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路遠不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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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寸草不生的小山其實是有名字的,只是上一任山主死的時候,並沒有任何傳人存世,而且距離如今實在是太過久遠,所以就連天機樞和百曉生這兩大情報組織都不知道小山的名字。

此時,山巔處正相對坐著兩個人。

一襲青衫加身的林子深,手裡拿著金色酒壺,腳邊放著兩個青色酒壺,都已經空了。

坐在他對面的是這座山的現任主人宋薪,手裡拿著一個青色酒壺,腳邊卻放了一圈的青色酒壺,和林子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興許是覺得此次離開,很難再有返鄉的機會,宋薪並沒有和林子深客套,喝下一頓酒之後,臉色潮紅,並未用修為驅散酒氣,一張嘴,簡直都快要趕上一大缸老酒了。

林子深捏著鼻子,縱使喝過這麼多的酒水,可還是受不了太重的酒氣。

他埋怨道,“你說話就說話,幹嘛哈那麼大一口氣啊。”

宋薪笑笑,說道,“這不是沒把持住。”

林子深問道,“你想說什麼?”

宋薪看向遠處,睜開惺忪的眼睛,“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趁著酒勁,一吐為快。”

林子深靜等下文,宋薪卻遲遲不再開口。

林子深等得急了,喊道,“你倒是說啊。”

宋薪撇了一眼青衫青年,打了一個哈氣,“算了,陳年舊事,不值得一提,我先睡會,等我醒了,我們再下山。”

林子深換了一個方向,背對著倒地而睡的宋薪,一手持酒壺,一手掐劍訣,橫放在膝蓋上的那柄法劍微微顫動,劍柄與劍尖,頭尾之間生出一道纖細的劍氣,劍氣呈墨綠色,光芒先是暗淡,隨即大亮,數量一份為二,然後為四,為八,最後,無數道劍氣出現在法劍之上,凝練成了一根登山杖,墨綠色濃,可擋深夜。

林子深喝下一口酒,雙腿盤起,緩緩升空,那把已經不再放在他的腿上,而是懸浮在空中的法劍飄然飛出,豎立在林子深面前,大方光明,林子深收起酒壺,雙手掐訣,一拳打在那根由數之不盡的劍氣凝練而成登山杖上。

登山杖起初沒有任何反應。

瞬間,原本還緊密相連的劍氣突然爆發出耀眼光芒,就連林子深都不得不閉上眼睛,眼皮猶如火焰灼燒,疼痛不已。

片刻後,以酒水拂面的林子深才睜開眼睛,揉著發燙的眼皮,看向那些四散而出的劍氣。

有的落在了山腳下,砸在人群中,死傷無數,有的卻是飛射向了浮萍城的方向,悉數落在蒼茫的大地上,砸出數個大坑,只有零散的兩三道劍氣落向城中,最後被護城大陣阻攔。

躺在林子深身後的老人,翻過身,嘟囔了一句,“這麼差勁的劍術,也敢拿出來顯擺。”

林子深咧嘴一笑,降落在原地,收起法劍,拿出了登山杖。

手握登山杖,林子深站起身,拍了拍腰上的金色酒壺。

還是登山杖用的順手。

宋薪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情了。

那時,林子深剛從山下上來,滿身泥土,身上還有不重的傷勢,都已經被林子深包紮好了。

原來在宋薪睡覺的這幾天,林子深閒來無事,又拿著金色酒壺,去往山下找事去了。

而且每次對敵,都給人一種我才只是地心境,你們這麼多人打我一個,實在是太不仗義了,等到引來對方的單挑之時,在瞬間放倒對方,然後跑路。

只是三天,就被林子深折騰出了不少的名聲。

就連宋薪都很佩服林子深這混不吝的行事風格。

宋薪起身,隨便收拾了一些家當,就只有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一個空的酒壺,再然後就是身上穿的這一身寬大破舊的道袍了。

