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會和(1 / 1)

加入書籤

來到一座名為狹縫山的高大山嶽之上,林子深和宋薪兩人背靠背,一人面朝一方。

林子深拿出久違的鬼面具,覆蓋在臉上,吐出一口濁氣,探手將其攥在手裡,用力捏碎,然後用力一扔,那些渾濁的氣體便猶如破碎柳絮,紛紛化作游魚模樣,向山下激盪而去。

宋薪輕聲道,“小心思不多。”

林子深呵呵一聲,並未過多言語。

比起林子深的小心謹慎,宋薪就要敞亮很多,用一根粗布繩子綁緊寬大的袖口,雙拳緊握,猛然踩踏一腳,身形衝向天際,撞破層層雲海,而後急墜,手裡各自牽引著一條由白雲連就而成的繩索,是宋薪的拿手好戲,也是他的成名手段。

手抓兩條巨大雲繩的宋薪墜落在地面上,激盪起漫天塵沙,遮天蔽日,一個以他的腳為圓心,方圓數里的巨大坑洞再一次出現在眾人腳下,那些還沒來得及躲避的人群瞬間塌陷,砸落在坑底,摔成了肉泥。

而宋薪的身影卻在另外的方位出現。

林子深站在山巔,向下看去,就只看到兩條雲龍般的存在飛入人群中,橫著劃拉出兩道巨大的痕跡,一時間,哀嚎聲遍野。

而林子深驅散而出的那些濁氣小魚,因為加持了從殺手之鄉中修習而來的秘法,混入人群中,專門找尋那些還未死透的人,順著傷口進去,在那裡吞食血肉,從而來壯大自己。

等到它們漲大到一定體積的時候,就會直接破開宿主的身體,化作一隻只血腥飛蟲,去找尋其他的敵人。

山腳下那些不入流的門派中人,根本就不是林子深和宋薪兩人的對手。

宋薪奔跑到一座小山包上,看向身後的血色飛蟲,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嘟囔道,“這個傢伙的手段還真是瘮人啊。”

林子深深吸一口氣,在慌亂的人群中找到了一些目標,身體站直,雙臂伸開,向前一跳,整個人猶如一支鋒銳箭矢,竄進人群中,如入無人之境,短刀不斷的收割那些門派中人的頭顱。

就這樣,在等待溫子隼和甄逸仙的時候,宋薪和林子深一邊按照計劃行事,一邊藉此磨礪修為。

時間轉瞬即逝,一旬光陰過去。

在林子深和宋薪為非作歹的時候,齙牙仔也派出了自己手下的親信之一。

風林火山的洪山。

洪山是一個赤膊漢子,穿著一身紅色短衫,腳上穿著一雙草鞋,做工精良,身後揹著一把巨大砍刀,顯而易見,是一位修習刀道的修道者。

洪山帶領著自己的山字軍,團團圍住了狹縫山。

作為西城外的東道主之一,洪山有必要替自己的老大好好的教教這兩個外來者,應該如何做事。

洪山來到人群前,雙臂環胸,抬頭看去,狹縫山高聳入雲,是城外有名的山峰之一,要不是浮萍城早前下令,不許任何人佔據這座山峰,恐怕門派之爭就要在這結束了。

而不是黃境山。

洪山仰頭大吼,“山上之人,速來送死。”

林子深正坐在一塊山崖上,還帶著那副鬼面具,身上穿著一件法袍,是鐵流贈送給他的獅虎白裝。

身前的衣袂兩側分別用金銀雙色線繡著一隻金色獅子和白色老虎,獅虎相爭,四爪皆是豎立向林子深心口,這兩隻獅虎可以透過一定的術法從法袍中召喚而出,只不過林子深並不想這樣行事。

要不是帶的換洗衣服不夠用了,林子深都沒打算把這件陳年舊物拿出來。

伸手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林子深幽幽嘆息,“時間還沒到?”

