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憶往昔(1 / 1)

加入書籤

按照規矩,林子深現在算是神鬼大廟的人了。

陳泥久則是寫上了一個名字很古怪的門派——鬼門谷。

兩人同時放下筆,林子深看了一眼陳泥久的字跡,問道,“鬼門谷是什麼地方?”

陳泥久解釋道,“一個醫師門派,就在四洋,有時間了,帶你去看看。”

登記好資訊的兩人跟隨管事小廝,去到客房處,開始準備渡海之行。

還記得第一次來到神醫門的時候,陳泥久還只是一個剛踏入修行的小娃娃。

那個時候他和師兄一起告別了各自的家人,四處遊歷,立志成為救濟天下的醫聖,當時的他也可謂是志向遠大,他要讓整個世界上的所有人,無論是凡人界的凡人還是神鬼界上的修道者,都知道他的名字。

而師兄的志向就沒有那麼偉大,他只想在家鄉那裡開辦一家醫館,賣藥治病。

不遠萬里的回到家鄉的師兄,憑藉著高超的醫術,沒出兩年,就開辦了屬於自己的醫館,妙手齋。

那時的陳泥久還困留在潛山縣,因為盤纏用盡,而且治病救人的時候,不小心開錯了藥,對方差點沒把他打死,為了補償對方,不得已才在對方的手下做了一年的隨從醫師。而從師父那裡聽到了師弟的近況之後,師兄便獨自一人駕乘著一輛馬車,前去潛山縣,尋到了陳泥久。

為了證明師弟的醫術沒有問題,師兄做了詳密的調查,最後才發現原來是對方看中了師弟的醫術,但是又不想花錢聘請,所以才想出了這麼一個害人的主意。

查明真相之後,師兄便帶著已然心灰意冷的陳泥久回到了家鄉,原本打算讓他跟著自己在妙手齋一起懸壺濟世,但是陳泥久最後卻不告而別,去了神醫門,在那裡待了整整五年。

有一次在他進山採藥的檔口,遇到了一位腿部受傷的女子,出於好心的他將女子揹回了家,細心的包紮好傷口,待到女子傷好之後就可以離開了,可是那位女子卻明言輕說的對他表達了愛意,並且表示自己願意和他一起留在山上裡,縱使沒有榮華富貴也沒關係,只是好事不長久,沒過兩年,女子就因為中了蛇毒,喪命于山中。那一年,他也因為闖入了地頭鬼的領地,差點命喪,幸好被一位長鬍子老人救下,並且告訴陳泥久,他的這條命是他救得,到了必要的時候,他可是會來索命的。

陳泥久當時驚慌失措,並沒有太把老人的話放在心上,不過因為心愛的女子去世,加上受到了驚嚇,導致於他躺在床上睡了幾天,差一點就病倒了。不想讓神醫門山下的村民知道太多他的事情,他便隨便撒了一個慌,還讓林間鋪子的掌櫃幫忙售賣可治擦傷的藥膏。

在離開神醫門之前,陳泥久曾經找過師兄一趟,也就是那次的見面會談,讓他加固了自己繼續住在神醫門的想法。

師兄告訴他,二人少年時,師父曾經送給他們每人一樣東西,陳泥久當時選擇的是一套銀針,而師兄則是拿走了師父的一幅山水畫。

經過長年的參悟,師兄終於明白了師父那年晚上所說之話的具體意義,並打算代替師父將其傳承下去。

為了自己的師父,也為了師弟,更是為了自己,師兄決定將那幅山水畫轉贈給陳泥久保管,並且承諾他,未來一定將山水畫拿走。

只是過去了這麼多年,師兄一直沒有訊息傳來,好不容易見到了,卻發現早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陳泥久透過和夢老的聯絡,以及和林子深的相處,也算是大致明白了林子深於世界的意義,所以他才會不遺餘力的幫助他。

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而關於師父的事情,陳泥久始終是一知半解,就連師兄當年為何會突然消失,消失之後為何一直對他們置之不理的師父會接手他的醫館他,而在師兄離開不久只是,自己同樣是離開了寧州,而師父為何選擇放棄了妙手齋,而是來到自己的三陽醫館,這些事情對於當時的陳泥久,都是未解之謎,而他也沒有任何想要細細追究的打算。

