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讓步(1 / 1)
宴會第三日,一切的外在事宜與往常一般無二,但對於宴會的幾位主人來說,卻是沒有硝煙的戰火時刻。
容親王推脫說偶感風寒,並沒有前來。
很巧,湘也是如此的理由。
世子李棣成復甦之後,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自責後,恢復成了與往昔一般的樣子,今日選擇了出席。
墨黎暫時未曾甦醒,所以這涵香院內的皇室成員便只有太子殿下李晚、淮南王李安與世子李棣成了。
另外被裹挾進來的,是江淮總督於澍棠與監察使陳劉。當然,還有一位只能在青雲小閣外面候著的江寧知州。
“嚯,大場面啊。”
於澍棠行過禮之後,便如此調侃了一句,實在有些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意思。
站在他身邊的陳劉也是哭笑不得。
氣氛雖然微妙,意見雖然相左,但終究還沒有到完全撕破臉皮的時候。這位於大人看不出來還是個性情中人。
太子殿下也從這句話中聽出了於澍棠的最後決定,不由得嘆息,不由得感慨。
沉浸官場十數載,這人的性子看似被磨滅但一如往昔。
只要自己內心執著的事情,便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更別說讓其改性了。
太子殿下沉默,淮南王倒是誇了於澍棠一句:
“於大人今日也著實是意氣風發,快意恩仇啊。”
“王爺過獎了。”
他們三人形成說不清道不明的三角關係。
沒有人首先捅破那層窗戶紙,於是眾人把目光一同看向了陳劉。
“……”
此時陳劉靈機一動,控制著肚子發出了一道咕嚕聲。如此便可以故作尷尬地說道:
“殿下、王爺、世子殿下還有於大人,要不先吃點東西墊吧墊吧?今日出門出的急,忘記吃飯了。”
這種轉移注意力的方法不算太高明但是卻無比的適用。
太子爺笑了笑,便吩咐下面傳上一些吃食給這位故意沒吃飯的監察使大人。
陳劉在吃東西的時候刻意與於澍棠捱得比較近,竊竊私語道:
“於大人,真的需要這麼剛強嗎?”
總督大人卻只是吃飯,並沒有回話。
他昨日已經與陳劉商定,這一次的衝突陳劉不可捲進去。
他於澍棠可能未來未定,但總要留下一個人為接下來的事情斡旋週轉。
陳劉答應了,也答應瞭如果於澍棠真的被問罪,便幫他照看那一百多個學堂的事情。
此時,淮南王走了過來。
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拿酒杯碰了碰於澍棠的杯子。
一切盡在不言中。
事情總要解決,就像這點吃的總會有吃完的一刻。
於是,太子殿下便直接發難。
“於大人考慮得如何?”
於澍棠吃幹抹淨,混不吝地躺坐在椅子上,答案也很簡單:
“一字不改。”
“好。那……”
太子殿下不會真的將於澍棠打殺,但這個位置需要一個更聽話的人,例如外面站的那位拉來湊數的江寧知州大人。
順便,李晚也想要稍微節制一下大梁的幾位實權總督,給他們提一個醒。
反正這位可能新上任的總督的知州大人,不會有於澍棠一般的權柄,略大於知州,但不少權力會被李晚分解,劃分到其他各部主司身上。
至於他的這位同窗,先下放地方,當個知縣混跡幾年,等他完全了一切偉業之後,再將他提上來。
官場雖然冷酷無情,但李晚與於澍棠的同窗情誼也並非這麼一文不值。
“等一下,本王有話要說。”
正當太子殿下準備下諭令的時候,淮南王這位看似遊離於爭論之外的真正核心人物出言打斷了李晚。
古銅堅毅的臉龐上,仍然含著笑意。
他從懷中取出了幾張紙,遞給了太子殿下。
李晚看過之後,原本準備落下的決定突然有了反悔之意。
“王叔可真……捨得。”
於是,青雲小閣外準備一飛沖天的知州大人最終灰溜溜地離開了。
江淮總督仍然於澍棠,江淮的官場格局沒有變化。
淮南王給出了太子殿下想要的一些結果後便淡然地離開了青雲小閣。
世子李棣成見了,也沒有久留,選擇了離去。
陳劉也想如此選擇,但是……
“你留一下。”
“……”
你們同窗交流,與我何干?留我做甚?