林子深依著山壁,雙臂環胸,輕輕晃動身子,掛在腰上的金色酒壺便一搖一晃,撞擊著山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子深看著準備就緒的老人宋薪,開口問道,“老前輩,你未免也太寒酸了吧,待在這裡這麼久了,就沒積攢下一些家當,有兩三件傍身的法器也好啊。咱們這一趟可是不輕鬆啊。”

宋薪掂量一下背上的包袱,從裡面傳來酒壺碰撞的聲音,笑道,“有這些酒壺就行,可以換酒喝。”

林子深說道,“師兄說了,以前輩現在的身份地位,是可以有一座山頭,最起碼不用在這般下的山上,孤獨而生。”

宋薪笑道,“這座山是有名字的,只是很多人都不配知道。”

林子深點頭,“此話有理。”

宋薪率先下山,林子深緊隨其後。

一抹弘光從山巔墜落,直接砸在山腳,一個碩大的坑洞出現在眾人中間。

無數人被老人拖累,直接陷入坑洞,手持各種兵器,向老人揮舞砍去。

宋薪一腳踢開腳邊的斷肢殘骸,砸向一位手持狼牙棒的漢子。

漢子僥倖躲過,因為先前宋薪墜落的速度太快,令他反應不過來,便掉在了坑洞中,而且宋薪在落地之後,又接連打出兩拳,造成的威勢是實在是太大,要不是人魁境的修為足夠結實,自己也早就成了肉泥了。現在的他體內氣血翻湧成海,堪堪躲過那根手臂之後,竟然跌坐在地,久久無法起身。

宋薪攔住一個瘦弱漢子的出手,一把握住對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一拳錘出,拳頭直接打落腦袋,腦袋向後急速飛去,直接洞穿兩人的胸口,等到落地的時候,面門已經粉碎。

有人想要從背後偷襲,卻反被宋薪一個手肘定心,直接打穿心口,鮮血噴湧而出,灑了一地。

還有想要逃離這片戰場的,都被宋薪追上,依次打殺。

等到林子深解決了上面的人,來到坑底,發現宋薪早已經收手,正在原地等著自己。

林子深向他扔出一個青色酒壺。

宋薪開啟酒壺,慢慢喝著。

兩人確定坑洞中再無活人之後,紛紛御風而行,離開了這片之後註定不會太平的地界,向城外更外的地方飛去。

一路上,兩人偶有停步,都會打殺一些貪圖林子深身上的金色酒壺,然後實力不濟的盜賊。

不出一個月,林子深和宋薪的名字就傳遍了整個東城外。

不過大多數人都是隻聽過兩人的名字,卻從未見過真容。

黃境山的宴會也如期舉行。

此次宴會的東道主是一個矮小的齙牙漢子,身後揹著兩柄巨斧,就像兩個巨大的蒲扇,愈發襯托的漢子身形嬌小,用旁人瞧不起齙牙仔的話說就是,實在是瞧著不像是個男的。

此次宴會的客人只有兩個。

燕過山的白衣山主楊逍,一身白衣猶如謫仙人,面前酒桌之上,除了酒水,再就是一本白皮書籍,未寫書名。

坐在白衣山主對面的就是無奈河的河神。

趙坡兒此時並不是一個人來的,在身後站著水殿中唯一的一位供奉田衝。

田衝原本打算去到大殿之外等候,畢竟在座雖然只有三人,但是身份地位都是不低,尤其是坐在主位的齙牙仔,無人知其真名,只有一個綽號流傳在外,但是現在想這些都已經不重要,在東城外存活的大小門派只需要知道,他齙牙仔是個修為不低的天坎境就行,至於其他的,就都是傳說。