可是今天,陳泥久終於明白了事情的所有真相。

張糯師姐也許只知道師兄當上浮萍城的城主,是受到了師父的委託,但卻不知道師父為什麼要讓師兄當上浮萍城的城主。

而隨著將往事拼湊和打磨,陳泥久突然相通了。

可就在他打算說出事情真相的時候。

丹田中突然出現了一張符籙。

金黃色符紙上面沒有任何的符文,甚至於連符咒都沒有,就只是在正中間有一條紅線,紅線隱隱發光,撒發出一股淡淡的微熱。

讓他丹田中的魂種瞬間受到了禁錮,魂魄力運轉出現障礙,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不過等到走出店鋪,來到眼前這條街道上,符籙再次消失。

他的神智也重新恢復。

陳泥久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扭過頭,看向那家店鋪的背面,視線之內,不是那座高樓,也不是天空白雲,而是白雲之上,正在垂釣的長鬍子老人夢老。

搖搖頭,陳泥久對著大概的方向,伸出了一根中指。

也不去想夢老到底有沒有看到他的打招呼。

正對著自己的街道上同樣是空空如也,有些店鋪還在開業,但是除了自家的店小二在探頭探腦的注視著街尾的陳泥久,再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重新整理好心情,滿臉笑容的陳泥久向街道上走去。

無論自己的猜測是真還是假,都已經引起了那位老人的主意。

這就已經足夠了。

現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繼續造訪自己挖掘出來的那些種子,就算是以後沒什麼大用處,但是打聽情報這種小事,總歸是可以做的。

只要自己不嫌麻煩,不嫌累,總能有所收穫。

綠杏街最出名的,當屬街中心的那家只賣綠杏酒的酒館。

酒館的主人也是因為讀書人,只不過他這個讀書人的名號是南城城主封的,與神鬼界中的讀書人完全是兩碼事。

浮萍城自從分成了五個區域,格局就開始發生了改變。

除了中城的城主府,其餘四個區域也是有著各自的城主的。

只不過這四位城主沒有中城城主那麼大的權力,一般都是由各個一流大家和門派推舉出來,執行簡單的召集之令,而且沒有城主府,只是在一處空閒的宅子裡面舉辦選舉大會,每三年換舉一次,雖然權力不大,但是城主在任期間,也是有一些特權的,而且每年都可以抽出時間去中城領取獎勵。

不多,也就是五塊下品上等魂石。

三年也就是十五塊魂石。

要是能夠擁有這十五塊魂石,足以讓一些家族培養起來一名落丹境的修道士了。

雖然先前說過,落丹境在四洋也只是湊合,但並不代表就不值錢。

所以城主這個職位雖然費力不討好,但還是有很多家族來爭搶的。

而想要成為城主,除了自己的修為境界達到上五乘之外,還需要家族實力為一流大家,門派勢力為千里。

也就是說門派所能管轄的領地大小為千餘里。

這種門派在城外,大當家幾乎都已經是上五乘了,並不常見。

而在格局分佈不似從前的浮萍城,更是不多。

據陳泥久所知,南城這裡,也就只有三家門派才有這種實力。

而且這種實力的門派,其實他是沒有多大機會染指的。

除非暴露他上五乘的修為。

但是現在的他並不想在四洋出名,他真正想要的還是西華山,那裡的馮家和南家可是能夠和王朝這種巨大門派談買賣的家族,而他們所談交易正是如今有價無市的魂石。

其實在四洋,尤其是四洋中部,魂石並不是那麼稀有。

不過要是他能夠成為這兩家其中一家的供奉,那麼自己將會拿到何等數目的魂石,有了這筆魂石,就算是他此生無望超脫二乘境,那麼進階到出神境也是可以的。

要是再加上藥典中的眾多寶物,和他師父遺留給他的魂石,巨靈境也是可以爭一爭的。

陳泥久沒來由的開始羨慕起林子深那個命好的傢伙了。

要是自己身邊也能有這麼多願意付出生命的存在,自己恐怕早就是超脫二乘境了。

韓有雪的死,應該也和他有關。

聽說出神境的修道者可以將自己的修為境界過渡給其他修道者。

也許韓有雪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死的那麼蹊蹺。

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麼林子深的境界提升的那麼快了。

沒走兩步,陳泥久突然停下腳步,他想起在難過山發生的一幕。

對比起前兩年崑崙山上發生的事情。

陳泥久隱隱約約相通了什麼。

從天而降的通天光柱,蘊含著巨大的氣運,光柱中的人影,以及師父曾經說過自己是一個被囚禁的人,而師兄師兄要代替師父將其傳承下去。

陳泥久無聲發笑,“原來這一切早就有答案了。”

