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我可不走(1 / 1)
浮萍城外,滿目蒼夷的大地上,兩抹劍光一閃而逝,劍身之上還有兩人,兩道淺顯白光出現在半空中,兩側揚起風沙,久聚不散。
白衣青年腳踩白玉劍,無論是劍身還是劍柄,都是由白玉打造,劍柄處掛著一個紅穗,上面有一個平安結。
另外一個青年則是盤腿坐在一把木劍上,劍身狹長,劍光向左右延伸,正好可以容納一人。
兩人正是從城內匆忙趕向城外的溫子隼和甄逸仙兩人。
溫子隼足下的白玉劍是由他的那艘白玉舟變化而成,劍身上有兩道特別不明顯的印痕,他此次完全就是為了配合甄逸仙才會如此行事,畢竟溫子隼還是鍾情於搭坐白玉舟。
甄逸仙盤腿坐在淮皇木劍上,身後揹著一個大包袱和劍匣,裡面裝滿了食物,他可聽說了,現在的城外可不比之前,死了太多的人,就像是早些年前的饑荒,食物匱乏的很,多做些準備,免得日後捱餓。
爭利大會結束之後,村長爺爺曾經找過他,想要勸勸他不要去城外,畢竟今時不同往日,甄逸仙雖然已經進階到了成嬰境,但是城外的情況依舊是不容樂觀,雖然有浮萍城這個護身符,但是對於城外的那些儈子手而言,城內的居民反倒更容易成為他們的目標。
可是甄逸仙已經答應了林子深,為了完成和朋友之間的約定,甄逸仙只能鋌而走險,而且這趟行程對甄逸仙而言,也不見得就一定會牽扯到性命,畢竟自己又不是一個人。
駕馭身下木劍去到白玉劍身旁,甄逸仙笑問道,“咋啦,不樂意當一位劍客?”
溫子隼點頭,“確實不是很喜歡。”
甄逸仙明知故問,“為啥?”
溫子隼一板慄砸在甄逸仙的頭上,“你說呢。”
甄逸仙捂著頭,大笑著向遠處掠去。
溫子隼駕馭腳下白玉劍急忙追趕甄逸仙,來到其身後,腳尖一點,單腿彎曲,縱身一躍,瞬間來到淮皇劍上,站在甄逸仙身後,收起了白玉劍。
淮皇劍先是向下一墜,而後瞬間恢復平靜,卻要比原來的高度低上一些。
溫子隼照著甄逸仙的腦袋,就是一通亂砸。
甄逸仙捂著腦袋,縮著脖子,不敢躲閃,只能受著,喊道,“輕點,輕點,要摔下去了。”
最後一下,溫子隼直接一腳踢在甄逸仙的後腰處,冷哼一聲,而後在淮皇劍身後祭出白玉舟,身形向後飄去,落在白玉舟,被甄逸仙遠遠的落在身後。
甄逸仙一手捂著腦袋,一手揉著後腰,來到白玉舟一側,說道,“不就是騙了你,至於這麼生氣?”
溫子隼撇嘴,“不至於,誰敢生苟大公子的氣啊。”
甄逸仙嘆息一聲,“馬上就要到林子深指定的地點了,你可悠著點,我們要是在這裡殺了人,就會被人盯上的。”
溫子隼說道,“放心,我有分寸。”
白玉舟在前,淮皇劍在後,白光和金光摺疊在一起,一起出現在眾人眼中。
最後,白玉舟和淮皇劍相繼停靠在狹縫山上空。
白衣溫子隼和灰衣甄逸仙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降落在山巔處。
一人收起白玉舟,變作一塊玉佩,懸掛在腰間,另一人收起木劍於身後劍匣中。
山腳下的洪山眯起雙眼,向身邊的嚴老問道,“那兩個人是誰?”
嚴老搖頭,“不清楚,應該是從浮萍城來的,白衣?”
洪山問道,“有印象?”
嚴老苦思片刻,搖搖頭,“毫無頭緒。”
洪山暴躁道,“該死,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他們引下來。”
距離洪山第一天來到狹縫山,已經過去了數月之久。
這段時日,林子深和宋薪一直都呆在狹縫山山巔處,搭建起了一座小草屋,供兩人休憩。
溫子隼和甄逸仙的來臨,對於兩人而言,無疑是一個很好的訊息。
從草屋裡走出來,林子深面對二人,鬍子拉碴的臉頓時笑開了花,問道,“怎麼才來?”
