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不怕死(1 / 1)
梓彩看著處變不驚的陳泥久,問道,“你不怕死?”
陳泥久收好藥典,摘下牆壁上的火把,一手持劍,反問道,“你確定你能殺得了我?”
梓彩裂開嘴巴,露出亮晃晃的白牙,“那我就斗膽來試試。”
一步踢出,腳下佈滿裂痕的石塊迅速崩裂,分出幾塊碎石,被梓彩用大刀挑出,砸向陳泥久。
陳泥久刺出木劍,在身前揮動,捲起一陣狂風,裹挾著石塊,扔到別處。
緊隨石塊其後的梓彩突然從下方跳出,雙手握刀,狠狠劈下,刀刃閃過一條白線,一線連天,氣勢如鬼影,隱藏在握刀人的手中,整個房間被無聲的一分為二,牆壁轟然倒塌,隨後便見刀刃處的木劍上閃過一粒金色介子,介子驟然發亮,整個院子猶如新生的紅日,驅散一切黑暗,院外的人紛紛停步,向後退去,緊接著紅日消失,周圍再次陷入黑夜,再看向蘇家宅子,一把大刀從一處通體有一道狹窄裂痕的房間中旋轉著倒飛回院中,斜插在石板上,刀身顫慄不止。
而失去武器傍身的梓彩,並沒有出現肉身炸裂的情況,只見他身體斜挎,翻起白眼,頹然倒地。
陳泥久一腳踢開梓彩的身體,嘆息道,“何必來白白送死,成嬰境和落丹境之間的鴻溝可不是一柄寶刀就可以彌補的。”
陳泥久伸手一握,插在院中的大刀飛回到他的手中,被他收進了藥典中。
看著屋頂上的裂縫和身後的廢墟,陳泥久扔下兩塊地銀,就當作賠償費。
離開房間,繼續向院子深處探尋。
從進大門到現在,除了那兩幅畫,陳泥久還找到一本儲存完整的劍譜,一瓶丹藥和一塊無字的匾額。
那本劍譜不僅儲存完整,看其內容雖然只是簡單的劍招,但是深讀之下可以淺薄的感應到裡面藏有一份劍意。
應該是編寫劍譜的人所為。
此劍意雖稀薄,且隱藏極深,但是陳泥久可以感覺的出劍意的凌厲。
如果能夠繼承那份劍意,說不定自己也可以在劍道一途上有所建樹。
只可惜陳泥久所修不是劍道,雖然拿著一柄桃木劍,但是一天都沒學過劍術的他根本無法短時間內繼承那份劍意。
看似是一樁機緣,可真相卻是不屬於自己。
實在是令人唏噓不已。
可這也進一步證明了看似破敗的蘇家宅子裡面藏有寶物。
而且還不止一件。
那瓶丹藥是普通的四品丹藥九一丹藥,有延年益壽的功效,到時候可以送給自己的師姐張糯。
還有那位孔華師姐,雖然也是一位修道者,但是天賦使然,她這輩子是邁不過那道天塹了。
至於那塊無字的匾額,則是用珍貴的漕運大船的甲板打造而成,本身蘊含極重的水運精華,而上面的紅穗是用產自百洋的紅鯉魚的鬍鬚編制而成。上面有一塊青色玉墜,陳泥久暫時還看不出其出處,不過裡面倒是有一顆青色粒子,應該是木運精華太過純碎所致。
有了水木加成,自己以後的醫館一定會如日中天。
陳泥久下意識的用手擋住腰上的藥典,可不能把它給弄丟了。
走了一炷香的時間,陳泥久來到了蘇家大宅的後院。
本就人煙稀少的後院,已經有將近十年無人拜訪了,現在已經雜草叢生,依稀可見草木深處有一座墳墓。
陳泥久心中大定,自己果然是沒有猜錯,揹負弒父的蘇志生根本就沒有被埋在祖墳中,而是被草草的埋在了後院裡。
看來是那些蘇家奴僕揹著蘇囊吞掉了那筆銀子,急著賭錢的蘇囊根本就沒有時間參加自己弟弟的葬禮,才讓那些早就跑沒影的奴僕鑽了空子。
陳泥久收回思緒,走到墳堆前,並沒有看到任何墓碑。
心中唏噓不已,明明是家族中最被寄予希望的頂樑柱,卻被草草的埋在了這裡,到最後連個名字都沒有。
陳泥久想起此時正放在藥典中的無字匾額,心中瞭然。
將手中的火把插在墳前,陳泥久的手腕擰轉,木劍揮出,一陣清風吹過,所有的雜草被攔腰斬斷。
陳泥久不懂劍術,也就只會這些三腳貓的功夫。
站在墳前,無語無言。
在距離蘇家大宅還有些距離的一座山谷中。
林子深和餘豆沙正在奮力向前跑去。
身後的那些人就像是一群粘人的蒼蠅,一直跟著林子深二人,怎麼甩都甩不掉。
餘豆沙不止一次的向林子深提議,讓自己單獨留下來,他們雖然人多,但是大多境界不高,二人被追趕到現在,也就只遇到一位落丹境,她完全可以應付的了。
林子深卻拒絕了她的提議,雖然他有成嬰境修為,對付一群下五乘,也不過是揮揮手的事情,但是在沒有搞明白那群人的真正目的時,還是先留著他們再說。
