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1 / 1)
聽著三位後輩的豪言壯志,宋薪也是心頭一熱,來到三人面前,背對垸堤山,拱手道,“宋某,在此謝過三位。”
林子深,溫子隼,甄逸仙三人拱手還禮,“前輩客氣。”
按照之前商定之法,宋薪四人分別來到了垸堤山的四個方位,人人手持一塊白玉令牌,分別用宋薪傳授的口訣心法開啟玉佩,使其露出真面目,是一塊塊表面上雕刻著神鬼頭像的令牌,待到宋薪一聲令下,四人抽出丹田小天地中一半的魂魄力注入到玉佩中,然後會和在宋薪手心上方,宋薪雙指作刀,插在心口上,挖出四滴心頭精血,分別滴落在四塊玉佩上的神鬼頭頂中央。
宋薪又吐出一口血霧,籠罩著四塊玉佩,送往垸堤山山巔處的石碑中。
融合了四塊玉佩的石碑突然破裂,一時間,雷聲大作,狂風不停,自下而上,颳起一塊塊巨大的石塊,地面上出現一個個巨大的坑洞。
碩大的垸堤山表面突然出現巨大裂痕,寬闊的山崖不斷倒塌,碎石混合著流河向山下狂奔,激盪在山腳下,濺起大片水花和溼泥,就在水花和溼泥向上揚起時,突然懸停在了半空中,然後在一聲聲從深山中傳來的震吼中變成了一隻只黑色蠍子。
用甄逸仙的話說就是,全都是黑黢黢的。
那些黑色蠍子彙集在山腳之下,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圓環,一個個舉起雙鉗,耀武揚威,卻也並無真向四人動手。
都是有靈智的。
不愧是被譽為獸王最有天資的心將,手下也都不是等閒之輩。
再看早已經裂痕不斷,破敗不堪的垸堤山山巔之上,石碑上,出現了一位窈窕黑衣女子,女子的一頭黑色長髮披散在身後,細看之下,會發現全都是一根根細長的蠍子尾,黑衣女子的手心上,懸停著四枚玉牌,滴溜旋轉,無論如何衝撞,都無法逃離女子掌心的禁錮。
黑衣女子看向山腳下,位於四個方位的四人都看到了黑衣女子是如何從垸堤山山底下爬上來的,對方似乎並沒有偷偷離開的打算,露出巨大真身,從山中爬出,矗立在山巔,然後就變成了女子的模樣。
黑衣女子看向手上的令牌,伸出手指,輕輕敲打,發出悅耳的響聲,輕聲笑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都在哪呢?”
四枚令牌,是由四隻叛離四洋的四隻神鬼的屍骸打造而成。
分別是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
遙想當年,秋霞才剛剛修煉成人形,被選定成為獸王的心將人選的時候,傍晚,她曾帶著四隻還未開啟靈智的神鬼去到了一處五隻神鬼經常拜訪的窟洞,在那裡存放了五人各自選定的物件,等到有朝一日,剩下四隻神鬼也成為了獸王的心將人選的時候,再拿出來。
秋霞存放的是一根髮簪,那四隻神鬼則是拿出了各自的一根斷骨。
神鬼天生皮糙肉厚,從體內取出一根骨頭,不算什麼大事。
秋霞注視著手上令牌,怔怔出神,剛剛甦醒的她,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所以看著令牌,就只是想到了從前。
山腳下,無論宋薪如何施展手段,都無法將那四枚令牌重新拿到手裡。
無奈之下,只能一拳打在心口處,再次吐出一口血霧,那四枚令牌才從秋霞的掌心之上轉移到宋薪身前。
令牌上的血跡已經消失,剛開始的那口血霧,就是宋薪為了萬一做得標記,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等到宋薪以特殊之法喚醒秋霞,之後才是真正的開始。