田衝最後還是被齙牙仔留了下來,位置就在趙坡兒旁邊。

坐下後,田衝先是給齙牙仔敬了一杯酒,放下酒杯後,便不再舉杯,畢竟自己的地位實在是比不上旁人,要是在這裡喝醉了酒,就太不像話了。

酒過三巡,齙牙仔說起了正事。

比酒桌高不了多少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先是給座下三人敬了一杯酒,隨後說道,“此次找你們,其實是想商量商量進軍其他三個方向的城外的事情。”

趙坡兒面露難色,說道,“雖說鮑幫主如今已經進階到了成嬰境,竹幫也有了東城外第一門派的趨勢,但要想佔領其他地界,還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白衣山主贊同道,“應該說是妄自尊大。”

田衝忍不住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楊曉,小抿一口酒,壓壓驚。

趙坡兒則是苦笑著看向齙牙仔,“楊兄說的也有道理。”

齙牙仔坐下,露出一顆頭,聽著坐下兩人的一言一語,表情不多,等到兩人都不言語了,才開口道,“兩位兄弟的擔憂,其實我都知道,所以才會請你們兩個人過來。”

白衣山主眼皮一挑,看向對面趙坡兒。

趙坡兒還了一個眼神。

話裡有話。

不等兩人眉來眼去,齙牙仔又開口道,“與二位說這些,其實就是想要和兩人結盟,我們三人合力,完全可以拿下東城外,然後只需要調養生息兩三年,就完全可以牽動整個地界,攻打實力最薄弱的西城外,只要拿下那個老婆娘,我們就等同於兩個地界的地盤和勢力,剩下的南北城外,還不是手到擒來。”

西城外的門派爭鬥是最早結束的,因為那裡有一位俊彥夫人,修為通天,一早便統治了整個西城外,之前在其餘城外鬧的沸沸揚揚的門派爭鬥,在西城外就只是敷衍了事的小打小鬧,只是為了不為人落下口實的舉措,算不得數,所以西城外的保守實力要比東城門的還要強,但就是因為俊彥夫人長期的一家獨大,導致於西城外的門派勢力對其積怨已深,因此只要以這一點作為突破點,想要攻佔西城門外,並不難。

“然後呢?”

白衣山主問道。

饒是田衝都沒有聽的真切。

齙牙仔卻微微一笑,稍作猶豫道,“當然是安心當咱們的山大王,土地主,難不成還要找浮萍城的麻煩,楊逍老兄太看得起我鮑某人,我可沒有這個膽子。”

楊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方才就屬他喝的最少,現在也是豪邁起來了。

難不成是覺得他們兩人都喝不下去了。

放下酒碗,楊逍問道,“我是想問,如果打下了整個城外的領地,我和河神大人能得到什麼好處。”

田衝暗自點頭,這才是說到正題上了。

這個楊逍瞅著麵皮像是一個女的,腦子卻也是不笨啊。

要比自家的河神大人強多了。

田衝看向趙坡兒,發現後者正在對付一個肘子。

一拍腦門,聲音不大,卻是讓在座的都聽的清清楚楚。

齙牙仔看向離著自己最遠的田衝,笑問道,“田兄有何高見?”

田衝傻眼了。

趙坡兒放下手裡的肘子,一臉無辜的看向田衝,一副你說吧我不攔著你的表情。

見所有人,其實也就只有三人,全都扭頭看向自己,田衝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站起身,硬著頭皮,拱手說道,“其實我覺得鮑幫主的想法可以一行。”

“哦。”白衣山主抬起頭,看向對面與自己唱反調的中年漢子。

田衝聽出聲音的來源,硬著脖子說道,“西城門外的俊彥夫人此生最愛一個人,我們只需要找到他,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說服俊彥夫人為我們所用,那西城門的地界,也就可以盡歸於我手,哦,不對,是鮑幫主之手。”

察覺到說法有些不妥當,田衝連忙改口。

聽著田衝的獻計,齙牙仔覺得可以一行,便看向田衝,問道,“這是個好計策啊,那田兄是否知道俊彥夫人喜歡的那個人是誰呢,要是找到了他,我可以現在就保證,等我們攻佔了西城外,我就把這座黃境山送給你。”