宋薪掐指演算,片刻後,睜開眼睛,雙手負後,走到林子深身邊,看向天邊雲彩,說道,“要是把下面的人都殺了,絕對足夠,時間也可以縮減一大半,只是你那兩位朋友趕不過來了,就我們兩人,外加上後面竹幫的報復,腹背受敵,生死就有些懸乎了。”

林子深伸了一個懶腰,“那就再等等吧,要是下面的人都死了,就算是竹幫不找我們的麻煩,浮萍城那邊也不會坐視不管的,畢竟這裡是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宋薪笑道,“好些年沒和他們打交道了,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光景。”

林子深聳肩,“我也不知道,一切都是師兄在搭線,我就是個幹活的,還沒有工錢,實在是苦命的很啊。”

宋薪撇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一身魂魄力內斂,腰間懸掛著一根青翠欲滴的登山杖,上面的劍意濃厚到了一定地步,竟然有了形滿意滿的跡象,要是再給少年十年時間,絕對可以在劍道上走出一條光明大道。

宋薪問道,“怎麼挑了這麼一條路。”

他說的是林子深所選擇的。

宋薪說道,“這條路可不好走。”

人道比其他修道路途,多了一絲隨意而為,但更多的則是多了一份規矩壓制。

就比如現在,正在山下叫囂的洪山,實力一般,口氣卻是不少,林子深要想殺他,就要給自己一個順乎合理的理由,否則就是不按規矩辦事,天外天的天道,可是一直都在看著呢。

林子深說道,“你又為什麼選擇了拳道。”

而且還是走剛猛無匹路線的拳道。

林子深並沒有把話說完。

宋薪說道,“小時候身體不好,總是受人欺負,就想著有個強壯的身體,可以保護自己,便在老師的傾囊相授下,練就了這一身本領。”

林子深翹起嘴角,“你覺得我會相信?”

宋薪感到好笑,“你信不信,我都是這套說辭。”

林子深換了一個姿勢,說道,“喚醒那些傢伙,我們要怎麼制勝?”

宋薪說道,“就我們兩個人,說了也辦不到,還是等到你那兩位朋友來了再說。”

林子深說道,“他們這次還真是慢啊。”

宋薪坐了下來,說道,“閒來無事,咱們聊聊,你為什麼要答應李茅真來到這裡,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啊。”

初次是林子深自己想要來到城外,找一處風水寶地,一直閉關到自己進階出神境,可就在那次和李茅真在小天地的聊天中,李茅真提到了關於被鎮壓在城外的那幾頭神鬼的事情。

萬年前的大戰中,獸王因為及時向初代神鬼服軟,在付出了親手鎮壓手下的代價之後,安然無恙的回到了南州,安心的當起了自己的山大王,萬年已過,初代神鬼不知所蹤,很多人都相信他已經羽化成仙,飛昇到了其他世界,而獸王也少了一個最強大的對手。

修道萬年,獸王早已經進階到了出神境。

王朝和野外部落的談判還有不到五年就要開始,為了防止獸王在這個節骨眼上搞么蛾子,李茅真等人便商量著打算將沉睡在城外的那幾頭巨大神鬼,利用陣法徹底與王朝融為一體,這樣即使獸王要從中作梗,王朝完全可以有一戰之力。

除了林子深和宋薪,神鬼大廟,天峰,劍山也都曾派人,在不同地界行事。

林子深和宋薪對付的是獸王手下一百零八心將之一的第六位,真名不詳,只知道對方的真身是一頭蠍子。

要想徹底鎮壓那些神鬼,第一步就是先將其喚醒,使其在實力還沒有完全恢復的時候,直接用陣法將其魂種剝奪,留下肉身當作鎮壓之物,魂種則要送到神鬼大廟掌管的蘊藏地區山語城,由神鬼大廟一併看管。

林子深和宋薪之所以這些天在大開殺戒,就是為了收集足夠多的陰煞之氣,希望以此強行喚醒那頭蠍子。

狹縫山山腳下,洪山還在繼續叫囂。

自從跟著齙牙仔南征北戰,直到現在擁有了落丹境修為和手下一大幫子人,洪山就再也沒有受到過這樣的羞辱。

叫囂了大半旬的光陰了,山上的兩人始終沒有露面,而洪山得到的任務就是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把兩個人逼下來,齙牙仔另有安排。

洪山坐在一個紅木椅子上,是從自己的宅邸裡搬出來的,手裡拿著一罈酒,一口喝盡,將酒壺摔碎在地上,用手狠狠的抹掉嘴角的酒漬,咒罵道,“媽的,這都多少天了,還不下來,真他孃的能沉得住氣啊。”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人站在洪山身邊,他是和洪山一同加入的竹幫,在洪山成為齙牙仔的心腹之後,老人也順帶成為了洪山身邊的幕僚,經常出謀劃策。

老人說道,“要不我們還是先撤退?”

