫子隼眼神古怪的看著張開和,張開和後退一步,一手伸出,一手放在身後,彎腰行禮,“公子請。”
溫子隼走了兩步,扭過頭,發現張開和還在保持那個動作,問道,“你不和我一起去?”
張開和始終不肯直腰,“我就算了,免得惹離州子大爺心情不好,舊傷復發。”
溫子隼搖搖頭,嘆息一聲,獨自登上山峰。
等到溫子隼徹底走遠了,看不到人了,張開和才直起身,也不去管自己是不是真的看不到溫子隼了,解下背上的竹箱,蹲坐在山峰山腳下,將竹箱放在腳邊,雙臂放在腿上,腦袋枕在胳膊上,發起呆了來。
林子深閒來無事,便繞著眼前的這座山峰遊逛了一圈,看到了很多從前不曾見到的風景,等到再次來到張開和身邊,溫子隼還沒有下來,林子深便坐在張開和身邊。
兩人無話,也不尷尬。
差不多快要到天黑得時候,溫子隼才從山上下來。
坐在兩人中間,溫子隼的臉色要比上山之前好了很多。
張開和揉了揉眼睛,他剛才分明看到了公子在笑。
林子深問道,“離州子前輩怎麼說?”
溫子隼笑道,“還能怎麼說,大不了再走一趟回頭路唄。”
坐在白衣公子身邊的兩人同時皺起眉頭,扭過頭看向對方,都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出了懵懂。
不過很快張開和就想通了其中關節,林子深要比他慢上一步才想明白,這讓人小心老的讀書人張開和高興了好一陣。
張開和轉過頭,依舊是趴在胳膊上,身體輕輕的前後搖晃,嗡聲問道,“公子,我不想去神鬼大廟怎麼辦?要不我陪公子走這一趟,順便去四洋看看風景,等到了以後,公子再陪著我去神鬼大廟,如何?”
溫子隼一動不動道,“不如何。”
張開和望向坐在溫子隼另一邊的林子深,問道,“那個發呆的,你覺得我這個提議怎麼樣?”
林子深裝作聽不清的樣子,用手肘撞了一下身旁的溫子隼,說道,“欸,喊你呢。”
張開和慕然攥緊了拳頭,好似威脅的在身前搖了搖,為了讓那個呆子看清楚,又將手伸到了溫子隼那一側,威脅道,“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林子深身體後傾,兩隻手在身前搖晃,動作看似像是求饒,只是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因此求饒的話語落在張開和的耳朵裡,儼然變了味道。
“不敢,我可不敢。”
“真沒意思。”
張開和繼續趴在胳膊上和偶爾從腳邊路過的精怪大眼瞪小眼,要是遇到個眼睛比他大的,就用腳尖輕輕踢開。
這些憑藉著天峰得天獨厚的條件,早早就進入修道路途的澤野精怪也不會生氣,就又會跑到少年面前,繼續瞪著那雙大眼睛,然後再被少年一腳踢開,重複使然,等到什麼時候少年沒力氣了,再離開這裡,去往別處。
此等已經有了靈智的精怪多數都有自己的領地,也許不大,但對於它們來講,重要異常。
林子深坐在那裡,打起了哈氣,向身旁的溫子隼問道,“咱們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溫子隼回答,“明天就走。”
“坐在這一夜?”
林子深好奇問道。
溫子隼臉色古怪,“確實有些不太合適,那就去我的私宅,順便做頓飯。”
一聽到要吃飯,張開和立馬活蹦亂跳的竄了起來,跑到最前面,歡呼雀躍,“我最喜歡做飯了。”
林子深和溫子隼兩人跟在後面,有溫子隼帶路,即使張開和跑遠了,林子深也不必擔心自己會走丟。
看著前面晃動雙臂奔跑的張開和,林子深輕聲問道,“前面的那個,真的是讀書人?”
溫子隼微笑道,“以前是,現在嘛,算是我的書童。”
林子深好奇道,“這其中有什麼講究?”