想通了一切之後,陳泥久的心裡沒有被欺騙的痛苦和不甘,只有無比的暢快和自在,就好像打通了身體某處的關節,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從藥典中拿出一把白玉扇子,扇骨上刻著兩句詩,先前陳泥久剛剛得到扇子的時候,還不太明白這兩句詩的意思,可如今看來,卻是十分的應景。

其中一句是走南闖北行腳力,第二句是識人話語用半力。

手指摩擦著扇骨,陳泥久一身白衣,長髮垂懸在身後,藥典被他施法變化成了巴掌大小,垂掛在腰上,慢步走向街中心的那家酒館。

酒館算是這條街上最高的樓房,共有五層,門口擺放著兩座石獅子,石獅子後面又分別藏匿著兩個裝滿髒水的水桶,匾額上寫著綠杏酒館。

陳泥久還是第一次見街道和酒館用同一個名字。

邁進綠杏酒館的大門,迎面便跑來一個肩膀上放著一塊白毛巾的店小二。

店小二穿著一身綠色長衫,袖子挽起,為了方便走動,長袍下面也挽出了一個疙瘩,被他塞進腰裡,衣著簡單,但是也正好映襯著綠杏酒的綠字。

也算是一種取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馬上就要舉辦決鬥的原因,酒館裡的客人並不多。

一共也就只有三桌。

店小二見陳泥久只有一個人,也沒問他是住店還是打尖,麻溜兒的擦乾淨桌子,便先讓他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在南城,只要是售賣綠杏酒的酒館,從來都是先給客人倒上一碗酒,等到客人當面喝完了,再去問是住店還是打尖。

這也算是南城的一種規矩,更是對綠杏酒的一種自信。

店小二從櫃檯邊的酒缸裡面舀出一碗酒,慢慢走來,將酒輕輕的放在桌面上。

酒水錶面平穩,不因店小二的動作而掀起任何風浪。

店小二伸手斜指著桌子上的酒碗,微笑道,“客人先用。”

陳泥久放下手中摺扇,用三根手指端起酒碗,先放在鼻子下面聞一聞,確實有一股淡淡的杏子味,然後小口喝著,一飲而盡。

放下酒碗,陳泥久不由得發出一聲愜意的呻吟。

店小二笑問道,“客人是打尖還是住店?”

陳泥久拿起手邊白玉扇,輕輕敲擊桌子,說道,“麻煩把你們掌櫃的叫過來。”

店小二說道,“客官稍等。”

不消片刻,身穿綠色大袍子的中年人從後院走出來,在店小二的指引下,徑直來到陳泥久身邊。

“去,把我後院的酒和小菜都拿過來。”中年人吩咐店小二道。

店小二端走桌子上的酒碗,去到後院,端出來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壺酒,兩盤子小菜,兩雙筷子。

“忙你的去吧。”

等到店小二放下托盤,把裡面的酒菜全都轉移到桌子上,中年人便讓他退下了。

看著外面空無一人的街道,中年人呵出一口熱氣,輕聲道,“你怎麼有空來這裡,還是挑這麼一個時間。”

陳泥久笑道,“閒著沒事,隨便逛逛,順便看看你們有沒有忘了我交給你們的事情。”

倒好兩碗酒,放在兩人的手邊,中年人呵呵笑道,“瞧你說的什麼話,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恩人吩咐的事情,我又怎麼可能會忘。”

陳泥久看著碗裡的酒水,倒映出他的臉,問道,“這酒裡沒毒吧?”

中年人擺手道,“怎麼可能會有毒呢。”

唯恐陳泥久不相信,中年人端起酒碗,喝下一大口,嚥下,張大嘴巴,指著自己的喉嚨,說道,“我可喝了這麼一大口,要是有毒,那我就先死在你前面。”

陳泥久笑道,“開個玩笑。”

這家酒館的掌櫃名叫朱善,也是陳泥久挖掘出來的種子之一,上五乘的修為,是陳泥久挑揀出來後,對林子深有用的其中一個。

當年陳泥久遊歷四洋的時候,曾經無意間救下了朱善,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是上五乘了,還是城外一個管著手下幾百人的門派老大。

只可惜被小人背叛,偌大的一個門派,有的投誠到了其他門派,最後活下來的就只剩下他和現如今在店裡忙活的店小二,那個時候他表示陳泥久救下了他,這條命就是陳泥久的,只要陳泥久有任何需要,想要拿走他的命,他絕不後退半步。

最後陳泥久讓他來到了這裡,託人成為了這家酒館的店小二,那時酒館的掌櫃還是一個坡腳老人。

沒想到才幾年沒見,他就榮升成了掌櫃。

上次來到四洋,不知道朱善是從哪裡得到的訊息,

陳泥久問道,“你怎麼成了這家店的掌櫃?”

