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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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在這個時辰下船,實在是很不理智的行為。

鄉野婦孺,走卒販夫,豪紳鄉客,才子佳人,應有盡有。

林子深和溫子隼好不容易下了翅船,就又要面對這樣的險境。

也不知道渡點的管事人是怎麼想的,原本四面皆可登山,人流絕不至於這樣擁擠,可是現在竟然早早的放出了話,只允許南北兩面開門,讓登山之人經過,東西兩面早早的關上了門,任何人不得靠近。

面對人山人海,饒是溫子隼都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林子深瞅著一時半會也離不開腳下這片方寸地,便扯了扯溫子隼的袖子,問道,“你身上有沒有掌心玉,要不我們先走一步?”

溫子隼說道,“掌心玉雖然可以變化成天上舟,但你我兩人力量有限,要想獨自飛往四洋,光是那浮草洋都過不去。”

林子深一敲腦殼,頭疼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先走一步,反正翅船會追上我們,我們手上又有船票,到時候中途上船即可,啟航的時候見不到我們人,橫不能把你我兩人的行禮扔出去,那他們以後還做不做生意了?”

溫子隼思量片刻,最後選擇拒絕了林子深,“你是不是傻啊,在這個地方使用天上舟,會直接被趕出渡點的。”

掌心玉,天上舟是一種航行法器,玉石之中存放著有渡船,速度要比一般的天坎境快上不少,但是因為只有魂石才能將其驅動,所以一般很少有人誰使用,尤其是在人頭攢動的渡點,要是貿然召喚天上舟,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大禍。

林子深環顧四周,也確實是這麼個理。

可一直等在這裡也不是個事啊。

剛才的那條小路只能讓他們走下翅船,可要想到達渡點,還是要經過那些人流,眼下的人群數量,一時半會也是減少不了太多的,因此就只能寄希望於渡點管事能夠開啟東西兩面的大門。到時候四門齊開,情況就會好上很多。

等待之餘,林子深不是沒有想過御風遠遊,但是渡點有規矩,因此只能作罷。

沒過多久,身後突然傳來騷動。

原來是渡點的另外兩扇位於東西方向的大門也開啟了,所有打算離開渡點的船客,都要從東西兩面的大門離開,位於兩扇大門位置的看門人是渡點新人,此時正在緊密監視每一個透過身邊大門的人,只要發現任何企圖透過此門進入渡點之人,一律趕下牛角山。

四門齊開,四隻隊伍出現在山壁上,林子深兩人得此來到了渡點。

前幾天剛下翅船,沒想到這麼快又要再次乘坐。

兩人在渡點遊走,一直到了夜晚才回去。

中州所有的翅船真身都是一種名為鯤鵬的窟獸,是黃昭子廟的太上長老親自找萬獸王敲定的這門生意,所以中州所有的渡點的管事人也都是黃昭子廟一門決定。

隨著黃昭子廟不再擔任中州的第一大門派,改由天峰接任之後,黃昭子廟就自主解除了很多事務,包括各個渡點的管事人的所有事宜。

採桑子渡點的東西大門突然關閉,又突然開啟,看門人都是初來乍到的新人就是證明。

渡點都會設定兩個管事人,一個為正,一個為輔。

此時,原本擔任採桑子渡點正管事人的黃尚正在為一名新來的年輕人講解渡點的大小事宜。

過了今天,黃尚就不再是渡點的管事人,而是降為了輔官,等到眼前這位穿著一身儒衫,不是讀書人勝似讀書人的年輕人正式接任了渡點管事人的身份,並且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自己就會離開這裡,先去黃昭子廟報道,隨後就可以遊歷大陸了。

黃尚面帶笑容,沒想到自己還有無事一身輕的機會。

眼角撇過坐在身旁的年輕人,見他正在飲茶,黃尚暗暗點頭,方才他為這位名叫李默的年輕人講解了很多關於身為渡點管事人應該做得事情,從上大小,從細到寬,一共列了二十條大綱,三十六條細綱,其中關於如何於停靠在渡點的翅船上的管事人打交道,就說了足足一個時辰,雖然起出李默有些應付不來,但是在說了一些心裡疑惑之後,李默和黃尚的關係融洽了幾分,談話也就順利了很多。

放下手中的茶杯,李默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巴,開口道,“黃前輩,您擔任渡點管事人有多久了?”