不過被這麼一大群人追著,確實會影響心情。
林子深讓餘豆沙先走,儘快去找陳泥久,他有預感,陳泥久恐怕已經和某些人·交上手了,身後的這些人,就留給林子深解決。
面對上方的指令,身為下屬的餘豆沙不能拒絕。
而之所以讓餘豆沙前去接應陳泥久,是因為林子深對於這次的行動,是藏有私心的。
他對蘇家秘法不感興趣,但又不能讓陳泥久隻身範險,相信有餘豆沙和另外兩人的幫助,應該可以對付的了那個消失的成嬰境。
餘豆沙交給林子深一顆黑色鐵珠,教給他使用方法,自己單獨向蘇家大宅奔去。
追趕林子深二人的那群人大致可以分為三部分,一部分是跟隨陳泥久去到蘇家大宅的梓彩的同伴,一部分是王朝的本土人士,還有一部分來自野外部落的某個神秘的殺手組織,那個落丹境就出自這一部分。
除了那位已經暴露的落丹境,那個殺手組織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的得到蘇家的‘無量’,還派遣了兩位成嬰境和三位落丹境,除了一名已經脫隊的成嬰境,其餘四人都沒有暴露身份,就躲藏在人群中。
林子深握拳,腳步輕搖,雙拳打在兩側山壁上,一陣地動山搖,不斷有碎石從山頂上滾落下來,剛好堵住山谷的出口。
林子深站在山頂上,輕笑道,“各位,此路不通。”
見出口被堵,而穿過這座山谷,前面就是蘇家宅子,要是就此繞路走,指不定要浪費多少時間,而且從中再出了岔子,指不定秘法就落到了誰的手裡,所以在山谷出口被堵住的瞬間,眾人紛紛掏出武器寶物,所有人都不再藏著掖著,全都湧上前,一時間,五顏六色的光彩照亮了整個山谷,各種奇形怪狀的寶物法器被祭出,各個五光十色,威力不凡,化作一抹抹宏光,掠向林子深。
見所有人把矛頭都指向了自己,林子深面色不改,只是站在原地緩緩出手,只是一掌,就將那些流光溢彩的法寶禁錮在了空中,一大片彩色光芒停留在空中,照亮了整個山頂。
只見一位穿著白色長袍,鬍子及地,手裡拿著一根釣魚竿的老人出現在山頂上。
林子深與他對視一眼,嘴角抽搐,尷尬的笑了笑。
老人也好脾氣的伸手示意他繼續。
就好像尋常釣魚翁一樣。
我釣我的魚,你殺你的人。
林子深回過頭,緩緩捏住手掌,空氣出現短暫的凝固,停滯在空中的法寶表面出現裂痕,隨後便傳來一聲聲爆炸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驚呆了。
就連並不打算摻和一腳的老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林子深。
林子深的修為境界他自然能夠一眼看穿,只是感慨於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厲害。
年紀輕輕就進階到成嬰境的,在他們那個年代很常見,但是在現在這個成嬰境都快成了稀罕物的年代,這般年紀就成了成嬰境,未來的成就不可估量啊。
老人向下撇了一眼,嘿嘿笑道,“你們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我倒是找到了一個好東西。”
山谷中的人更是沒想到阻攔他們的人會這麼強,只用了一招,就抵擋了所有人的攻擊。
看著自己的寶物法器爆炸成渣,自己卻無能為力,眾人忍不住在心裡嘆息。
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早知道這次的任務這麼難,而且還會遇到成嬰境的修道者,就不輕易答應接下這筆買賣了。
山谷中的很多人,其實都不明白他們到底在爭奪什麼,畢竟以他們下五乘的修為,來這裡也只是湊個熱鬧而已。
都只不過是在拿錢辦事而已,看眼下這個檔口,這筆買賣掙的錢,還不如自己損失的那筆寶物法器。
不少人開始默默在心裡算賬,然後在心裡默默的滴血。
八九不離十的,這人一定就是成嬰境。
其實不止是他們,就連林子深也是沒想到最後的結果會是這種情況,在山谷出口被堵住的情況,這些人會這麼團結,全都把武器衝向自己,所以他為了拖延時間,不得不提前暴露自己的實力。