這話,田衝可不敢接。

因為傳聞俊彥夫人喜歡的那個人,就在四人之中。

趙坡兒笑道,“鮑幫主,你這可是在挖我的牆角啊。”

齙牙仔連忙道歉,“那不能夠,這杯酒我喝了。”

白衣山主突然插嘴道,“那個人我認識。”

田衝一個腿軟,差點沒給楊逍跪下。

楊逍面露微笑,看向田衝,“那個人是我的朋友,等我遇到他了,一定要將田兄這番話說給他聽。”

田衝的額頭滲出冷汗,連忙拱手告罪,“原來楊逍山主是那人的老友,那田某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這壺酒我幹了,就當為了楊山主賠罪。”

楊逍並未出聲阻攔,趙坡兒也是,他老早就想敲打敲打自己這位供奉了,對自己無禮也就算了,離了家門還敢這樣,那就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

無人阻攔,田衝便舉起酒壺,直接一飲而盡,踉蹌著坐下。

此時的齙牙仔也已經聽出了兩人之間的談話意思。

合著你楊逍就是那位朋友唄。

田衝喝過了酒,坐下後,酒嗝不斷,吃了兩口冷盤,才算是安靜下來。

齙牙仔說道,“既然楊逍認識俊彥夫人的老相好,那就由楊兄去說服他吧,只要他願意幫我們,我可以將竹幫原有的領地,一併奉送給他,怎麼樣?”

原本對老相好這個字眼很是在意的楊逍,聽到齙牙仔提出的建議,也變得眼熱起來,竹幫現在的領地可是不小,已經囊括了城外的二分之一,除去自家的燕過山和趙坡兒的無奈河,剩下的那些門派,哪個又是齙牙仔的對手。

只不過他可不是田衝那個沒腦子的,面對此等誘惑,只是多思索了一會,便說道,“鮑幫主可不要太早下結論,我那位朋友向來居無定所,要想找到他,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齙牙仔笑道,“楊兄有什麼難處,儘管跟我說。”

楊逍點頭,“這挺好。”

這場宴會結束的很快。

齙牙仔作為東道主,理應將客人送到門外。

三人告別,加上一個被趙坡兒攙扶的田衝。

趙坡兒因為要照顧田衝,率先一步離開了黃境山。

楊逍慢悠悠的下了山,山下有一老人正在等候。

見到了自家山主,老人行禮,“山主,您今天可是喝了不少酒啊。”

白衣山主楊逍大袖一揮,拒絕了老人牽來的白馬,笑道,“今天高興,我們走走。”

沒走多久,身後便傳來了呼喊聲。

老人側目望去,是一個瘦弱的男子,身上穿著竹幫的服飾。

那人來到兩人面前,單腿跪下,奉上一塊令牌,說道,“幫主吩咐過了,楊山主以後就是我們竹幫的副幫主,有此令牌,只要是竹幫的領地,就可以暢通無阻,同時還可以召令風林火山四軍。”

說罷,那人便原地消失。

直接在原地打了一個洞。

楊逍反覆檢視手上令牌,並沒有施加任何障眼法,這個齙牙仔還真是信得過自己。

兩人向燕過山走去。

老人接過令牌,直接塞到了腰上的包裹裡,笑道,“這個齙牙仔還挺會來事,什麼風林火山,無非就是一些穿了衣服的盜賊而已,書都沒開過幾本,知道這四個字的意思嗎。”

楊逍說道,“手下都是精兵強將,心思自然也就多了些。”

老人直言不諱道,“那趙坡兒手下不也有一群蝦兵蟹將,也沒見有多照耀,老爺,我看真應該好好敲打敲打這個齙牙仔了。”

楊逍搖頭,“還不到時候。”