位於東方位的是手持青龍玉佩的甄逸仙,身後的劍匣如孔雀開屏般懸浮在甄逸仙身後,居中的那把木劍微微出鞘,左右共十一把長劍已然出鞘,待到劍尖離開劍匣之初,劍氣如水從十二把劍柄中噴湧而出,沖天而起,在空中大彎,蕩平空中雲海後,如璀璨流星,直直墜落而下,十二道光匹匯聚在甄逸仙身前成一條劍氣長河,那條劍氣長河直接將甄逸仙所處的空間撕裂出一道道裂痕,居中有一道亮光,正是宋薪之前所交付的青龍玉佩。
青龍玉佩如龍吸水將劍氣長河中的所有劍氣,連同甄逸仙體內的所有魂魄力全部吞入腹中,一時間,吞噬了太多劍氣和魂魄力的青龍玉佩表面出現數道裂痕,五彩斑斕的光柱從裂痕中噴湧而出。甄逸仙忍著一身魂魄力被抽走的痛苦,一掌拍在青龍玉佩之上,將其送往到宋薪身前。
林子深位於西方位,手持白虎玉佩,使其懸停在自己身前數尺,抽出竹劍和登山杖,插在身前兩側,雙掌放在劍柄和登山杖之上,一手劍訣,重重拍在竹劍劍柄上,劍氣繚繞,從插在地中的劍尖的位置向上旋轉纏繞在竹劍劍身上,林子深控制著劍氣只是包裹住竹劍,並無有甄逸仙先前那般的出色表現,另一隻手為人法,整條手臂綻放金色光芒,隨即又變成了紫色,最後紫金兩色相互交融,覆蓋在林子深整條右手臂上。
天空中雷聲乍響,雲海積攢,其中雷電滾滾,白蛇流竄,清晰可見,一道人腰粗的紫金色光柱直衝衝的去到林子深頭頂,然後在其頭頂之上三尺處停步,那裡有一顆金色圓珠,是為道家至寶--金丹,此法名為金丹引雷,林子深舉起那條紫金色手臂,一手抓住金丹,猛然向下一扯,連帶著那道紫金色雷電光柱,直接砸向身前的白虎玉佩,那道紫金色閃電實在是太過悠長,所以被林子深拖拽在地,向前奔襲的過程中,直接犁出一道百里溝壑,大地顫動不休,等到白虎玉佩吞噬掉所有的紫金色雷電之後,不等它爆裂,林子深腰後的短刀兀自出鞘,直接從中斬斷玉佩,不遺餘力。
林子深彈指成電,將兩塊玉佩碎片,彈向宋薪所在方位。
林子深雙腿跪地,右手的紫金色光芒慢慢消失,整條右手臂變得焦臭,血肉都已經被燒焦。
看著林子深狼狽的模樣,躺在地上的甄逸仙抬起頭,看向林子深,伸出一根癱軟無力的大拇指。
林子深笑著吐出一口血水,硬撐著自己站起來,整條右手臂已經廢了,當然是可以療治好的。
溫子隼位於南方位,手中玉佩為朱雀,溫子隼先是祭出了那艘天上舟,然後一拳擊碎,將其用魂魄力激盪成粉末,盡數灑在了自己身下,使自己可以更快的恢復魂魄力,然後再用天峰獨有的秘法,抽出丹田小天地所有的魂魄力,一分為二,一份讓朱雀令牌吃下,另一部分一如那艘白玉舟一般,留在了自己身下,隨後盤腿而坐,身下的白衣內部滲出血跡,溫子隼冷哼一聲,雙指夾住令牌,輕輕一撇,令牌整齊的一分為二,掠向宋薪。
宋薪手中的是玄武令牌。
宋薪雙手拍擊玄武令牌,直接將其拍擊成了粉末然後塗抹在自己的雙臂上,霎時,自己的雙臂爆綻出璀璨的綠色光芒,一道道黑線從他的肩頭延伸到手腕處,一排排骨刺從血肉中鑽出,整齊排列在一起。
其餘三人的令牌從不同方向掠向宋薪,被他以不同手法抓住,然後融合在自己的雙臂上。
四獸會和,撼天動地。
就在三人同時動手的時候,站在垸堤山山巔的黑衣女子也開始出手阻攔。
黑衣女子攏共出手三次。
第一次是在甄逸仙向宋薪傳送令牌的時候,她伸出一手,指尖綻放黑色光芒,一隻巨大的蠍尾從山底鑽出,沖天而起,尾刺盤旋著劃破天空,扭轉直下,刺向甄逸仙,隨著秋霞的出手,在山腳下圍成一圈圓環的那些黑色小蠍子同時出擊,不斷的向外遊走,隨後又有新的蠍子從垸堤山中破土而出,佔據那些位置。
