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你撒開我!(1 / 1)
對於姜贇的回答,聞人妙似乎有一種肉眼可見的不滿。
不過姜贇也管不了那麼多。
他的腦袋裡現在很混亂,那場怪異的夢,依舊有一些片段在他的腦海中閃個不停。
姜贇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那些無比真實的夢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現象。
因為姜贇以前可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歷。
再聯想起自己跟那個刺客交手之時,隨著一句‘終於走到這裡了啊’,自己的身體就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這個情況,也讓姜贇感到十分的詭異。
而在這之後,自己便做了那個奇怪的夢。
那句話是誰說的?那個聲音又是從哪裡響起的?
這些問題同時也困擾著姜贇,讓他很難思考。
方才那堪稱‘暴動’一般的內心活動,也是姜贇想要放棄思考的一個標誌。
但結果卻是他做不到。
如果這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姜贇自然不會多想,但這是發生在自己身體上的異變。
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身體都掌握不了,他還能幹什麼呢?
不搞清楚這個問題,姜贇實在是沒心思去幹別的事情。
“哎呀!殿下,您醒了?”
房門在姜贇出神之時被推開,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銅盆,手臂上還掛著毛巾的阿秋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
“那正好,您自己來洗臉吧,外面的地板什麼的還沒擦完呢,我就先去拖地啦!”
阿秋一邊說著,一邊把銅盆放在了桌上。
又不由分說把毛巾塞到了姜贇的手裡,隨後就踩著小碎步走了出去。
姜贇愣愣的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毛巾,又扭頭看了眼一旁的聞人妙。
聞人妙聳聳肩,說道:“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只是聽他們說起,昨天晚上死了很多人。
你要是在意的話可以出去自己看看,我昨天陪著你沒有出屋,靠著床頭睡了一夜,我要好好的補一覺再說。”
聞人妙說罷,便站起身,背對著姜贇抻了個懶腰。
隨後將窗戶稍微開啟了一個縫隙,讓屋裡那股因為火盆燃燒而顯得沉悶的空氣找到了一個奪路狂奔的出口。
隨後,她就自顧自的和衣躺在床上,鑽到被窩裡面,用被子把鼻子以下的部位全都蓋的結結實實,然後一臉安詳的閉上了眼睛。
姜贇眨了眨眼,看著聞人妙。
心頭其實有些感動。
聞人妙為了讓自己能夠舒適一些,她保持一個相當難受的姿勢保持了一晚上。
更別提床頭旁邊不遠就是窗戶,白天還好些,到了夜裡寒涼的時候,她還要受凍。
姜贇想著如果是自己的話,應該也是相當難熬的一夜。
然而聞人妙卻對此只口不提,只是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就算是把這件事給翻了篇了。
而自己醒過來的時候,腦子裡居然還在想著那麼齷齪的事情……
想到此,姜贇恨不得照自己的臉上抽一耳光。
姜贇啊姜贇,你可真不是東西啊。
有道是最難消受美人恩,更別提聞人妙還三番五次的救過自己的性命。
在姜贇看來,聞人妙對她的恩義已經是自己這輩子都報答不完的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自己就幫她完成她的願望吧。
如果自己記得不錯,她來九劍鎮的目的,似乎是為了搞清楚金匣藥方的秘密。
那被人傳為可醫天下百病,能夠活死人,肉白骨的金匣藥方裡面,裝得竟只是一枚小小的銅鏡。
這成為了困擾聞人氏許久的難題。
而今,聞人家族不再行醫,而聞人一脈最後的兩個醫生,聞人妙,以及他的爺爺,就成為金匣藥方的傳承人。
聞人妙的爺爺年事已高,腿腳已不方便,只能在家人的照顧下生活。
而他的子女又禁止他使用醫術給人看病,所以搞清楚金匣藥方中藏著的謎團,這個艱鉅的任務就落在了聞人妙的身上。
這些事情都是姜贇從聞人妙口中得知的,同時他還知道,金匣藥方是一個引得天下行醫之人都垂涎三尺的東西。
建立了回春藥院的嚴氏祖上乃是御醫出身,即便改朝換代,嚴氏所積累的名望,以及在行醫之道上所傳承下來的經驗,都不會消失。
嚴氏父子倆本可以在回春藥院裡,把藥院的名聲、嚴氏的名聲發揚光大,但他們倆最終還是敗在了金匣藥方的誘惑之下。
想要讓聞人妙嫁給嚴天冬,好用這種方式取得金匣藥方的計劃失敗之後,竟氣急敗壞的綁架了聞人妙。
由此足以見得,金匣藥方對大夫的影響力是多麼的巨大。
說起來自己離開京城的時候,徐彬好像就下達了對這對父子倆的處置。
好像是回春藥院從此劃為官府所營,並且嚴氏父子會以囚犯的身份繼續在回春藥院裡面給病人看病。
不知道這樣的處罰是否合適,但徐彬的話,姜贇願意相信他一定會給出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答覆。
不過姜贇心裡頭,其實還有一個疑問。
若是金匣藥方真是這麼一塊燙手山芋的話,為什麼不直接將它送人呢?
