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場算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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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姬府坎北的位置有座老宅,宅子裡有口比老宅年歲還要久遠的水井。邊上是沉檀木做的凳子,正上方是綴滿葡萄藤的榆木架,木架橫豎沒有規律,但細眼去看會發現木架勾勒的是個姬字。

而這個姬字,是文廟裡第二座塑像的筆法。

出發前往落魄山的前一晚,姬寒和姬家老爺子就坐在老宅的水井旁,有著一番對話。

姬寒看著天上像彎刀一樣的月亮,看著閃爍的星辰,耳旁聽見了老爺子的嘆息:“姬家終歸是沒落了。”

嘆息聲拉的悠長,飽含老人這些年來的失望和不甘心,“千年前,我們姬家在中州是名門望族,聖人有數位,更是有聖道第三境的大物。本該極盡輝煌,卻在那一場荒境天的征伐中隕落不少聖道人物。”

“姬家為人族奉獻了太多,可往日的榮光都被封進塵土裡,後世的人不會吹開塵土看過往,只會著眼現在。你爹這一代修道天賦都不怎樣,成聖的人物還沒有,在所有人眼裡,姬家已經沒落了,只剩下一些老骨頭,於是他們少了該有的敬畏。”

“你跟你父親不同,你生而不凡,是難得的先天道體,擁有著無限的潛力。寒兒,你會是我們姬家的希望。”

“爺爺,用準聖器換一道不知真假的秘辛,一小截天心木,真的值嗎?”

“那訊息是真的。”老爺子的聲音很肯定。

“可我從來沒有聽別人說過,落魄山的機緣有跡可循。”

“那是他們不得緣法。”

“既然是緣法,為什麼還非得要一件準聖器去換?”

老人抬手,掌心朝下落在姬寒的腦袋上輕輕撫摸著,他臉上都是歲月蹉跎的褶子,只是那雙眼睛忽然從渾濁變得深邃起來,黑色的眼眸,好似星空,廣闊無垠。

“寒兒,你要明白,這世上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要付出相應價值的東西,從沒有白拿的道理。就算眼下白拿,該還的總有一天還是會找上門讓你還。”老人抬頭看著星空,一團陰雲籠罩在正上空,將星星月亮遮住,夜色徹底漆黑下來,亦如老人的眼眸,看不見任何的亮色。

許久,老人垂下眼瞼,臉上的褶子舒展開,露出得意的笑,“一件準聖器而已,換姬家的一條潛龍升淵,不虧………不虧的。”

“文廟沒有夫子,道觀沒有天下行走,禪宗沒有蹈紅塵。三教中的人都不會進入落魄山,而其他人論修為論體魄我都壓勝,就算沒有這些準備,我也一定能拿下五色靈魄。”

姬寒說的自信,但是姬老爺子彷彿沒有聽見他的這句話,只是眉眼深沉地說道:

“寒兒,你一定要拿下落魄山的五色靈魄,那不僅僅是高階的道韻,甚至有可能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姬寒重重的點著頭,“爺爺放心,落魄山的機緣,我一定拿到手,那是屬於我們姬家的,誰都搶不走。”

腦海中的這一幕幕閃過之後,姬寒睜開了雙眼,下意識握緊的拳頭慢慢地鬆開。他看著不遠處那些療傷的人,心底裡鬆了一口氣。

眼神裡也是多了抹得意。

一切都在自己的料想中,雖然還是有點意外,他看向在一棵青松下站立的木言,落拓下的樹蔭擋住了她半張臉,一明一暗。

“木言,你不試試?”姬寒試探性的問道。

南鬥失敗被震飛受重傷之後,峰頂沉寂了一段時間,但很快就有人沉不住氣,邁步走向古木,握住了那柄寒光劍。有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更多。

五色靈魄對於每個修道者而言,都是巨大的誘惑,哪怕已經有南鬥和姬寒兩人的慘狀擺在眼前,眾人心裡還是想要試一試。

五色靈魄講究緣法,萬一自己就有這緣法呢?

何況自己手裡還有替死符,真若是遇到生命危險,替死符觸發,無非是離開落魄山。

隨後,峰頂響起了一道道的慘叫聲,凡是上前握住劍柄的人,都聽到了那道冰冷的聲音,也感受到那股衝擊身體,幾乎是要將身體撕裂的強悍力量。

震飛之後,摔的也是頗為悽慘狼狽。

他們勉強地掙扎起身,心有不甘的看向古木,心底裡也是明白了一件事情:

沒有萬一。

就算有萬一,也不會落在自己頭上。

而回想起那股衝進身體的恐怖力量,他們一陣後怕,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那股力量南鬥跟你都扛不住,我肯定也不行。”木言看的很明白,她不會去妄想什麼。

只是她不明白,如果所有人都不行,那五色靈魄又該歸屬誰?