一群蠍子,不足掛齒,真正讓甄逸仙頭頂冒汗的還是那條距離自己愈來愈近的蠍子尾,在將手上令牌傳送出去的同時,甄逸仙全身的魂魄力已經被耗盡,無法進行任何的抵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頭青龍法相突然從甄逸仙身後顯現而出,盤踞著身體的青龍,佔據一方,高仰著頭,雙眼爆綻精光,發出怒吼,一道青色光柱從它的嘴裡爆發而出,直接和蠍子尾撞在一起,整個空間都出現了黑色裂痕,久久不能平復,氣機紊亂的空間,魂魄力斑駁不堪,那條蠍子尾受到阻止,想要後退之時,突然被青龍法相纏繞,連帶著自己,一起消失在了空間裂縫中。
痛失一尾的秋霞,嘴角流出黑血,用手指擦去,兩指輕輕揉搓,黑血化作氣霧,飄向山腳,化作了一隻體型龐大的蠍子。
在蠍子群中,儼然成了一方霸主。
黑衣女子的第二次出手,是瞅準了林子深使用道家真法金丹引雷的時候,那道紫金色雷柱從天而降,擊打在金丹之上,致使空間泛起了寬泛漣漪,巨大的氣浪衝擊四野,垸堤山所處的位置上空的所有云海被一蕩而盡,就只剩下林子深頭頂上的一小片,因為雷柱的原因才得以存在,林子深因為胳膊上覆蓋了一層紫金色光芒,所以處境是最好的一個。
秋霞再次祭出一條蠍子尾,尾刺直逼懸停在林子深和雷柱中間的金丹。
這次蠍子尾在還沒有靠近金丹的時候,就被人出手阻止,一把木劍直接削掉了蠍尾上的尾刺。
秋霞向另一個方向看去,甄逸仙強撐著身體,單腿跪地,雙手掐劍訣,駕馭木劍護住身體,方才因為和蠍尾交鋒造成的空間紊亂還沒有恢復,那些斑駁的魂魄力直接被甄逸仙一口吞下,現在體內除了已經關門的丹田小天地之外,就只剩下在經脈中胡亂衝撞,不受馴服的魂魄力了。
秋霞冷哼一聲,並沒有對甄逸仙動手,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記憶也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對事態得洞察也已經明瞭。
那個駕馭木劍,前後壞了自己兩次好事的傢伙,現在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任由下去,自身都難保,根本不值得自己動手。
最要緊得還是那個可以同時駕馭四枚令牌的老頭子。
秋霞不知道為什麼這四枚令牌會到王朝的手上,自己沉睡了萬年,很多事情都不可知,必須要儘快回到獸王那裡,等到查清楚那四隻小傢伙的來龍去脈之後,就是自己向王朝復仇的時候,至於獸王,還是再等等吧,但既然他們選擇在這個時候用那四枚令牌喚醒自己,那自己就可以順帶解決他們的同時,拿回令牌,這本來就是屬於她的東西。
四枚令牌在宋薪手上會和的同時,秋霞突然發難,腳尖一點身下石碑,身體倒轉,衝向山下,隨著她的離開,那塊蘊含無上真意的石碑開始慢慢瓦解,石碑的碎塊滾落在地上,引得蠍子群哄搶。
林子深注意到這一點,駕馭竹劍,在甄逸仙的木劍的幫助下,搶到了一塊,被他在斬殺了兩隻蠍子後,匆匆忙忙的收進了寸守物裡。
秋霞墜落在地,周圍所有的蠍子全部向兩側躲去,為這位真君讓出一塊容身之地。
秋霞向宋薪慢步走去,現在對方正處在最關鍵的時刻,要想再次鎮壓自己,就必須全神貫注,只要分神一絲一毫,就都會導致事情前功盡棄。
宋薪看著面前的黑衣女子,嘴角露出苦澀笑容,呢喃道,“你終究還是來了。”
秋霞一怔,他未曾見過眼前老人,又何談認識,她停下腳步,眯眼詢問,“此話何意?”
