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原來還有希望(1 / 1)
大梁公主殿下屈尊降貴,再次來到了潭拓寺。
不過這一回,她吃了一個閉門羹。
自然不是潭拓寺拒絕了墨黎公主進入山門,而是她想找的那個人將自我封閉在紫竹林中閉關,不接受任何訪客。
墨黎原本想要強闖,可當她發現紫竹林中形成了一處幻陣之後,拒絕了刀師強行斬斷阻隔的提議。
“找到他估計也是個死人,算了。”
墨黎最終還是離開了,也沒有遷怒他人。
白九與幽蘭也來過一次,卻也沒有見到他。
他們其實也想不清楚,為何平日裡灑脫的陳劉會突然變成這樣。雖然於方手下令人髮指的惡魔行徑確實讓人憤慨,但因此使得他被困住卻是未曾讓人想到的。
此時紫竹林內,幾縷陽光透過竹杆的縫隙透射進來,照在盤坐在那株湘妃竹下的陳劉。他此時臉色蒼白,滿頭冷汗。
“何必如此為難自己呢?”
在陳劉的對面的廕庇處,有一縷黑氣凝聚成與他一模一樣的奇特存在。
他們的身形、氣息都沒有分毫的差別,任何人都無法從外表分辨出他們之間的分別。
不過,相對於陳劉的糾結,自困於心,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的桎梏,無拘無束。
他人與我何干?這世間的善惡任它自行變遷。善人沒有善報,惡人也沒有天降正義。
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
“取天下之事以供奉我,方才是真正性情。”
陳劉聽到此言,睜開了眼睛。
他勉強笑了笑,對眼前的另一個自己說:
“我還真有一點道門的機緣?”
“你想去哪便去哪。這一世的重生本就是上天的恩賜,何必再被前世的那些禮教倫理拘束?反正道門、欽天監、打杆人……這天下不知有多少大能和你有關。即使他們並非是真心又如何?要重真是這樣,就應該更好地去享受。”
另一個他站起身來,有些指點江山的意氣風發。
他又舉了一個方面對陳劉說道:
“明明心裡便不是個正人君子,卻還是要在婉秋、姜沅她們眼前偽造出這麼一個假象。當日與沈言上床,她說她不會受傷你就信了嗎?無非就是因為你本來就想要和她做那種事情。呵,何必活得這麼累呢?更何況,她們還都是同意的。我也搞不清你為什麼總在禁錮自己。”
他指著陳劉的鼻子,怒其不爭地罵道:
“唯唯諾諾,畏縮不前,你活這一世做什麼?有道是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陳劉臉色更加地不好看,卻又沒有多說什麼。
四周的竹林好像更高聳了,遮擋住了更多的陽光,廕庇下的陰暗向陳劉身邊擴散。
忽然之間,陳劉聽到了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竹林幻陣自動地解開,放了來人進來。
一隻竹籃被她輕輕地放在一側,竹籃所用的編竹都來自這片竹林。
她悄悄地靠近他的身後,跪坐下來。
她從後面緊緊環抱住陳劉的胸膛,雙手交叉在他的胸前。
“你來了?”
“嗯。我來了。”
柔軟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玲瓏輕巧的腦袋枕在陳劉的肩膀上。
他們兩人久久無言,就這麼靜靜地待著。
陳劉身上的虛汗雖然並沒有因為她的到來而消失,但他的心卻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他身前的另一個自己貪婪地看著許多不見的她,出言調動著陳劉心中的慾望。
“她都已經送上門來了,你還不上不是顯得你不行?”
沒想到他耳邊也傳來的溫柔的聲音,她親暱地同意道:
“是呢,我都送到你嘴前了,還不敢吃嗎?”
陳劉一臉苦笑,埋怨道:
“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嗎?你這是來引我入魔的?”
此刻他遇到的危機可以說是前所未有。
之前被他偶然引動的他自在化天魔咒,終究有一絲落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他圓滿的心境還能夠抵禦,可他在那地下的所見所聞,讓他的心境出現了一點紕漏。
這點紕漏原本並不會有什麼太多的影響,只需要修養一陣,是可以用時間沖淡的。
可當這點紕漏遇上殘留的天魔咒,便將陳劉的心魔引了出來。
“我現在懷疑你也是我的心魔了。”
“也許是哦。”
陳劉看了一眼他親手給她編織的竹籃,又安心了下來。
“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這麼擔心我呢?你現在的狀況可比我差。”
今日的她,有些讓陳劉招架不住。
這實在讓陳劉覺得有些不對勁,可眼前的人應該是真的她。
難道被魅魔附體了?
“總覺得你有什麼壞心思。”
她又在他耳邊吐了幾口溫潤的氣息,卻沒有讓他破防。
這讓那心魔所化的另一個自己有些氣急敗壞。
“你管她是不是被魅魔上身,嚐了不就知道了?”