洪山搖頭,沉聲道,“不行,幫主特別交代過,必須讓兩人下山才行,他孃的,還不許我們攻上去,幫主心裡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老人說道,“難不成幫主是想在山腳截殺兩人,然後讓這座山徹底成為無主之物,幫主還趁虛而入,只要佔領了這座狹縫山,那整個西邊城外的地界就都是我們竹幫的了。”

洪山說道,“言之有理,可是那兩人遲遲不下山,我們又無法上山,看來幫主的算盤要落空了。”

狹縫山是四洋四大山之一,自從上一任主人在百年前兵解之後,山主之位便一直空懸高掛,一直都沒有個著落,狹縫山也就成了一處禁地,如果沒有浮萍城城主府的授命,任何人登山,都會以死罪處置。

雖然浮萍城對城外地界的威懾力不比城內,但要是因此就小覷了城主府的實力,那才是真就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

此時的城主府,一樣是爭吵不斷,喋喋不休,大有人在。

陳憂百無聊賴的坐在主位上,看著下面的那些人爭吵不停,也沒有出聲阻攔,畢竟都是城主府的老人了,有些還曾輔佐過上上任城主,比其他這位突然空降而下的城主,可要有威望的多了。

不能讓爭吵的人閉嘴,也不想摻和進去,陳憂便和身旁站立的第五一聊了起來。

陳憂側著身子坐著,拳頭抵著腦袋,看著下面的老人,卻是對身旁的第五一說道,“林子深到哪了?”

第五人是個沉穩的漢子,身為浮萍城的守門人之一,一直都把守著城主府的大門,近些年才被陳憂委任到自己身邊,做了城主的貼身侍衛,從城主府大門到城主身邊,第五一的地位可謂是一步登天。

面對城主的問話,第五一自然不敢怠慢,當下直接彎腰,將腦袋湊近陳憂,回答道,“周公子已經到了狹縫山,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都沒有展開行動。”

林子深能夠登上狹縫山,是得到了城主府的授意,所以第五一可以從天機樞那裡得到確切的情報,但是天機樞的李茅真是林子深的師兄,所以每次向城主府彙報關於自己師弟的情況的時候,難免會有些藏私,尤其是在自己的師兄崔中仁離開王朝,去往試煉之地之後,李茅真對城主府的印象可謂是差到了極點。

第五一繼續說道,“李茅真似乎在有意的隱瞞城外訊息,現在城外還未完全安定下來,我們無法插派人手,要是再任由李茅真這樣下去,城主府很容易無法得到完整的情報,我看要不然瞎子他們幾人去城外看看,就算是沒有什麼意外,還能幫主周公子,那頭大蠍子,可不是兩個成嬰境可以對付的。”

陳憂感到一陣頭疼,一個個都和自己離心離德,怪不得上任城主會離職,搖頭道,“不用,天機樞那邊一大早便傳來了訊息,說林子深正在等溫子隼,等到溫子隼和甄逸仙會和之後,應該就是那頭蠍子的死期了,不過你說的也對,讓瞎子他們做好準備,及時做好接應他們四人的準備,要是其他地界的人辦不好事,到時候還要你出門一趟。”

第五一拱手,“謹記城主大人吩咐。”

突然,喧囂的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一同看向最高處的兩人。

陳憂微微發愣,問道,“你們吵完了?”

有一老人是上上任城主的心腹,自從城主卸職後,便一直在家養老,要不是陳憂帶著浮萍城的五小人三次登門拜訪,恐怕現在還在自己的小水塘裡釣魚呢。

老人名叫嚴聖,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嘴角翹起,冷笑道,“城主大人在聊些什麼,不如讓我們也聽聽。”

第五一剛想讓老人閉嘴,不要以為自己身份高崇,就可以胡言亂語,卻被陳憂攔下,後者笑道,“沒說什麼,只是一件小事情,不打擾各位,你們繼續聊。”

陳憂閉眼假寐。

嚴聖譏笑道,“狹縫山已經百年沒有山主了,要是城主想要冊封某人,這當然是一件好事,但還請將事情告訴給我們這些老人,也讓我們直到事情的真相。”

狹縫山的上一任山主是嚴聖的多年好友,後者生死不明,所以嚴聖在家養老的這些年,一直都很密切關注有關於那座山的任何風吹草動,現在山上多了兩人,山腳下也有人在叫囂,嚴聖一定是得到了什麼訊息。

陳憂依舊在安撫老人心情,“嚴老放心,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將其告知諸位。”