溫子隼說道,“路上遇到了一些意外。”
甄逸仙突然用手臂勾著溫子隼的脖子,笑道,“放心,有我在呢,那些毛賊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對手。”
林子深皺眉,看向宋薪,後者聳肩,然後重新看向溫子隼兩人,問道,“你們在路上遇到城外的門派中人了?”
溫子隼說道,“是有一些,而且看著好像是專門在等著我們一樣。”
林子深點頭道,“看來是竹幫的那些人,在這裡耗了幾個月,應該被他們知道我們的用意了。”
宋薪向前走出一步,“那我們就可以進行下一步的計劃了。”
林子深打斷宋薪話語,伸出大拇指,指向一旁的山崖處,輕輕搖晃,“前提是先把山下的那些人打發了,要是一開始就有這麼多人,很容易壞事的。”
甄逸仙笑道,“這個簡單。”
林子深說道,“別殺那位軍頭和軍師,要不然我們會更難辦,說不定連離開這座山都做不到。”
甄逸仙難得認真,“放心。”
甄逸仙雙手掐劍訣,祭出身後劍匣中居中的那把淮皇劍,一掌抵住劍柄,向前一推,連人帶劍一同衝向山下。
還在山巔處的三人走到山崖邊,向下張望。
甄逸仙已經去到山下,按照林子深之前交代的,他並未對那位山字軍的軍頭洪山動手,在一掌擊退那位狗頭軍師,一劍逼退洪山之後,便向人數最多的一個方向掠去,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人頭落地,不過眨眼間。
山上三人任由甄逸仙一人衝到山下人群中,大開殺戒,遠遠離去。
從那些人的下場來看,此時的甄逸仙,心情並不好。
林子深隨口問道,“甄逸仙輸了?”
如果林子深所料不差的話,甄逸仙的對手應該就是那位遲遲無法進階到成嬰境的劉家小女,照眼前這情形看,甄逸仙應該是輸了。
溫子隼說道,“沒有,他贏了。”
沒想到自己竟然猜錯了。
林子深手撫額頭,問道,“傷了人家的心?”
看來應該是贏得不是很順利。
沒想到得到了又是溫子隼的拒絕,“贏得美人歸,而且對方還願意在家相夫教子,不去管修道路途上的事情。”
溫子隼看向林子深,決定再告訴他一件秘聞,“甄逸仙成為了爭利大會的冠軍,按照慣例,苟家村可以得到近十年份,最多的資源,不僅如此,還因為那位劉家小女的關係,苟家村和劉家村正式合併,由苟家村的村長擔任兩村之長,苟家村也成為了百家村寨中最龐大的一個村寨。”
林子深疑惑不解,“那甄逸仙又為何不高興,他是不高興吧?”
林子深已經不敢說出太絕對的話了。
溫子隼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在兩人說話間,甄逸仙已經離開了狹縫山地界,而且還吸引了大範圍了竹幫的門人前去追趕,一時間,山腳下空蕩了一大片。
宋薪說道,“那我也先走一步了。”
宋薪離去的方向正好和甄逸仙相反。
所修拳道的老人墜落在地面上,並沒有像前兩次那樣製造出一個大坑,而是一反常態的悄無聲息的潛伏在人群中,在接連擊退兩人,並未傷及一人性命的前提下,直接跨出數步,已經到了大軍後尾處。
在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宋薪站立,一拳遞出,錘擊在地上,大地震動,出現一道數丈遠寬的大裂口。
宋薪就此離去。
溫子隼看向老人的背影,問道,“成嬰境巔峰?”
沒有引發天地異象就能有這樣的威力,成嬰境巔峰是絕不可能的,如果宋薪有成嬰境巔峰,那林子深就不會寫信給他二人,天威境,只能說是有可能,但是老人在出拳的時候,並沒有引發天空異象,就連大地之上的動靜也是微乎其微,只有兩種可能,老人對自己的修為境界,達到了出神入化的掌握,所以只用魂魄力就能震裂大地,也就是成嬰境巔峰,距離出神境只有一步之遙的成嬰境巔峰,修道者出手等於順應天道,下面的那些人絕不會死的輕鬆,第二種情況就是老人的修為境界並沒有那麼高,所以無法引動更大的天地異象。
成嬰境算是最保守的說辭了。
林子深點頭,“等你們的時候,老前輩進階了一關,也算是神斂意滿,所以不太敢出手了。”
溫子隼點頭,“成嬰境,顧名思義,就是成嬰境的一道門檻,進入到這一境界修道者無不是天道的門童,只能領悟天道的一絲一毫,就算是天資卓越之輩,天威境,藉助天道的威勢向敵人施壓,以求達到退敵的效果,而成嬰境巔峰,就是講究一個順勢而為,一舉一動都要契合天道,方才是大道。”
林子深笑道,“你對成嬰境的理解這麼深刻,為何還是成嬰境,遲遲不進階到天威境?”
