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磨刀不是件簡單的事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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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狂是喜歡熱鬧,近些年來中州大大小小的熱鬧他都湊過。但眼下峰頂的熱鬧他一點都不想參與,只是白靈非要拽著他的胳膊進來。

他倒是想反抗來著,卻被白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你要是敢走,回到中州我天天跑去你們郝家門口罵你是個慫貨。”

“白丫頭,你好歹是個女的,就算不端莊靜雅,也不能像石寧街的那位潑婦一樣站在街口罵罵咧咧吧?”她不顧及臉面,白家的那些長輩們可還是要臉的。

“我僱人。”白靈忽然眯著眼笑,郝狂頓時感覺一股寒意襲來,涼颼颼的。

他算是怕了白靈,沒敢走,只能被她硬生生拖來。

“白靈,郝狂?”姬寒看清楚來人,臉色漸緩,心裡的那份擔憂也是消了大半。

郝狂是出了名的慫,之前就在這落雲峰,他已經震懾過他一次。至於白靈,要是在外面,他或許還會忌憚白靈手裡的鈴鐺,白家的鎮魂確實難纏;但在落魄山,沒了道法,鈴鐺就是塊廢鐵。

但白靈敢這麼堂而皇之的走出來,一定是有什麼依仗,姬寒不擔心,也不輕敵,避免在白家丫頭身上翻了船。

郝狂察覺到姬寒看向自己,身子往白靈後邊縮了縮。

“孬!”白靈沒好氣的罵道。

木言走向白靈。

白靈瞥了她一眼,冷聲道:“我可沒打算救你。”

木言抿著嘴唇笑了笑,像是山裡初開的一朵花,“我也不需要你救。”

她沒去握劍,沒受重傷,雖然一個人阻止不了姬寒,但姬寒也拿她沒辦法。

郝狂想著,還是木言有女人的樣子,溫柔清雅。

白靈看著木言這番風輕雲淡的樣子,恨的直咬牙,哼了一聲,“裝模作樣!”

她不喜歡木言,無論什麼時候都不喜歡,木言也不待見白靈,兩人見面一定要鬥上幾句嘴。

“我們聯手的話,姬寒應付不了。”木言提議道,她不待見白靈,但眼下想要鬥得過姬寒,只能聯手。

“誰要跟你聯手?”白靈抬起眉眼,眼角是斜的。

“就你和郝狂,絕不是姬寒的對手。”木言看了一眼郝狂,搖了搖頭。

“我說木言,你什麼意思?”郝狂感覺自己受到了羞辱,還是被一個女的羞辱,白靈也就算了,畢竟她更像個男的,可連木言都看不起自己………

郝狂很憤怒,於是他從白靈的身後走了出來,直挺挺地站在眾人的面前,“木言,別瞧不起人。”

姬寒聽著他們的對話,緊了緊眉宇,他在思索著白靈的底氣到底是什麼,所以他沒有輕舉妄動。

**

林紀不知道自己在泥地裡寫了多少遍畫卷上的這一行字,雖說他不明白這一行字的意思,但已經爛熟於心。

他看著地上的字,沒有捨得擦掉。這行字寫的真的很好看,幾乎和畫卷上的一模一樣,端莊,工整,大氣。林紀看著這四個字,想著出去後一定要寫給白靈看,她一定會很驚訝,也一定會誇自己寫的字好看。

林紀扔掉手裡的樹枝,伸了個懶腰。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林紀嘴裡嘀咕著。

他起身,看了眼屋簷下坐著的老人,他還是那副樣子,佝僂著後背,專心致志的磨刀,嚯嚯地聲響似乎從來沒有停過。

老人不累嗎?

林紀自己都打盹了幾回,可每次醒來老人都是在原來的位置坐著磨刀,要不是杯子裡喝光的水再度被倒滿,他會真的以為老人就一直沒動過。

他有幾次想幫忙,但都被老人拒絕了。

“你不會磨刀。”這是老人的說辭。

磨刀有什麼不會的,家裡的菜刀,砍柴刀用鈍了之後,都是自己磨鋒利的。自己磨刀的本事和砍柴的功夫,都很厲害。

雖然被拒絕了很多次,但林紀還是想再問一次,看著老人一直磨刀沒休息過,他於心不忍。

而且,老人說過,刀夠鋒利的時候,就能出去。雖然不明白期間的道理,但他想早點出去,所以想要幫忙儘快把刀磨鋒利。

“前輩,你休息會,我來吧。”林紀走到老人面前,端給他一杯水,“你先喝口水。”

老人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著林紀,白髮擋住了他半邊臉,也擋住了老人的眼睛。

但瞳孔裡的褐色依稀可見,比之前多了些光彩。

“你想試試?”老人接過水杯,只喝了一口水就將杯子放下。

林紀點點頭,嗯了一聲。

老人看向地上林紀寫的那一行字,“這些字寫的有些章法,算是初窺門徑,只是離登堂還有很長的距離。字好練,但刀可不好磨,尤其還是這塊磨刀石。”

林紀聽懂了前半句,是在誇他字寫的不錯,但聽不懂後半句話的意思。

“既然想試,就試試。”這一次,老人沒有拒絕,而是把手裡的刀交給林紀。

林紀接過刀,走到磨刀石的另外一邊。他舀了一瓢水澆在刀身上,沖洗掉上面的磨砂和鏽泥。這把刀原本就是鄔金玄鐵,又被老人拿來在磨刀石上磨了這麼久,早已經是鋒利無比,寒光凜凜。

水流順著刀身流淌而下,滴落在泥地裡。林紀看著鋒利的刀刃,想著這把刀已經夠鋒利了,指不定可以把磨刀石斬成兩半,為什麼還要磨?

