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敲定(1 / 1)
溫子隼緩緩踱步在天機樞大堂,畫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林子深‘端坐’在座位上,好似假寐般閉著眼睛,身形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動著,這是林子深在心神進入到丹田小天地時的習慣,他只告訴了溫子隼一個人,就在剛才。
溫子隼停下腳步,看著座位上的林子深,很難想象一個人可以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這麼沒有防備的將心神沉浸在丹田中,隨後又想到,要是自己在這,他還防備,那自己豈不是白認識他這麼多年。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溫子隼隨手翻弄著兩人之間的褐色書籍,現在就等林子深‘醒來’,兩個人就可以一起離開這裡了。
馬上就要到爭利大會,他還沒見過甄逸仙出過全力的模樣。
溫子隼笑了笑,面對那個女孩,甄逸仙應該不捨得下狠手吧。
身邊突然傳來聲音,“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林子深已經睜開眼,直勾勾的盯著溫子隼。
溫子隼咳嗽一聲,收起笑容,扭過頭,看著對面的空座位,說道,“沒什麼。”
“你再等一會,我去把書還了。”
林子深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隨手拿起手邊書籍,徑直去了後院。
後院中,李茅真正坐在一張竹椅上,喝茶看書。
看到林子深來了,隨手放下書籍,拿起摺扇,開啟,輕輕扇動,絲絲清風縈繞在中年人身邊,林子深剛跨過後院門檻,竟然轉眼便來到李茅真面前,心神查詢,方知四周已經籠罩起了一座小天地。
是為了防止兩人談話被偷聽。
防誰?
溫子隼。
不知道那傢伙聽到這個訊息,會是什麼表情。
李茅真揮手,一張竹椅從林子深身後飛來,林子深順勢坐下。
李茅真問道,“書看完了?”
林子深搖頭道,“沒有,剛才睡著了。”
李茅真看了一眼天色,說道,“還有時間,在這裡看看?”
林子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用那雙幽藍色的眼眸檢視圍繞在身邊的小天地禁制,最後問了一句,“這樣是不是太嚴肅了?”
關於自己這位半個小師弟的事情,李茅真早已經透過天機樞的情報瞭解透徹了,考上了黃昭子廟,卻沒有進入內院修習,而是去到一處名為南庭的蘊藏地區,當起了僱奴,還獲得了老一輩的三道口的認可,成為了下一代三道口候選,那雙眼睛就是從南庭而來的吧。
關於南庭的資訊,就連天機樞都無法完全滲透,只能憑藉一些細末跟腳,利用源自天一門的術法演算而至。
要不是對方是自己的小師弟,他才懶得做這些看似多餘的事情。
唉,半個小師弟也是師弟啊。
明面上,天機樞的管事人是崔中仁,但真正在用心做事的,還真是隻有他李茅真。
李茅真說道,“我不是信不過你那位來自天峰的朋友,我是舉得劉泊羅作為一個生意人,不可能就這麼讓你離開。他們這些做生意的,心腸最是歹毒。”
林子深說道,“我早在離開寶貫門的時候,就已經勘察過了,並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李茅真輕搖扇子,最後指著林子深說道,“你現在雖然已經進階到了出神境,但是出手的機會很少,與人生死搏命的機會更是一點沒有,所以不瞭解一個出神境到底有多少手段,那就更不知道出神境坑人,能有多陰損,我看這樣吧,等你忙過了這陣子,抽空來我這裡,我教你幾招防身的手段。”
林子深嘴角抽搐,“沒這個必要吧。”
李茅真臉色嚴峻道,“我比你早進入這個境界十年,我說有那就有。”
林子深拱手道,“那就聽師兄的。”
李茅真隨心駕馭起林子深手中的褐色書籍,意隨心動,書籍自動翻閱到其中一頁,上面記錄的都是城外的大人物。
都是從門派爭鬥中存活下來的人。
李茅真隨口問道,“你要去找他們的麻煩?”