溫子隼慎重道,“成嬰境是門坎,天威境也才只是越過門坎,去到房間裡,只有成嬰境巔峰才是真正的去到房間中央,要想成為房間的主人,就必須進階到出神境才行。”
林子深說道,“想要一舉跨過門口,成為房間的主人?”
溫子隼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只有這樣,才能證得大道。”
狹縫山山巔,站著兩人。
一襲青衫的林子深,一身白衣的溫子隼。
山腳下原本圍滿了竹幫的山字軍,因為甄逸仙和宋薪的先後突圍,已經走了一大半,那位擔任軍師的老人也帶著一批人回到了竹幫,必須要向齙牙仔稟報這裡的事情了。
老人雖然明面上是洪山的軍師,但是背地裡,在齙牙仔心中的分量要比洪山還要高上很多。
老人火急火燎的回到竹幫,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上黃境山,而後便成了另一副模樣。
閒庭信步的走在山路上,雙手背後,手裡拿著一把蒲扇,蒲扇最中心有一顆流光溢彩的紅色圓珠,紅色圓珠周圍有一圈體積略小的黑色圓珠。老人慢悠悠的走著,不知何時,身邊出現了兩人。
只有老人一半身高,身後揹著兩把大斧頭,竹幫的幫主齙牙仔,以及一位微笑的白衣青年。
在竹幫,也就只有齙牙仔和那位時常出現的白衣青年,兩個人知道老人的來歷,可要說老人真正的跟腳和身份,就連白衣青年都說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這位老先生在崖州的地位是和自己先生完全對等的,說不定在某些事情的決斷上,還要遠勝於自家先生。
從老人身後出現的兩人,都沒有選擇和老人走在同一水平線上。
齙牙仔是不敢,白衣青年是不會。
身份等同於自家先生的人,在崖州可是不多見了,此等地位的老人,還親自來到浮萍城外,理應得到自己的一份尊敬。
老人笑呵呵道,“這次回來,是想告訴幫主,那夥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齙牙仔畢恭畢敬的問道,“那我們要做些什麼?”
老人笑道,“你是幫主,還要問我。”
齙牙仔說道,“畢竟您的修為比我高,在竹幫,理應是拳頭大的人說話管用,如果您不介意我這竹幫的地方太小,我現在就可以將幫主的位置讓給您。”
老人擺手,“還是算了,我當一個軍師挺好,倒不是我想低調行事,純粹就是因為喜歡,幫主,以後竹幫還是由你來做幫主比較好,我就當個出謀劃策的老頭子就行。”
齙牙仔點頭,“那前輩覺得我們此次應該如何行事。”
老人仰起頭,看向天邊雲海,不知不覺,三人已來到黃境山山巔。
自從門派爭鬥的最後一戰在黃境山上舉行,整個的門派爭鬥就算是進入了尾聲,而竹幫也成為了黃境山新一任的主人。
這座山巔,除了齙牙仔和幾位親信之人,竹幫的其餘人一律都不得進入。
可能洪山都不會想到,自己身邊的老軍師也可以登上這座第五神山。
老人轉過身,說道,“距離王朝和野外部落之間的鍥約,就只有五年不到,如果我們擅自對王朝動手,只可能落人口實,得一個失信的把柄,雖然我們並不在乎這些,但要臉也不是一件壞事。野外部落已經待在崖州一萬年了,我們必須要換一個環境,才能繼續生存下去,所以依照我的意見,我們現在只能等,等到王朝和神鬼族徹底撕破臉皮,等到那些被鎮壓在這裡的神鬼全部甦醒,就算王朝能夠將那些神鬼再次鎮壓,到底是不能將它們打殺乾淨,獸王活了一萬年,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氣啊,屆時我們就可以以攻打浮萍城的理由,拉攏起其他城外地界門派實力,只要有一個人願意跟著我們,我就有機會將剩下的人拉下水,到那個時候,即使我們無法攻打下浮萍城,但對浮萍城而言,也是一場大劫難。等到攻城一戰結束,王朝和野外部落約定的時間也要到了。”
齙牙仔問道,“如果王朝和野外部落打不起來,又該怎麼辦?”