老人看向遠處餘暉,“離家的人都想回來,總要有個住的地方不是。”

楊逍笑道,“路遠遠。”

林子深和宋薪在一家茶水鋪子停下歇腳,店小二為坐在外面的兩人端上茶水,還有鋪子贈送的點心。

只是一些很簡單的吃食,味道一般。

不過經過這麼大規模的門派爭鬥,存活下來的人對能有吃的,就已經很感恩戴德了,誰還會有這麼挑剔。

林子深捏起一塊顏色斑駁的桂花糕,要不是從上面傳來若有若無的桂花味道,林子深都要以為眼前的就是一般的麵食,哪裡還會有桂花糕的影子。

應該是猜到了林子深的心思,宋薪笑了笑,拿起一塊糕點,先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點點頭,直接扔進了嘴裡,嘟囔著,“還是小心為好。”

林子深注意到從宋薪嘴裡噴出的糕點渣子,連忙護住桌子上的盤子,笑道,“確實應該小心一點。”

宋薪沒有絲毫的前輩架子,排開林子深的手,又捏起一塊糕點,這次沒有如第一次般小心,直接扔進了嘴裡。

其實宋薪完全不會擔心鋪子會對糕點動手腳,只是為了告訴林子深這些小心之事做的掩飾,其次也是為了向周圍那些對兩人動心思的茶客們一個警告,他們兩人可不是新上道的,還是各做各事的好。

想到這,宋薪竟然感到有些可笑。

要是那些人知道了自己面前人的真實境界,不知道會不會嚇得拉了褲子,最後全都跪在地上,哭爹喊孃的讓林子深放了他們。

如果真是這樣,眼前的青年又會作何反應,對於這些要殺了自己的人,是不在意,還是殺雞儆猴,透過這些人的屍體告訴所有的人。

宋薪從來到鋪子之前,就已經感受到了周圍的魂動痕跡,應該就是來找他們二人的。

沒辦法,最近做得事情太過火了。

人出名了也是沒多大好處的。

如果不是林子深之前拿出了兩張麵皮,兩人恐怕早就被發現了,還能在這裡喝茶聊天。

林子深吃著糕點,看著宋薪,時而點頭,時而搖頭,還以為中了毒,直接將嘴裡的糕點吐了出來,滿臉狐疑,“老宋,你不會食物中毒,命不久矣了吧。”

宋薪笑罵了一句,“沒大沒小。”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兩個人的關係熟絡了不少,稱謂上也就沒了諸多講究。

林子深一手掃掉桌子上的糕點,看了一眼身旁路過的一老一少。

老人肩上扛著一個碩大的棉布袋子,裡面裝著一些零碎兵器,可以當作鐵器販賣,少年穿著破破爛爛的,臉上有一道清晰可見的傷疤,看著像是與其他人的鬥毆所致。

少年正神采奕奕的跟老人講著什麼,全然不顧臉上的傷勢,老人也會時不時的應答一句,但更多的還是低頭尋找,希望能夠在路邊再找到一些旁人用不到的東西。

兩人走出很遠,林子深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宋薪沒有去看從身邊經過的老人,活得久了,自然就會不在意了。

林子深收起視線,問道,“又是兩個探子。”

宋薪笑道,“怎麼看出來的?”

林子深說道,“確實有一套,能夠活下來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之法。”

不只是那一老一少,還有這座鋪子的店夥計,亦或者是掌櫃,都是修道者,修為暫且不提,都是自己可以一巴掌拍死的貨色,但是林子深可以非常確定,如果把自己放在和他們對等的修為境界,自己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

尤其是兩人旁邊的那幾張桌子,坐著的無不是有實力的人。

林子深最先注意的不是那些人的修為境界,這在他眼裡,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他注重的是那些人的表情,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往往可以出賣一個人。