黃尚思索片刻,雙指輕輕敲動太陽穴,笑道,“還真是想不明白了,大約有幾十年了吧。”

李默頓時鬆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黃尚不解,問道,“放心什麼?”

李默笑道,“原先我還因為擔任管事人這一職務而提心吊膽,唯恐記不住前輩先前交代的所有事情,要是因此而耽誤了渡點上下所有人的前程,那我李默豈不是成了渡點的罪人。既然前輩擔任了幾十人,那我暫時比不上,也是應該的。”

黃尚繃起一張臉,點了點李默,“你這後生,話裡有話啊。”

李默拱手告罪,“晚輩不敢。”

黃尚撫須,呵呵一笑,全然不在意,說道,“這也難怪,畢竟在你們這些天選之子眼裡,渡點這一座山實在是太少了,也太小了,更何況你還來自五座神山中的其中一座,眼光高一些才能不辜負自己的出身,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初來乍東,唯恐比不上我,發生不能服眾的事情,又偏偏不能說出來,因此就在心裡和我做了一個比較,更是人之常情的事情。原本被你輕視的職位,可經過我這張嘴這麼一說,頓時頭亂如麻,感覺什麼都聽不懂的感受,我更能體會,畢竟我也是從這一階段過來的,可是有句話我還是要說,心高氣傲的年輕人,無論做什麼事情,雖然心中不服,但是嘴上一定要服,這樣你才能在正確的方向上做正確的事情,這樣才算是成功了一半,而剩下那一半,在你工作的過程中,以渡點管事人的身份與人相處的過程中,自己就會慢慢轉變心態,完全不需要我在這裡細說。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會明白,管事人的職責到底在哪裡?天峰又為何會選你擔任這個管事人。可如果你始終心不服,嘴巴更是不服,那我就沒有必要在這裡和你嘮叨這些了,哪怕是拼著這一身老命,我也會去到天峰,讓那位潯州子前輩收回成命,讓你回到天峰,還是那裡更適合你。”

李默擦了一下並不存在的汗水,汗顏道,“我還是更懷念剛才那個一板一眼的黃尚前輩。”

黃尚又是呵呵一笑,眼角卻是多了一些笑意,說道,“等再過幾天,你也會變成我這個樣子,這沒什麼值得驚訝的。”

李默問道,“前輩身為輔官,不會有了晚輩,就完全不管渡點了吧,晚輩承認自己有這方面的天賦,可初來乍到的,還是前輩待在晚輩身邊,我這心裡才會更有底。”

黃尚開始閉目眼神,“先不說其他,只這自戀的水平,你就可以當我的前輩了,剛才和你說這麼多,委實是累了,趁我休息的這段時間,你可以去渡點其他地方轉轉,儘快熟悉這裡,會對你以後的工作有大幫助,兩個時辰之後回到這裡。”

李默領命,輕聲離開房間。

走之前,不忘喝了杯子裡剩餘的茶水。

他不喝,等過了兩個時辰,一定會被前輩倒掉。

豈不是浪費了。

李默離開房間,去往翅船所在的位置。

黃尚看了一眼空了的茶杯,會心一笑。

李默離開了管事人所在的府邸,沿著門前的那條青石板路,慢悠悠的走向翅船所在的山巔。

牛角山作為渡點所在的山峰,一共分為三個部分。

山腳,山頭和山巔。

山頭和山巔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位置,山頭多是一座山對外宣稱的最高處,而山巔其實要比山頭更高一些。