朱善回憶道,“當時老掌櫃突然感染了風寒,把我叫到床前的時候,就只剩下了一口氣,他說把這家店交給我,他放心,然後便撒手人寰了。從此我便成了這家酒館的掌櫃,那個到死都沒離開我的兄弟,我原本打算給他開一家小店鋪,然後攢錢娶一個媳婦,我這輩子是沒希望子孫滿堂了,我不想讓他也這樣,可是他死活不願意離開我身邊,所以就一直留在了這裡。”

“還真是一個感人的故事,先不討論這個故事的真實性,不過做生意,你倒是很有一套。”陳泥久指著酒館裡面的另外三桌客人說道。

朱善目不斜視,夾起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說道,“恩人有話可以直說。”

“有意思。”

陳泥久說道,“我好久沒來這裡了,你給我說說決鬥的事情,挑我不知道的說。”

朱善皺眉問道,“恩人有什麼不知道的?”

陳泥久喝下一口酒,說道,“參加決鬥的都有哪些勢力,他們的實力如何?此外再給我講講南城蘇氏一族的事情。”

朱善喝下一口酒潤潤嗓子,“恩人想要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啊。那我就一件一件的給你細說。”

“參加南北城決鬥的勢力都是兩城的一流大家和領地千餘里的門派,而參加決鬥的多是這些家族和門派的年輕一輩,所以只看這些年輕人的實力,就可以大致評判出所在家族或者門派的實力。”

“據我所知,南城這次參加決鬥的共有六家。分別是何家,秦家,水家三個一流大家,而門派勢力則是火龍門,蠍子谷和流水宗。”

“先說何家,算的上是南城一流大家中的大家族,家族中強者如雲,客卿供奉數不勝數,其中還有一個實力排名,前十的客卿都是上五乘以上的修為,更有一個落丹境的強者,其中何家老祖也是一個落丹境的修道者,只比那位客卿差上一線,而家族子嗣中也多是修道者,其中何家老祖的長孫算是最有天賦的一個,年紀輕輕的就進階到了上五乘,雖然自那以後,修為進階就一直停步不前,但是現在也就四十來歲,未來要是有諸如魂石這樣的資源,還是有很大希望進階成嬰境的。這次他們家族參加決鬥的是何家老族長子的兒子,名叫何由,現在只有十五歲,卻已經是尚未還是修行的巔峰的修道者了,雖然比起他當年的父親何章還差一些,但也是天賦異稟之輩啊。”

“第二個要說的就是流水宗,這是一個專修劍道的宗門,門內只有不下百餘名門人,其中下五乘修為的有四十人,上五乘修為的有十人,而上五乘修為的修道者有四人,分別是宗主流水仙雲山,副宗主流水君雲墨,大長老雲和,二長老雲甾,他們的修為境界都要在落丹境之上,尤其是他們的宗主流水仙雲山,傳聞已經進階到了成嬰境,使得一手流水劍法,劍氣如流水,婉轉凜然,渾然天成。而餘下的五十幾名弟子,多是下五乘,這次要參加決鬥的就是下五乘的雲南山,是雲山的關門弟子,只有十歲,就已經是尚未還是修行的巔峰的修道者,殺力甚至還要超過何由。流水宗自建立宗門以來,已經過了五百餘年的光陰,按照每百年更換一次宗主的規矩,雲山是第五位宗主,從流水宗走出去的強者何止千人,他們大多數都會去遊歷世界,不知道恩人有沒有聽說過四洋的劍山,那裡是四洋劍修的發源地,歷史上但凡是在四洋成名的劍修,幾乎都出自那裡,那裡有一種磨劍石頭,喚名起劍,只有修為達到上五乘的劍修,才可以獲得一塊石頭,用來磨礪自己的劍刃。流水宗出走的門人,大多數都會回到南城,在流水宗的領地上開辦宗門,招收學劍弟子,而留在劍山的那些人,無不是劍道天才,但也只有少數人才可以走上劍山,拜入宗門建立在劍山山巔上的劍山宗。”