嚴聖也不再咄咄逼人,轉過身,繼續和身後的那些人討價還價。

陳憂的所作所為他可以不計較,但是你們這些老東西,想在老子面前整這些歪門邪道,還差的遠呢。

東城城外地界

奈落河是和無奈河一樣的存在,都是橫跨浮萍城和禾子洋之間地界的長河,裡面同樣有一位河神大人。

只不過現在的水殿中,坐鎮之人並不是河神,而是以為身著紫衣,頭髮挽起放置腦後的俊美女子,俊彥夫人。

俊彥夫人的名字還是當年荀夫子提名所成,因此這頭精怪便有了自己的名字。

俊彥夫人的真身是一朵紫羅蘭,生於中州,經過荀夫子的點醒,在進階到了成嬰境之後,便來到了浮萍城,在城外紮根。

俊彥夫人坐在水殿中央的一塊白玉石板上,是她從中州帶過來,對修道大有裨益。

坐落在奈落河中的水殿要比無奈河中的水殿的體積小上一倍不止,其中蘊含的水運也是淺薄的很,所以楊逍才能如此安穩的坐在那裡。

楊逍依舊是白衣裝扮,手裡捧著一本白色書籍,並沒有翻看,看向主位的俊彥夫人,言語中多了幾分幽怨,“都多久了,也不睜眼看看我。”

俊彥夫人並未睜眼,開口道,“聽說你們西邊地界想要吞佔了我們東邊,可有此事?”

楊逍並未否認,“你既然都知道了,還願意見我,看來是場鴻門宴了。”

俊彥夫人睜開眼,看向遠處,說道,“唉,你現在也變成了一個貪心的人了。”

楊逍反問,“你不是?你把我留在這裡,並不是想敘舊吧。”

俊彥夫人點頭,“荀夫子對我有恩,他的弟子來到了這裡,我理應照料一二,我希望你能理解。”

楊逍微笑,玩世不恭的看向俊彥夫人,問道,“理解什麼?”

俊彥夫人報以微笑,“當然是把你留在這裡的原因,可別想多了。”

俊彥夫人起身,揮袖,一座水牢將楊逍牢牢困住。

將楊逍困在奈落河水殿中,俊彥夫人並沒有立即離開,起身後,走到水殿外,向留守在水殿之外的水殿原主人吩咐了一下注意事宜之後,便又回到了水殿中。

那位水殿主人名叫綠媛,原本是俊彥夫人的貼身丫鬟,最早的真身則是一隻成型不久的死靈,在離世之後,被荀夫子隨手搭救,教授給了她一門靜心法訣,才沒有成為惡靈,最後就一直跟在俊彥夫人身邊,一直到現在。

兩人都曾受過荀夫子的恩惠,所以當俊彥夫人提出讓她去助林子深一臂之力的時候,她欣然答應,她也很想見見恩人的弟子,會是個什麼樣子。

綠媛一走,整座水殿猛然一陣,隨即又安靜了下來。

楊逍便感覺圍困自己的水牢眨眼間彷彿暗淡了很多,可再一眨眼,水牢便又恢復了原先顏色,細細看去,發現上面出現了一個個蚊蠅大小的青色文字,猶如一條條細尾小魚,在水牢柵欄中游蕩。

看到俊彥夫人回到水殿,聯想剛才的水殿動盪,楊逍說道,“綠媛走了,還拿走一大半的水運精華,就不怕她死在西邊,齙牙仔可不會像我這般憐香惜玉,落在了他手裡,無論是男是女,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俊彥夫人這次選擇坐在白玉板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一身紫衣披散在身下,看向水牢中的舊人,問道,“那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不等楊逍回答,俊彥夫人已經轉過頭,看向水殿外的碧波流水,鬱鬱蔥蔥,是河道兩側的樹木倒影,說道,“齙牙仔是什麼修為,你我心知肚明,為什麼一定要對他委曲求全,當年你對我可是狠心的很啊。難不成齙牙仔有個妹妹或者是姐姐看上你了?”