但林子深在這些人身上,並沒有發現任何破綻,其中讓他最在意的,就是表情。

所有人幾乎都是一個表情,這是特別難得的事情。

林子深說道,“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規矩,可能不是很高深,也不是太有講究,但是放在他的身上,卻非常合適,就像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一樣。”

宋薪挑眉,“總結的不錯,看來夢老找了一個好弟子啊,你比李茅真的天資更高,這也難怪,李茅真素來有殺力高一事,就連在這城外地界,也是有所耳聞,可要說學問一事,就有些不盡如人意了。”

林子深說道,“李師兄的實力,確實讓人佩服。”

宋薪神色玩味道,“他又不在這裡,你這樣拍馬屁他又聽不到。”

林子深搖頭,“師兄其實聽得到。”

宋薪搖頭,所以他最煩這些讀書人,原本還是插科打諢,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變得正經了起來。

兩人又喝了一陣茶水,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林子深突然心生感應,一腳踩中某物,低下頭看去,竟然是一張符籙。

周圍已經人去樓空,就連鋪子的掌櫃和店夥計都不在,林子深便不加掩飾的撿起符籙,是一張傳聲符。

將符籙放在耳邊聽了聽,是溫子隼傳來的訊息,說他和甄逸仙正在趕往這裡的路上,需要他給一個確切的地點,兩人跟著符籙兜兜轉轉的,林子深便說了一座山的名字,隨後將符籙重新傳送到溫子隼那邊。

宋薪問道,“又有人要來?”

林子深點頭,“實在是攔不住啊。”

等到林子深的準確答覆後,宋薪掐指一算,期間頻頻點頭,最後收起雙手,放在桌子下面,說道,“有了那兩個人的幫助,事情就會好辦一些。”

林子深問道,“剛才前輩說的那座垸堤山是什麼地方?為何前輩這麼在意?”

宋薪說道,“是一個老友的故居,也是其中之一,只不過已經很久不在了,正好可以讓我們借住,要不然一那個臭牛鼻子的脾氣,我們還真是要換一個地方會面才行。”

林子深起身,“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宋薪問道,“就不擔心那些人。”

林子深笑言,“擔心的應該是他們,正好藉著他們的手,讓我們過幾天安生日子。”

摘下面皮,收進袖子裡,林子深放下茶錢,率先離開,御風而行,震散路途風沙,如破空箭矢,瀟灑的很。

宋薪嘆息一聲,直接消失在原地。

茶錢給多了啊。

兩人離去之後,又有數道身影穿過茶水鋪子,追趕前面的兩道身影。

留下幾個人,打算殺了茶水鋪子的掌櫃和店小二滅口。

可是找尋了一圈,都沒發現兩人身影,認為應該是早早跑路了,便沒在意,拆了鋪子之後,追上先前的那波人,一起追殺林子深兩人。

良久,變作一片廢墟的茶水鋪子泛起陣陣漣漪,原本是鋪子門口的位置,出現了兩個人,站在破爛桌子上,正是掌櫃和店小二。

掌櫃穿紅甲,披著斗篷,手裡拿著一個茶壺,店小二則是一副賬房先生的打扮。

紅甲男人說道,“許伏,這就是夢老的弟子,瞅著作風可不像啊。”

許伏苦笑一聲,“沒辦法,雖然確實有些不符合,但是青竹長老說了,任務在他身上,我們只能跟著他。”

紅甲男人冷哼道,“青竹也是的,竟然將任務交給他,要是他出了什麼差錯,我們該怎麼向夢老交代,難不成好像讓太上長老為我們說好話,我可不認為他會答應。”

許伏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紅甲男人對許伏的應答也是頗為不滿,問道,“你就不能換了答案,我說你還真是勞碌命,剛從南州回來,就又來到了這裡,是對我不放心,還是絕對十三門少了咱兩,也沒啥關係。”