一時間說了這麼多,累的朱善是口乾舌燥的,喝下一大口酒水,正準備繼續說,卻被陳泥久伸手按住,“說了這麼多,我也算是大致瞭解了你們南城的實力,剩下的那些家族門派,咱們過些時日再講,你現在先告訴我南城蘇家的事情,以及他們現在的情況,順便給我把這個酒壺裝滿。”

說罷,陳泥久拿出懷裡的青色酒壺,放在桌子上。

朱善起身,拿起酒壺,走到後院,倒滿了自己親手釀造的綠杏酒。

回到座位上,將酒壺放在陳泥久手邊,說道,“這是我親自釀造的綠杏酒,恩人嚐嚐。”

陳泥久將酒壺掛在腰上,起身打算離開,說道,“我還有些急事,就先告辭了,等到決鬥結束了,我再來找你。”

“那我送送恩人。”朱善將陳泥久送到大門口,直到再也看不到身影。

又在原地稍等了片刻,朱善才走回到櫃檯後面,從櫃檯上面找到賬本,開始低頭算賬。

現在酒館裡面也還有三桌客人。

一桌有七個人,都是身穿白衣,佩戴長劍者,為首之人是一位面白無鬚的中年人,獨自坐在一起長凳子上,長髮被一根紅繩簡單的綁縛起來,懸垂在腦後,旁邊樹立著自己的佩劍,雪白劍鞘上鑲嵌著一十一顆紅色圓珠,其內部都有一條白色肉紋。

中年人端起手邊的酒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後,碗口處竟然結了一層白霜。

另外六人都在默默的喝酒吃菜,其中一位名叫雲霧的年輕人是他的大弟子,亦是其餘五人的大師兄,此時見師父愁雲滿面,便放下了酒碗和筷子,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外,輕聲問道,“師父,我們什麼時候回宗門。”

中年人搖搖頭,手背掩著嘴,輕輕咳嗽兩聲,滿臉暮色,“眼看著決鬥就要開始,每個參加決鬥的家族或者門派都需要挑選出三名人選,現在宗門裡出一個,小夢師姐那裡出一個,按照輩分順序,剩下的人選理應落在我頭上,可是現在我身上的冰寒復發,已經一年不曾教給你們劍術,要是不能在你們幾人中挑選出來一個人選,我看這宗門還是不回的好。”

中年人名叫雲冰,是五十多年前加入的流水宗,花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才從一個什麼都不會的農家小子,轉身一變,成為了一位可以御劍飛行的劍仙人物,此後的三十年便一直在外遊歷,還去了一趟四洋的劍山,可惜敗北,無緣進入山巔劍山宗,便回到南城,建立了現如今的流水宗分宗,冰寒谷。

誠如雲冰所言,今年的決鬥輪到了流水宗,按照輩分順序,他們冰寒谷也要出一人,自己的大弟子已經進階到了上五乘,無法參加決鬥,而剩下的五名弟子都在這裡,除了二弟子是沖天穴巔峰的修為之外,其餘四人都才進階到沖天穴,完全不可能是那些人的對手,可二弟子前幾日感染了冰寒,雖不至於害了性命,但是此時也無法再運用靈力,否則冰寒侵入丹田,將會導致當場斃命。現在就還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要是再找不出合適的人選,他們就真的沒有臉面走進流水宗了。

雲霧身為大弟子,應當給師父排憂解難,只是二師弟身上的冰寒與師父同出一脈,皆由手中佩劍所致,要是舍了佩劍,倒也可以在一個月之內痊癒,只是這冰寒不是尋常物,雖然會侵入人體,致人生病,但也是非常珍貴的修道資源,如果能夠將其駕馭,完全就是多了一種攻擊手段,且冰寒中蘊含的靈力也會幫助修道者破關。

當年師父就是憑藉著佩劍中的冰寒,一舉進階到了出神境。

這些年,雲冰也想方設法的找到了一些和他所帶佩劍相同的煉器材料,給他們每人都鑄造了一把,也希望他們能夠憑藉著冰寒,早日破關,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除了二師弟,再也沒有其他人有此機遇,要是在這個時候提出給二師弟替換佩劍,恐怕師父會第一個不答應。

可有些話不得不說。

“師父...”