林子深答非所問,“總要為王朝做些什麼。”
李茅真又問,“你怎麼知道他們和初代神鬼有勾結,就算是有,也不是你一個人可以對付的了的。”
那頁書上攏共記錄了三個人。
竹幫幫主齙牙仔,燕過山的白衣山主,無奈河趙坡兒,即使在浮萍城,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很多門派都聽過這三個人的名號。
尤其是那個齙牙仔,起初只是一個不足百人的小門派的頭頭,實力不過人山境,其手下也多是普通人,修道者寥寥無幾,在竹幫建立初期,就經歷了不下三次的滅幫災難,令人稱奇的是這個齙牙仔每次都能死裡逃生,運氣好的很,然後又能在數月之內拉攏其一股不輸於之前的幫派力量,繼續進行幫派爭鬥,那段時間,齙牙仔雖然實力不咋地,但是事蹟在東城門外,也是一樁佳話,而就在竹幫第三次被滅幫之後,齙牙仔突然沒了訊息。
有一時間,這個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最後乾脆消失不見的矮個子幫主就成了眾多門派的佐酒菜,時不時的被出來提上一嘴,權當勉勵自己的真實案例。畢竟這些能夠在第一輪門派爭鬥中存活下來,且有閒心聊天的,家底都是不錯,至少要比那個齙牙仔強上很多。就在門派爭鬥第一階段即將結尾時,不知道得到了什麼機遇的齙牙仔突然現身,以地心境的修為,拉攏了一群奇兵,皆是修道者,雖然修為境界參差不齊,最強的不過剛完成淬體,而最強的,竟然半點都不比他這位幫主差勁,藉著這股來歷不明的兵馬,齙牙仔不僅收復了自己的失地,而且還一鼓作氣,吞掉了不少的幫派領地,一舉成為了可以佔據山頭的門派。
在浮萍城外,在山頭上建立門派和在山腳下建立門派,可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情況。
就這樣,被那些不大不小的門派掛念了很久的齙牙仔又回來了,而且還是以吞併的姿態回到了他們身邊。
天機樞藉著對齙牙仔的關注,成功的捕捉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隱約知道了齙牙仔的突然崛起以及修為大增全都得益於那位一直跟在齙牙仔身後的白衣少年,不知道少年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李,在天機樞的檔案記錄中,也多是以李姓少年為代號。
此後的事情就很簡單了,齙牙仔不僅在門派鬥爭中存活了下來,而且還一舉進階到了出神境,成了名副其實的天上人。
而那位一直被天機樞緊密監視的李姓少年也沒了蹤跡,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燕過山的那位山主,喜好白衣,更喜好讀書,時常以讀書人自居,家門口種了一片桃林,那位山主的一天時間裡,有多半天都會手持卷首,立於桃林中,看書賞花,修為境界不是秘密,天坎境八關,在城外儼然是一方霸主的存在,所以在門派爭鬥中,白衣山主始終沒有出手,其他人也沒有打燕過山的主意。
所以一個很奇怪的現象發生在城外,以燕過山為中心,方圓千里的地界,儼然是一處世外桃源,沒有經受過戰火的侵襲。
天機樞之所以將這位白衣山主放在和齙牙仔一樣的位置,就是因為白衣山主從來都沒有出過手的原因。
不是藏拙,就是真正的對門派爭鬥不感興趣。
白衣山主膝下有一女兒,名為白兒,始終深居簡出,天機樞也沒有見過。
除此之外,燕過山的那座宮殿中,還有一位老管家,實力同樣深不可測。
至於無奈河中的那位河神,要比齙牙仔低調,又要比白衣山主更具人間氣,所以天機樞對其介紹也要比兩者更多,正是因為多了人間氣,所以天機樞的內部人員對這位河神也是議論頗多,沒有不敬的意思,而是因為河神趙坡兒的事蹟多是一些雞毛蒜皮,真正能夠稱得上大事的,也就只有那麼兩三件。成為河神,在一場並沒有那麼蕩氣迴腸的截殺中,透過東躲西藏及時聯絡到了浮萍城,不僅將那夥臨時搭建起來的歹徒一網打盡,還順便拉攏了一位成嬰境巔峰的修道者當供奉,加上浮萍城的出手,也讓他這位河神更加名正言順了,因此便在那場門派爭鬥中存活了下來,而且還混的順風順水,成為了城外數一數二的人物。
在四洋中,也就只有天機樞知道這位無論是與誰都和顏悅色的河神到底有多少家底。
李茅真閉上眼睛,用手指揉著太陽穴,可能天機樞也不知道。
停下心神交流,李茅真躺在竹椅上,打著哈氣,開啟摺扇,輕輕搖扇,清風拂面,絲絲涼爽。
林子深也閉上了眼睛,默默記下李茅真剛才的交流,心神如芥子,化作他的模樣,進入了丹田小天地。
巨大石門前,不夜良垂頭喪氣的坐在地上,雙手捂著頭,苦不堪言。
林子深在他身邊坐下,用手肘撞了一下青年的肩膀,笑道,“嘛呢?”