對於他而言,無論是王朝當道還是神鬼族當道,其實都沒有差別,只要自己還在,竹幫就還在,地盤?隨時都可以收攏起來。
老人笑道,“打不起來?無非就是再有個十年,十年時間,可不夠浮萍城調養生息的,而我們野外部落可未曾受到過一點折損,無非就是被拔掉了一些釘子,不痛不癢而已,這一戰,王朝必敗。”
不知何時,齙牙仔已經走到老人身邊,和老人並肩而立,面朝山崖方向,問道,“前輩何處此言?”
白衣青年眼皮一跳,並未出聲。
既然老人不介意,他這個小輩就不畫蛇添足了。
老人轉過身,問道,“幫主何出此言?”
齙牙仔笑道,“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問問,前輩為何覺得我們這些貨色,能夠傷到浮萍城的根基?不說其他,只是浮萍城中的四門,就夠我們這些人喝一壺的了,更何況,城內可不只有四門,四大家,三派,兩宗,還有那五個守門人,就我們這些人,根本就不夠資格讓他們出手,只需要開啟護城陣法,任我們攻打十年,二十年,完全不在話下。”
老人笑道,“鮑幫主不妨有話直說,我這個老頭子,還不至於暴起殺人。”
齙牙仔搓著手,儼然換了一副模樣,說道,“我聽說前輩手裡有一個煉山法訣,可以煉化山嶽,將其收進囊中,不知道能不能傳給晚輩。”
老人跺跺腳,“你想收了黃境山?”
齙牙仔說道,“正是正是。”
白衣青年冷哼,人不大,胃口倒是不下。
老人說道,“你就不怕這座山,配不上你將來的身份?”
齙牙仔一時間不知道,老人此話是在奉承自己,還是在噁心自己。
老人不給齙牙仔反思的機會,說道,“既然鮑幫主喜歡黃境山,況且黃境山本就是你齙牙仔的,那收進囊中也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等過幾天,看看那邊的風聲怎樣了,我就把煉山法訣傳授給你。”
齙牙仔連忙拱手相謝,“謝過前輩。”
老人說道,“幫主先請回吧,我和子庚還有話說。”
李子庚,就是白衣青年的名字。
齙牙仔自然不會耽誤兩人商討大事,只要不涉及到竹幫的利益。
齙牙仔下山之後,整座黃境山就只有李子庚和老人兩個人。
齙牙仔甚至將山腳下的隨從都一併撤離,前去附近的溜子山休息。
溜子山是齙牙仔的發家之地,也是竹幫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集結的地點,當初齙牙仔就是在這裡遇到了那位李子庚。
當年青年還只是少年。
李子庚傳授給齙牙仔一門修道法訣之後,曾經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
等到兩人再次見面之時,齙牙仔已經組織起了竹幫,在浮萍城外站穩了腳跟,還透過那道法訣,成功進階到了地火境。
兩人重逢之時,曾經有過一場推心置腹的交談,齙牙仔問過他,當年為什麼會選擇自己,難道真是因為旁人對自己的一句玩笑話,那句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就覺得自己以後有機會了。
李子庚當年也是直言不諱,直接說明齙牙仔並不是唯一一個被他選中的人,其實李子庚也是受人之託,在四洋替他找尋一些可用之材,然後將手上的法訣分別賜予給不同的人,等到這些人中只要有一個能夠在四洋站穩腳跟,李子庚就會出現在那人身後,輔佐他成為城外地界的第一門派的山主。
那李子庚的出現,就很說明問題了,齙牙仔知道自己並不是城外的最強者,但是李子庚身後的那位李先生願意相信自己,那麼自己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好。
李子庚笑言,自己與那位李先生也就只是老師和學生的關係,而並不是師徒,兩者之間天壤之別,所以讓齙牙仔不要多想,只需要在自己的輔佐之下成為浮萍城外的最強者就行,千萬不要有任何其他的想法,要不然,最後只會弄巧成拙,他順便還向齙牙仔透漏了一些原本應該要被永久封存的內聞,說齙牙仔想要成為城外地界的第一人,大可將那些曾經同樣受到過李先生青睞的門派中人一網打盡,到時候佔據天時地利人和,修為境界一定可以突飛猛進。
此等秘聞,也是李子庚無意間翻閱而出的。
溜子山上有一座山寨,是當初竹幫剛成立的時候修建的,這些年竹幫的勢力範圍愈來愈大,除去奈落河和黃境山,以及那座久攻不下的狹縫山之外,剩下的地界將近有七成的地界都在竹幫的手裡。齙牙仔手裡有風林火山四支部隊,除了洪山帶領的山字軍之外,其餘的三支部隊都在西城外地界的三個方位,一方面是為了幫齙牙仔管轄那些距離自己太過遙遠的地界,鎮壓那些不服的門派,還有一方面就是在等一個機會,等到齙牙仔覺得時機成熟了,就會向他們釋出密令,以便行事。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座竹寨還是一如當年模樣。
齙牙仔走上臺階,蹲坐在竹寨大門口,身邊沒有攜帶任何一個人,將背在身上的兩板斧放在腳前,雙手捧著腦袋,看向竹寨門口。
