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山中歌,林下僧(1 / 1)
“觀棋柯爛,伐木丁丁,雲邊谷口徐行。賣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蒼徑秋高,對月枕松根,一覺天明。認舊林,登崖過嶺,持斧斷枯藤。收來成一擔,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無些子爭競,時價平平。不會機謀巧算,沒榮辱,恬淡延生。相逢處,非仙即道,靜坐講《黃庭》。”
山林當中悠揚暢快的歌聲瞬間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力。
這歌聲若說驚豔,自然是談不上的,但歌聲當中卻有一種輕鬆自在、無拘無束的韻味與淡然,讓人格外親切。
唱歌之人雖然距離眾人還有些遙遠,但聲音卻又無比的清晰,每一句歌詞都能聽得十分明白。這詞句與歌聲當中的韻味十分的契合。
太媧聽到此處並沒有察覺到什麼,前方那位唱歌的樵夫,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當然,陳劉不這麼看。
“走。看來不是完全閉門謝客。”
他們追上了遠處山林裡的樵夫。
樵夫年紀應該不小,髮絲慘白,皮膚也有著不少自然的褶皺,腰背也有些佝僂。不過他的神情卻十分的悠然自得,正手持砍刀,在砍著山上最耐燒易燒的木頭。
在他的身邊,擺放著已然碼放好的不少柴火。
陳劉先行一步與老者打著招呼:
“老人家你好。”
老者似乎有些驚訝,沒想到此處還出現了這麼兩位陌生人,尤其是那名女子,清冷高貴,極其賞心悅目。
不過他只是欣賞,並沒有多看什麼,放下了砍柴刀,笑著和陳劉說道:
“許久未曾見過外人了。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陳劉則回覆道:
“我們兩人乃是從大梁而來。”
“大梁?什麼大梁?”
樵夫似乎並沒有聽說過大梁這個名字,只說自己並不知道什麼大梁。對此陳劉並不介意,給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樵夫解釋著一切。
於是兩人隨意地坐在一旁佈滿塵土碎屑的木頭上,攀談著一些有的沒的。
原本太媧以為陳劉如此做是因為這個人有什麼特異的地方,他打算從樵夫口中探聽到什麼資訊。可他們兩人卻只聊了些古今歷史,雞零狗碎的家常閒話,並且更多時候是陳劉單方面的說,樵夫只給予了適當的事件評價與回應。
她屬實不知道陳劉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原來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了。”
樵夫與陳劉閒談了一個多時辰,實在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陳劉娓娓道來,許多事情都變得頗為有趣,以至於樵夫聊到了日薄西山的時刻。見天色已晚,他便邀請陳劉兩人回家休憩一晚。
陳劉聽此也沒有半分客氣,只道了聲謝,便要隨樵夫回家。他還幫對方挑了一半的柴火,與樵夫一前一後走在山間的小道上,仍然在聊些有的沒的。
至於太媧則跟在他們身後,遺世獨立,靜靜地看著陳劉的表演。
樵夫的房子離這裡大概有十里路,但行到最後。三人也沒有任何一人有勞累。
“老爺子身體不錯啊。”
相對於陳劉與太媧有修為在身,樵夫只能全然依靠自己的身體素質與多年的鍛鍊。如此年紀,揹著柴火有這麼遠還步伐穩健,大氣不喘,實在是值得驚訝的。
樵夫家裡沒有什麼別人,老伴已經過世,一個兒子在更遠處的城裡成了家,立了業。
原本兒子想要接他進城裡享福,但樵夫卻不怎麼願意離開這麼養育他與一家人的山林,便只挑些日子進城與兒子一家團聚。有時候團聚的地點則在眼前的這幾間小屋裡。
陳劉直到炊煙升起,三人共桌吃飯之時,都沒有什麼其他舉動。這飯菜倒是他做的,讓樵夫讚不絕口,太媧也吃了些許。
晚飯結束後,依舊沒有發生什麼。
房間不多,樵夫更是理所當然地將兒子媳婦住的地方給了陳劉兩人。
於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當然是一個睡床,一個打地鋪。
陳劉在地上鋪好席子棉被,便躺了下來,感嘆了一句:
“舒坦。”
比較於陳劉的愜意,太媧卻有些不以為意。
她坐在床邊並沒有休息,而是問道:
“那樵夫沒什麼不同的,你到底在做什麼?”
陳劉則只是賣了個關子,說道:
“我也不知道,等等看吧。”
說完後,陳劉被太媧攆出了房間,並把鋪蓋給他卷好丟了出去。
樵夫見了這情形,哭笑不得,但還是給陳劉另外找了一間房間,並跟他囑咐道:
“夫妻吵架,床頭吵架床尾和。大男人不要那麼計較。娘子這麼漂亮,多擔待一些。”
“沒事。小脾氣而已,不會鬧多久的。”
“那就好。”
當夜陳劉睡得十分安心,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太媧則坐在床上,許久沒睡。
她看著陳劉的房間那邊,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當然,她更想知道陳劉此刻在想著什麼。
回答他的,只有和煦的呼吸聲與輕輕的鼾聲。
太媧聽著聽著便也有了睏意,倚在床邊小憩了一夜。
第二天,陳劉起的格外的早,但比樵夫還是晚了一些。
“年紀大了覺上,你這個年輕人怎麼也睡得這麼淺?難道是昨夜被她趕出來有些不甘心?”
