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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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漳州城內,有人四處出劍。

劍師的最後一劍斬至一間大院的湖心之上,九層原本招搖不定的陣化高塔轟然倒塌。

有兩人倒射而出,幽蘭被白九抵住身形,穩在半空當中,嘴角流下些許鮮血。

而那擁有羅漢金身的花臉和尚,卻被一縷劍氣追殺。

那縷劍氣有如附骨之蛆,無從閃避,只能硬抗。

劍氣臨身,瞬間便將他手中的戒刀崩斷,落在他的金身之上,金身與劍氣碰撞出陣陣的火花。

只是片刻之後,終究是劍氣更甚一籌。劍氣擊碎了金身,在他的胸膛處劃開一道豁大的傷口,噴射出金黃色的鮮血。

“好劍。”

花臉和尚立馬意識到了雙方的差距。

這一劍,應當是太子李晚身邊的劍師出手,銳不可當。

他立馬伸手向下方一抓,想要拎著於方立馬離開。

可他這一抓,卻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咦?”

他不知道那七品武夫哪來這種手段,竟然可以抵禦三品羅漢的攻擊。

那刀也甚為堅韌,竟然沒有分毫折斷的跡象。

“罷了。死就死了算了。”

花臉和尚終究不能再多留。

若是那劍師真的要留下他,可不好逃脫。

他收回那沾了些許鮮血的手,立馬向城外逃去。

“有本事給姑奶奶站住!”

白九終究拉住了暴脾氣的幽蘭。

他指了指下方,正有一人在招呼他們下去。

他們二人飛下身來,看著臉色有些不對的陳劉,趕緊問道:

“怎麼了?”

陳劉搖了搖頭,沒有多說,只是把已經昏迷過去的於方丟在了地上。

剛才他強行接了花臉和尚一招,才留下了這個罪魁禍首。

“等太子過來處理?”

幽蘭此時給出了更理性的答案,陳劉卻不再理性。

他拒絕了他們的提議。

陳劉請白九和幽蘭往地下囚牢將存活下來的人送到某處修養,他自己則要去做一件事。

“你想做什麼?”

“也沒什麼,殺個人而已。”

這一日,漳州地區轉運使司主使、布政使司副使,州府通判皆被太子爺摘去頭頂烏紗帽,送入大牢當中。

漳州知州御下不力,識人不明,被圈禁宅邸,閉門思過。

漳州一應政事,皆歸於清瀟別院,太子御覽。

各處皆有人頭落地,但最讓人矚目的,乃是轉運使司副使於方的府外別院,自詡為“勤毅齋”的府宅。

原本宅前大門處的對聯仍然留存,但在大門之上,卻留下了幾句用鮮血寫作了詩句。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落筆恣肆灑脫,意氣寫作。

這區區十六個字,卻讓隨後到來的太子爺久久停駐。

他命人用宣紙拓印下了這些字,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向一旁奄奄一息的於方。

最後還是劍師出手,從他的脖頸上取下了一張血書,血書上寫下了他的累累罪行。

可寫到最後卻只留下四個字,“罄竹難書”。

他身上還掛著一些賬本,記錄著他受賄的罪證。

至於其他的種種,便都在宅邸當中掩藏著。

欽天監監正弟子幽蘭與白九從“勤毅齋”內先後帶出千人,並向天下訴說了他們在府邸內遭受的非人待遇,以及已經發生過的說不盡的罪惡。

在場百姓無不義憤填膺,恨不得親自出手,圍殺這個禽獸不如的傢伙。

太子爺也是臉色肅穆鐵青,當場辦公。

“轉運使司副使下欺百姓,上惘天聽,罪大惡極,著凌遲處死。其宗族弟子,皆流放千里,永不得返。府中女眷,盡數充入教坊司,貶為奴籍,永不可恕。”

太子爺最後將勤毅齋暫時用作了受害之人療傷之用,隨後便甩袖離開。

只不過,這種處理方式,太子爺並不歡喜。

做出一切之人的狹義心值得讚賞,但他所作所為卻明顯是在裹挾民意,逼他如此處理。

於方不可能逃出凌遲的終局,但是否會捅到明面,就是他需要考慮考慮的事情了。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這也是在點我?”