許伏算是無言以對了。

就在許伏和另一位來自十三門的紅甲男人現身又消失後,已經變成了廢墟的茶水鋪子再次遭受到了劫難。

地面開始震動,風沙四起,兩道巨大的龍捲從遠處而來,在茶水鋪子停下,狂風散去,出現兩個人。

女人穿著紫色衣裙,頭髮高高挽起,雍容華貴,手裡拿著一方繡帕,上面繪有一幅圖畫,正反面皆是相同內容,每當女人的手指從繡帕上劃過,就會濺起一陣火花,濺落在地上,劈里啪啦的作響。

女人身邊是一位白髮少年,穿著一件單薄的衣衫,腳上卻套著一雙戰靴子,上面銘刻著撰文。

兩人現身後,發現四周一個人都沒有,白髮少年便開始埋怨女人是不是找錯了地方,他們現在可是沒有多少時間了,要是無法在僅剩的時間裡找到那個人,自己腳上的這雙靴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女人用手指攪動著繡帕,火花便像落雨般灑落在兩人腳前,笑道,“誰讓你跟那個痴心漢打賭的,被騙了不是。”

白衣少年雙臂環胸,故作老成道,“我這不是看他每天為情所困,一日看不開,一日便無法突破境界,也就沒辦法出去看看丟死個人了。要我說,面對變了心的女人,直接一拳打死拉倒,免得在一旁噁心人。”

女人拍拍白衣少年的腦袋,低下身,笑道,“你才多大啊,就敢說看破紅塵了?”

白衣少年伸手在頭頂上搖晃,撫平自己的頭髮,斜陽看向身邊的高大女子,說道,“你又是作何打算?就這麼不管不顧了?”

女子搖頭,向前走去,“唉,莫再提了。”

白衣少年追上,在一旁小跑,說道,“別不提了呀,我還等著你把和他之間的故事全都說完之後,告訴劉涓嘞。”

女子停步,用一根手指輕輕的抵住白髮少年的額頭,笑道,“你這個小機靈鬼啊,還好意思說別人呢,自己還不是一樣。”

白衣少年反駁道,“我們兩個可不一樣。”

女子繼續向前行走,也沒有一個確切的方向,就是想這麼一直走下去,如果身邊換一個人,其實要更好。

女人隨口問道,“有什麼不一樣?”

白衣少年可猜不透身旁俊彥夫人的心思,一個勁的說著,“我倆還沒成親呢,頂多算是郎才女貌,青梅竹馬,可遠遠比不上老轉行的舉案齊眉,大難臨頭各自飛。”

俊雅夫人扭過頭,笑道,“你說什麼?”

白衣少年連忙捂住嘴巴,一雙眼睛笑成了月牙,嘴上卻絲毫沒有求饒的意思,“又不是我說的。”

俊彥夫人只是一個趕路,說道,“饒你一次,再有一次,就把你扔到奈落河。”

身旁沒有傳來聲音。

俊彥夫人便又問了一次,“聽到了?”

白衣少年只能點頭應答,不敢有任何的忤逆心思。

兩人走走停停,最後在燕過山山腳下停下,看著滿山桃花,俊彥夫人一聲嘆息,身形原地消失,“算了,就這樣吧。”