不夜良放下雙手,皺著眉毛說道,“你這位師兄,可真是囉嗦啊。”
林子深聳肩,默不作聲。
他能有什麼辦法?
林子深問道,“想清楚了?”
不夜良抬起頭,點頭道,“出去看看,這都多長時間沒出去了,透透氣也好。”
林子深問道,“這不是我的話嗎?”
不夜良笑道,“咱倆誰跟誰。”
小院中。
林子深睜開眼,吐出一口氣,說道,“師兄,既然選擇用心神交流,那又為何構建起這座小天地?”
李茅真沒有睜眼回答。
“這是你師兄的習慣,謹慎一些總是好的。”
有人出現在林子深身邊,無視小天地的存在,一揮袖,整個小天地猶如破碎的鏡子,散落在地,化作點點金光,消逝天地。
來人一掌拍在林子深的肩膀上,笑眯著眼,說道,“小師弟,你身上的秘密真是不少啊。”
林子深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紋絲不動,放在肩膀上的那隻手,就好比一座大山壓在自己的身上,可他並沒有在來人的身上感受到任何靈力波動。
來人應該就是天機樞的管事人崔中仁。
能夠一擊打碎李茅真的小天地,實力要比李茅真還要高上一線。
無法起身,林子深只能坐在凳子上,苦笑道,“見過崔師兄。”
崔中仁點點頭,鬆開放在林子深肩膀上的那隻手,橫放在腹前,面對李茅真,輕喊道,“起床了。”
李茅真悠悠睜開眼,並沒有起身,搖晃著手裡的摺扇,說道,“師兄回來了,師弟困了,就不起身相迎了。”
崔中仁苦笑道,“沒個正形。”
林子深想起溫子隼還在大堂等著自己,連忙起身拱手道,“兩位師兄,我還有事,就先離開了。”
崔中仁側過身子,笑道,“路上慢點。”
李茅真說了一句,“別忘了來找我修習道法。”
離去的林子深,一腳踩空,差點摔下臺階。
崔中仁坐在原先林子深的位置,伸手指了指李茅真,“你啊你。”
李茅真閉上眼睛,呼呼大睡起來。
這些天委實是將他累著了。
崔中仁站起身,回到正屋,走到一面牆壁前,注視著上面懸掛的一把長劍。
劍鞘古老,已經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年月,那把劍的來歷他倒是能夠倒背如流。
沒辦法,聽自家老頭子唸叨太長時間了。
不知是沒有做好準備,還是其他原因,崔中仁最後並沒有摘下長劍,而是取下了另外一面牆壁上的無鞘劍,無鞘劍身已經有了裂痕,劍刃卻仍舊鋒利,鋥亮如光,雕刻的花紋分佈在劍身各處,使得整個劍面凹凸不平。
手持無鞘劍,崔中仁走出房間,發現李茅真已經醒了過來。
崔中仁笑道,“睡好了?”
李茅真看到了崔中仁手中的長劍,呢喃自語,“秋水劍,你還是決定了。”
崔中仁伸出手臂,翹起大拇指,向後指了指房間,“月寒給你留下了,別讓我等急了。”
李茅真說道,“我可不會陪你去送死。”
崔中仁大笑,“這樣正好。”
隨後崔中仁化作一抹紅光,沖天而起,撞破雲海,御風而行,以天人之姿前往試煉之地。
一輩書生一輩事,再舉秋水斬齊天。
李茅真抬起頭,將手掌放在額頭前,眯眼笑道,“比我還愛出風頭。”
走在街道上的林子深也注意到了那抹弘光,靜立片刻,再起身,身上額外多了一種氣質。
起初溫子隼並沒有發現那種多餘的氣質,直到兩人一起來到村裡,林子深表示自己不會觀看爭利大會的時候,溫子隼才可以確定,眼前這位並不是真正的林子深。
甄逸仙並沒有多說什麼,對他而言,林子深和溫子隼不來看他的窘態才是正確的,到時候只會髒了兩人的眼睛。
林子深並沒有過多解釋自己接下來的行程,只說自己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讓兩人不要擔心。
溫子隼跟在後面,問道,“為什麼不帶上我?”
林子深扭過頭,笑道,“我自己的事,你去幹什麼?”