如果一開始金匣藥方裡面是存放著什麼治世良方的話,那麼為什麼聞人家族的祖輩們,不利用這金匣藥方裡面的房子,造福天下的普羅大眾呢?
要知道聞人家族之所以會受到其他大夫詬病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得到了金匣藥方,卻沒有任何治癒那些頑固惡疾的例子啊。
而金匣藥方的裡面若是沒有裝著那所謂的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藥方,那為什麼聞人家族的世世代代,又把它當做是至寶一般,一代代的傳承呢?
就連聞人妙,這個可能是聞人家族最後傳人的女人,都把金匣藥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這真的……有必要嗎?
當然了,把金匣藥方拱手讓人,可能也只會讓對方惱羞成怒。
謊話說了一千次就會變成真話,傳言也是一樣。
金匣藥方在傳聞中那麼厲害,等到了手裡卻發現裡頭只裝了一枚銅鏡,換作是誰,恐怕都會氣憤的當場殺人吧?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之前姜贇也未曾考慮過這些事情,而現在,一次又一次的承受聞人妙如山般的重恩,又想到自己一直以來,都只是在接受聞人妙的援助,卻沒有回報什麼,所以姜贇實在是想做點什麼來報答她。
因此,姜贇這才想要搞清楚金匣藥方背後的真相,來幫聞人妙了卻這個心結。
自己身為旁觀者,只要好好調查的話,一定能夠搞清楚金匣藥方背後的事情。
匆匆洗了把臉,把臉上的血漬洗乾淨,銅盆裡面的清水,也變成了血染的顏色。
姜贇嘆了口氣,拿毛巾擦了擦,便又端著銅盆走了出去。
到了屋外朝左邊一看,阿秋、唐逸、還有謝山河,都在那邊拿抹布擦地。
見狀姜贇微微皺了皺眉頭,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左邊應該是何太極和他帶來的人住的地方。
難道昨天晚上的那場騷亂波及到了他那邊?
“殿下,您醒了。”
正當姜贇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吳招峰的聲音。
這傢伙站在門口,姜贇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他突如其來這一聲,把姜贇給嚇了一跳。
“啊,醒了……”
手一哆嗦,銅盆裡面的水險些灑出去。
還好吳招峰伸手把那銅盆扶穩,隨後他順手接過那銅盆,對姜贇低聲道:“殿下,在您昏迷的這段時間,卑職搞清楚了。
昨天夜裡那場行刺,並不是針對我們的,而是針對那何太極的。”
“哦?你怎麼知道?”姜贇一挑眉毛:“難道是捉住活口了?”
吳招峰苦笑一聲道:“卑職也想……但是情況有些不同。”
隨後,吳招峰就把昨天晚上,姜贇昏倒之後的事情完完本本的說了一遍。
也沒有隱瞞自己的對手跑掉的事情,最後吳招峰說道:“昨天卑職跟關大俠他們對了一下,咱們這邊遇到的刺客最多也就只有六七人而已。
但是何太極那邊遇到的刺客不下十五個人。
雖說這十五個人全都被他給殺掉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但從那些刺客的行動上來看,何太極才是他們的主要目標。”
“但是,昨天跟你交手的那個刺客,他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吧?
能跟你打成那樣的,恐怕整個九劍鎮裡也沒有幾個人。
如果他們的目標是何太極,那麼,那個刺客為什麼又要在我們這邊下手呢?
你剛剛也說,他們在何太極那邊放了十五個刺客過去都沒有得手,那要是與你交手的那個刺客過去幫忙的話,他們是不是就有勝算了呢?”
姜贇到底是經歷過幾次刺殺的人,對那些刺客行動的邏輯不能說是瞭若指掌,至少也能搞清楚箇中大概。
成群結隊的刺客若是要殺一個人,就絕對不會再幹出那種分散注意力到別人身上的事情。
而且既然已經展開了行動,就要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
如果他們的真正目標是何太極,那麼他們絕對不可能再分出人手,還是那麼厲害的人物來順手到自己這邊殺人。
“殿下所言極是。”吳招峰露出佩服的表情,拱手道:“卑職沒有想到這一點,卑職疏忽了。”
“不,跟你其實也沒多大關係。”
姜贇皺著眉頭,摸著自己的下巴。
以上的那些也只不過是他的猜測而已,沒有捉到活口,就意味著自己還沒有觸碰到真相。
在知曉真相之前,自己的猜測有可能是對的,同樣也有可能是錯的。
而且如果這麼想的話,姜贇腦子裡又出現了另外的一個想法。
那就是有沒有可能,那些人知道,何太極沒有那麼容易殺死,所以才會上演這麼一出苦肉計,為的就是讓自己這邊,與何太極那邊產生猜疑,從而爆發矛盾呢?
如果是一個對雙方的實力都有所瞭解的人,估計很有可能會採取這種行動。
那麼到底是什麼人,會如此的神通廣大,瞭解這一切呢?