牛角山的山腳設定了四道關卡,分別在東西南北四個面,平常時刻,為了維持秩序,只有乘坐翅船的船客才可以透過購買門票的方式登上牛角山,而這張門票就是船客的船票,除了在山腳購買門票,還可以等到了翅船跟前再購買船票,就像林子深兩人今天這次,因為只開啟了兩扇大門,為了不妨礙各位船客的行程,便沒有設立關卡。

其實說來也是沒必要。

因為牛角山雖然只是天峰的附庸山峰之一,高度還不到天峰的三分之一,但是對於塵世間的凡人而言,已經是高聳入雲的高度了,鮮有人會攀登此等高度的山峰,旁邊又不是沒有山峰可以攀爬。

山頭則是渡點所在的位置,除了必不可少的管事人的府邸之外,還有輔官的府邸,渡點其餘人的房間,客棧,酒館等建築物,可以讓船客在翅船沒有啟航的事情,來到山頭,一邊賞景,一邊喝酒。

人生幸事也。

山巔就是翅船所在的位置了,那裡除了翅船,再無其他,因為翅船啟航時造就的風浪實在是太大,很容易傷及無辜。

走過了山頭,登上一條筆直的白玉臺階,李默腳踩第一階臺階,用力踩了一腳,嘖嘖稱奇,一邊登上,一邊數著臺階的數量,翅船就是掙錢啊,李默在心裡感慨,即使自己是天峰的弟子,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積起這麼大的家業。

來到了翅船,繞著走了一圈,又是眼羨一陣。

走下山巔,李默停留在了一家客棧前,因為在那裡遇到了一位老熟人。

溫子隼微微詫異,問道,“李默,你來這裡做什麼?”

李默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鑽進去,怎麼又遇到他了。

林子深站在一邊,觀察兩個同樣俊俏的年輕公子,輕聲問道,“你朋友?”

溫子隼點頭,“同是天峰的弟子,只不過我成了南州子的關門弟子,他只是天選之子。”

李默突然發怒,指著溫子隼說道,“我承認天資不如你,長輩緣更是和你差的不是一星半點,但是溫子隼,你不要仗著南州子祖師爺的身份就瞧不起我們這些天選之子,你真以為我看的起你嗎?”

雖然言辭凌厲,但是李默不愧是黃尚的接班人,即使這樣了,依舊是控制著自己沒有喊出來,只是指著溫子隼的那條手臂顫抖不止,足以表明他此時心中的憤怒。

溫子隼兩手一攤,腦袋歪向一邊,“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李默被氣的說不出一個字。

溫子隼恢復神情,問道,“你還沒回答我,你為什麼在這裡?”

李默雙手攬袖,滿臉通紅,深呼吸,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冷聲道,“這裡又不是你的地盤,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溫子隼撇撇嘴,走進客棧,說道,“愛咋咋滴。”

林子深見兩人不像是自己和甄逸仙那樣,可以隨便開玩笑的關係,所以便沒有和李默打招呼,只是簡單的點頭致意,李默冷哼一聲,自然更不願意和林子深這種狗腿子打交道。

因為遇到了溫子隼,李默這一天的好心情都被毀了,便早早的回到了管事人的府邸,見黃尚還在休息,便獨自一人蹲坐在門檻那邊,雙手拖著腮幫子發呆。

酒館中,林子深和溫子隼對面而坐,要了兩壺酒,四個肉菜,一邊吃著,聊起了剛才遇到的李默,以及天選之子。

林子深喝下一口酒,笑道,“你們天峰的花樣還真多,連天選之子這種字詞都能倒騰出來。”

