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命從不可違(1 / 1)
“現在的你還不能出去。”南離轉過身來說道,“那道劍光的威力雖然被你手裡的刀擋去了大半,但仍舊是有不少劍意透過刀身衝進你的身體。劍光在你體內橫衝直撞,留下不少傷口。”
“而且識海的刀意分了一絲出去,劫雷趁機作亂。如果不是意識封存在識海里,現在的你早已經被身體裡劇烈的疼痛暈厥過去。落下的那片楊槐樹葉,蘊含著我的一片生機,足以治癒你體內的傷勢,但恢復到醒過來的程度還需要點時間。”
“前輩,謝謝你。”林紀彎著腰,他沒有完全明白南離的這些話,但知道眼前的人救了自己。
“我只是償還一份因果罷了。”南離目光深遠,想著一些往事。
林紀抬著頭,眼裡浮著一層迷霧。
因果……
他在南華山知道了因果,知道自己的爺爺死於因果,裁縫鋪的常姨死於因果,可這因果到底是什麼?
“前輩,我身上的因果到底是什麼?”
林紀很想知道,籠罩在自己眼前的這一片因果究竟是什麼,因果之外究竟又有著什麼。
“你的因果太重,而且被一片灰霧籠罩,我能看見的不多,能猜測到的更少。或許有朝一日你可以去文廟問問,哪裡應該有答案。”南離想到那道佇立在雲端的身影。
那道身影,是文仁。
文廟的第三座塑像,目前世間僅存的三位至聖之一。
南離看見他的目光一直凝視著這個院落,凝視著院落裡的小孩;小孩身上的因果,肯定和他有莫大的關係。
“文廟………”
“以後你會知道,文廟是什麼。在此之前,你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修道嗎?”
“對,修道。你在修道這條路上走的越遠,就越能知道身上的因果是什麼,也能對抗的了這些因果。”
說完這句話,南離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林紀若有所思,他看著不遠處懸浮的三樣東西,徑直走了過去,沒有去觸碰,而是靜靜地看著。
他感受到寒冷凜冽的刀意,感受到劫雷散發的寂滅氣息,還感受到那片綠葉的勃勃生機。
林紀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出去,閒來無事,他想要修煉,可又不知道該怎麼修煉。
說到修煉,自己只會練刀,可是刀在外面。
他很無奈的抬起頭,看向前輩,想問問前輩修行之法。
還沒開口,南離已經說話了,“我的修行之法不適合你。”
林紀有些失望的低下頭。
雖然他已經成為了修道者,按照白靈六叔的說法,自己已經是負陰上境的修道者,可自己要怎麼修行,他還是一無所知。
他不會覺得修行簡單,可並沒有人教自己修行,這讓他很苦惱。
“想要修行之法,你出去之後可以問問身旁的那個姐姐。”
“姐姐?”
“她叫十三,她不喜歡被人稱作姑娘,你叫她姐姐她或許能接受。”
也或許不能接受,南離沒有告訴林紀,不是隨便的人都能叫她姐姐。
南離是南離木化形而出,他修的是妖法,並不適合林紀。林紀和文廟有些因果,而那把刀又跟那位有著很深遠的關係,林紀興許註定是文廟的弟子。
或許,十三出現,並不全是因為自己洩露的氣息將她引了過來,還因為眼前的這個小孩。
冥冥中,早有註定。
他相信十三會傳授給林紀修行之法,因為這也是因果的一部分。
南離想到這些,心裡頓時一陣不安,林紀身上的因果太重,他不知道十三捲進來會不會有危險,旋即他有些後悔洩露自己的氣息。
雖然他只是想最後見她一面。
想了片刻,南離嘆口重氣。就算他沒有釋放氣息,十三還是會尋到他,她還是會見到林紀,因果還是會續上。既然是因果,就沒有避得開避不開的說法,畢竟因果就是天命,而天命從不可違。
南離看著遠端深邃的黑暗,似乎想要看穿些什麼,只可惜境界未到,如果當年破境入聖沒有失敗,現在的他已然越矩,眼前看見的就不會是一片朦朧。
他收回目光,視線再度落在林紀的身上,發現後者再盯著懸浮的劫雷在看。
怔怔出神。
南離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身體已經痊癒,可以出去了。”
“前輩,我要怎麼出去?”