難道說,在這座客棧裡面,其實是有那些刺客的內應?
可這不應該啊……自己身邊的人,自己都知根知底……那麼問題顯然就出現在何太極那邊了。
正當姜贇想到這兒的時候,他心裡又咯噔一聲。
說著不去猜忌對方,沒想到最後還是懷疑了何太極。
要是自己沒有想到的話,說不定接下來就要派人暗中調查何太極了。
接下來的劇本姜贇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自己暗中調查何太極被何太極發現,何太極上門興師問罪,自己再反問他一切的疑點,最後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於是大打出手……
想到此,姜贇深吸了一口氣。
很顯然,這背後是有人在精心策劃的。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能夠想出這樣的計策,實在是有夠陰險。
他自己都不用露面,就能夠輕易達到他想要達到的目的。
真是……真是……
……真是讓人火大啊!這種風格自己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跟謀殺自己父親的幕後黑手,所使用的套路不都是一樣的嗎!
想到這兒,姜贇忽然又覺得,這興許是那個幕後黑手對自己的挑釁也說不定。
他努力的告訴自己鎮定下來,千萬不能因為被憤怒而衝昏了頭,一定要冷靜的來思考應對之策。
見姜贇表情變幻個不停,吳招峰一臉的疑惑。
但他也不好開口詢問,只能在姜贇的身邊站著。
隨後,姜贇忽然抬起頭。
正當吳招峰想著他會不會說些什麼時候,姜贇確實開口說話了,但內容卻跟吳招峰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跟我去一趟青山幫總部。”
姜贇吩咐道。
“啊?”吳招峰愣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青山幫與此事有關聯?”
“不。”姜贇搖了搖頭:“是什麼人乾的我心裡差不多有了一個猜測,但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過,目前線索很少,想要調查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所以我打算先去幹點別的事,說不定還能有些意外收穫。”
“……明白了。”
吳招峰點了點頭,便快步下樓去把銅盆放好。
趁著這個時間,姜贇則是回房間去換了身衣裳。
昨天那身衣裳已經被血弄髒了,一會兒去青山幫總部找孫謹毅,總不能還穿著那樣的衣服去吧?
那樣的話,未免也有些太不禮貌了。
穿好衣服,下樓之前還衝那邊撅屁股幹活的阿秋喊了一聲,告訴她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放在了床上,一會兒讓她幫自己洗一下。
阿秋答應的很大聲,但之後姜贇還是聽到了她的低聲嘟囔,以及謝山河倒抽涼氣,和唐逸憋笑的聲音。
總之,這樣的事情也不是頭一回了,姜贇對此也已經免疫了。
阿秋現在也是無處可去,就算她有地方去,不派人送她回去,自己也不放心。
你不能幻想一個在京城裡走了沒兩步道就被人販子騙走的傻白甜安然無恙的自己回到遙遠的家鄉去。
世風日下,道德淪亡,沒人保護,天知道在這條充滿了坎坷的歸鄉之路上,還有什麼在等待著這個傻姑娘。
當然了,坎坷也只是相對於阿秋來說的……
和吳招峰兩人出發前往青山幫總部,一路上什麼都沒有發生,自然無話。
到了青山幫總部,和之前來的時候一樣,一幫吊兒郎當的幫派成員聚在門口,東一嘴西一句的閒聊,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的事情在他們的話題裡總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我來找你們幫主。”
在那些停下聊天的幫派成員充滿了戒備的眼神裡,姜贇走到他們面前,淡淡的說道。
“啊?你誰啊你?”
“就是啊,你算哪根蔥?我們幫主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像你這樣不識好歹跑來攀交情的人我們一天可是要接待好幾十個呢,沒有那閒工夫跟你在這兒扯皮。
快走,快走!”
那幾個幫派成員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趕蒼蠅一般揮著手想要把姜贇給趕走。
吳招峰聽了這話,自然是心中不爽。
他皺起眉頭,踏前一步,正要出手教訓一下這些出言不遜的小嘍囉,卻被姜贇伸出手給攔住了。
“呵呵,你們誤會了。”姜贇笑了笑:“可能你們確實每天都會遇到那種無理取鬧的人,但我是真的認識你們幫主。
不如勞駕你們中的哪一位去幫我跑個道,告訴幫主一聲,就說有一個姓姜的年輕人想要見他。
他聽了之後,自然就知道了。”
一邊說著,姜贇還一邊從袖口裡抖出兩粒碎銀子來。
“這兩錢的銀子,就當是給幾位買些吃喝了,怎麼樣?”
都是街上混的,為的就是個錢字。
此時姜贇拿錢出來,他們自然眼睛都直了。
立刻有一個人站起身來說道:“我去!我去幫你通稟幫主!”
說完他抬腿就要走,身邊卻有一個同伴拉住了他的衣袖。
“拽我幹嘛!你拽我幹嘛!”
“那啥,我想起來了。”
拽他衣袖的人也站起身,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林二姐好像說過,今天要是有個年輕人來拜訪的話,就讓他進來……
還說……要是我們敢對他不禮貌,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