不過這樣也好,能把他們鎮住就好,眼下就看陳泥久能不能抵擋另外的那些人了。
人群中,那幾位落丹境和成嬰境開始悄悄碰頭。
頭戴方巾的女人低頭說道,“沒想到會這麼快就遇到了成嬰境,看樣子不只是我們知道‘無量’的真面目,可要是我們再不出手,那件東西很容易機會落在別人的手裡,你們可別忘了,對方是三個人,我想另外兩個的修為,一定不低。”
另有一位手拿摺扇的黝黑公子,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做出偽裝的他眯起雙眼,殺機四起,“我們必須得到‘無量’,這可關於我們剎羽門是否能夠找到殺手之鄉,只要我們進入了殺手之鄉,得到那裡的資源,就不信進階不了成嬰境。”
還有一個戴著面罩的精瘦漢子,點頭道,“少主說的對,我們不能再等了。”
女人沉思道,“我覺得還是再等等,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做這個出頭鳥,少主的身份還不能暴露,等待會打起來了,你們兩個一定要護住少主。”
精瘦男子和一個全身都綁著繃帶的漢子應聲。
大約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躁動的人群中終於有人等不及了。
只見從人群后面走出來一個肩扛巨斧的鬢胡漢子,看修為竟是一位落丹境的修道者,林子深捂著臉,沒想到會有漏網之魚,先前他出手的時候,習慣性的用四向秘法搜查了一番,除了幾個不願意多做偽裝的,再沒有發現落丹境以上的修為,而這個漢子就是後者。
漢子粗聲粗氣的說道,“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成嬰境的前輩,我劉大斧不才,修道幾十年,現在也才只是落丹境。”
說著,劉大斧放下肩上的斧頭,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說道,“不知道前輩願不願意賜教幾招?”
林子深蹲在山石上,再一次捂住了臉,事情不應該這麼發展才對啊。
戴著面具的林子深還是第一次被人叫做前輩,粗著嗓音說道,“你可知道我的身份,就不怕死?”
劉大斧看向自己兩側,聳肩道,“巧了,長這麼大,我還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得嘞,還遇到一個硬茬子。
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了。
林子深站起身,“與你一個人動手,實在是有些折損老夫的身份,既然你們都想得到蘇家的秘法‘無量’,那乾脆一起上好了,這樣還算是有些勝算。”
“可惡,你不要欺人太甚。”
又有數人從人群中走出來,各自手拿長劍,挨個自報家門。
“在下王福,潯子門,落丹境修為,請前輩賜教。”
“在下趙東方,潯子門,落丹境修為,請前輩賜教。”
“在下李賜,潯子門,落丹境修為,請前輩賜教。”
......
林子深歪著頭,看向山谷中出頭的那幾人,輕聲問道,“潯子門,真是好大的口氣,既然你們都站出來了,正好一網打盡。”
坐在山頂上的老人,手握魚竿,眯眼看向矗立在山石上的林子深,撫須自語,“好大的殺氣啊,這個潯子門是做了什麼?讓這個娃娃這麼生氣。”
“潯子,潯子...”
老人很快便相通關節,眺望遠處,笑呵呵道,“還是一個尊師重道的主。”
再看林子深,腳踩虛空,緩緩向高空走去,在其頭頂上方,滾滾黑雲慢慢聚集而起,只聚攏在山谷之上,絲絲閃電在其中流竄,打在山谷入口處的山壁上,大塊落石直接堵住了入口。
林子深的聲音沉悶如轟雷,在山谷中每個人的耳畔邊乍響,“潯子門,你們也配叫這個名字。不怕死的,就一起上來吧。”
最先站出來的劉大斧,面色凝重,冷汗直流,嚥下喉嚨裡的口水,雙眼發直,使勁拍打發麻的大腿,想要喊話,卻沒法說出一個字。
站在他身邊的其他人也都是心驚膽顫,握著武器的手心裡都是汗水,扭著僵硬的脖子,向劉大斧問道,“大哥,我們該怎麼辦?”