“師父,我可以上場。”正待雲霧準備提出自己的意見的時候,雲祭突然開口,“我可以上場,只要我能將時間控制到一炷香之內,就不會受到冰寒的影響。”

話音未落,雲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響不大,但是在場眾人的丹田中,好似響起洪鐘般的聲音,令眾人不得不抬頭看向他。

除了大弟子和二弟子,其餘四位弟子都是從四洋近五年招收的,其中不乏大家族的子弟,修道天賦本就不一般,加上自己獨有的冰寒修習,現在的修為境界已經遠超常人了,只是這點修為境界在決鬥面前,也是完全不夠看的。如果不是自己突然冰寒入體,調養了一年,這些弟子的修為境界也應該會更上一層樓才是。

雲冰拒絕道,“不行,冰寒一事不容小覷,你要是敢貿然行事,一定會傷及根本,決鬥一事不是簡單的說說而已,你以為那些家族子弟就沒有迎敵手段,我已經打聽過了,那些家族子弟如今都是沖天穴巔峰,比你的修為境界要高上一層,更何況你還有冰寒在身,絕不能冒險。”

雲祭急道,“那怎麼辦,難道真的要灰溜溜的回到冰寒谷?”

雲冰擺手,讓他稍安勿躁,咳嗽兩聲,喝下兩口酒,暫且壓下了體內冰寒,“除非有辦法能夠壓制你身上的冰寒,只要將一炷香的時間,延長到半個時辰,也就還有轉機。”

這時,朱善從櫃檯後面走出來,面朝雲冰,弓身行禮,“雲冰前輩。”

雲冰點頭道,“朱掌櫃,讓你見笑了。”

剛才的話,雲冰並沒有刻意隱瞞聲音,不止是朱善,想那另外幾桌客人也都聽到了流水宗現在的近況。

雲冰每次回到宗門,都會來到這家酒館喝酒,早年就和老掌櫃認識,現在的朱善也算是見過幾次面。

就是那另外兩桌客人不太好對付,現在還不知道他們的跟腳,難免他們會耍出什麼心眼。

朱善笑道,“雲冰前輩客氣了,方才我聽到說,你們有一位弟子受了冰寒,我可聽說冰寒入體,對修道者的魂種傷害極大。我倒是認識一位醫師,也許他有辦法。”

雲冰抬起一根手指,慢慢敲擊桌沿,問道,“朱掌櫃說的那位醫師,該不會就是之前離開酒館的那位朋友吧。”

朱善說道,“正是。”

雲冰沉思道,“如果他能夠救治我徒弟身上的冰寒,我冰寒谷定有重謝,只是不知道如何尋得你那位朋友。”

朱善站直身子,笑道,“前輩不用擔心,我有辦法。”

雲冰點頭,“那這件事就有勞朱掌櫃了,改日必有重謝。”

朱善行禮,起身離開。

在南城待了這麼幾年,想要找一個人,朱善自信還是能做到的。

至於冰寒谷,恐怕南城沒有人會不知道宗門所在的位置。

喝完碗裡的酒,雲冰帶著自己的弟子離開了酒館。

朱善讓店小二收拾乾淨,回到櫃檯後面,低下頭,撇了一眼剩下的兩桌客人。

剩下兩桌客人中,其中的一桌只有一個人,穿著一身布衣,身上揹著斗笠,腳上踩著一雙草鞋,手邊放著一把大刀,刀柄處已經生鏽,現在就只用一層紅布包裹著,桌子和地上都已經堆放了很多的空酒罈子,粗略數過,差不多也要有十幾個罈子,可是看他那架勢,明擺著還要喝。

喊來店小二,再給他拿來兩壇酒。

店小二匆匆忙忙的收拾好冰寒谷留下的殘局,跑到後廚,顫顫巍巍的提來兩罈子酒,眼看著體力不濟就要摔倒,朱善眼疾手快的扶好店小二的肩膀,讓他能夠安穩的將罈子放在地上。

朱善揮揮手,“你先下去休息休息。”

跟隨朱善很多年的店小二,之前也是一個修道者,只不過那夜朱善被背叛的時候,就只有他一個人站在了他面前,替他擋了一劍,從此以後便留下了病症,修為境界全毀,不過沖天穴的修道者可以活到二百二十歲,雖然境界被毀之後,壽命也會有所減少,但是活到一百五十歲還是沒問題的,這是那位張姓恩人親口承諾的。