溫子隼有些慍怒,“林子深,你到底有沒有當我是朋友?”
林子深說道,“甄逸仙這裡不能沒有人,城外的那些傢伙交給我就行。”
溫子隼走到林子深面前,站好,雙手背在身後,問道,“你就這麼有自信,能夠打得過他們?”
林子深點頭,“我又不是沒有腦子,等甄逸仙這裡的事情結束了,就去城外找我。”
林子深拿出幾張傳聲符,交到溫子隼的手上,“我還有好些事沒做,我可捨不得死啊。”
溫子隼鄭重其事的收起符籙,從袖子裡拿出一枚天峰玉佩,說道,“遇到生死之關的時候,可保你一命。”
隨後,溫子隼將使用玉佩的法訣教給林子深,默背幾遍之後,林子深收起玉佩,掛在腰上,轉身離去,走了兩步,伸出胳膊,笑道,“我很快回來。”
溫子隼同樣轉身,笑道,“還是讓我去找你吧。”
溫子隼去到甄逸仙的小院子。
甄逸仙早已經猜到了林子深的去處,問道,“林子深走了?”
溫子隼坐下,說道,“誰說不是呢。”
甄逸仙猶豫不決道,“要不我跟村長爺爺說一聲,爭利大會我就不參加了,橫是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溫子隼搖頭道,“你要是敢說這話,信不信我和林子深就不認你做朋友了?”
甄逸仙點頭,“我信。”
溫子隼氣笑道,“那就放寬心,他死不了。”
甄逸仙點頭,“我信。”
溫子隼輕笑道,“在下佩服。”
甄逸仙問道,“你說什麼?”
溫子隼解釋道,“林子深走之前跟我打了一個賭,賭你會不會為了他放棄爭利大會,我賭會,他說不會。”
甄逸仙用手指摸著鼻子,笑道,“他又輸了。”
之前,溫子隼已經把他和林子深打賭的事情告訴給了甄逸仙。
溫子隼笑道,“所以我才會說佩服啊,頭一次碰到這麼想輸的。”
甄逸仙呢喃,“物極必反。”
溫子隼卻說了一句,“但願如此。”
甄逸仙學著溫子隼說道,“誰說不是呢。”
離開了村裡,隻身一人的林子深沒有急著離開浮萍城。
其實這件事急也急不來。
浮萍城佔據四洋的三分之二的領地,就算是林子深如今已經進階到了出神境,也沒辦法一步邁出,就到城外。
既然急不得,那就多做點準備。
先別管有用沒用,總好過睜眼瞎似的在城外亂闖。
林子深便又來到了天機樞。
這已經是第三次來了。
第一次是他主動去的,被師兄很不留情面的拒絕了要求,第二次則是李茅真請他去的,結果不算太好,但至少知道了城外的門派爭鬥的大致結局,按照李茅真先前和他用心神言語的事情來看,只要自己不招惹竹幫幫主,燕過山白衣山主和無奈河河神趙坡兒,那自己在城外至少就可以性命無憂了。
天坎境八關的修為,放在那,都是一塊香餑餑。
林子深輕車熟路的走過天機樞的大門,迎面便撞見跟在李茅真身後的那位年輕人,聽李茅真講,他名叫何袞,原本是四洋的孤兒,走街串巷多了,知道了很多的家長裡短,而且少年的記性很好,在剛來到浮萍城的時候,有很多門派家族都想要邀請李茅真擔任族中供奉,俸祿好商量,畢竟是荀夫子的弟子,而且據說還是最好打的一個,這要是請回到家裡,不就是讀書人,武人他一人佔之。
可是李茅真卻統統拒絕了他們,而且給他們的答覆都很奇怪,無一例外不是自己已經找到了合適的棲身之處,那就是眼前青年兒時藏身的一座破廟。
很少會有人知道,李茅真來到浮萍城,第一個要見的人,就是這位快要餓死的青年。
從那之後,何袞便成了李茅真的關門弟子。
何袞喜好穿著一身黑色連衣,戴著兜帽,一雙眼睛白晶晶的,分外醒目。
其實林子深很想勸勸李茅真,何袞要更合適成為一個刺客。
林子深笑道,“在呢。”
何袞點頭,“師父說,他現在心情不好,不想見周師叔。”
林子深連忙擺手,“叫師叔多生分,喊我大名就行。”
何袞拱手說道,“晚輩不敢。”
林子深看著眼前禮節周到的何袞,嘴角一陣抽搐,問道,“這都是師兄教你的?”