楊逍笑道,“就憑齙牙仔的名字,他家裡人又能好看到哪去,其次,我們都低估了齙牙仔的實力,無論是修為境界開始竹幫。”

隨後,楊逍便閉口不談,只是低頭看書,安分守己,就像一位真正的讀書人。

俊彥夫人可不是讓他如意,問道,“在看些什麼?讓我看看。”

楊逍舉起手中書籍,將白色封面正對著俊彥夫人,說道,“菊白水寫的,你不會喜歡的。”

俊彥夫人探手一抓,白色封面的書籍便飛到她的手裡,隨意翻著,時不時的點評幾句。

楊逍閒來無事,便伸手抓住水牢中流竄的青色文字,文字的速度不快,可當楊逍將手指插進水牢的柵欄中,立即遭受到了迅猛衝擊,那些個文字便依附在他裸漏的白骨之上,鮮血則是被他們分食殆盡。

楊逍皺著眉頭,忍著劇痛,慢慢的抽出自己的手指,然後迅速將其收攏在一個袖子裡,等到將手抽出來的時候,手指上的傷口已經癒合,那些文字猶如亂撞的蚊蟲在袖子裡衝撞,有的還想從他的衣服領口裡鑽出來,卻被他一巴掌打了回去,使用術法禁錮在衣服裡。

俊彥夫人只看了一眼,並沒有計較許多,“都是一些不值錢的小精怪,拿走了也無礙,你現在竟然會在意這些小便宜了。”

楊逍低頭看著完好如初的手指,勾動一下,心裡就會痛上一份,可還是笑著回答,“都是當年寫給你的,我拿走,天經地義。”

俊彥夫人卻一直都在看書,沒有言語。

楊逍閉上眼睛,也不再說話。

——————

浮萍城

天機樞

今天,天機樞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李茅真慢悠悠的從後院走來,看到大堂前站著兩人。

一襲青衫,手配摺扇的城主陳憂。

一身戰甲,披風醒目的護衛第五一。

身為城主府的守門人,第五一如今竟然已經可以離開,可見他在陳憂眼中的地位。

只是這一切都已經和李茅真沒有任何關係。

自從師兄決定代替城主府奔赴野外部落的試煉之地,李茅真就對王朝沒了任何感情,之所以現在還待在這裡,則是因為林子深的關係。

要不是小師弟處境不妙,他才懶得應付這類瑣碎事。

好像林子深去往城外地界,也是得到了城主府的授意。

李茅真並沒有出大堂迎接,只是站在門口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向臺階之外的兩人,拱手說道,“拜見城主大人。”

陳憂點頭笑道,“李管事不必多禮。”

天機樞並沒有一個正統的職位名稱,崔中仁之前就一直以天機樞的管事人自稱,因此外人都是這樣稱呼,崔中仁走了,李茅真就成了最大的管事人。

李茅真還站在臺階上,並沒有下去迎接的意思,如果剛才是為了行禮,所以站的位置要比城主高一頭,那現在就有些大不敬的意味了。

第五一皺起眉頭,想要替陳憂說上幾句話,要不然他這個護衛就太不稱職了。

誰知陳憂卻揮揮手,全然不在意李茅真的失禮,仰著頭笑道,“我這次來就是想跟李管事打聲招呼,你那位師弟已經到了狹縫山,只是山腳下已經圍滿了竹幫的人,我想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導致我和他的計劃遲遲沒有展開。”

李茅真面無表情道,“這件事情就不勞城主費心了,我那位師弟什麼本事沒有,就是比誰都活得長。一個竹幫,掀不起什麼風浪,倒是我想問問城主,你為什麼不去試煉之地呢?”

第五一再也忍不住了,壓著火氣說道,“李茅真,你不要太過分了。”

李茅真將視線從陳憂身上移開,看向第五一,說道,“狂吠什麼,你都打不過我,沒想到昔日的雄獅竟然變成了走狗,怎麼不繼續呆在城主府了,這副模樣見了人,就連瞎子都會覺得眼髒。”

第五一怒吼,“你小子有種再說一遍。”

說罷,第五一就要和李茅真比試比試。

又被陳憂攔下。

陳憂雙手攬袖,慵懶至極,“我就是來給李管事通風報信的,既然你這麼不待見我們,我們離開便是,可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師弟無法完成城主府交代的任務,那他就是死在城外,也是白死。”

陳憂剛一轉身,一道劍氣接踵而至,直接擦過他的脖頸,在他和第五一面前轉過一圈後,重新回到李茅真的手裡。

原來是一把長劍。

陳憂扭過頭,看向李茅真,笑道,“好功夫。”

“恕不遠送。”

李茅真卻已經收回了長劍,轉身回到後院。

陳憂帶著第五一離開了天機樞。

拐過牆角,陳憂兀自停下,伸出兩根手指,在脖子上的傷口處一夾,用力一抽,一道雪白劍氣混雜著血氣被他禁錮在雙指之間。

頓時,脖子上的傷口破開,鮮血如注。

第五一連忙掏出療傷藥,先是敷在陳憂脖子傷口處,然後又倒出一粒丹藥,讓陳憂服下。

脖子上的傷口已經在慢慢癒合,陳憂雙手掐訣,穩固丹田小天地中的異象。

半刻鐘後,睜開眼,吐出一口淤血,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跡,陳憂笑道,“是一把好手。”

第五一問道,“城主破關了?”