宋薪已經閉上眼睛,笑道,“動手吧。”
秋霞身上的殺氣愈來愈盛,心裡的疑惑也愈來愈多,伸出手掌於面前,細細端詳,忍住心頭殺意,問道,“你最好說清楚,要不然你會死的很難看。”
宋薪面容悽悽,“死在你的手裡,我並不後悔。”
秋霞惱怒萬分,無論她如何去做,都無法消除心中的陰霾,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令她抓狂,她慢慢靠近宋薪,“這是你自找的。”
就在這時,險象迭生。
秋霞身後,突然出現一人,手持竹劍,正對著秋霞的後腦,用力劈下,秋霞用手臂格擋,反手抓住竹劍,用力向後一扔,將林子深砸向垸堤山,隨即蠍子群湧向林子深,林子深輕鬆脫困,身上卻也被蠍子咬出了很多個小黑點,秋霞出手凌厲,並沒有轉身,因為在他面前,早已經出現了一位白衣公子,生的風度翩翩,一張俊臉,笑容依依,伸出一手,直接抓著秋霞手腕,不顧上面的劇毒,另一隻手握著白玉扇,扇骨上鐫刻著梵古文字,此時綻放細微光芒,在秋霞眼中,卻如同明月高懸,異常刺目。
秋霞想要後退,卻始終都無法掙脫那隻手掌,她的另外一隻手掌上有一道傷痕,向外流出黑色血液,傷口暫且不論,只是裡面蘊藏著一道劍氣,她始終都無法將其驅逐消磨,惱羞成怒之下,踢出一腿,被溫子隼輕而易舉的擋下,然後左腳重重踩在地上,身體騰空,以胳膊為軸線,身體旋轉,想要藉此掙脫溫子隼的束縛。
溫子隼的掌心因為秋霞胳膊疾速旋轉,從而向外迸射火花,溫子隼始終面帶笑容,絲毫不介意手掌上的傷勢。
秋霞大驚,因為她發現自己體內的魂魄力正在以另一種方式被消耗。
難怪自己無法掙脫眼前之人,難道是那把摺扇。
秋霞從一開始就注意到,那把白玉摺扇的古怪之處,扇骨上鐫刻的梵古文字,好像與四洋有關。
是鎮壓之法。
要想鎮壓一頭神鬼,要麼使用強硬手段,直接鎮壓,就像萬年前的獸王那樣,不留情面的直接一巴掌把她拍在了垸堤山,要麼就是使用秘法,像是將神鬼的修為降到最低,然後再使用合擊術將其困在一地。
消磨境界其實就是削弱神鬼的真相的實力,只要它們無法現出真身,。
那個手握令牌的老頭子只是障眼法,眼前的白衣青年才是真正的勝負手。
該死。
秋霞伸出手指,在那條被禁錮的手臂上連點數下,整條手臂突然頹然失力,掉落在地上,秋霞握著胳膊傷口,不斷的向後退閃,手臂連根齊斷,這種傷勢可不是隨便就可以癒合的,尤其是在自身真相被削弱的前提下。
退回到垸堤山山腳處,秋霞一把抓起腳邊的蠍子,用力握碎,將那些黑色血液塗抹在手臂傷口上,才稍稍止住傷勢,為了儘快恢復,秋霞將那些不斷向後退避的蠍子全部用魂魄力碾碎,血液塗抹在傷口上,催生手臂快速恢復。
溫子隼站在原地,笑容淳淳,並沒有出手阻攔秋霞的療傷,向身後的宋薪說道,“老前輩,你可要趕快啊。”
剛才看似雲淡風輕,但是要想禁錮一個天威境的強者,靠一把白玉摺扇,可不容易。
宋薪艱難睜眼,嘴角流出鮮血,“我也想啊。”
溫子隼笑道,“大概還需要多長時間?”