溫子隼並沒有因為李默的謾罵影響絲毫的心情,只是遇到了老朋友,心中難免有些感慨,便多喝了兩口酒,放下酒碗,夾了一口肉菜,輕輕嚼著,嚥下後,又喝了一口酒潤潤喉,才說道,“封山千年,不是關鍵時刻不能下山,雖說不愁吃不愁喝,可要是不找點好玩的事情,很容易把人憋瘋的,雖然修道者閉關動輒數年至十年之久,但是封山還是很不一樣的。”

林子深舉杯,“走一個。”

溫子隼擺手,“算了,今天正好,明天再喝。”

林子深獨自喝完碗中酒,笑道,“我可全都記下了。”

溫子隼翻了一個白眼,“隨你。”

兩人吃過了飯,見天色已晚,便回到了翅船。

雖然還沒有到啟航的時候,但這個時候的翅船也是可以住人的。

兩人在路上又聊了一些關於天選之子的事情。

天峰會把一些命有格數的門下弟子稱為天選之子,為了這些天資過人的修道種子能夠更好的修道,以更好的身姿邁過命中劫數,天峰會專門為這些天選之子選擇合適的護道人,以保證他們的修道順利。

而溫子隼的身份要更重要一些,身為南州子的關門弟子,從小就跟著南州子游歷了天峰之下的山峰,見識過了很多風浪,所以對李默的指責謾罵並不會生出任何的惻隱之心。

走進自己的房間,林子深駐足,來到溫子隼的房間門口,拍響房門。

溫子隼開啟一條縫,笑道,“怎麼,剛分開就想我了?”

林子深早就習慣了溫子隼的時而發瘋,時而清醒,說道,“剛才在客棧說好了,明天喝酒,你可別忘了,要是讓我提醒你,可就不是一碗酒的事情了。”

溫子隼輕笑,“不就是一碗酒,值得你記到現在?”

林子深說道,“當然,明天你付賬。”

溫子隼白了林子深一眼,關上房門。

接下來的一天,林子深拉著溫子隼走遍了渡點的所有酒館,每到一家都是隻喝簡單一小口,然後再轉另一家,期間都是溫子隼付錢。

等回到了翅船上的房間,溫子隼直接一腳見林子深踹回到他自己的房間,用力關上房門,任由林子深自己醉倒在房間裡,傻傻笑著。

翅船已經啟航,林子深是在兩天後醒來的。

走出房間,林子深揉著後腦,見到了溫子隼,一腳踹在對方的腿上,被溫子隼輕鬆閃過。

溫子隼嘲諷道,“喝了酒,連身手都變差了?”

林子深撇嘴道,“我哪是天峰大弟子的對手。”

溫子隼回了一句,“知道就好。”

兩人漫步在甲板上。

林子深看著周圍的雲海,問道,“我們這是到哪了?”

溫子隼說道,“快到褶子城了,這次還去不去蹭酒喝了?”

林子深咧嘴一笑,“這次就算了,下次吧。”

溫子隼輕聲道,“下一次指不定要到什麼時候,餓了兩天,請你喝酒?”

林子深笑道,“這倒是可以。”

兩人去到一家酒館,名為最香居。

還是那個規矩,只不過這次換了溫子隼站在櫃檯前等酒水,林子深的頭還有些疼,便要了兩壺清酒。

比平時多點了兩個熱湯。

掌櫃谷湖將酒水放在櫃檯上,笑道,“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溫子隼抱起酒壺,“計劃有變,還是你家的酒好喝。”

谷湖也不謙虛,“那還用手。”

溫子隼將酒壺放在桌子上,揭開泥封,倒了兩碗酒,自己慢慢喝著,林子深聞了聞酒水的味道,不烈,喝了便不會頭疼。

兩人沒有交談,只有倒酒喝酒聲。

酒過三巡,便有真話。

這句曾是酆小都的酒後笑言,最後卻被大陸上所有的酒館奉為真言。

事實證明,這句話正確無誤。

只是酆小都少說了一句,或者說是酆小都說的後半句被忽略了。

真話不假,假話參真。

林子深喝過了三杯酒,臉色微紅,竟有了些醉意,不過還好,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倒頭就睡,只是拿起酒壺,看了看,問道,“這酒的勁挺大啊。”

溫子隼點頭,“後經更大。”

林子深強忍著睡意,看向溫子隼,問道,“等王朝和野外部落之間的關係落定之後,一起去那些蘊藏地區看看?”