“哦,原來你是這種人啊。”
她聽到心魔的言論,並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陳劉。
靈動清明的雙眼讓陳劉原本分明蒼白的臉被染出了一縷紅暈。
“要不你就把我當魅魔對待?我不會反抗的。”
雖然她不知道所謂的魅魔是什麼存在,但能猜到這東西指的是哪方面。
她又說出這麼一句,讓陳劉更是心境搖曳。
可他仍然沒有動手,只是說道: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可我不能這樣做。”
“你和她做的時候,我可是也能感覺到的。”
“……”
陳劉說不出話,只好一指點在她的眉心。
可這一次,金剛琢並沒有回應他,所以他這一指不僅沒有將她鎮住,反而被她一口咬住了。
“到底被心魔所趁的是我還是你啊?”
心中罵了那時靈時不靈的金剛琢幾遍,嘴上也只能如此抱怨。
她此時沒有再繼續誘惑陳劉,先是一指向陳劉的心魔點去。
無數蓮花化作漩渦,將心魔吸入其中,暫時困住了他。
“我去過那裡了。所有人的傷我都治好了。”
陳劉想道一句謝,卻被她一指按在了嘴巴上。
“太有禮貌了就太無趣了。”
隨後她又站起身來,坐在了陳劉的對面,正視著陳劉,說道:
“或許他說的挺對的,有時候這麼累幹什麼呢?”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怎麼?在我面前還喜歡賣弄學識了?我再怎麼說也是上林學宮的先生,你可還差一點點哦。”
說完之後,她又話頭一轉:
“宅子裡的人恢復清明之後,其實確實有不少人喪失了生的希望。不過,他們被你的兩位朋友扇了幾巴掌後,他們把你當作了救世主,把生命交給你了。”
“?”
心魔的暫時消失,讓陳劉的臉色好轉了不少。
不過當聽到後續的結局,卻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救了他們,他們認你作為神明,這挺正常的。其實有些人在此刻如果沒有了一個信仰,就容易心境崩塌的。所以,我的護法神,你的信徒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啦。他們現在算是廣音宗的信徒了。”
坐在陳劉對面的,正是從數千裡之外趕過來的婉秋。
她拿到陳劉親手編織的竹籃時便想要過來,當聽到他出事的訊息後,便更是焦急了。
幸虧,他沒事。
婉秋所說的,陳劉當然是認可的。
有時候生命當中總要有些寄託,沒了這種信念,就容易喪失活下去的信心。
至於信徒歸了廣音宗?陳劉自然不可能介意。
畢竟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他和她也不分彼此了。
“自然遵從您的法旨,我的主神。”
這種撩撥人情感的話,若是換一個人說出來就會顯得格外地油膩,但如果是正確的人說出來,就很是動人心扉了。
只是,婉秋突然話頭一轉,說道:
“他們當中好像有一位姑娘很是惦記你呢。她和我說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
救命之恩如何報答?自古以來常常喜歡以身相許。
“好像哪來的醋罈子打翻了?怎麼有點酸呢。”
陳劉很會,沒有接招,反而借力打力地打了回去。
婉秋口中的那位姑娘,應該是他最初救下的那一位,也只有她見到了陳劉的臉。
“是呀,她見到我的時候,心情有些奇怪呢。”
高手過招,招招致命。
陳劉先天不利,逐漸落入下風。
也就在此時,蓮花漩渦破碎,陳劉的心魔跌落出來。
“你!”
他剛出來就指著陳劉,想要開罵。
之所以沒指婉秋,大概是心魔也仍然是陳劉的一部分,除了折磨自己之外,仍然不願意傷害身邊人。
除非,他真的入魔。
心魔無法殺死,在自身未隕落之前,他將永遠存在。
可心魔不能放任,否則自我就會被壓制,變成野獸與惡魔。
而心魔的制衡,大多數都要自己看開。
至於外物雖然也有用,但即使是佛陀出手,也會是治標不治本。
由於那些受折磨的人都有了一個較好的歸宿,陳劉的心結小上了不少。對應的,心魔也縮小了。
可他仍然在影響著陳劉的心境。
“要不是我來了,你還真要把自己弄瘋了。”
婉秋手中突然飛出一隻紫色的蝴蝶。
它翩翩起舞,七彩繽紛,更重要的是它身上有陳劉熟悉的氣息。
“它……它還活著?”
“我費了很多心思才將他們未滅的真靈收集起來……”
陳劉突然抱緊了婉秋,口中喃喃說道:
“謝謝,謝謝……”
婉秋拍了拍陳劉的背。
有時候,男人好像也需要一個溫暖的肩膀依靠。
陳劉的心魔隨著蝴蝶的飛起,逐漸縮小,縮小。
“姓陳的,你等著,我一定會回來的!”
伴隨著最後罵罵咧咧的聲音,他的心魔消失不見,掩入心湖。
幽暗的竹林突然之間天光大盛,驅走了所有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