宋薪再次閉上了眼睛,“最多一刻鐘。”
先前被秋霞砸落在垸堤山上後,林子深迅速從蠍子群中脫困,在利用符籙將甄逸仙傳送到一處安全的地方之後,就一直躲在一個可以監視宋薪所在方位的地方療傷。
溫子隼和秋霞的交鋒,全都被林子深看在了眼裡。
在四人會和的時候,宋薪就曾說過,即使秋霞已經沉睡了一萬年,但她天威境的修為境界並不會被時間消磨,只不過是在剛甦醒的時候,可能會因為記憶還沒有完全復甦,而對自己的身體無法完全掌握,他們要想戰勝她,就必須在這個時間段做好一切準備。
四人手持令牌,先是將秋霞從垸堤山中喚醒,然後分別利用秘法喚醒令牌,最後移交到宋薪手上,讓他完成最後一步。
在此期間,林子深三人就要確保宋薪不被秋霞打擾,如果宋薪在施法期間收到任何干擾,都會使所做的一切成為泡影。
剛才宋薪和溫子隼的對話,林子深也聽到了。
還要再拖延秋霞一刻鐘。
其實溫子隼與秋霞之間的對決已經可以很明確的說明問題了。
除了甄逸仙,其餘三人都可以和秋霞交手一段時間,這是好訊息,可壞訊息是,秋霞想要離開,他們三人都無法阻止。
所以在秋霞療傷,溫子隼無法離開宋薪太遠距離的時候,就只剩下林子深這一個變數。
林子深的右臂已經廢了,雖然表面仍然有紫金色光芒殘存,但是胳臂經脈已經無法進行魂魄力流動,他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胳膊恢復如初,但要想完全治好,就只能去浮萍城的煉丹宗了。
林子深將右臂潦草包紮,戴上鬼面具,將竹劍放在身後,左手放在腰後,握住短刀刀柄,使用從殺手之鄉中修習而來的秘法--蝕魂,一道淺色影子覆蓋在林子深的身上,他的丹田小天地中的魂魄力也是所剩不多,為了接下來的行動,只能省著點用,在他自己和秋霞之間的空間中,用周圍的影子拼湊出了一個並不牢固的通道,然後轉瞬來到秋霞身後,身後的空間直接崩裂,出現一道道裂痕,秋霞察覺到林子深的時候,已經完了。
林子深迅猛的抽出短刀,佈滿刀氣的短刀直接插在秋霞後心口,刀氣直接穿透秋霞心口,黑色血液沿著刀氣向下滴落,秋霞滿口鮮血,雙目泛黑,一身皮膚因為身體接連遭受打擊,已經開始出現斑駁裂紋,就像是一件隨時都可以破碎的瓷器,尤其是她的雙手,早已經白骨顯露,血液乾枯,如一雙乾枯的老樹枝。
林子深並沒有給秋霞反應的機會,身體用力向後一甩,拔出短刀,將秋霞甩到空中,身體順勢去到了溫子隼身邊,途中將那些從黑色小蠍子的黑色血液全部蕩空,用灰塵蓋住。
林子深站起身,和溫子隼點頭致意,從胸口的位置拿出一大把丹藥,胡亂的塞進嘴裡,嚥下,面色潮紅,總算是恢復了一些力氣,隨後便去到了宋薪身邊,警惕還在空中的秋霞。
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只能在這個位置才能確保宋薪的安全。
溫子隼收起摺扇,將其隨意放在腰後,仰起頭,看著身形不斷搖擺,想要讓身體安然落在垸堤山上的秋霞,挽起袖子,細心折疊好,從上到下仔細拍打身上白袍,就好像要將身上的灰塵全部拍掉。
林子深站在身後,問道,“你還有完沒完?”