溫子隼搖頭,“找過了甄逸仙,從四洋回來之後,我就要擔負起天峰的責任了,雖然潯州子師叔已經回來,但我能看出來,她志不在此,頂對也就是掛著天峰峰主的頭銜,如果王朝和野外部落打了起來,她一定會衝到陣前,那是她的強項,但如果真要讓她當峰主,管著天峰上下所有的瑣碎小事,她一定會逃回雲中城的,所以天峰還是要靠我。”

林子深側著身子,腦袋枕著胳膊,望向坐在樓梯口,低頭練字的丫頭四季,說道,“真辛苦啊。”

溫子隼注意到林子深目光,並不是看向自己,可還是回了一句,“辛不辛苦兩說,反正以後的收穫一定不少。”

林子深換了一個方向,同樣的姿勢,看向甲板上的人群,呢喃道,“反正我是做不到。”

兩人在酒館中待了一下午,期間也有酒館客人多,座位不夠的情況,谷湖雖然看見了林子深兩人早已經不再喝酒,頗有佔茅坑不拉屎的嫌疑,但還是沒有讓二位起身,他知道,如果自己提出來,對方一定會做,但是沒必要去做。

等到客人不多了,名為春焦的坡腳少年也停了下來,谷湖便提著兩壺酒,放在了林子深二人面前,笑道,“這兩壺酒算是我請你們的。”

林子深擺擺手,“醉了。”

溫子隼卻早已經揭開了泥封,給自己和谷湖各倒了一碗酒,說道,“那我今天就可以多喝一點了。”

喝過酒,谷湖便回到了櫃檯上算賬。

要好好琢磨琢磨這兩戶酒到底要記在誰的賬上。

溫子隼和林子深是在天黑之後離開的。

依舊是沒有和四季,春焦說上一句話。

行走在甲板上,涼風習習,林子深的腦子清醒了很多。

溫子隼問道,“到了廣寒枝渡點,要不要下去走走?”

林子深搖頭,“算了。”

兩人回到各自的房間。

林子深盤腿坐在床上,用魂魄力驅散了身上的酒氣之後,開始修道。

兩人需要先去執拗山找甄逸仙,然後再一起坐翅船去到位於斜蒙山的七娘仔渡點,然後再去梳在村,從那裡去往仸佻碼頭,乘坐渡船去到四洋,進了浮萍城,就要去甄逸仙所在的村子。

三人的想法很簡單,起初是為了驗證兵家對林子深的出手,既然潯州子說明了事情的輕重緩急,並且表示,兵家那邊,她會去把事情講清楚,那這件事就可以暫且放下。

現在最主要的兩件事,一是去到四洋,幫助甄逸仙處理好村子的事情,然後林子深就要閉關,專心修道,以求能夠用一年的事情進階到出神境,一年不夠就兩年,總之一定要在王朝和野外部落的第二次談判之前進階,否則會貽誤很多事情。

修道之時,時間輾轉,日月騰挪,不覺間,已經過了數月之時。

期間溫子隼曾不止一次找過林子深,結果在吃了數次的閉門羹之後,索性就不敲門了,選擇站在門口,自己想什麼時候離開,就什麼時候離開。

溫子隼的房門被敲響還是在翅船行駛了五個月之後,這艘源自犄角山採桑子渡點的翅船最終會在執拗山附近的山桃山上的山桃紅渡點降落。

眼看就要到渡點了,林子深便收起了心神,不再修道。

五個月的時間,無法讓他在天坎境八關的修為之後更進一步。

和溫子隼來到甲板,林子深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一震臂,身上的灰塵被撣盡一空,看著遠處的雲海,心中積鬱也隨之一掃而空。

溫子隼問道,“馬上就要到執拗山了,你覺得甄逸仙現在的修為如何?”