溫子隼搖頭,“沒那麼多講究,就是曾經在神鬼大廟吃了點虧,一時想不開就去了崖州的試煉之地,結果在那裡遇到了硬茬子,要不是神鬼大廟的賬房先生許伏也在那裡,和他算是相熟,幫著他離開了試煉之地,恐怕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身死道消了,不過雖然逃過一劫生死關,但當時也是受傷不輕,魂魄幾經於無,師父雖然用秘法保住了他,但是原先的那副身體是用不成了,這不,就給他找了一個新的。”
林子深猶豫道,“奪舍?”
溫子隼苦笑,“沒那麼陰狠,就是給他捏造了一個身體,就是因為身體是捏造的,所以身形完全由他自己控制,結果就一直停留在少年了。張開和雖然看著不太正經,其實肚子裡的學問絕對當得起小夢老的十分之三,因此天峰的諸多大事他都有所染指,這裡的人也都會多聽他嘮叨幾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所以這次潯州子師叔讓他陪著離州子師叔去往神鬼大廟,一定是有深意的,也許就是為了商討和野外部落的那一次談判。”
林子深開始思考,說道,“小夢老和你師父去了魔教的天外天,應該不只是去找老朋友這麼簡單,多半也是為了和野外部落的下一次談判作準備,神鬼大廟的那位賬房先生許伏曾領著八劍那幾位去了一趟四洋,聽說差一點就見到了獸王,雖然只在萬獸城窟前停下了腳步,但是一路上的摧枯拉朽已經擺明了神鬼大廟的態度,而許伏離開前,更是將一位八劍,一位八拳和一位八槍留在了四洋,在萬獸城窟前結茅修行,更是表明了野外部落的態度。”
林子深問道,“就是不知道許伏那四洋到底說了些什麼。”
溫子隼從袖子裡抖落出一張紙條,將其交給林子深,說道,“這是離州子師叔交給我的,聽他說是師父的傳訊飛書,上面的內容應該可以為你解惑。”
林子深接過紙條,慢慢看去。
沒想到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的資訊量竟然如此之大。
等到三人來到了溫子隼的私宅,林子深才抬起頭,眼神恍惚的看著眼前的宅邸。
許伏此去四洋的目的就是為了和獸王談判,獸王要是想染指野外部落和野外部落之間的事情,可以,要麼主動站在野外部落這邊,兩族相安無事,等解決了和野外部落之間的事情之後,神鬼大廟可以代表野外部落讓出王朝的一部分山峰,讓獸王的手下前去佔據修行,要是獸王想親自去也未嘗不可,神鬼大廟定然舉門歡迎。
三人走進府邸,張開和放下背上的竹箱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最先跑到廚房,開啟房門,轉過身,搖臂喊道,“公子,你要吃什麼?”
溫子隼想了想,“老三樣。”
張開和領命的走進廚房,開始忙活起來。
林子深坐在石桌旁,將紙條還給溫子隼,接著從魂鼎裡取出幾封信,推到溫子隼的面前。
都是小夢老寫給他的。
信上明確表示了,林子深不必寫回信給他。
溫子隼沒有急著開啟信封,罕見的從魂鼎裡取出了兩個青色酒壺,將其中一個瞅著有些陳舊的拋給了林子深,說道,“這些酒壺是酆老闆送給我的,聽他說是自己最早釀造的酒水,就連酒壺也是世間罕有的存在,雖然不是什麼法器,但是跟在他身邊久了,自然生出了感情,所以你現在手裡拿著的這壺酒可真就抵得上價值連城,我說這話可沒有別的意思,你可千萬別在這上面置氣。”
林子深看著酒壺上不曾看到過的花紋,確實是酆小都不曾提到過的,但要說在這上面吃醋,林子深現在就可以拍著胸脯告訴溫子隼,他完全是多想了。
林子深沒有繼續在這上面糾纏,一個酒壺而已,自己的心胸不至於這麼窄,開啟泥封,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味道確實有些不一樣。
他指著桌子上的那些信封,問道,“不看看?”