溫子隼這麼怡然自得,就說明他還留有餘地,那四人現在的處境,也就沒那麼遭。
溫子隼笑道,“急什麼,老宋,還需要多少時間?”
宋薪已經面無血色,嘴角乾裂,心口處的傷口已經結疤,血液早已經乾枯,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但是林子深知道,宋薪衣服下的皮膚,絕對好不到哪去。
宋薪睜開眼,有心無力道,“至多十息。”
溫子隼笑道,“那就不需要我動手了。”
三人同時抬起頭,看向從空中跌落到山巔的秋霞,後者搖晃著身子站起來,面對三人,一手放在石碑上,被她自己齊根斬斷的右臂處已經長出了手掌長短的白骨,上面粘附了一層血管,血液順著血管,不斷向外流淌,白骨便順著血液流去的方向慢慢長出,血肉齊發,令人頭皮發麻。
林子深吐出一口氣,對身邊的宋薪說道,“老宋,可以了。”
終於可以解脫的宋薪笑罵一聲,“用你提醒我。”
宋薪向前邁出一步,雙手之上,懸停著四枚令牌,各自綻放著不同顏色的光芒。
宋薪慢慢託舉雙臂,放在頭頂上。
宋薪邁出腳步,踩在虛空中,慢慢向上攀登,最後停在和秋霞同一位置的地方。
秋霞面目表情的看著宋薪,她的傷勢已經恢復,後心口的那道傷疤,短時間是無法恢復了,就像林子深的那條右手臂,想要憑藉自己的恢復力,就只能進階到天威境,但是林子深在閉關之前,還是要走一趟煉丹宗的,橫不能在缺一條胳膊的時候閉關。
林子深的那一刀已經很明顯傷到了秋霞的大道根本,所以秋霞想要在這裡恢復,除非她能直接進階到天勢境。
不知為何,秋霞並沒有對宋薪動手。
而是轉身回到了垸堤山,從此再沒有露面。
宋薪雖然不知道情況如何,但是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拼盡最後一口力氣,宋薪將令牌送到垸堤山山頂上方,慢慢降落在了那塊石碑上。
令牌按照順序排列,完全融合在石碑上。
整座垸堤山直接崩塌,碎石完全堵住了垸堤山的傷口,那座石碑斜插在碎石上,逐漸黯淡無光。
原本巍峨的垸堤山,最後變成了一片廢墟。
宋薪捂著心口,身形頹廢的御風而下,跌落在地上,昏迷不醒。
林子深始終緊繃著身子,抽出身後竹劍,用力的甩了幾下,上面纏繞的劍氣突然顯現,擊打在地面上,濺起巨大灰塵,又是一陣地動山搖。
這把竹劍就是他最後的底牌,至少還可以重傷秋霞一次。
雖然無法將其斬殺,但林子深可以保證,最起碼可以將秋霞的另一條胳膊砍下來。
揮散掉竹劍上的劍氣之後,林子深因為不再時刻維持著竹劍上的劍氣,身體瞬間鬆垮下來,仰頭倒下。
最後,唯一一個站著的,就是一塵不染的溫子隼。
環顧四周,看了看已經變成廢墟的垸堤山,還有倒在自己前後的兩人,溫子隼嘆息一聲,搖搖頭,祭出天上舟,將兩人扔到舟上,然後跳躍到天上舟,駕馭著前去找尋甄逸仙。
這個之前叫囂的最厲害,也是第一個倒下的人,其實才是收穫最深的。
經此一役,甄逸仙原本就沒有瑕疵的大道,應該可以變得更加圓潤無暇。
找到了甄逸仙,溫子隼發現前者正躺在一處山洞中呼呼大睡,氣的他一腳踹在甄逸仙肚子上,疼的他眼角泛起淚花,捂著肚子,止不住的打滾。
溫子隼冷笑,“既然醒了,就趕快起來,我們還要回浮萍城呢。”