前輩說可以出去,可到現在,林紀還是不懂,怎麼離開識海。
“前輩……”
說話的時候,他發現前輩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朦朧,變成輕紗,變成薄霧,似乎下一刻就會被風吹散,然後消失。
“我只是一道意念,事情做完,我也該離開。”
這裡的離開並不是死,因為他早已經死了,死在十三的懷裡。
他只是那一道南離木本源的意念,是為了鎖住林紀的意識,保持靈臺的清明。眼下林紀身體痊癒,意識迴歸,他自然也就完成了使命。
林紀似懂非懂的點著頭,可南離還是沒有告訴他,應該怎麼出去。
南離知道他心裡的困惑,在徹底消失前,發出了聲音:
你朝著東邊走,一直走下去,就能出去。
林紀,幫我一個忙,如果可能,好好照顧外面那個姐姐。
還有,別………
話音戛然而止,四周空空蕩蕩。
林紀愣了幾秒鐘,隨後朝著南離剛才站著的方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磕頭是因為眼前的人對自己有救命之恩。
“前輩,您放心,我會做到的。”
報恩不只是磕頭,還有答應南離的話,保護外面那個姐姐。
林紀站起身來,打算離開識海。南離說朝著東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出去,可問題是,哪裡是東呢?
他木然的站在原地不動,抬頭看天,天是黑色;低頭看身下,也是黑色。沒有山川河流,沒有樹木,沒有太陽,怎麼分辨出東西南北?
他不知道,只好閉上眼睛,跟隨自己第一想法,轉了一個方向,邁步出去。
沒走多遠,準確來說只走了三步。然後他看見了一縷光,沒有源頭,沒有盡頭,就這麼憑空的出現在濃郁的黑色之中,搖曳著光芒。
他朝著光走去,離得越近,光芒越龐大,越熾烈。當他走進光裡的時候,整個天地都是耀眼奪目的白色,還有溫溫地暖意。
似乎……還有些溼溼的,黏糊糊的感覺。
林紀睜開眼,發現自己的眼前有一團黑影籠罩,視線清晰之後他看清楚,黑影是馬嘴,感覺到的溼溼的黏糊糊的東西,馬嘴裡伸出的舌頭在自己臉上舔舐留下的口水。
林紀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急忙往後挪動身體,然後跑出去。他沒有管自己家的院落為什麼會有一匹馬,這匹馬為什麼要舔自己,他先跑進廚房裡舀盆水把臉洗乾淨。
洗了兩遍才走出廚房。
院子裡沒有什麼變化,可林紀記得很清楚,郝狂的三叔和姬家的那人戰鬥掀翻了泥土,砸出深坑,焚燒草皮,但眼下什麼都沒有。
恢復如初。
院子裡還有匹馬。
馬抬著頭,伸長脖子,鼻孔朝天,眼神蔑視著林紀,對他剛才的倉皇離開感到不屑不滿。
那匹馬的後面,還有馬車。
院子裡多了很多葫蘆瓶。
林紀的視線繼續往旁邊看,落到楊槐樹那裡。樹下面有個人,是個女人,依靠著樹幹,似乎在熟睡。
林紀看不清她的臉,因為一半在側面,一半被長髮遮住。
馬嘶了一聲,山裡來了一陣風,風吹開那些長髮,於是林紀看見了女人的半邊容顏。
她的皮膚很白,像是冬日裡的白雪一樣,被陽光照著,有著晶瑩的亮光。
細長的睫毛被風吹動。
林紀見過的白靈,木言都很漂亮;但眼前的漂亮不一樣,沒有那股稚嫩,更多的是成熟的美麗。
清秀動人。
林紀想了起來,這應該就是南離前輩說的姐姐。
風吹開十三的長髮時,也把她吹醒。她睜開眼,先是看見那匹馬,想起剛才的長嘶,她厭煩的將手裡的葫蘆酒瓶砸向馬的腦袋。
那匹馬委屈的轉過身去。
隨後她看向林紀,林紀也看著她,兩人對視著。
林紀有些緊張,因為南離前輩說,外面的姐姐是個聖人。他不知道聖人應該是什麼樣的,但南離前輩不會說謊。
十三眼裡有很多的異色。
林紀看上去很普通,這般年紀雖然有負陰上境的修為,但在中州這算不得什麼,九家的核心子弟都是這個水平。
根骨看不出來,像是被一片濃霧籠罩。
可他為什麼會有這麼重的因果?
“姐姐——”
林紀想起南離前輩的話,要稱呼眼前的女子姐姐。
“姐姐?”十三輕咦一聲,蹙著眉尖,眼裡神色變化多次。
氣氛凝滯,林紀沒敢說話。
那匹馬繼續把頭埋下裝死。
“誰告訴你的?”十三盯著林紀,林紀感受到一股壓迫感包裹著自己,動彈不得,沒過多久,額頭後背都在冒汗。
“南離前輩。”
“你倒好,死都死了,還要扔下個孩子給我?”十三憤怒道。
林紀戰戰兢兢,十三這時候說話的樣子讓他想到了白靈。這樣的念頭只是一瞬,很快消失。
她是聖人,聽說聖人意念通達,萬一………
林紀又從女子的話裡聽到南離前輩已經死了,難不成也跟落魄山的那位老前輩一樣,只是留下一道意念?
“他還和你說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