“瞧您說的。我這不得說是聞雞起舞,勤勉持家嗎?”
“哈哈哈。”
兩人閒著沒事,卻也沒有僅限於聊天。
陳劉教了些太極拳法給樵夫,兩人便在院落裡一左一右打著拳。
一旁房間裡的太媧則將窗戶開啟了些許縫隙,看著門外一老一小兩人。當然,更多的目光還是投射在那個小的身上。
日出東方,吐露紫氣,新的一天也正式到來。
這一天,樵夫的兒子從城裡回來了。
他見到家中有客人也有些意外,主動和陳劉打著招呼。陳劉也笑著應和。
樵夫兒子回來並沒有什麼大事,只是幫父親將帶回來的柴火給劈砍收拾趕緊,並將這些柴火拖到集市上賣掉。
其實這柴火賣不了幾個錢,並不值得他耽誤這些功夫。只不過父親願意,他也知道父親閒不下來,便只是約定不能太過操勞,其他的也不會干預什麼。
早飯是一起吃的,粗茶淡飯也不需要準備什麼。
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見了太媧不免多看了幾眼。但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也僅限於看這幾眼。
飯後樵夫對陳劉說道:
“你來這裡應該還是有事吧。是來尋仙的嗎?”
樵夫主動談到這個話題,陳劉自然也不會避諱,跟他說著方丈外的屏障。
出乎太媧的意料,樵夫點了點頭,說道:
“讓我兒子帶你們去一趟集市。你們去找個小和尚,他師傅……”
樵夫指了指天,意思大概是那就是神仙。
太媧有些懷疑,但陳劉只是笑著稱謝。
臨別前,陳劉還與樵夫喝了不少酒。雙方盡興,最後便是好聚好散。
樵夫的兒子揹著柴火帶著陳劉他們上了集市,回頭率很高,雖然大多都是盯著太媧看的。
他們停在了一家賣包子的攤位前,樵夫兒子說是在這裡等著就行,隨後便告別了陳劉兩人賣柴火去了。
“老闆,麻煩來一籠包子。”
“好嘞。”
陳劉和太媧面對面坐了下來。
對陳劉這麼輕信樵夫的言論,太媧深表懷疑,但話到了嘴邊,她卻只問道:
“不是剛吃完飯?你怎麼還吃?”
“閒著也是閒著嘛。”
一籠包子擺在木桌中央,總共六個。
陳劉吃了三個,另外三個太媧不吃,便有人過來問道:
“女施主不喜歡吃包子嗎?”
一位年歲不到十歲的小和尚揹著一個小布袋,出現在了包子攤前面。
包子攤老闆主動放了幾個包子在他的缽盂裡,但小孩子多少有些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陳劉沒有自作主張,而是看著太媧。
太媧自然是沒什麼胃口,將剩餘的三個給了小和尚。
陳劉則趁機問道:
“小師傅,敢問你師傅在何處修行?”
小和尚聽此有些謹慎,不過當陳劉提到了樵夫之後他又恢復了神情,說道:
“原來是譚爺爺的朋友。師傅喝……師傅去山裡採藥了。要不你們明天來?”
陳劉點了點頭。
於是,他們兩人在集市上找了戶店家,留宿了一天一夜。
半夜裡,陳劉還打走了幾位想偷偷潛入太媧房裡的色狼,算是救了他們一名。
救人一命,實在是勝造七級浮屠。
第二天,陳劉買了壺好酒,又買了只燒雞,但他沒有吃。
早飯吃的是陳劉買回來的豆漿油條。
太媧有些疑惑,但在包子攤前再見小和尚時對方卻有些驚訝。
“施主怎麼知道師傅喜歡吃這些的?”
一個和尚的師傅照理來說自然是遠離葷腥的,準備這些分明應該是忌諱的,但……陳劉卻好像有些未卜先知。
陳劉其實也是隨手一買,但卻是對小和尚說道: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臥……施主怎麼和師傅說的差不多。”
差一點便爆了粗口,小和尚心有餘悸。
只不過這實在是太讓人吃驚了。
師傅在四處的名聲雖然不錯,但在佛門修士眼中可是飽受詬病的。
陳劉則繼續解釋道:
“所謂修口為修心,修心若可則百無禁忌,反之百般禁忌。”
於是,小和尚將陳劉他們帶上了山。
陳劉與太媧見到了一位穿著破破爛爛的醉鬼和尚,趴在一塊石頭上有些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