甄逸仙躺在地上,捂著肚子,呻吟道,“我受傷了,很重的傷啊。”
溫子隼已經轉身離開,“既然不想走,我也不強求。”
甄逸仙一個鯉魚打挺,直接從地上翻滾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咧嘴笑道,“走,難能不回家呢。”
最後,一瘸一拐的甄逸仙跟著溫子隼,乘坐天上舟,回到了浮萍城。
四人走後。
空間激盪,魂魄力還沒有恢復如初的垸堤山地界,又迎來了兩個人。
兩人正是曾經在茶水鋪子露過一面的許伏和烏散丸。
來到垸堤山山腳,一襲青衫的許伏,仰頭看向比以往要低上不少的垸堤山,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用紅色長繩捆縛著的竹簡,扔到地上,變化出一隻雪白長角鹿,長角鹿的背上鋪蓋了一層灰色毯被,上面寫滿了文字,許伏輕輕用手一抹,隨即便又出現了一層毯被,上面還未曾寫字,許伏又從袖子裡拿出一條黑色短繩,隨手一拋,黑色短繩便自己纏繞在了長角鹿的後腿上。
許伏輕拍長角鹿,後者心領神會,蹦跳著去往了垸堤山山巔處。
許伏雙手攬袖,站在原地。
紅袍男人本名烏散丸,是神鬼大廟十三門之一,原本一直都在山上閉關,這次突然被喚醒,說是要陪著許伏走一趟四洋,記錄那些將會被重新鎮壓的神鬼,將來回到了神鬼大廟,可以准許他去試煉之地一趟。
烏散丸問道,“你不去?”
距離王朝和野外部落之間的談判,就只剩下五年,在那之後,無論結果如何,試煉之地都將會被取代,從此以後,王朝就沒有機會可以在崖州進行磨礪本道的途徑,所以這是烏散丸最後一次去試煉之地了。
要是不抓緊點時間,很有可能就會錯失良機。
所以才會有烏散丸之前所問。
許伏緩緩開口,“不著急。”
烏散丸面無表情道,“你應該知道,要是不在規定時間內去到崖州,試煉之地就會被連根拔除,我就再也沒有機會在那裡斬殺死靈了。”
十三門中,烏散丸無論是修為還是性情,亦或是待人接物,都是值得豎起大拇指的,從不會出現妄自菲薄或者瞧不起人的情況,這一點,就連許伏都要承讓一二,但要說唯一的缺點,就是殺心太重,雖然殺氣和殺意可以抑制,但是本心難改,令人惶恐。
無論是先前的閉關,還是此次出關,其實都是神鬼大廟太上長老的授意,目的就是想著希望能夠多少改變一些烏散丸的本心,王朝和野外部落之間一定會有一場仗要打,但是王朝不需要一個控制不住自己本心的瘋子。
烏散丸也是明白這一點,才會耐著性子陪許伏慢騰騰的來到四洋,要不然憑他的實力,只要離開了神鬼大廟的地界,哪裡去不得。
又等了一刻鐘,許伏還沒有動身得意思。
烏散丸問道,“你還不去?”
許伏看著垸堤山,山坡上有一白點,正在跳躍前行,搖搖頭,“還不到時候。”
烏散丸轉身就要走。
許伏問道,“就剩下這一個地方了,只要找到秋霞,將她的情況寫在竹簡上,你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自此天大地大,你想去哪就去哪,但是你要是在這個時候離開,我可以立刻給山門寫信,就說你臨陣脫逃,即使王朝和野外部落開戰,你也休想出手。”
烏散丸停下腳步,背對著許伏,扭過頭,臉色真算不上好看,“你在威脅我?”