溫子隼喝了一口酒,說道,“不著急。”
很快,張開和從廚房出來,手上端著兩個盤子,放在石桌上,又著急跑回到廚房,最後一隻手提著食盒,一隻手端著盤子,走到林子深和溫子隼身邊,放下最後一盤子飯菜,將食盒放在手邊,開啟,裡面裝著一些米飯饅頭。
三人坐定,開始吃飯。
吃過飯,張開和回到廚房,開始收拾。
溫子隼明天就要離開,屆時這座宅邸又要空了,自己可以去和如今天峰的管事人離州子說一聲,讓自己搬過來住。
林子深和溫子隼對面而坐,不知道是誰提出的建議,兩人正在下棋。
放下手中棋子,溫子隼拆開一封信,慢慢讀著。
暫時不去管棋盤上的局勢。
反正林子深下棋很慢,有時候一刻鐘也落不下一顆棋子。
讀過了一封信,再看向棋盤,林子深依舊在思考。
不曾落棋。
溫子隼長出一口氣,天氣開始變得有些悶熱。
眼角餘光瞥見林子深用手扯了扯衣服領口,另一隻手懸在空中,手裡還捏著一顆黑色棋子。
溫子隼心生笑意,問道,“還沒想好?”
誰知林子深竟然將棋子往棋盤上輕輕一扔,直接砸亂了溫子隼先前的白子佈局,林子深攤開兩隻手,聳肩道,“我決定認輸。”
兩人開始收拾棋子。
林子深問道,“那些信看完了,記得還我。”
溫子隼將所有的白子放進棋盒,是最普通的木製圓盒,蓋上蓋子,然後將棋盒放在棋盤上,雙手搭在棋盤上,思慮片刻,說道,“如果野外部落和野外部落的談判失敗之後,你會當如何?”
林子深一笑,“現在就開始想這麼遠的事情,不愧是天峰未來的峰主。”
溫子隼罕見的皺起眉頭,並不覺得這是一句很好的玩笑話,“你覺得我是在杞人憂天?”
林子深擺手,做了一個喝酒的動作,在溫子隼的同意之下,取出兩個酒壺,兩人開始慢慢飲酒。
林子深說道,“野外部落和野外部落之間的實力相差多少?兩族又各有多少出神境?如果打起來,戰場會選在哪裡?如果在王朝開戰,神鬼大廟一定會首當其衝,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王朝這麼多的門派,又有多少人願意對這場戰爭伸出援手,畢竟野外部落的真正對手其實並不是野外部落,而是神鬼大廟,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能夠確定天峰一定會伸出援手嘛,封山千年,還不容易出來透一口氣,難道天峰真就對當年的神鬼大廟沒有怨言,那你又是否可以保證那份怨言永遠留在了千年前,而不是被你們繼承了下來。”
林子深面帶笑意,可每句話對於溫子隼以及身處的天峰都算不上是什麼好話。
應該完全就是惡語相向。
溫子隼閉眼沉思,心中掙扎不斷。
“不愧是那個負心漢的弟子,說起瞎話來真有一套。”
一道身影落在溫子隼的府邸之中,站在溫子隼的身後。
溫子隼驟然睜開眼睛,轉身,拱手行禮,“離州子師叔。”
林子深放下酒壺,起身笑道,“離州子前輩。”
同樣聽到聲音的張開和從廚房裡跑出來,邊跑邊喊,“離州子前輩,你怎麼來了,我說心情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原來是您老來了。”
“趕緊給我滾。”
天生苦相的離州子衝慢跑的張開和冷冷的說了這五個字,臉色實在是算不上有多好。
張開和也是不太樂意和這位大長輩打交道,所以接到了指令之後,立馬屁顛顛的轉過身,用力晃動手臂,高喊,“得令嘞。”
這一幕看的溫子隼牙疼不已。
頭疼更是不用說。
林子深看了一眼張開和的背影,笑道,“天峰的門風,真是讓在下佩服。”
離州子穿一身道袍,敞開胸,裡面穿著一件白色衣衫,坐在溫子隼原先的的位置,雙臂環胸,眼神凌厲,看向對面站著的林子深,問道,“小子,你剛才說什麼?”
溫子隼的位置被佔,也就只能站在離州子身後,用憐憫的眼神看向林子深,嘴唇輕動,似乎是在警告林子深好好說話,不要惹眼前這位老人生氣,否則只是一個小夢老的弟子身份可保不住他。
離州子咳嗽一聲。
溫子隼立即停止了這些小動作,像一根木棍一樣的站在那,閉目養神。
離州子冷哼,“面對我這個受了傷的老頭子都不敢坐下,去了天外天,又怎麼敢在那些鳥人面前說話。”
林子深尷尬一笑,慢慢做下,想起一事,拿起石桌上的酒壺,問道,“離州子前輩要不要喝口?”