林子深思索片刻,一張枯槁的臉多了笑意,“反正比不上我。”

溫子隼看了一眼,便轉過頭去,說道,“還是先把自己收拾乾淨再說。”

林子深摸了一把長滿胡茬的臉,輕笑一聲,“這樣才有男人味。”

翅船停靠在了山桃紅渡點,林子深和溫子隼沒有停留片刻,兩人直接御風去往了執拗山。

雖然兩人都是天坎境,且一個人是未來的天峰峰主,一個是荀夫子的小弟子,但是該有的規矩還是不能少的。

兩人依舊是選擇了一條羊腸小路,徒步登上了執拗山山巔。

一座小木屋,一塊巨石,巨石上蹲著一個青衫青年,青年身邊盤腿坐著一位正在吃麵條的青年,身後揹著劍匣,劍匣中插滿了長劍,其中居中的一把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木劍。

溫子隼和林子深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青衫青年沈祭心生感應,扭過頭,依舊是屁股對著兩人的姿勢,笑道,“這麼快就來了。”

甄逸仙聽到聲音,也轉過頭,咧著大嘴笑道,“可算是等到你們了。”

站著的兩人走到蹲坐在石頭上的兩人面前,溫子隼問道,“麵條好吃嗎?”

甄逸仙三下五除二的把碗裡的麵條解決之後,將碗遞給身邊的沈祭,後者熟練的接過碗筷,跳下石頭,走進了木屋,將剩下的時間留給了三人。

甄逸仙直接跳到溫子隼面前,笑道,“從今以後我也是成嬰境了,要不要讓你們看看我的御劍飛行?”

溫子隼和林子深極為默契的說了一句,“不要。”

甄逸仙耷拉著腦袋,無力道,“這樣啊。”

溫子隼問道,“你現在是什麼境界?”

甄逸仙說道,“天坎境三關,是不是大吃一驚?”

溫子隼笑道,“確實有點,收拾收拾,準備走了。”

甄逸仙問道,“這麼快,總要讓我和沈祭告個別吧。”

溫子隼無奈道,“沒說不讓你告別啊,你有什麼想說的現在就說,我們沒這麼多的時間了。”

甄逸仙想了想,“那還是算了,相信沈祭也不是一個願意告別的人。”

林子深說道,“還是說說比較好,畢竟在人家這裡打擾了這麼久。”

溫子隼點頭。

甄逸仙便跑到木屋,探頭探腦的走進去。

沈祭正坐在木屋裡唯一的一張木桌前看書,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青年,比第一次見面看著成熟了很多。

沈祭笑道,“準備走了?”

甄逸仙點頭,有些不知所措。

沈祭低下頭,慢慢翻動書籍,“我這裡可沒有離別禮物,你就別想著在我這裡佔便宜了。”

聽沈祭這麼一說,甄逸仙也就不再見外了,笑道,“想什麼呢,就你這家徒四壁的情況,我可不抱任何心理,就是和你說一聲,這些天打擾了。”

沈祭已經揮手趕人,“趕快走,我這個大老爺們可受不了這些。”

甄逸仙果然扭頭便走。

兩人御風,一人御劍,離開了執拗山。

計劃有變,三人不再搭乘翅船,而是直接去往仸佻碼頭。

三人走了之後,沈祭走出木屋,看著突然安靜了很多的山頭,心中唏噓不已。

等事情結束了,自己要不要去找找那個老頭子,說說自己的情況。

問問自己什麼時候才可以離開。

三人御風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即使是境界最卑微的甄逸仙,因為有腳下那把木劍的加持,速度竟絲毫不輸溫子隼的天上舟,甚至還有超越的跡象。