許伏當即從袖子裡拿出一張信封和毛筆,作寫字狀,“你可以試試。”
烏散丸重新回到許伏身邊,雙臂環胸,愈發得不耐煩,“你最好快一點,我怕自己忍不住殺了你。”
十三門作為神鬼大廟最重要得護山陣法中樞,需要十三個天威境以上修為的修道者同時在位才可以將其啟動,身為同等境界的同一山門門人,許伏和烏散丸的關係算不上多好,但還遠不到喊打喊殺的地步,烏散丸既然放出了這句話,就說明對方是真的動了肝火了。
許伏收起毛筆和信封,徒步向垸堤山山巔走去,“我現在就去,行了吧。”
跟在許伏身後,烏散丸問道,“荀夫子去了天外天,至今都沒有訊息傳來,你說我要不要先去天外天一趟,然後再去試煉之地,要是現在動身,我可以保證半年之內,來往兩地,絕不耽擱之後行程。”
神鬼大廟的太上長老曾說過,等到四洋的事情忙完了,烏散丸可以去試煉之地,但在那之後,如果許伏還有其他安排,烏散丸必須跟隨其後,絕不可以肆意妄為,輕視了許伏。
烏散丸對這位賬房先生,其實心裡還是很佩服的,敢一個人面對獸王,不僅保住了身為王朝的尊嚴,還能夠全身而退,除了荀夫子之外,烏散丸最佩服的讀書人就是許伏了。
所以有些問題,他更願意請教身邊這位同齡人。
許伏也曾直言不諱,以後還是會麻煩烏散丸至多兩次,一次是去王朝,另一次則沒有明說,只說烏散丸一定願意前往。
聽到烏散丸的問話,許伏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不會在故弄玄虛,而是真的沒有想好應該如何答覆。
除了荀夫子,造訪飛羽州天外天的還有王朝的太上長老四洋子,按照常理,荀夫子和四洋子都是修道大能,任意一個人的實力都不會弱了,兩人聯手前往天外天,飛羽州的那些人絕不敢對兩位前輩動手,但是過去的這幾年,荀夫子從來都沒有任何訊息傳來,確實值得懷疑。
再三斟酌之下,許伏說道,“還是再等等吧,山門那邊沒有訊息傳來,我們也不好隨便行事,要是因為我們而耽誤了真正的大事,這份罪責,我可承擔不了,你同樣無法承擔。”
烏散丸點頭,換了一個話題,“去了王朝,你打算做什麼?”
許伏倒沒有藏著掖著,“我最近不是收了一個學生,他原本是在王朝的五和國擔任執筆人,現在既然成了我的人,那我這個做老師的,不得去五和國看看,而且五和國國主的女兒,那個叫李夢瀾的,不是待在了青竹長老身邊,當了一個侍奉丫鬟,其實就是青竹長老瞅著人家姑娘不錯,起了收徒心思,又不好直接說破,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可曾見過李夢瀾下過山,我想應該就是青竹長老在假公濟私,偷偷傳授李夢瀾道法也說不定。”
烏散丸打斷許伏的長篇大論,“刀道和槍道齊修,確實是一個可造之才,青竹長老在收徒一事的眼光,絕不輸給我們任何一個人。”
許伏贊同道,“所以說啊,人家五和國的國主原本打算送自家女兒和女婿去山門修行道法的,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又可曾見過他們離開山門半步,把我這個做老師的,不就要表示表示,也讓人家看看,咱們神鬼大廟絕不會仗勢欺人。”
烏散丸看向前方,“你這個做老師的,還真是勞苦功高啊。”
許伏笑道,“唉,沒辦法,傳道授業不就是這樣。你再看荀夫子,為了自己的那個小弟子,不也是默默的承擔起了原本不輸於自己的大道,人心,都是肉長的,他的小弟子也成為了這次任務的人員之一,我想要是按論功行賞,這次又是荀夫子拿大頭吧。”
烏散丸倒是沒有在這件事上反駁許伏,“此話在理,荀夫子一生收徒不過百人,可有半數都在為了王朝做事,我聽說那個叫崔中仁剛進階到天威境,就拿著荀夫子贈送給他的佩劍,去了試煉之地,此去又是有去無回吧。”
許伏問道,“心動了,想替崔中仁去死?”
烏散丸面色低沉,“請許伏先生注意自己的言辭。”
許伏掩嘴笑道,“開玩笑的。”
烏散丸再次警告,“話可不能亂說。”
許伏點頭,“烏師兄說得對極了。”
烏散丸比許伏早一天到入山門,按照輩分,確實應該喊一聲師兄。
烏散丸笑道,“你不說,我都快忘了這一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