離州子冷笑,“想跟我套近乎。”
林子深眼皮一跳,索性將酒壺放在了離州子身前,笑道,“請前輩喝酒,酆小都釀造的。”
離州子露出一抹微笑,“酆小都啊,我說味道怎麼這麼熟悉。”
話是這樣說,可離州子根本就沒有喝酒的打算,仍舊是雙臂環胸,冷眼看著林子深,問道,“你為什麼能成為小夢老的學生,又有什麼能耐陪溫子隼去四洋,就憑你這紙糊的天坎境?”
林子深很想說一句,自己馬上就可以進階到天威境了,只需要找到范進軼即可。
林子深突然正襟危坐,整理起了衣衫,就連鬢邊的長髮都很用心的梳理了一番。
離州子冷哼,“讀書人就是屁事多。”
不怨離州子,就連溫子隼也覺得林子深此舉有些過頭了。
可沒想到眼前這個傢伙才正經不過幾秒鐘,就又變得不正經了。
林子深拿起酒壺,正準備去喝,就問道,“前輩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
離州子呵呵一聲,起身,說道,“算了,和你們這些讀書人,始終是尿不到一壺去,不過既然溫子隼願意選擇相信你,那我這個做師叔的也就不多橫加阻撓,畢竟事情是他的,就算是陰溝裡翻船了,最後吃虧的也只是他,與我無關,更是與天峰無關。”
說完,老人大跨步的離開了這處府邸。
臨走前,不忘拿走石桌上的酒壺。
老人走出了大門,轉過彎之後,溫子隼才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林子深又扔給他一個酒壺,笑道,“這麼害怕你這位師叔?”
溫子隼搖搖頭,“你不明白。”
溫子隼問道,“第一個問題你打算怎麼回答我這位師叔,可別告訴我你真忘了。”
林子深倒也是沒說自己忘了,只是抬起頭,看著月色,笑道,“你猜啊。”
兩人又在院子裡坐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喝過酒,聊了一些未來道路上的事情,還提到了甄逸仙,多是他現在的境界一事,林子深曾猜測,分別兩年,怎麼著也要天坎境吧,要不然,豈不是浪費了執拗山這麼好的天時地利,還有沈祭的良苦用心。
兩人會心一笑,回到各自的房間睡去。
第二天天不亮,兩人就悄然的離開了天峰,當然沒有通知張開和,要不然指不定他會鬧出么蛾子。
兩人租了一輛馬車,前往採桑子渡點。
車上,林子深問道,“身為天峰大弟子,竟然還需要偷偷摸摸的走,真是丟人啊。”
溫子隼反擊,“我可沒有那大少爺脾氣。”
林子深感慨一聲,“也不知道那聲天大公子是喊誰的。”
溫子隼警覺道,“誰?”
林子深哈哈大笑,“騙你嘞,大公子。”
溫子隼學著張開和的樣子,撇撇嘴,不再說話。
馬車行駛到採桑子渡點,兩人下了馬車,交了錢,步行登上牛角山,來到渡點,買了船票,登上船,還是原來的房間。
無論野外部落和野外部落之間的談判如何,到最後真正頭疼的就只有林子深他們這樣的修道者,對於那些可能一輩子都沒遇到過修道者的人,就更別提野外部落,因為這樣的事情與他們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來說,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就像頭頂的天空一樣,一眼望不到邊,那就索性不看。
所以現在的渡點還是一如往常的人頭攢動,車水馬龍,無論是上山還是下山,都有一條直通山腳和山頂的人流和馬車隊伍,涇渭分明,吵吵鬧鬧。
林子深和溫子隼好不容易等上了船,想要下去遊玩一番的時候便發現,難如登天啊。
距離翅船啟航還有兩天的時間,要是每一天都如今天這樣,只能進不如出,那就有些不太好了。
還好翅船管事人很快便做出了調整,臨時開出了一條小路,可以讓翅船上的船客沿小路下船,只需要趕在翅船啟航前回到船上便好。
林子深和溫子隼才得此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