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建制(1 / 1)
一切眾生未解脫者,性識無定,惡習結業,善習結果。為善為惡,逐境而生。
陳劉沒有讓潭拓寺白白地為逝去亡靈做法事,一應所需,都由他來負責。潭拓寺也沒有拒絕陳劉供奉的香火錢。
當雙方初識想法本無貪慾本性,那錢財便只是錢財,並沒有沾染功利與銅臭氣。
潭拓寺也沒有敷衍這件事,主持法事的是寺內的講課經師,佛法修為尤為精深。
隊伍總共有百十名僧侶,當中還混有一名掃地老僧,他們帶著各色的法器,一同來到了那勤毅齋內。
僧侶左右朝局,中設法壇,焚香敬天,有經幡飄揚,五果供奉,佛樂聲聲。
經師老僧身著袈裟,頭戴五佛冠,手執搖鈴,口誦九九歸真咒,大慈大悲往生經。
潭拓寺門下弟子也隨經師吐蘊,共誦妙法。
院落之間,清氣上升,濁氣下沉,怨憎消損,魂魄歸真。
一隻七彩的蝴蝶在眾人身邊自在飛舞,無拘無束。
它帶動天地之間的佛門清音,落入院落當中的每一處角落,滌盪每一絲邪祟。
那被救出的千餘百姓也在不遠處盤腿而坐。他們身上的疾病已被治癒,悉如普通人。
他們心中都多出了一位尊神,是他將他們救出地獄,還給予他們生的希望。
雖未剃度,也無需剃度,他們已然成為了廣音宗的信徒。
口誦觀自在心經,敬觀自在菩薩與護法神,除邪度厄,救苦救難。
在隊伍的最後,陳劉與婉秋也靜誦經文,共度眾生。
看著天邊漸起的金色光點,陳劉心安了許多。
輪迴之事,說不清楚,但逝者已逝,生者只能如此,求一份希望。
雖是因天魔咒影響陳劉才在此處灌注瞭如此多的情感,但是他本來也就是這樣的人。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婉秋握緊著陳劉的手,彼此的溫暖將傳遞給對方。
此時,蝴蝶飛回他們的身邊。
化作金光的魂魄真靈縈繞在他們身邊,似是在感謝著他們所做的一切。
“你不走嗎?”
陳劉問向那隻翩翩而舞的蝴蝶。
婉秋好不容易才尋回他們的真靈,不必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蝴蝶卻只是盤旋在陳劉與婉秋身邊,不願遠行。
它最後竟化作了一支髮簪,落在了陳劉的手中。
“不想離開嗎?那就先留下來吧。等你想離開的時候,我們隨時送你。”
陳劉沒有選擇強迫它離去,尊重它自己的意願。
他將蝴蝶所化的髮簪戴到了婉秋的髮間。
有第四佛主的位格相護,化作髮簪的蝴蝶會永遠保留自己選擇的權利。
婉秋則往陳劉身邊靠了靠,靜靜地與他共賞著飛上九天的真靈。
……
“就要走了?”
“嗯。我又不是圍著你個小沒良心的轉。”
婉秋此來其實本就是計劃之外的事情。
她放下了廣音宗上下事宜,拋下了四位護法與東北五仙來到漳州,其實也算是有些任性的。
“那什麼時候回家?”
“回家還不太清楚,但我會去龍虎山。”
這個訊息還是頗為驚喜的。
再過一段時間,江南此行的終點,便是龍虎山。
不用再過多久的時間,他們便會再度相逢。
“那我先走了。”
“不用送點臨別贈禮嗎?”
婉秋滿足了陳劉的要求。
臨別一吻,龍虎再見。
“嘖嘖嘖,你還真是幸福。”
“幽蘭姐怎麼來了?”
婉秋走後,幽蘭出現在了陳劉身側。
對於他們兩人的感情,幽蘭實在是覺得有些感嘆。簡單的出差幾月,這才沒過幾天就來探班了。
不過感嘆一聲後,她也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太子爺找你。”
這讓陳劉有些意外。
他迷離幾日,漳州的清理應該已經完成了。
太子爺此次叫他過去,不知道是為了勤毅齋外題寫的十六字,還是要開始在廢墟上重建了。
……
清瀟別院,不僅有假山怪石,更有一座真正的小山。
山雖不高,但也可有攀登趣味。登臨山頂,亦能俯瞰漳州。
陳劉拿著太子爺在潭拓寺贈予他的灑金紙扇,透過了守衛的巡查,順著盤山路爬去。
到了半山腰,陳劉就被人截住了。
墨黎殿下今日早早地來到此地,就是要等他。
她今日還特別換了一身十分精緻的衣裝。
全衣為淡紫色,可以講是以雲霓為裳,以羽毛為衣,飾有鎏金翠刻,各色花紋。
頭戴鳳釵,腳踏雲靴,峨冠博帶,紅飛翠舞,實乃大家閨秀。
她的臉上仍然掛著一塊麵紗,遮住了面容。
“小劉子!”