不過,他只能選擇留下來。
“是。”
這一切不是苦肉計。
淮南王與於澍棠並無過深私交,更是發生過數次矛盾。
真的罷黜於澍棠對於淮南王來說也不算什麼大事,無非就是直接與李晚對局。
不過淮南王選擇了退讓,讓李晚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了一個當下最好的結果。
“四叔主動削權了。”
陳劉與於澍棠都有幸看到了淮南王遞給李晚的紙條。
其一,削府兵。淮南王府所屬四象衛由三千人減為三百,不募私兵。
其二,江淮地區的商貿生意給三成於戶部,讓朝廷自行打理,淮南王府絲毫不取。
其三,淮南王府斬去與四方館聯絡。
其四,年尾淮南王入京朝聖。
這種退讓可以說是自斷手腳,顯然讓太子殿下有些吃驚,也不好再進一步逼迫了。
原本就不多的府兵被削減至此,實則已經掀不起身份風浪了。三成生意看似不多,但足以讓朝廷這幾年的日子過得寬鬆不少,畢竟淮南王做的是正經生意,如此已經算是很好的變態了。
四方館不用多說。雖然淮南王府肯定不止於這一條情報線,但這一條卻無疑是最重要的一支。
至於入京……
“這種誠意,實屬……讓人難以想象。”
即使是為官多年的於澍棠也看不透淮南王的打算。
太子爺雖說確實計劃用莫須有的罪行打壓淮南王,但除非暴力鎮壓,否則根本難以達到最後最理想的結果。畢竟他不是普通人,不是普通藩王,而是淮南王,曾經最有可能成為皇帝的淮南王。
原本的準備只是採取蠶食,數年、十數年的時間達到最後讓淮南王成為真正閒散王爺的目標。
今日淮南王給出的讓步,若是依照原有計劃,不知要多少時間。
“我也摸不透我這位四叔……或許只有……”
太子殿下如此說著,突然看了陳劉一眼。
他指的當然不會現在的陳劉,而是陳劉身後的那個人,奉帥。
於是,原本劍拔弩張的事情突然之間由於淮南王的主動退讓而直接失去了靶子。
“太子殿下還要不要摘去我的官職?”
“你若是想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那袋金子拿回去?”
“我就知道你不會用。你拿著吧,用了也無妨,反正一切都取決於我。”
“也是。”
李晚與於澍棠透過這麼簡單的幾句話便揭過了之前的矛盾,或者說,兩個人的關係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頑疾。
或許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可以概括他們之間的衝突,而君臣之道則是他們坐下來繼續交談、相處的緣由。
從結果來說,於澍棠仍然是他的江淮總督大人,太子殿下李晚仍然是他的同窗。
那一袋可有可無的金子不是李晚之於於澍棠的,而是太子殿下之於總督的。
良人隨後沉默,十分默契地不再揭開他們之間的傷疤。
淮南王是否可以因為退讓而獲得太子殿下的信任,這是一個已知數……答案就是不能。相對的,江淮總督能否延續下去也就成了未知數。
“罷了罷了。說說你吧。看戲這麼久了。”
太子殿下突然把話題到了陳劉的身上,這讓他有些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感覺。
“殿下指點。”
“指點談不上,反正你與於大人也串通好了。”
這番話實在是直接把話題堵死了。
結黨營私,以下犯上,這可不是好玩的罪名。
於澍棠抬頭看著閣樓穹頂,故作沒有聽到,有一種官場老油條的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味道。陳劉也有樣學樣,顧左右而言他。
“殿下對於三山之行有什麼想法嗎?”
太子爺最後選擇放過他們,也就順著陳劉的話題談到了東海三山對事情上。
既然選擇出使,便不是隨意為之。
太子爺沒怎麼想,便為此行定下了基調。
“蓬萊要麼交出所有叛逆之人,要麼滅門滅派。瀛洲沒有什麼大問題,基本的合作意向算是談好了。至於方丈……你自己便宜處理。”
“是。”
太子爺好像說了什麼,但實際完全沒說。
聖旨既下,自然必須要尋找首惡,問罪蓬萊自然是必然。
瀛洲談好了,方丈便宜處理……太子爺廢話文學的本事還是相當熟稔的。
領導不說話,就只能陳劉這位小使節多擔待了。
所謂有功便是領導英明,有過則是自己背,無功無過便是費力不討好。
“殿下有什麼支援嗎?”
“想什麼?要高手貼身保護?你不是有妖主嘛。難道鬧彆扭了?這可不太妙啊。我這裡可沒有多餘的美人高手贈予你啊……”
領導似乎打算空手套白狼……
陳劉還突然感覺身上有些不得勁,似乎是因為太子爺臉上的笑容太過飽滿的緣故。這沒有讓陳劉感到放鬆,反而想到了一個詞:笑面虎。
話裡有話,話裡有套,話裡有殺機。
於是,他選擇說道:
“為大梁,為殿下,微臣當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愛卿真是忠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