朱善相信那位恩人。

店小二滿懷歉意道,“大哥,我就先回去了。”

朱善看了一眼天色,“行,現在的客人不多,你可以在家多休息幾天,這裡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店小二笑著走回到了後廚。

朱善將酒罈子放在那人腳邊,說道,“劉老伯,你每個月只喝一次酒,每一次都不少於十五罈子,在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劉老伯笑道,“掌櫃的,沒辦法,誰讓你家的酒那麼好喝呢。你放心吧,老頭子我的身體,還硬朗著呢。”

朱善站在那裡,眼看著劉老伯將最後一罈酒喝下肚,問道,“您打算回去了?”

劉老伯拍拍肚子,笑道,“喝酒吃肉睡覺,是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回見了朱掌櫃,照常記賬。”

朱善將劉老伯送到門口,還沒等走到櫃檯後面,就聽見最後一桌客人喊他的名字,“朱掌櫃,不知道你能不能把你的那位朋友同樣介紹給我認識?”

朱善來到那桌客人身邊,拱手笑道,“魏老,你身邊也有人感染了冰寒?”

魏東憲魏老,是火龍門的頭等客卿,今天陪他一起出來喝酒的,分別有自己的大弟子魏羨,二弟子魏娟,火龍門的副門主金火山,以及參加此次決鬥的火藐。

每一個參加決鬥的家族或者門派,可以派出三名選手。

火藐是火龍門門主的小兒子,今年正好十六歲,卡在決鬥的最高年齡上,如今的修為是沖天穴,聽聞火藐早就已經可以隨時進階上五乘,但是為了今年的決鬥,而一直隱忍不發,想來對這次決鬥的冠軍也是勢在必得。

每一次決鬥的冠軍,都會得到一筆獎勵,也許是魂石,也許法寶,總之價值不菲。

魏東憲皮笑肉不笑道,“怎麼,只許他冰寒谷有冰寒,就不許我火龍門有?朱掌櫃,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朱善惶恐道,“魏老這是說的哪裡話,我自是不敢這麼做,只要火龍門有任何需要,我朱善定當竭盡全力。”

魏東憲點頭道,“有你這句話就行。”

朱善問道,“魏老還有沒有其他吩咐?”

魏老頭也不抬的問道,“聽你這話的意思,是要急著關門?”

朱善滿臉尷尬道,“這是城主的意思,我也沒辦法。”

“既然是城主的命令,那我們就不讓朱掌櫃為難,魏羨,帶上酒,我們走。”

大弟子魏羨拿起桌子上還留有綠杏酒的罈子,在前面開路,一行五人,離開了綠杏酒館。

朱善等到酒館徹底沒人了,才關上大門,來到後院。

街道上,魏羨抱著酒罈子,向身邊的師父問道,“師父,咱們真就這麼走了,距離城主規定的時間,可還有一個多時辰呢。”

南城的城主是李氏家主李朝,李氏家族是南城最大的一流大家,李朝本身也是一位出神境強者,所以他坐上城主這個位子,城中並無人異議。

魏東憲笑道,“既然人家有急事,我們又何必阻攔呢。”

一行人走到綠杏街街頭,遇見正在那裡等人的冰寒谷一行人。

以魏東憲為首的火龍門停了下來,正好與雲冰對視,笑問道,“怎麼著啊雲老弟,打算在這裡給你那個一直念念不忘的小夢師姐報仇,人少了一點吧。”

聽到魏東憲的挑釁,雲祭恨不得現在就祭出自己的佩劍,將他一劍挑了了事。

“雲祭,退下。”

雲冰出聲,雲霧連忙拖拽著將雲祭手中的佩劍搶了過來,還讓剩下的師弟牢牢看住他,以防他再做出什麼衝動之舉。

見到雲冰表了態,魏東憲也讓自己的徒弟魏娟受了佩刀,呵呵笑道,“怎麼著啊雲老弟,給個痛快話,這樣看著就到李朝老哥規定好的時間了,要是貽誤了時辰,咱們可都是吃不來兜著走啊。”

雲冰用手背掩嘴,連連咳嗽,好不容易才喘口氣,面無表情道,“魏東憲,小夢師姐的仇,等到決鬥結束,我會親自找你算賬。”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