何袞直起身子,耿直的點點頭。
在早些年艱難存活的年月裡,何袞早就已經學會了察言觀色,但是李茅真此前曾經交代過,面對林子深,不用講這麼多,直言不諱最好。
林子深嘆氣道,“行吧,我知道了。”
林子深心灰意冷的轉身離去,“那你告訴師兄,就說我沒來過。”
何袞目視林子深離開,直到離開天機樞門前的街道,才回去覆命。
書房中,李茅真正在批改文字,師兄走了,所有的事情就壓到了他一個人肩上。
何袞站在書桌前,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李茅真也沒有認青年為難太長時間,開口問道,“林子深來了?”
何袞點頭。
李茅真輕笑,“說了什麼沒有?”
何袞如實回答,“師叔讓我告訴師父,就說他沒來過。”
李茅真放下手中毛筆,笑道,“我是說其他的,比如來這裡的目的。”
何袞搖頭,“沒有。”
李茅真重新拿起毛筆,拿出一張空白紙張,寫上寥寥數字,交給何袞,說道,“畢竟都是同門,你把這張紙交給他,他會明白是什麼意思。”
何袞領命離開。
待到這位青年離開之後,李茅真停下手中筆,離開書房,去到了大堂後院,走進屋子,來到一面牆壁之前,注視著牆上的月寒劍,靜默不言語。
何袞很快就找到了林子深。
不是他有多神通廣大,而是林子深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天機樞的領地範疇。
何袞一出門便看到一襲青衫蹲在自己大院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金燦燦的酒壺,肩膀上倚靠著的登山杖也是青翠欲滴的模樣,一看就知道絕不是凡品。
聽到身後傳來大門開啟的事情,林子深一個鹹魚翻身,直接跳到何袞面前,瞬間收起金色酒壺和登山杖,搓著手,彎著腰,諂媚道,“師兄都說了些什麼?”
何袞將紙條遞給林子深,隨後雙手背後,有板有眼道,“師父說了,師叔見過紙條上的內容之後,自會明白是什麼意思。”
林子深笑的合不攏嘴,“那就好,那就好。”
很快,林子深便離開了天機樞,下一個目的地是寶貫門。
再次見到了老管家,林子深直接遞過去一個青色酒壺,笑道,“酆小都釀的,絕對正品,不摻水的那種。”
老管家慈眉善目,一把奪過青色酒壺,乾瘦的身體連忙拒絕,笑道,“周公子客氣了。”
林子深走進寶貫門的大門,客套道,“哪裡哪裡。”
兩人見過了寶貫門的門主劉泊羅,老管家劉元佑先行告退,留下林子深和劉泊羅大眼瞪小眼。
還是劉泊羅率先開口,打破僵局,說道,“周公子一天拜訪兩次,一定有大事要說,先等我看完這頁書再說。”
林子深伸出一隻手,說道,“劉門主請便,我先隨便看看。”
在劉泊羅看書的空隙,林子深來到書架前,在很認真的翻找著書籍,只要是菊白水編寫的,統統拿走。
他就不信劉泊羅敢攔著。
等劉泊羅看過書,林子深便做回了原位,笑道,“劉門主真是收藏頗豐啊。”
匆匆撇了一眼變得空蕩蕩的書架,劉泊羅面不改色道,“不敢當。”
眼下林子深可不想和他客套太多,說道,“我就直說了,我這次來,是想跟劉門主借一件寶物。”
劉泊羅點頭道,“周公子請說。”
林子深直言不諱道,“寶貫門的夜明珠。”
劉泊羅面露難色,同樣是不加掩飾,“夜明珠是寶貫門前十的寶物之一,恐怕不能借給林子深,要不你換一樣,婀娜靈芝怎麼樣?”