數千年來,落魄山的五色靈魄都會有歸屬。

姬寒見木言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出手還是故意等著。他的目光閃爍了幾下,不管是不是故意,眼下就剩她一個人,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他轉身走到趙蒼面前,把趙蒼身旁插在地上的燎原劍拿了起來,握在手裡,然後掃視著療傷的眾人,目光裡的那一抹寒意濃郁料峭,“你們是自己主動捏碎替死符離開落魄山,還是等我出劍?”

話音落,所有人震驚地望著姬寒,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姬寒,你什麼意思?”南鬥粗著聲音。

“你想趁我們這些人重傷的時候,把我們清出落魄山?”姜古皺著眉頭,他就知道,姬寒不是好人,他是個小人,所以會幹這種落井下石的事情。

姬寒沒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眾人,神色冷寒。

木言聽完姬寒的話,那些覺得奇怪的事情也能夠解釋的通了,包括他剛才為什麼要問那麼一句話。

“笑話,你以為你是誰?這裡禁法禁道,大家都用不了道法,普通拳腳的話你能應付的了我們所有人?就算我們受傷了,難道你沒受傷?”南鬥吐了一口唾沫,根本沒把姬寒威脅的話當回事。

南鬥沒當回事,其他人也沒當回事,反倒是覺得姬寒故意說這句話,是讓他們主動離開。

姬寒大聲笑了出來,手握著燎原劍挑了個劍花,劍身上的紅光一閃而逝。

“他現在身上的傷勢不重,最開始去握劍被震飛是故意演出來給我們看的。”木言這句話無疑是在所有人的頭上澆了一盆冷水下來,讓他們目瞪口呆。

“怎麼可能?”有人不信,失聲道。

南鬥不信,姜古等人也不信。

木言則是繼續說著。

“李長鬥和姬寒在這處地方打了一場架。我一直覺得奇怪,李長鬥向來是個謹慎的人,他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他敢對姬寒出手,說明他覺得能贏。”

“寒光劍橫插在古木上,未必是兩人打鬥時候意外劈上去的,應該是姬寒自己劈上去的。他最先來到峰頂,發現了古木的詭異之處,所以出了劍,他身上的傷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後來李長鬥發現了受傷的姬寒,覺得有機可趁才敢出手。”

“我說的沒錯吧?”木言看向姬寒,等著他的回答。

“你真的很聰明。”姬寒臉上笑容更盛,木言說的分毫不差,對於木言的這份機敏,他心裡也是有些意外。

“我們來到峰頂的時候,你身上的傷勢還沒緩過來。所以,你故意走向古木,故意握劍,佯裝被震飛,就是要讓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古木,給你騰出時間恢復。”木言一瞬間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所以那時候姬寒身體倒飛的樣子會那麼怪異。

“沒錯。只是沒想到你們這麼配合,一個個去握劍,讓自己身受重創,才給我一個將你們清出落魄山的好機會。”

到這個時候,姬寒沒有什麼不可承認的,他深深看了一眼木言,“你很聰明,但現在發現已經晚了。”

確實晚了,姬寒受的傷恢復的七七八八,只有木言和姜煙沒有受傷。為了逼真一點,姬寒甚至沒有阻止趙蒼他們去嘗試握劍。

姜煙不會對他出手,木言一個人也不是他的對手。

剩下的這些人,喘口氣都費勁,更不可能造成威脅。

那股力量的滋味,他是體會過的。

“要是拖時間,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訴我們五色靈魄就在古木裡,何必要演這麼一齣戲?”木言想不明白這個。

“我說的話,你們會信?尤其是在這落魄山。”姬寒反問。

木言神色一怔,確實不會信。

如果一開始姬寒告訴眾人五色靈魄在古木裡,當第二個人被震飛之後,就不會再有人嘗試,而是會針對姬寒。

聽到的遠不如看見的更加深信不疑。

有時候話說的越多,越像是假話讓人防備,沒有作用。

峰頂的眾人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是姬寒的算計。

“卑鄙!”有人憤怒。

但更多的人是沉默,是事已至此的無奈。

“你們是自己離開,還是我用手裡的這柄燎原送你們離開?”姬寒再一次掃視眾人,重複這句話。

南鬥攥緊拳頭,他想做些什麼,卻發現體內的傷勢讓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拿什麼去鬥?

姬寒不再說話,他握著燎原劍,指向青玄宗的呂霄,咧開嘴,“那就從你先開始。”

“姬寒,你得意什麼?”

就在這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嘲諷的聲音。

“還有人……”姬寒心裡沉了一下,面色微凝。

峰頂的西邊,白靈拽著郝狂的胳膊,邁進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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