溫子隼站在白玉舟船頭,雙手負後,一身白衣,與舟身兩側的白雲相襯,愈發耀眼,一頭長髮,束在身後,白衣上有白光閃過,是一條條緊密銜接的紋路,正在吮吸四周雲海中的魂魄力,就等溫子隼將其煉化,稱位丹田小天地中的一部分。

溫子隼側過頭,看到原本在舟身兩側御風而行的林子深突然向他招了招手,然後直接跳到白玉舟上,直接躺在白玉舟裡,四腳朝天,腦袋一歪,昏睡了過去。

甄逸仙御劍來到溫子隼身側,腳下的木劍因為劍光的緣故,體積漲大了一倍,所以足夠甄逸仙盤腿坐下,身後揹著那把劍匣,裡面共有一十一把劍,加上屁股下的這把,一共是一十二把,此次出門,甄逸仙才是三人中獲利最大的一個。

不是說林子深成為了黃昭子廟的弟子,溫子隼已經暗中敲定了是下一任的天峰峰主這兩件事不值錢,而是甄逸仙雖然有溫子隼時常陪在身側,但說到底在中州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林子深起碼還有一個荀夫子,溫子隼自不用說,碩大個天峰在那裡擺著,就算是去黃昭子廟,那些長老也多數會以長輩的身份接待,絕不會因此而怠慢了溫子隼。

甄逸仙坐在被他取名為‘淮皇’的木劍上,扭過頭,看了一眼躺在白玉舟上,呼呼大睡的林子深,問了一句,“他的身子骨這麼弱,這才飛了多久,就累成這樣。要是一直這樣,咱們這位周兄弟以後可就別想討媳婦了。”

溫子隼輕笑一聲,沒有轉過頭,聲音卻要比平常打上兩三分,說道,“你真以為周兄弟是在睡覺嗎,甄逸仙你錯了,你大錯特錯了,他那時在偷偷修行呢,指不定等我們到了梳在村,他一起身,就是出神境了,到時候就算是我們兩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現在說話呢,要客氣一些,免得惹我們這位大兄弟不高興。”

甄逸仙默默的轉過頭,林子深並沒有醒來。

溫子隼搖搖頭,“看來他是真的睡著了,不應該啊,天坎境八關的修為,不應該這麼快就被揮霍乾淨啊,難不成他的丹田小天地被毀了?”

甄逸仙用手指揉搓著下巴,“不可能啊,方才我們兩個人鬥法的時候,我曾經用心神探尋過他的丹田小天地,雖然不如我,但是這點魂魄力儲備還是有的,你說會不會是他要破關了?”

溫子隼不置可否,“從天峰到現在,六七個月了,怎麼說也要破一關了,不過修道者進階到成嬰境之後,破關進階一事就和魂魄力沒多大關係了,多是氣運一說,難不成你們在鬥法的時候,被他捕捉到了雲海中的雲氣,那這個小子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甄逸仙有些發愣,“什麼是雲氣?”

溫子隼笑著解釋,“萬物皆有氣,大陸上的各個種族要想成為修道路途上的修道者,起初就是要能感應到充盈天地間的靈氣,這是第一步,將其吸收進自身體內,並且停留在其中,沿著奇經八脈流轉是第二步。第一步通常講的就是一個人的天資,第二部則由淬體的前五關藥山決定。除了各個種族之外,其餘事物其實也是有靈氣的,譬如雲海,雲魚就是雲海中的雲氣濃郁到足以凝練出實體後的結果。”

甄逸仙點頭,“咱這位周大兄弟的運氣也是不錯。”

溫子隼看向他,問道,“你的運氣更是不賴啊,這才出來幾年,就被你找到了需要的一十二把劍,還在執拗山進階到了成嬰境,丹田小天地的品相一定不會低了。”

