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只知將令,不知君令(1 / 1)
清瀟別院內,太子爺李晚下了新政的諭令之後,便開始由宮女服侍修整衣裝。
他今晚要去隴左禁衛視察軍貌。
“墨黎怎麼突然又說要去了?”
李晚對墨黎突然的變卦感到有些奇怪。
原本他倒是確實想帶這位皇妹一同前去以示皇家重視的。不過她自己不願去,他作為兄長也就沒有為難她。
畢竟這也算不得什麼原則性的問題。
“應當是因為那位麒麟之才。殿下要帶他同往。”
“哦?這就更有意思了。”
劍師告訴他的答案,更是讓李晚有些吃驚。
他與陳劉交談之時,其實感覺到了這位才子並不是那種喜歡在原則之外無端生事的人。陳劉甚至對進入官場仕途有些牴觸。
若不是為了讓他同意讓利於民,這位麒麟之才都不願意承下監察使的職位。
至於他如何與墨黎交好,不是太重要。
此時太子爺心中已經在思考為何他會想摻和進隴左禁衛的視察,難道是……
“準了。讓他同行吧。”
李晚雖然並不相信禁衛有什麼問題,但讓陳劉進入校場也不是什麼問題,所以還是決定看看他到底是何種心思目的。
劍師點了點頭,隨後便又消失了。
……
“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什麼壞心思?”
墨黎雖然天真,卻也並不笨,知道陳劉突然的變卦必然有什麼緣故。
“嗯。上面考核第二項,我要進校場。”
“你還真是坦誠,就不怕我叫人把你抓起來治罪?”
陳劉的開門見山讓墨黎有些意外。
雖然她確實不會問罪陳劉,但這種坦誠相待卻讓她有些不適應。
以前相處的大多數人,哪一個不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他們可不敢讓她知道他們的那點兒心思。
陳劉如此直白地說出來反而讓她有一種莫名的欣賞。
“既然有事求於殿下,自然不敢有所隱瞞。”
陳劉並沒有想用什麼欲擒故縱的戲碼玩弄墨黎,而是確確實實不想拿那種陰謀詭譎來汙染她的心境。
“算你識相。”
墨黎在效果上來說當然是被拿捏得明明白白的。
不過這種別有用心,似乎算是雙贏。
她帶著陳劉便往城西走去,那裡便是隴左禁衛的校場。
……
此時在校場之內,禁衛主帥左祥慈的帥帳之內,正有一名外地人士站在大帳中央。
大帳兩側,正站著從左祥慈之下直到前衛將軍等上下軍官。
左祥慈端坐在首位之上,一雙虎目正盯著下方的來使。
“你來此所為何事?”
主帥自然不可能直接說話,而是由他的副官代替問話。
來使則衝著左祥慈行了大禮,又向大小官員拱手示意,說道:
“左帥應該知道我所來為何?”
“呵。本帥如何知曉?”
左祥慈冷眼而視。
若是這人再不說出什麼,便打算直接當作北蠻奸細砍了。
“京都風雲將變,我家主子想與左帥談談天下大勢。”
“你家主人不會不知道隴左禁衛與皇室的關係。你來這裡是故意找死的嗎?”
一時之間,帥帳之內,兵戈肅殺之氣瀰漫。
左祥慈冷笑著看向下方,左手抬起,隨時便打算讓士卒將這大言不慚之徒拖出去砍了。
可臺下的來使卻巍然不懼,很冷靜地吐出了一個字:
“王。”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左祥慈。
只見他臉色陰晴不定,抬起的手猶豫了許久。
不過,他最後還是猛地落下。
潛伏在大帳外的刀斧手當即衝出,十數把剛刀向來使身上斬去。
只不過,這些尖刀卻彷彿落在了空處。
刀刃並沒有砍在他的身上,反而是直接穿了過去,斬在了地面上。
隨後來使直接變作了一團黑霧,消失不見。
最後只留下了一聲輕笑與一句話語:
“還是請左帥多多考慮,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左祥慈臉色鐵青,不知道心中的想法如何。
“大帥?”
“你們先退下。關艾留下。”
“是。”
軍旅之內,將令高於一切。
主帥發令,所有部將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地離開了帥帳。
唯有左祥慈的參將關艾被他留了下來。
待所有人都遠離帥帳之後,左祥慈問向自己的這位幕僚:
“你怎麼看?”