洪山現在已經註定無法攻佔下狹縫山了,其實齙牙仔原本對他也沒有抱多大希望,只是沒想到老人會選擇他,所以他才會給洪山一個機會,一個讓洪山證明自己實力的機會。
竹幫中,不少人都是瞧不起洪山的,覺得他沒本事統領山字軍,可畢竟是跟著自己一起發家的老人,齙牙仔也不好寒了兄弟的心。
如果自己煉化了黃境山,成為自己的囊中之物,修為境界一定可以突飛猛進,佔領了城西外的地界之後,就又可以招攬一大群人了。
現在看來,山字軍的首領可以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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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境山山巔,老人嚴孔身後站著那位李先生的分身之一,李子庚。
李子庚知道眼前老人的身份,在離開李先生的時候,李先生曾經提醒過他,屆時會有一個崖州老前輩會去四洋,可能會和他碰面,但具體是什麼時候,又會做些什麼,李先生不說,李子庚也就不用問。
待在李先生身邊這些年,李子庚也學會了一些推演之法,雖然比不上本體李先生,但在齙牙仔這些人中,還是可以拿得出手的,所以在來到四洋城外,找到齙牙仔之後,李子庚曾經找了一個無人問津的小地界,專門對那位老前輩的身份,演算了一番,最後的結果很不盡人意,雖然算出了老前輩的大致輪廓,可是天道無私,他很快便嚐到了這句話的真正滋味。
要不是有人暗中出手相助,李子庚早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李子庚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分身,對李先生而言,也就只是十分之一的存在,即使他消失了,李先生也不會損失一分一毫,無非就是花點時間,再製造一個分身而已。
可對於李子庚而言,無論是再世之恩,還是後來的救命之恩,李子庚都會銘記在心。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站在嚴孔身後,李子庚說不上緊張,可還是難免有些拘謹,畢竟對方是活了近千年的人物了。
嚴孔笑道,“有什麼問題,現在就問吧。”
李子庚還在斟酌言辭。
嚴孔問道,“不敢?還是沒有?”
李子庚搖頭,“當然有,只是還沒有想好該怎麼說。”
嚴孔笑道,“那就讓我先問問你。”
李子庚拱手,“前輩請講。”
嚴孔問道,“身上的傷勢好了沒有?我相信我下手還是有分寸的。”
李子庚瞬間抬起頭,瞳孔收縮,額頭滲出冷汗,下一刻,直接跪在地上,腦袋枕著雙手,渾身戰慄,“都是晚輩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前輩恕罪。”
嚴孔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後輩,說道,“起來吧,我並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孰知天道無私,你只是一個小小的落丹境,連長生都做不到,又怎敢窺探他人之事,尤其是那些活了很久的人,要不是我待在崖州這些年,脾氣比以往好了不少,你早就人頭落地了。”
李子庚蜷縮著身體,跪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顫聲道,“晚輩只是想知道,到底是哪位前輩會來,好讓晚輩提前做個準備,以盡地主之誼。”
嚴孔冷笑,“你們這些讀書人啊,總是整這些虛頭八腦的事情,到最後,除了動動嘴皮子,又能幹出什麼大事。”
李子庚依舊在認錯,“晚輩知錯了,還請前輩恕罪。”
嚴孔說道,“認錯?我不是已經說了,我並沒有怪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要提醒提醒你,蜉蝣豈能憾樹,既然李先生讓你來到這裡,那你就只需要辦好他交代的事情即可,畫蛇添足,可是你們讀書人最忌諱的事情。要是惹惱了那位李先生,你的下場可絕不會好到哪裡去,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李子庚點頭,“晚輩清楚。”
身為李先生的分身,又是待在他身邊最久的一位,李子庚當然明白老前輩口中所說何事,對於辦事不利的手下,李先生絕不會姑息半分。
嚴孔說道,“起來吧,老是這麼跪著像什麼話,被李先生看到了,還以為他在和我下跪呢。”
聽聞,李子庚連忙站起身,不顧自己的狼狽樣,再次拱手作揖,“謝過老前輩。”
嚴孔轉過身,面對山崖方向,雙手放於身後,說道,“現在可以問問題了。”
李子庚問道,“前輩為什麼對齙牙仔這麼在意?就連煉化山嶽的法訣都願意教授給他,就不怕他事後反悔,並不按照老前輩的計劃行事。”
嚴孔說道,“李先生不也是讓你把那道法訣教給了他,李先生又是怎麼想的?”