劉大斧深吸一口氣,身體慢慢恢復直覺,嘆息道,“如此看來,我們也就只能迎戰了。”
站在人群中的摺扇公子後退一步,眼睛直直的盯著飄蕩在空中的林子深,再看向更高一點的黑雲,剛才分明是月朗明晰,現在確實烏雲密佈的境況,可不就是成嬰境修為的順應天道。
公子激動的握著摺扇,全身戰慄不止,心中大喜,他就知道,只有到了成嬰境,才能成為真正的人上人,天上人。
但就是有一點遺憾,不知道天上的前輩到底是成嬰境的哪一修為。
前期,中期,還是...
公子哥不敢再接著想。
因為他的想法實在是太瘋狂了。
如果對方是落丹境,他身邊的女人倒是有能力一戰,可要是成嬰境,拼掉他父親給他的幾件法器和護著自己的三人的性命,他自己倒是可以逃過一劫,可要是出神境...
公子哥苦笑一聲,如果對方真是出神境,那他們也就只有等死這一條路了。
站在公子哥身邊的女子看到公子的情況,還以為他被天上那人給嚇到了,當下急忙解釋道,“少主放心,他是成嬰境又如何,哪怕是拼上性命,我也會保護少主離開這裡。”
她是剎羽門這次派來的兩位成嬰境之一,名喚田小雨。
她這次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護身邊少主方玉的安全,只要對方的行為不危及到方玉的安全,她就不會輕易出手。
至於爭奪‘無量’,則是交給了另一個成嬰境,看時間,他應該是已經到了蘇家大宅。
田小雨攥緊拳頭,“古井,景山,你們兩個多注意身邊的情況,只要是瞅見有空隙,就帶著少主離開這裡。”
精瘦漢子古井,全身綁著繃帶的男人景山無聲應答。
被閃電纏繞著全身的林子深低下頭,眼睛綻放幽藍色光芒。
掃視人群。
在那雙眼眸的注視之下,田小雨突然心生出一種被看穿的錯覺。
咬牙直視天上那人,田小雨突然推開身邊的方玉,放聲大喊,“古井,景山,帶少主走。”
下一秒,原本寂靜的人群,開始變得躁動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是那位成嬰境強者開始動手了,都害怕自己成為目標。
求救聲,呼喊聲四起,山谷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人都開始向山谷的入口跑去,用手裡的武器當作攀爬工具,一個接著一個的爬上山石,企圖逃離這裡。
對於成嬰境而言,從山谷這頭到那頭的距離,也不過就是一步之遙,可還是有不少人心存僥倖,希望那個人從山谷出口那頭慢慢殺,等到殺到自己跟前的是皇后,恐怕自己早就逃出山谷了。
等出了山谷,自會有人收拾他。
在浮萍城中,所有的成嬰境施展神通的時候,都會受到護城大陣的監視,只要他敢殺人,護城大陣就會瞬間開啟,那五位不知道當了多少年的守城人,對付一個成嬰境,還不是綽綽有餘的事情。
可是過了很久,也沒人看見天雷降落的情況發生,更沒人看到自己身邊的人喪命。
回頭看向那人,根本就沒有動過一步,始終站在那裡。
已經有不少人站在了山谷出口的山石上,與林子深並肩而立。
猶豫之下,紛紛跳下山石,撒腿就跑。
林子深仍舊在用那雙掃視不願意就此離去的眾人。
其中就包括掙脫手下的方玉,和劉大斧等人。
而田小雨卻失去了影蹤。
林子深咧嘴笑道,“你們不怕死?”
劉大斧突然釋然,放聲大笑,“生亦何歡,死亦何苦,能死在成嬰境前輩的手裡,我劉大斧這輩子值了。”
林子深眯起眼睛,“呵,有意思。”
這時,林子深側過頭,瞥向那位坐在山頂上的老人。
方才他的丹田小天地突然泛起漣漪,一道古樸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抬起頭,笑望道,“小友,眼下這種情況,你打算怎麼做啊?”