甄逸仙伸手撓頭,咧嘴一笑,“哪裡,哪裡。”

溫子隼換了一個問題,說道,“怎麼給木劍取了這麼一個名字,淮皇?口氣真大。”

甄逸仙難得正經一回,“父母希望我長大後能夠出人頭地,所以給我取了個苟璽的名字,村長覺得為人不一定要讓每個人都認可,更不必有太大的名聲,只需要自己時刻記住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就行,如果某一天突然忘了,那就停下腳步,好好想想,什麼時候想通了,再出發,所以給我取了個甄逸仙的名字,是想著讓我時刻都要記著,我是村子出去的人,就像是一朵柳絮,不能飄落在外地,就忘了村子。”

說到動情處,甄逸仙用手指抹了抹眼角,可卻看到溫子隼看著自己,胡亂抹了一把臉,問道,“怎麼了?”

溫子隼無語道,“我是問你為什麼給木劍取這樣一個名字,你這是說到哪去了?”

甄逸仙尷尬道,“我說的還不夠明顯嗎,就是因為有父母和村長對我的期望,所以我才會有如今的成就,我現在是把這樣的期望同樣給了這把木劍,希望它也能有像我一樣的成就。”

溫子隼轉過頭,不再說話。

甄逸仙自討沒趣,眼見快到梳在村了,便說了一聲自己下去探探路,御劍遠去。

溫子隼轉過身,一腳踹在林子深的腿上,罵了一句,“還裝睡呢?”

林子深掙扎著站起身,睡眼朦朧的看著溫子隼,問道,“到仸佻碼頭了?”

溫子隼笑道,“還早呢。”

林子深起身,隨手抓了一把雲,往臉上呼了一下,隨便搓了兩下,精神了許多。

來到船頭,俯身看向下面,揉搓著下巴說道,“才只過了幾年,局勢就變成這樣了。”

下面已經到了黃河城的地界,原本人數極少,只有修道者才可以進入的城池,佔地面積比原來大了一倍不止不說,人數也要比之前多了很多,從上空向下看,那條黃河水運充裕到了望眼所見皆是碧綠色的程度,顯然這是劉仁一人所做不到的事情,看來應該是黃昭子廟出手了,只有絞殺了河底的那條真身是窟獸的水怪,否則無法形成當今局勢。

林子深輕笑,“我這位師兄還是有些真本事的?”

溫子隼贊同,“豈止是有些本事,那是相當的有本事啊。”

林子深轉過頭,“你這個時而高深莫測,時而犯傻的毛病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恢復?”

溫子隼歪著頭,皺著眉,沉思片刻,“還真是不好說,最少也要等到出神境才行。”

林子深坐在船頭,靜等白玉舟降落在梳在村村外。

劉仁早早的就等候在那裡了。

甄逸仙站在一旁,衝溫子隼打招呼。

兩人走到劉仁面前,雙雙拱手道,“劉仁師兄。”

溫子隼說道,“溫子隼見過劉先生。”

劉仁還禮,“師弟,天公子。”

四人走向劉仁的宅邸。

一路上,林子深詢問了很多關於鹽山地界的事情。

進了屋子,林子深便瞅見李秋正領著一些蒙童在練拳。

白旭在一旁歇息。

劉仁喊了一聲,眾人停下手中拳頭,看向大門口方向。

白旭最先反應過來,率先跑到林子深面前,笑道,“周先生。”

林子深看著眼前的少年,三四年沒見,個頭沒長多少,倒是臉上的青澀感少了很多。

林子深拍拍白旭的肩膀,感嘆道,“好小子,本事長了不少啊。現在是什麼境界了?”

以林子深現在的實力,是可以一眼看穿白旭修為的,只不過這種事還是讓少年親口說出來最好。

白旭一聽林子深要檢查自己的修為,立即站直身子,說道,“如今已經是落丹境了。”

林子深笑而不語。

會不會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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