陳憂從不會在第五一面前藏拙,點頭道,“早些年積累下來的舊傷,連帶新傷,不得不說,李茅真的修為境界是真的高。”

第五一笑道,“那就恭喜城主了。”

陳憂看向第五一,滿臉疑惑,“你又是為何遲遲不進階到出神境,難道是怕去試煉之地?”

在前幾年,王朝和野外部落之間的談判破裂之後,天峰就下達過一個指令,王朝中,凡是進階到出神境的,一律都要去試煉之地守著,為以後的大戰作準備。

面對城主的詢問,第五一併沒有表現出一如往常的諂媚,面色平靜道,“我是怕自己的出神境不夠強,無法斬殺更多的野外部落。”

陳憂大笑,“這才有點第五一的樣子。”

兩人走向別處。

第五一併不知道陳憂此次離開城主府,到底是為了什麼,有什麼打算,又要去往哪裡,只是身為城主的護衛,陳憂去哪,他便去哪,眼下兩人停留在金錢門的宅邸前,第五一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

陳憂依舊是站在臺階之下,讓第五一去喊門。

大門很快被開啟,從裡面走出一位衣著華麗不輸平常小家族的家丁,詢問了門口兩人的身份之後,火急火燎的前去稟報,第五一回到陳憂身後,說道,“這才有點城主登門的意思。”

陳憂苦笑一聲,“不是什麼好事。”

第五一詢問為何。

陳憂慢慢解釋,“向前李茅真的所作所為,雖然不是什麼好看的事情,但至少貴在一個真誠,不藏著掖著,有一說一,那對我們這次造訪就是有好處的,最起碼不會太被動,可金錢門不比天機樞,這是一個拉屎放屁都在計較怎麼掙錢的人,跟生意人談事情,是最累的,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可能只是一句簡單的問話,在他們眼裡就是源源不斷的金錢。”

第五一問道,“那城主又為何要先到金錢門?”

陳憂說道,“只有把這裡的事情辦穩妥了,我們才能去其他地方,要不然就是功虧一簣。”

兩人說話間,金錢門府邸的大門再一次被開啟,從裡面走出來一位身著金衣的矮胖子,是現任金錢門的門主,金一生,跟在他身邊的是自己的妻子,天一門門主的妹妹融蛟。

金錢門素來有和其他門派家族聯姻的習俗。

金一生面相憨厚,見到陳憂之後,連忙走下臺階,拱手相迎,“城主大人,有失遠迎啊。”

融蛟站在金一生身後,施了一個萬福,笑道,“城主大人今個怎麼有空來我們這?”

陳憂笑道,“是有事要和二位商量商量。”

金一生說道,“事情可以先不談,城主大人既然來了,一定要去府邸喝幾杯,我現在就讓伙房準備宴席,一定要大辦。”

陳憂擺手,“不必了,我這次來就只是想要通報金門主一聲,您家的大公子已經向我請命,說打算去試煉之地遊歷一番,我舉得您身為他的父親,理應知道這件事,好了,事情說完了,我們就先告辭了。”

金一生突然抓著陳憂的肩膀,笑道,“城主大人來都來了,不進屋坐坐,實在是讓我心裡過意不去啊。”

融蛟在一旁說道,“沒錯,今天我們不談正事,權當朋友來家裡做客,城主大人不會連這個面子都不給吧。”

陳憂停下腳步,卻沒有轉過身,依舊是側身而立,笑道,“真的很抱歉,我下面還有很多家族要去拜訪,實在是耽誤不得,這頓酒就當是我欠下的,改日一定會親自提著酒水拜訪謝罪。”

說著,陳憂就要離開。

誰知融蛟突然大喊一聲,眼眶泛紅,怒目而視,“姓陳的,別給臉不要臉,尊稱你一聲城主,是給你面子,你真以為我們怕了你,我告訴你,立即把鯤兒從城主府給我放出來,要不然你休想離開。”

陳憂轉身,看向儼然快要失心瘋的融蛟,第五一橫跨一步,擋在他身前,一身魂魄力如洪水宣洩,聲勢浩大,異象橫生,大片烏雲在金錢門上空積攢,雲海中雷神滾滾,閃電在其中流竄。

第五一咧嘴一笑,“試試?”