李子庚恭敬道,“晚輩不才,不敢隨意猜測李先生的心思。”
嚴孔氣笑,“那你就敢算計我了?”
李子庚惶恐,“晚輩更是不敢。”
與李先生相比,當然還是眼前這位前輩更讓李子庚膽顫。
同為崖州的老一輩人,李先生被譽為崖州最有學問的讀書人,出世不多,但李子庚這一生中,有多半數的時間都是侍奉在李先生身邊,對李先生的瞭解自然要比嚴孔更深,縱使李先生對利益糾結很深,不喜那些沒有任何價值的分身,但李子庚有自信,自己絕不是李先生眾多分身中,最沒用的那一個,可越是這樣自信,李子庚的內心深處就越是告誡自己,絕不可以忤逆李先生,而眼前這位嚴孔前輩就大不一樣了。只要自己不越雷池,對方就絕不會打殺了自己。
這就是他冒著身死道消的風險推演出來的結果。
嚴孔說道,“算了,不為難你這個小輩了。齙牙仔之流於我,不過是不足輕重的存在,但是對於城外的地界而言,卻是不可忽略的,門派爭鬥中,除了早已經站在頂尖的那一小撮人之外,再就是像齙牙仔這種,如果無法一擊打死,就能很快活過來的人,這種人才是最有潛力的,尤其是在這種亂世之中,齙牙仔這類人才是可以活得最久的人,我想李先生就是看中了他這一點,才會讓你向他傳授法訣,可我與李先生不同。他以人心為棋子,天下為棋盤,自己為執棋人,置身於棋盤外,瀟灑落棋,輸了,不過是換一個地方,換一個棋盤,重來一局,贏了,就能贏得天下,一本萬利的生意。而我更喜歡做棋子,與人為伴,推心置腹,以人心換人心,才有意思。”
李子庚問道,“那輸贏該如何?”
嚴孔說道,“贏了,不過就是得以延續自己的生命,讓自己活下去,輸了,就死了。”
李子庚倒吸一口涼氣。
這位前輩竟敢以自己的大道做賭注,果然是一個瘋子。
嚴孔說道,“可好巧不巧,我這個人,還從來都沒有輸過。而你家那位李先生,又打算什麼時候離開崖州呢?”