林子深搖頭,開始討價還價,“婀娜靈芝是好,但不適合我,還是夜明珠更好,劉門主放心,我可以付押金的。”
劉泊羅動心了,荀夫子的小弟子,家底豈會少了,要是對方真能拿出自己心儀之物,把夜明珠賣給他又能如何,反正也不是真品。
真正的夜明珠早就被劉泊羅的女兒劉三伏煉化了,成為了丹田小天地的一部分。
林子深不急不慢的從腰上解下金色酒壺放在一邊,開啟壺塞,任由酒氣飄蕩,酆小都釀的酒就這一個好處,酒氣永遠都不會散。
劉泊羅聞著酒味,即使不喜喝酒,如今卻也是嚥下了很多口水。
林子深又拿出兩個魂鼎,都是酆小都贈送的,一枚是蓬萊玉佩,一種是黑色鐵塊。
手指抹過魂鼎,先是出現了一雙繡花鞋,鞋底沾上了不少泥土,摔打不掉,儼然和繡花鞋融為了一體。
緊接著是一件白色軟甲,是他之前遊歷中州所得,可擋地藏境之下修為的全力一擊,對於現在的林子深如同雞肋,但是送給別人還是可以拿得出手的,畢竟出神境的數量並不多,大多修道者真正的頂點,其實是地藏境。
第三件是黑鐵印,可以開啟去往常奚河道的通道。
經過林子深的調查,發現南庭其實就是在常奚河道中建立的,既然自己有了可以通往南庭的木牌,那就沒必要拿著這枚印章了,正好可以送給劉泊羅,權當發揮一下餘熱。
面對一桌子的天財地寶,有些還是自己沒見過的,可更多的還是隻聽過沒見過,憑藉多年在寶物中摸爬滾打,積攢起來的眼力界,劉泊羅可以篤定,每一件寶物都是法器品相,尤其是那雙繡花鞋,竟然自己都無法看透本質,那層若有若無的禁制在他眼前,就如同一層白霧,依稀可見其中有東西,卻始終不得真相。
林子深原本打算挨個介紹桌子上的寶物,卻被劉泊羅一個擺手,直接拒絕。
劉泊羅順手拿起距離自己最近的繡花鞋,端詳一二,說道,“這雙鞋我要了。”
林子深正要開口,劉泊羅又是一個擺手,說道,“別跟我說些虛的,我當寶貫門的門主這麼長時間,什麼樣的寶物沒見過,你這雙繡花鞋確實不錯,但是我想你也不知道她有什麼妙用吧,反正放在你手裡也沒什麼大用,乾脆做個順水人情,連同這枚黑鐵印,一併送給我,咋樣?”
其實劉泊羅第一眼相中的不是繡花鞋,而是那塊最平平無奇的鐵塊,依靠寶貫門的秘術靈視,劉泊羅看到那枚鐵塊上面依稀縈繞著一層龍氣,應該是那些覆滅王朝的玉璽所煉造而成,雖然還不知道具體作用,但是能夠跟龍氣沾上關係,那他的價值就一定不會小了。
林子深看著此時面對一堆寶物,尤其牙尖嘴利的劉泊羅,嘴角抽搐道,“劉門主,你可真會做生意啊,一個夜明珠,就想換我兩樣寶物。”
劉泊羅還在用手掂量手中寶物的重量,絲毫放下的跡象都沒有,笑道,“既然你都已經拿出來了,還不任由我挑選,說吧,除了夜明珠,你還可以得到一件寶物,就當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
屁嘞,還見面禮,要不是老子拿出這麼多寶物,你不把我趕出去才怪嘞。
林子深在心中腹誹,表面卻笑呵呵的,“就等劉門主這句話了,那我就再要一把法劍吧。”
劉泊羅點頭應允,“沒問題,什麼品相。”
林子深開始收拾桌子上的琳琅滿目,隨口道,“不用太昂貴,青銅法器就行。”
劉泊羅險些沒罵出口,站起身,去到存放寶物的寶庫,很快,便趕了回來,手裡捧著一把法劍,“我這裡只有這個,紫鐵法器困龍劍,是我當年隨手打造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主人,既然你提出來了,那就送給你吧。”
林子深起身,接過法劍,掂量了一番,重量合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承載的起千伏劍的劍氣。
將困龍劍背在身後,又接過一個玉盒,開啟一道縫隙,一道光芒慕然從縫隙中流竄而出,林子深微微側頭,堪堪拖過,心驚膽戰的看向身後,整個書房的屋頂破開了一個大洞。
月光從大洞中傾灑而出。
林子深忍不住開口大罵,“劉泊羅,你想害死我?有你這樣做生意的。”
劉泊羅笑容不改,雙手攬袖,說道,“就當是你拿走我那麼多書籍的還禮,放心,死不了。”
一揮袖,整個房間突然大亮,隨即暗淡,等到恢復視線,林子深發現房間的大洞可以消失不見,自己手上捧著的那個盒子已經完全開啟,裡面躺著一顆亮燦燦的圓珠,圓珠內部有一抹白雲形狀的東西。
劉泊羅介紹道,“夜明珠是我寶貫門十大寶物之一,位列第九,那把法劍位列第七,拿了你兩件寶物,就還了兩件,這就是我寶貫門的生意規矩。”
至於先前那一手,劉泊羅沒有做任何解釋,更不需要解釋。
四門之一,即使沒有長愚街,也還是四門,成嬰境的強者,豈會任由一個天坎境擺佈。
林子深收起玉盒,報以微笑,“劉門主,告辭。”
林子深頭也不回的直接離開了寶貫門,御風而去。
你有你的規矩,我也有我的脾氣。
林子深始終貼著牆頭飛行,並未觸及到寶貫門的大陣。所以老管家便任由他離去了。
不過先前的聲勢也是驚擾了不少人。
老管家來到書房,看到劉泊羅站在門口,直視那一抹身影,從容不迫的離開了寶貫門。
並沒有出聲阻攔。
老管家恭敬的站在劉泊羅身後,出聲詢問,“談崩了?”