“卑職認為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見左祥慈看向他,關艾便將自己的考慮和盤托出。
那位神秘來使開出來的條件確實很誘人,但畢竟涉及到王權相爭,斷然不能輕信這種空口許諾。
“更何況太子李晚正在漳州,斷然不能在此刻展現出二心。”
關艾並沒有驚異於左祥慈的搖擺。
隴左禁衛雖然與皇都禁衛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但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向來不是如此千百年不變的。
人心不古,自古如是。
左祥慈不會在其他人面前露出什麼破綻,但並不代表他對那位神秘人所說的條件不動心。
只不過此時此刻,卻絕對不是站隊的時機。
太子爺下江南,確實是各方都能看得出來的攪亂風雨的時機。不過所有人也都知道,斷然不能操之過急。
正如那人所說,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只能等待時機,不可能魯莽出手。
雖然看似太子爺的監察隊伍人數不多,但斷然不可能有人能殺死李晚。
如果不能殺死李晚,那出手之人必然遭受整個大梁勢力的報復。
無論是否與李晚交好。
因為這種行為,並不是簡單的刺殺,而是觸怒皇權!
“嗯,先觀望吧。你去準備一下,今夜太子爺視察。”
“是。”
關艾隨即退下,只餘左祥慈一人獨坐高臺沉思。
在他們交談的過程當中,墨黎與陳劉也到了校場外圍。
只不過,他們被攔了下來。
原本墨黎是打算憑藉自己的公主身份直接進入,卻被攔住了。
後來墨黎又拿出了太子爺給她的令牌,卻仍然沒有透過。
他們說出了一句讓陳劉倍感不妙的話。
“軍內只尊帥令。”
“你知道我是誰嗎?!”
公主殿下剛打算發火,卻被陳劉直接拉開了。
陳劉將墨黎拉倒遠處,找了一處茶攤坐下。
“你拉我做什麼!我非給他們一點教訓不可!”
陳劉只好趕緊給墨黎點了一壺好茶,又給她沏上,安撫著。
隨手接過茶水,一飲而盡,隨後墨黎直接吐了出來。
“什麼破茶。”
茶攤上的眾人不由得注視向他們,攤位老闆的臉色更是不好看。
陳劉只好連忙向四周拱手致歉,稍稍地按下了他們的怒火。
隨後,他又按下聲音對墨黎說道:
“殿下。我們還是在這裡等太子殿下來吧。”
“他們怎敢攔我?!”
墨黎的氣仍然未曾消去。
吵吵嚷嚷的,讓周圍的客人有些不滿。
陳劉只好又細聲細語地和墨黎好說歹說,終於在茶攤老闆打算出聲趕人之前,把她的聲音拉下來了一些。
等墨黎安靜下來後,陳劉便說了一句話:
“看來這地方沒有太子殿下想的那麼簡單。”
這一句落下,陳劉側面又出現了一人,正是刀師。
他隨手端起一杯茶水飲下,認同地說道:
“他們確實有些大膽。”
墨黎驚喜地喊了一聲刀爺爺,並收穫了親切的回應。
陳劉則趕在老闆過來之前丟過去幾枚銅錢,付了茶位費,隨後鄭重地向刀師行禮:
“前輩。”
“嗯。”
刀師隨口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當然,他也沒有完全冷遇陳劉,問道:
“你如何看?”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哦?”
這話讓刀師有些不滿,直到陳劉接著說道:
“若是戰事已起,局勢瞬息變化,尚可以如此說。可如今天下安定,仍然只聽主帥將令,那就有些……”
“有些怎麼?”
“大逆不道。”
聽到了想要的回答,刀師默默點了點頭。
其實甚至於衛兵阻止表明身份的墨黎進入校場也沒有過錯,畢竟墨黎除了皇室血脈身份之外,並不干涉政事。
可太子爺的令牌一出,性質就不一樣了。
太子爺監國,總攬大梁全域性。
別說是一個小小的地方禁衛,即使是邊軍也不能阻他監察。
守衛不承認太子爺的令牌,就相當於不把皇室與朝廷放在眼裡。
“禁衛主帥自然不會做如此蠢笨之事,怕就怕他只是表面上如此,平日裡練兵之時確確實實地讓手下兵卒只知將令,不守君令。”
刀師此刻臉色更是不好看了。
墨黎此時也發覺事情不像她想象的那麼簡單了。她也想清楚了其中的關節。
“刀爺爺?”
“沒事。太子爺自會處理。”
刀師先行離開,去往李晚的車架,彙報這種發現。
墨黎則問向陳劉:
“這就是你的考核?”
“不是。上面沒有說清楚,只是似乎對此處的情況有些懷疑。”
墨黎聽完陳劉的解釋,更加疑惑陳劉和墨梅所在的部門到底是什麼地方。
之前她問過李晚,卻沒有得到答案。
這反而讓墨黎更是感興趣,更想知道真相。
此時的太子爺在收到刀師的訊息後,也久久不曾說話,隨後感嘆道:
“難道真給他猜中了,此地的兵制也需要修正?好一個只知將令,不知君令。”
他的語氣十分平淡,但熟識他的人都該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