聽到公主呼喚,陳劉只好立馬過來向墨黎行禮,恭敬地問候道:
“參見公主殿下。”
墨黎哼了一聲,便讓陳劉免了禮。
她知道陳劉此來是為了見太子爺,所以也不好太過耽誤,開門見山地問道:
“她是你妻子?”
“算是,不過還沒有過門。”
早已經知道的答案,此時得到了明確的回覆。
沒過門的意思就是要過門的。
“那墨梅呢?”
“額……大人她有自己喜歡的人。”
“她都已經失蹤幾天了。你都不擔心?”
“殿下,其實她要比卑職強大得多。”
墨黎沒有得出什麼有用的答案,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問什麼。
最後她只能算寒暄了幾句後,便揮手將陳劉趕走了。
陳劉於是躬身離開,留下墨黎一人在半山腰的亭子上閒敲棋子,思緒萬千。
等陳劉登上山頂之後,先見到的並不是李晚,而是刀劍兩位宗師。
白髮蒼蒼的刀師直接便奪過了陳劉腰間的雷鳴刀,從刀鞘當中拔了出來。
刀身堅韌不拔,鋒利無比。
刀師也是由衷讚歎,並說道:
“刀是好刀,就是不知道人是不是好人。”
“算不得好人。不過這刀確實是好刀,乃是監正大人所贈。”
陳劉見招拆招,並沒有退縮。
刀師盯著陳劉看了幾眼,確實沒有發現一絲的慌亂,隨後便一掌又把雷鳴刀拍回刀鞘。
暗中的太子爺又多了一個訊息,此人竟然還與監正關係不淺。
監正這等人物,不可能隨意出手幫人煉製兵器的。
刀師最後則只說了一句:
“好馬配好鞍,好刀配好人。你這底子,差了些。”
陳劉接受了刀師的說話,彎身見禮,說道:
“多謝前輩指點。”
刀師微微點了點頭,隨後退到一旁。
他雖然幾次因為墨黎想斬了陳劉,但見了陳劉與婉秋之前的關係之後,自然也不會再為難他。
陳劉也隨之將目光看向另一側的劍師。
劍師未曾說話,只是默默拔出了懷中的長劍。
陳劉知道劍師的意思,於是將雷鳴刀拔出,握在手中,說道:
“請前輩賜教。”
一劍隨即刺出,陳劉避無可避。
劍尖瞬間便只離陳劉眉心不足半寸,隨時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只不過陳劉卻絲毫不慌,不僅雙眼緊盯長劍,手中雷鳴刀還在此瞬息之間前行了半分。
“可。”
劍師隨即收劍,與刀師一同消失。
不遠處的石亭當中,李晚正舉杯,邀請陳劉過來。
陳劉隨即將雷鳴刀收回刀鞘,走入亭臺當中,向太子爺見禮:
“殿下。”
“免禮,坐下吧。”
於是兩人在石桌兩側對坐,桌上擺了酒水與一局殘局。
圍棋之道,陳劉確有涉獵,水平不及國手,但可以在業餘選手當中混個高手。
當初在長安的上林學宮分宮,他便指點過兩人的對弈。只是後面他們打起來了而已……
“如何?該下哪一步了?”
黑白雙子鏖戰,此刻乃是白攻黑守,白子吃下了不少黑子,局勢大好。
不過陳劉也看出了雖然白子佔優,但攻擊有餘,防守不足。
看似白子壓黑,但白子內部亦有缺漏。若是不能及時重整佈局,黑子有可能死灰復燃,甚至攻守異形。
“殿下該重新建制了。”
陳劉沒有掩藏,捏起一粒棋子,往白子佔據大半的固有盤中落下。
“細說。”
聽此,李晚也就確定陳劉果真有妙策。
他並不想治標不治本,所以一直在苦思如何防止漳州城在他們走後又重新墮落。
一套新的制度是急需的,如何制定則是其中的重點。
陳劉則拿出了他早已經想好的策略:商稅制度。
漳州城的問題,難以去糾結其他勢力的干預,更多的要從內因著手。
此時非是亂世,用重典雖然可以防止腐敗,但也會容易導致尸位素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現象。
重典自然是必須要有,但它並不是重點。
貪腐貪腐,核心在錢上。
所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對於漳州城此種商城來說尤為貼切。
漳州財閥壟斷的經濟現象,往往必須與當地官府達成某種交易。官商勾結,方得其中利益。
所以……
“須將各大商團分割,小商難攝政。”
大梁開國以來,比之以往朝代更加開明。雖然仍然重農抑商,課以重稅,但也沒有壓死商旅之事,在某些地方還頗為鼓勵。
陳劉所謂商稅,便是層級設定徵稅份額。
大商人交重稅,小商販行輕稅。
“如此不會嚇退商旅,也可以防止商人做大。我算過,這並不會影響戶部收入,還能促進商業發展,從長期來說有益於朝廷財政增加。”
還有一條陳劉沒有說出來,那便是讓利於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