李晚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過他最後並沒有做什麼,而是回到了清瀟別院,準備下一步的清洗與重建。

……

清瀟別院內,墨黎想要去找陳劉,卻發現他並不在房間。

問來問去,沒有人知道去了什麼地方,更不清楚他什麼時候回來。

她最後自行踏進了陳劉的房間內,微光一閃,便沒有了然後。

陳劉確實不在房間,他冒險用於方的血寫下那十六個字後,便離開了。

他來到了潭拓寺內,想要找一份心中的平靜。

他站在佛像面前,聽著木魚聲震,經誦長吟,卻久久無法心平氣和。

“施主。”

陳劉的異樣,立馬引起了潭拓寺的注意。

一名小沙彌走來,向陳劉行了一禮。

“小師傅。”

陳劉仍然禮貌地回了他一聲。

隨後小沙彌說寺內的幾位大師要請他後堂一會,陳劉想了想,也就答應了。

入得後堂,坐在首座的是當初陳劉見到的掃地老僧。

在他的身旁,則坐著潭拓寺的主持方丈以及另外一人不知名的枯瘦老僧。

“大師。”

“施主心裡似乎頗不寧靜。”

“嗯。”

陳劉沒有隱瞞什麼,將不久後便會全城皆知的地下囚籠殺人之事,告知了幾位大師。

三位大師聽了,也是久久不能言語。

許久之後,才嘆息地感慨了一聲。

“阿彌陀佛。”

“我原本救下了一隻被他們迫害而成的怨魂,可是它最終由於有違天理,在我面前魂飛魄散了。可……我覺得他們怎麼都不該永世不得超生的。他們分明是受害者……”

陳劉說罷了心中的想法,又陷入了沉默。

幾位大師知道,他什麼都懂,只是自己在為難自己。

他們沒有選擇說什麼“冤冤相報何時了”,更沒有和他說什麼因果報應。

只有那掃地老僧答應了陳劉:

“潭拓寺會舉八十一天法事,超度亡靈。”

主持方丈與另一旁的老僧也沒有什麼意見,表示認同。

“多謝大師。”

陳劉道謝之後原本打算告辭,但被掃地老僧勸了下來。

“施主可去舍利塔處靜息閉關,雖然不一定能讓施主看透,但靜下來養一養傷、想一想或許不錯。”

猶豫了片刻之後,陳劉也就答應了。

他此時確實需要靜一靜。

“能否請潭拓寺的師傅去那宅子為他們安撫安撫心境?”

“職責所在。”

“大師不用謙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施主慧言。”

於是,後來的幾日,陳劉都留在了潭拓寺內,有時候靜坐在舍利塔下,有時候在紫竹林間散步。

或許會往前方的千年銀杏處呆呆佇立許久,也會陪著寺內的僧人一同吃齋唸佛。

不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他看似平靜但實則仍然心事重重,心中的煩惱不曾解去。

“師叔,施主如此下去,真的有可能墮入魔道……”

潭拓寺方丈看著隨著他們同起晨暮,參禪唸經的陳劉,心裡卻十分擔憂。

他找到了掃地老僧,他的師叔,說出了心裡的擔憂。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施主他確實已然落入迷障。我等確實難解,施主也難自救。”

“那該如何?三藏法師臨行前可曾說過……”

“緣來自解。”

“還是師叔活的通透。”

“要不你也來掃幾天地?”

“……還是師叔自己掃吧。”

“真是愚笨,本師叔可是在提點你。”

無論這位師叔如何說,方丈都不接受。

他所謂的指點,大概就是曾經讓一個師侄大冬天在雪夜裡赤膊練功,他在一旁喝著熱茶偷笑。

與此同時的漳州城內,太子爺已經雷厲風行地打掉了不少貪官汙吏,並提拔了一批他自京城帶來的科舉進士填補官職。

商界這些日子日夜擔驚受怕,可太子爺卻好像並沒有動他們的打算,只是禁止各大巨鱷外逃。

與此同時,一位白衣勝雪,面容清麗的女子來到了“勤毅齋”外,手中提著一隻竹編的籃子。

……

此時身處清瀟別院的太子爺,也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之上,單題一個奉字。

信紙上,僅留有八個字。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民為邦本,李晚向來是認可的。

平日裡看似是那些個王侯將相與地方財鱷把控一方,但正到了天下動盪之時,左右朝局穩定的還是那些看不見的百姓平民。

不過,透過寫封信,李晚更瞭解到了一件事情。

“他果真深受奉帥看重。”

作為當朝太子爺,自然不可能查不出在門上題字的人是誰。

若是一般人,如此恃才傲物,賣弄風騷,可能會引起李晚極大的反感與敵意。

可在他的身上,李晚又覺得很正常了。

前幾日皇妹擅闖他的房間,不知是觸碰了什麼機關,被捆得結結實實。

她還十分倔強,不願求救。直到後面被人發現,才把已經近乎虛脫的公主殿下救了下來。

十分看重墨黎的刀師當即就想砍了那小子,卻被墨黎攔住了……

“真是有趣。或許與那位蕭解元相比,也是不遑多讓了……”

李晚又好似想到了什麼,心裡的興致又被釣上來不少。

“陳劉,你身上到底藏有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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