金一生將妻子護在身後,一身落丹境修為雖然遠遠比不上第五一,但是魂魄力化作河流,將第五一施加在融蛟身上的威勢從中斬斷,臉色陰晴不定,問道,“陳憂,你要幹什麼?”

陳憂拍拍第五一的肩膀,後者心領神會,回到原地,魂魄力盡數迴歸丹田小天地,雲海散去,陽光灑落,三兩肩頭。

陳憂笑道,“我之前已經說了,是你們兒子一定要去試煉之地,與我無關,金門主可不要會錯了意。”

金一生面露難色,問道,“城主不妨直說,需要我金錢門付出什麼代價,才能換的我兒不去試煉之地。”

就眼下的動盪格局,誰去試煉之地都是必死之勢,哪怕是出神境。

陳憂揉搓著下巴,笑眯眯道,“這才是一句好話,放心,不需要你們金錢門傷筋動骨,只是需要你們拿出庫房中一半的金精,然後那隻蟾蜍也要借我用用。”

陳憂伸手指向金錢門宅邸屋簷,那裡有四隻用金子雕刻的動物。

分別是金蟾蜍,貔貅,金角蜥蜴,玉面狐狸。

傳聞當年金錢門的祖師爺剛來到王朝的時候,做生意處處碰壁,不僅將身上的錢全部賠掉,還欠了外界一大筆銀子,就在他走投無路,想要投海自盡的時候,屋簷上的這四隻動物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分別教授給了他一門掙錢的法子,自那以後金錢門的祖師爺便財運亨通,不僅成為了王朝首屈一指的大富豪,建立的金錢門也憑藉於此,成為了浮萍城四門之一,為了回報那四頭精怪,便將它們以金身的形式雕琢在了金錢門大門上的屋簷之上。

面對陳憂的無理要求,金一生當然是要拒絕,“金蟾蜍是我們金錢門的大恩人,除了祖師爺在世,否則沒人可以動的了,城主就不要為難我們了。”

融蛟咬緊嘴唇,鮮血淋漓,問道,“我們金錢門到底怎麼得罪城主府了,你要這麼為難我們?”

陳憂說道,“抱歉,不是你們得罪了城主府,而是野外部落得罪了王朝,大戰將至,我們都必須要做點什麼。”

融蛟再次大吼,“那你倒是去做啊,為什麼要為難一個孩子,難道偌大個王朝,還找不出來一個願意為王朝去死的人嗎?”

陳憂說道,“有啊,你兒子就是其中之一啊。”

融蛟已經快要昏厥,拼勁最後一點意識,死死的瞪著陳憂,“陳憂,我告訴你,要是我兒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我們金錢門可不是好欺負的,你也不想看著浮萍城四分五裂吧。”

融蛟這句話倒是真的,金錢門作為浮萍城最有錢的門派,沒有之一,手上的人脈絕不是他一個城主可以媲美的,更不會因為他這個城主的一句話,就做不得數了。

可是陳憂之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兩族大戰在即,每個人都必須要為王朝做些事情。

包括他自己。

陳憂重複先前所說,“一半金精,那頭金蟾蜍。”

金一生的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面露頹喪之氣,苦笑道,“城主真要對我們金錢門趕盡殺絕?”

陳憂沒有搭話,向遠處走去。

融蛟已經昏迷過去。

金一生呢喃道,“那就聽城主的,東西,明天就會送到城主府。”

金一生讓下人把妻子抬回房間,自己站在門外,久久沒有回神。

第五一跟在陳憂身後,說道,“這樣一來,雖然有了五精之一,但也算是徹底得罪了金錢門,對以後的形勢並沒有任何好處。”

陳憂說道,“還有不到四年,王朝和野外部落就要再次談判,如果成功了,無非就是下一個十年之約,可一旦失敗,兩族開戰,後果無人可知。野外部落無非就是繼續待在野外部落,可要是王朝敗了,沒人能夠承擔得起這份風險。”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