——————
天地一線,四人從不同方向,聚集在一起。
一襲青衫的林子深,腰上掛著一根登山杖,身後揹著竹劍,腰後綁縛著一把短劍,手裡拿著一個金色酒壺,裡面裝滿了酒水。
身著白衣的溫子隼,收起天上舟,化作掌心玉隨手扔掛在腰上,雙手負後,手裡握著一把白玉摺扇,輕輕拍擊掌心。
劍客甄逸仙,身後揹著一個巨大劍匣,裡面一共裝著一十二把劍,最中間的是一把木劍,名為淮皇。
拳師宋薪,老人早已換上一身寬大袍子,將那件破舊道袍扔在了路上,既然自己的使命快要結束,那就沒必要再用以前的身份行事了。
四人聚集在一座巨大山嶽前,山嶽之上,樹木叢生,雜草遍地,最高處有一石碑,因當年被天道降落下幾十道天雷而變得焦黑,石碑最中間,從上至下,鐫刻了一十六個字,其中有四字最為醒目。
垸堤秋霞。
前兩字是山嶽的名字,後兩字則是被鎮壓在此的神鬼的化名。
神鬼在修道成人形後,都會有化名和本名一說。
化名即為他們在塵世間走動時,使用的名字,而本名則是陪同靈根一同出現,牽連著它們的性命和大道。
四人聚集前,曾經繞著垸堤山飛行過一週,所以都見過那座石碑。
甄逸仙說道,“一隻黑黢黢的大蠍子,竟然給自己取一個秋霞的名字,真是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溫子隼笑道,“苟大公子現在真是不一般了,都開始管別人的名字了。”
甄逸仙還嘴,“你又管那麼多幹什麼。”
林子深從中打岔,“行了,都別鬥嘴了,還是聽老宋給我們講講這頭大蠍子的事情,我們到底應該如何處置。”
三人齊刷刷的扭頭看向站在最邊緣的宋薪。
宋薪撫須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就像甄逸仙說的一樣,秋霞的真身是一頭蠍子,當年因為獸王向鎖淪大帝表決自己的決心,而被鎮壓在這裡,已經過了近萬年了,雖然地位只是一百零八心將的第十位,但要論資排輩,足以位居第一位。”
“等等。”
甄逸仙急忙打斷宋薪,“活了萬年,那不就代表她已經進階到了出神境,那我們四個來這裡幹什麼,送死嗎?”
林子深和溫子隼同樣有此疑惑。
宋薪笑道,“活了萬年不假,但還沒到出神境那種地步,要不然,加上獸王,那神鬼族就有了兩個出神境,有了此等戰力,獸王可不會像現在這麼安分,聽老人說,這些神鬼只是因為當年的運氣不佳,亦或者進階太快,才被獸王挑中,被鎮壓在了這裡,從那以後便陷入了沉睡。修為境界也就停留在了被鎮壓前的那一刻。”
宋薪繼續翻著老黃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隻大蠍子沉睡之前的修為,最低也該是天威境,這麼多年過去了,不知道是否精進。”
林子深說道,“我想獸王之所以將秋霞鎮壓在這裡,可能就是因為修為太過高深的緣故,放在萬年前,為了王朝的安定,鎖淪大帝絕對不會允許神鬼族有族人進階到出神境,而以秋霞的天賦,進階到出神境,也不過就是時間問題,鎖淪大帝無法保證自己可以一直庇佑王朝,所以便出此下策,讓獸王親手將自己的手下鎮壓在這裡。如果秋霞甦醒,而我又又無法將其再次鎮壓,等她逃回到南州,那我們就等於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強力的對手,老宋,你確定真的可以用那門法訣將秋霞再次鎮壓在這裡,如果不行,我們還真就不能輕易行事了。”
來之前,林子深以為他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將那些神鬼喚醒,然後再次鎮壓,本想著可以藉此機會砥礪自己的修為境界,好好的打磨自己的修為,能夠讓自己在以後的閉關中得到更多的收穫。可就當他和宋薪在狹縫山上相處的那些時間,宋薪將此次任務原原本本的全都告訴給了他,林子深才知道,自己所在的大陸,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甄逸仙已經在一旁摩拳擦掌,“管這麼多做什麼,我們四個成嬰境,還對付不了一個天威境,林子深,你也太瞧不起自己了吧。”
溫子隼冷笑,“你以為天威境和成嬰境之間的察覺是靠人數可以填補的,那地藏境對付成嬰境又如何?”
甄逸仙可不想和溫子隼爭吵,縮著脖子說道,“我就是隨便說說。”
林子深看向宋薪,“可以開始了。”
宋薪卻沒有展開行動,扭轉身子,面對三人,問道,“想好了,誠如林子深之前說的,我們這次的任務,失敗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你們現在反悔,我可以立即向浮萍城報備,讓他們再派些人來,等你們回到了浮萍城,我可以保證,絕對沒有一個人會埋怨你們。”
林子深笑道,“那不就太浪費時間了,既然都來了,就不麻煩城裡的兄弟了,趕快開始吧,我還要抓緊時間閉關呢。”
溫子隼點頭,“從天峰趕來這裡,可是花了我不少時間,等這裡的事情忙完了,我就要立即回到天峰,以後很難再有下山的機會了,就這麼走了,我會很遺憾的。”
宋薪看向甄逸仙。
甄逸仙說道,“別看我啊,我從一開始,就沒說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