林子深的心神出現在門口,撓頭道,“確實是有些難辦啊。”
老人看向林子深的心神,疑惑道,“你才只是落丹境二關,就能施展這麼大的威力,老夫今天算是開眼了。難不成你和天道有關係?”
林子深臉紅道,“確實是有些關係。”
老人點頭道,“這就不奇怪了,其實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們這個年齡應該不太清楚,可在老夫那個年代,與天道攀上關係的,可不在少數,也就是靠著這個關係,才會有那麼多人輕而易舉的進階到成嬰境。有時我就在想,要是在我們這些人裡面,能夠少幾個進階成嬰境的,反哺氣運,可能在你們這一輩中,進階成嬰境就不是什麼稀罕事了。”
林子深拱手道,“前輩大義。”
老人轉身離去,“你還有事,我就不打擾了,等到有空了,我再來找你。”
林子深疾呼,“前輩可否告知姓名,我去找你也是一樣的。”
老人停下腳步,身形渙散,“算了,我會來找你的。”
林子深回過神,再看向山頂,老人已經消失。
而山谷中除了劉大斧和田小雨幾人,其他人都已經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林子深收起神通,黑雲散去,這個時間點,陳泥久應該已經找到‘無量’了吧。
林子深卻突然想要多說幾句。
他蹲在山石上,冷眼注視幾人,問道,“你們當真不怕死,為了一個痛快,甘願放棄此後的幾十幾百年的光陰生活?”
劉大斧向前一步,將手中斧子狠狠的插在地上,乾脆坐了下來,大聲吼道,“前輩有所不知,我輩中人,生下來,就是為了痛快二字,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林子深用手指揉搓耳朵,無語道,“小聲點,我聽得到,還有啊,你這個樣子是想幹什麼,打算和我促膝長談,我可沒有這麼多時間。下一個,你們是為了什麼?”
林子深看向田小雨幾人。
田小雨向前一步,不動聲色的將方玉擋在自己身後,“少主不退,我們做侍從的又怎麼可以輕易後退。”
另外兩人亦是如此。
林子深最後看向方玉,問道,“那你呢?”
方玉只顧著傻樂,沒有聽到林子深的問話,能和成嬰境說上話,也不是常有的事情。
林子深等了片刻,見方玉不願開口,只能作罷,看了一眼天色,呢喃道,“時間也快到了,我就不奉陪了。”
話音未落,林子深的身影直接在原地消失。
方玉向前快跑幾步,“前輩,你還沒問我呢,前輩。”
直到確定林子深真的離開了山谷,田小雨才算是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古井,景山,我們走。”
古井問道,“‘無量’怎麼辦?”
田小雨搖頭道,“我們必須把少主安然無恙的送回門派,剩下的事情,就只能靠劉緋了。”
三人護送方玉,向山谷外走去。
劉大斧幾人也離開了山谷,向蘇家大宅相反的方向走去。
蘇家宅子後院
原本雜草叢生的後院,現在變得光禿禿的,就只剩下一座被挖開的孤墳。
葬著蘇志生的墳墓被掘開,裡面除了一副棺材,還有幾件陪葬物品,分別是一套書籍,一套茶盞和一個破舊的四方木頭凳子。
如今棺材已經被開啟,裡面有一副雙臂緊抱自己的骸骨,骸骨的四肢上分別插著一根手指粗細的鋼針,仔細看,鋼針側面鐫刻著複雜的紋路,從中隱隱傳來魂魄力波動。
陳泥久站在墳邊,雙手的指甲上沾滿了泥土,低下頭,看著孤零零的骸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餘豆沙則是站在了不遠處,畫圈踱步,警惕四周。
為了表示對死者的尊重,他並沒有使用成嬰境神通,而是用自己的一雙手,拋開了墳墓。
搜尋了半天,並沒有在裡面發現任何關於‘無量’的線索。
那套書籍應該是蘇志生生前最喜歡翻看的一套書,上面做滿了筆記,書角上也滿是汙垢,應該是經常翻書所致。
至於那套茶盞和小板凳,則都是尋常物,常年埋在地下,早已經腐爛生鏽,用不成了。
這時,一抹身影悄無聲息的落在陳泥久身邊,看了他一眼,問道,“找到沒有?”
陳泥久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看著遠處的橘黃色,說道,“這麼快就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