白衣少年遵從之前俊雅夫人的囑託,一步不停的去到燕過山的山巔,在一座宮殿前的桃林中找到了正在讀書的白衣山主楊逍。

白衣少年籬落站在桃樹下,一隻手放在樹幹上,另一隻手放在胸口,那裡放著一封信,他一定要確保把信交到白衣山主的手上。

籬落偷偷張望於樹下席地而坐的楊逍,心裡犯起了嘀咕,同樣都是穿白衣,怎麼楊逍就要比老轉行更有氣質。

老轉行是西城外地界有名的讀書人,只不過他這個讀書人是自封的,做不得真,而且比其讀書人,他還有另一個更響亮的名號,那就是痴心漢。

有了痴心漢在前,那後面而出的讀書人也就不那麼明顯了。

即使老轉行最喜歡做兩件事,讀書,喝酒,可在眾人眼中,看書是假,借酒消愁也是真的。

而眼前這位楊逍卻是不一樣,西城外地界關於他的傳聞,多半都要與俊彥夫人掛上鉤,所以籬落也打聽不到多少。

他更是沒想到兩人竟然有相見的一天。

楊逍原本是閒來無事,沒想到竟然來了不速之客,而且還沒有驚動老管家。

這就很值得玩味了。

楊逍放下書,看向身後,那裡正站著一位白衣少年,不到兩息,驚慌失措的老管家便趕來了,神出鬼沒的出現在籬落身後,將手放在白衣少年的肩膀上,冷神道,“客人突然造訪,可是不合乎規矩啊。”

籬落一個冷戰,竟然發現自己沒辦法驅動丹田中的魂動,一時間,冷汗直流,這個老人的修為竟然比自己高了兩個境界不止。

籬落乾笑一聲,“我奉主人的命令,是來這裡送信的。”

老管家繼而看向自家老爺。

楊逍點頭,說道,“我這裡沒事,老管家可以先回去了。”

老人悄無聲息的離去,又是嚇了少年一跳。

楊逍衝著少年招招手,拍拍身前的位置。

籬落只能照做,沒辦法,就這兩個人就足夠自己喝一壺的了,更何況身後還有一座宮殿。

坐下後,籬落深呼吸的兩次,拿出懷裡的信件,放在身前茶几上,將俊彥夫人事先教會他的話照本宣科的說了一遍,然後便不再言語。

楊逍也沒為難這位後輩,開啟信件,認認真真的從頭看到尾,笑道,“既然是俊彥夫人的邀約,那我這個舊相識就不得不去一趟了。”

說罷,楊逍眯眼看向籬落,問道,“你家主人也來了?”

籬落可不敢撒謊,而且也沒有撒謊的必要,說道,“主人之前來到了山腳,不知道什麼原因,又離開了。”

楊逍揉搓著下巴,“應該是不好意思見我吧,無礙,我好意思去見他就行。”

楊逍起身,拉著籬落的衣領,說道,“咱們走吧。”

籬落掙扎著說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老管家不知道何時又出現在了桃林前,問道,“老爺真要去?”

楊逍笑道,“老友邀約,看看無妨。”

老管家雖然不知道楊逍和俊彥夫人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情仇,但是在這個節骨眼離開這裡,一定會被齙牙仔盯上,他問道,“齙牙仔那裡?”

楊逍說道,“不用在意,一個小小的竹幫,掀不起太大的風浪,我去去就回。”

身影如虹,撞破雲海,楊逍抓著籬落,直接落在西城外的地界。

將籬落隨手丟在地上,楊逍開啟摺扇,說道,“帶路。”

籬落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吐了一下舌頭,走在前面悠悠然帶路。

既然回到了自己家,就應該拿出點當家的氣勢。

只是身後這個人實在是太強了,還是小心點為好。

楊逍離去的聲勢實在是太大,導致於直接驚動了東西兩城外的地界。

黃境山,竹幫

齙牙仔站在山巔之上,身邊跟著一個白衣青年。

青年俊美,不似男相。

齙牙仔問道,“這個楊逍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難不成真以為我不敢動他?”

青年笑道,“是有這個原因在,不過更多的還是想自己的老相好了吧。”

齙牙仔扭頭看去,問道,“那個計劃,什麼時候可以進行?”

青年搖扇,看向某一處,“先不急,等那個人行動了再說。”

齙牙仔問道,“一個成嬰境,至於你們這麼興師動眾?”

青年笑道,“成嬰境值不值錢,暫且不說,但是夢老的小弟子,是真的值錢,王朝和初代神鬼的談判在即,我們不得不多做一些準備,有備無患總是好事。”

齙牙仔點頭道,“是個好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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