鐵杵能磨成針,刀磨久了,會不會磨消失……

林紀想著這些,他還是不清楚把刀磨這麼鋒利做什麼,他又舀了一瓢水,衝開磨刀石上的沙礫,然後開始磨刀。

可是……這刀似乎磨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

林紀低下頭,左看右看,根本沒有任何東西卡住刀身。

“怪事。”林紀心裡疑惑,他右手握緊刀柄,左手壓著刀身,再次用力,刀身還是紋絲不動。

“前輩……”林紀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面露苦色。他抬起頭的時候發現老人含著笑看自己,似是早有預料。

“磨刀不是件簡單的事情,至少比練字難多了。”老人幽幽說道,眼神裡有一絲追憶,還有幾分傲然和得意,“尤其是這塊磨刀石,所以你磨不動也不奇怪。”

林紀把刀還給老人,老人接過刀,繼續磨刀。

嚯嚯嚯——

聲音不大不小,磨刀的動作不急不緩,林紀看的瞪圓了眼睛,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為什麼?”

他磨刀的時候,用盡了力氣都磨不動,老人卻可以如此輕鬆的磨刀。

林紀回到茅草屋的屋簷下,神情失落,備受打擊。

“你有砍柴磨刀的天賦,只是時候還沒到,等時候到了,你自然能磨的動這塊磨刀石。”老人呵呵笑著,也在安慰林紀。

林紀無聊,又撿了根樹枝寫字,寫完一遍他停下來,望向老人,“前輩,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快了,刀快磨好了。”

“前輩,我出去和刀鋒不鋒利有什麼關係?”林紀終於是忍不住問出來。

老人聞言,停下手裡的刀,舀水沖洗刀身上的沙礫,“這裡四面都是山,我和你說過,這些山是翻不過去的,這裡沒有其他的出口,想要出去,就只能弄出一條出去的路。”

“路?”

“對,路。”老人繼續磨刀,邊磨邊說話,“想要在這裡弄出條路來不容易,好在你身上帶著這把刀,只是刀還不夠鋒利,所以要磨刀。就算刀夠鋒利,也只佔了七分,還要三分的天意。”

老人又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眼神之中多了些憂色。

“要是遠處的山太高根本翻不過去,刀再鋒利能砍開沿途的樹木,能開山石,也沒有用啊?”

老人笑而不語。

林紀等了很久沒等到回答,鬱悶的低下頭繼續寫字。

恍惚間,林紀想到了自己的爺爺。因為他經常在院子裡拿著樹枝在泥地裡寫自己的名字,爺爺則是坐在那棵槐樹下抽水煙,或者在水井旁磨刀。

一老一少,安安靜靜,就和現在一樣。

“前輩,你有什麼親人在這附近住著嗎?”林紀問。

“親人………”老人愣了一下,“早就沒有了,倒是有幾個跟我一樣一把老骨頭的朋友,應該還沒有埋進土裡,一個在北邊,一個在西邊。只不過,他們都以為我死了。”

老人說的話滿是悲傷,可他的話卻很平靜。平靜地舀水,平靜的磨刀。

“我有個爺爺,可是他病得很重,躺在床上幾天幾夜沒有醒過來。”林紀說著說著,眼眶紅了起來,眼角兜著淚花。

老人見慣了生離死別,但他知道,眼前的少年還小,他還在路上。

在路上就意味著會有更多的生離死別,所以他為少年嘆了口氣。

嘆氣不僅僅是因為這個,還因為少年的影子上纏繞的密密麻麻的因果。這些因果像是一根根細線,縱橫交錯,彷彿一張蛛網覆蓋在他身上。

他要麼是獵手。

要麼是獵物。

只不過這兩者,應該都不是眼前這孩子想要的。

誰會喜歡自己的前路被一根根無形地絲線拉扯著,牽引著,像是具傀儡?

林紀坐不住,也練不下去字。他徑直走到河邊,下水抓了兩尾魚上來,灰色的魚。

隨後在茅草屋旁燃起火堆,刮鱗剖魚,開始烤魚。

不一會兒,香飄四溢。

林紀把烤的最好的那尾魚給了老人,老人停下磨刀,接過林紀手裡的魚,說了句好香,然後開始吃魚。

林紀看著老人吃魚的樣子,滿意的,開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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