劉泊羅笑著搖頭,“怎麼會,好的很。”
拿出那兩件寶物,劉泊羅說道,“珍藏起來,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我走一趟長愚街。”
老管家收好寶物,轉身離開。
經過了這次門派爭鬥,城外死傷無數,因此一些僥倖活下來的人也學會了什麼叫先禮後兵。
每當走在外面,遇到了別的門派的門人,都要少不了一番寒暄客套,真要是遇到了不順眼的,問過對方名字再打過,已經成為了城外的一種風氣。
臉上覆了一張麵皮的林子深,此時正蹲坐在一座小土包上,一手拿著不加任何障眼法的金色酒壺,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個大雞腿,一邊吃肉,一邊喝酒。
山頭下已經聚攏起了一股不小的人群,都是奔著林子深手裡的酒壺來的。
而在土包的半腰處,躺著十幾個屍體,都是因為貪圖林子深手中的金色酒壺,結果沒有本事拿走的。
吃飽喝足,林子深站起身,解下腰上的登山杖,手心抵著,將登山杖插在山包上,注視著山包下的眾人。
就這一個舉動,就讓不少人汗流浹背。
沒辦法,本事不濟只能捱打,要想搶東西,更是如此。
即使這樣,仍是沒有一個人就此離開。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不是別人的對手,就活該被別人搶走東西,活該死在別人手上。
林子深深吸一口氣,拔出登山杖,猛然一吼,捲起陣陣風沙迷人眼。
等到風沙散盡,視線恢復,發現林子深的身影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眾人罵罵咧咧,也不知道應該去哪追。
就在山包不遠處的一座無名小山上,林子深手持登山杖,爬上而行。
在半山腰,找到了一個結茅修行的老道人。
一身道袍破舊不堪,鬍子拉碴的,一看就是很久都沒有收拾了。
那道人見到了林子深,微笑致禮,“來人可是周公子?”
林子深點頭,“見過宋道長。”
道人名為宋薪,四洋本州人士,獨自修行已經百年,所有人都知道城外又這麼一個怪老頭,實力不俗,卻不願意離開腳下屁大點的地方,早在門派鬥爭開始之處,就有人來請這位老真人出山,好話說了一籮筐,寶物送了不少,最後也不知道說錯了什麼話,竟然被一巴掌打落山崖,生死不明。
林子深直接在宋薪面前坐下,拿出兩個酒壺,遞給宋薪一個。
宋薪眼睛一亮,笑道,“還真是好久沒喝了。”
接過酒壺,宋薪急不可耐的揭開泥封,大喝一口,搖頭晃腦,“好酒啊。”
林子深在一旁解釋,“酆小都釀造的。”
宋薪受寵若驚,“那還真要多喝幾杯。”
兩人相對無言,只是喝酒。
酒喝完了之後,才想起來說正事。
林子深說道,“師兄讓我來找你。”
宋薪問道,“李茅真?”
林子深點頭。
宋薪撫須道,“那就沒跑了,老頭子也可以就此離開了。”
林子深並不知道宋薪和李茅真之間的故事,那張紙條上只說去找宋薪,然後就沒了。
宋薪沒有起身,隨手指了一個方向,說道,“更遠處,有一座王座山,那裡鎮壓著數頭神鬼,都是君王般的存在,周公子跟我走一遭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