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練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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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還說,讓我保護好你。”

林紀抬起頭,他發現女子的身形明顯顫了一下。她低著頭,黑髮擋住臉看不見臉上的神情,也擋住了眼裡瀰漫的水霧。

很快水霧散去,十三抬起頭,盯著林紀冷笑道,“你答應了?”

林紀重重點頭。

十三笑的更大聲,聲音冷寒如鐵,“就憑你現在負陰上境的修為?還是憑你手裡那把缺根筋的刀?”

“姐姐,你看的出來這把刀缺根筋?”刀裡那道聲音出現的時候,讓他日後幫忙給刀找一條筋,最好是龍筋。林紀一直以為那只是玩笑話,刀又不是血肉身軀,哪來的血肉,既然沒有血肉,哪需要什麼筋骨?

可眼下的姐姐,也說了這樣的話。

難不成手裡的這把刀真的有血肉?

“我是聖人。”十三神色淡漠,她是聖人,聖人慧眼如炬自然能看穿看透很多事情。比如林紀身上的那些因果以及纏繞的濃濃灰霧,還有這把刀真正神奇之處。

林紀聞言,心裡也是確認,原來刀真的需要根筋。

隨後他反應過來,瞪圓了眼睛,眼前的姐姐竟然是位女聖人。

於是,他緊張起來,張著嘴說不出來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十三以為他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多可笑。

其實林紀只是緊張。

“我知道姐姐是位聖人,根本不需要我保護,但我答應過前輩的事,就一定會做到。現在不可以,以後未必不可以,因為我手裡的刀,也因為我身上的因果。”

又過了會,林紀開始說話。他說地很認真,握著拳頭,瞳孔裡濃郁的黑色像是夜空,而夜空裡的那幾顆星星定格住,十分的璀璨明亮。

十三看著林紀認真的神情,尤其是那幾點星光,一時間愣住,恍惚間像是看見了曾經的南離。

以至於她忽略林紀又喊了她一聲姐姐。自己是女聖人,還是越了矩的聖人,而且她還有文廟高堂的那幾個大字,普天之下,至聖不出,幾乎沒有人能夠威脅到她。

談什麼保護?

何況,一個負陰上境的修道者說要保護一個聖人,何其荒唐?

縱使最不能欺少年的便是時間,但是聖人之道,可與時間無關。

而且,十三最厭惡的就是承諾,有了承諾,就一定會有失諾。永恆不變是個偽命題,這是夫子說出的至理。

她見過的失諾不少,南離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打算冷冷地嘲笑一番,可林紀說到的因果讓她將話忍了下去。林紀是個可憐人,他不過是個孩子,卻承受那麼大的因果,她很心疼他。

“你知道自己身上的因果很重,就該知道自己更容易死。死了的人什麼也做不了,所以不要輕易許諾,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那我會好好活著,努力活著。”

林紀握緊拳頭,他說的很認真,因為爺爺也讓他要好好活著。

十三心底裡莫名一酸,她雖然是個聖人,但也是個女人。她沒有打算給林紀潑冷水,反而是點點頭,“那你就好好活著,活到能保護我的時候。”

十三說完這句話,似乎是想到什麼,心底裡的酸楚更甚,這份酸楚不是因為林紀,而是因為她自己。

她從楊槐樹下走出來,走到馬車旁,那匹馬埋著頭,害怕被葫蘆瓶砸中,被走過來的十三拳打或者腳踢。但它沒想到的是,十三的手落在它的腦袋上,只是輕輕地撫摸著。

它從沒想過,原來她的手不打它的時候,竟然會這麼軟,這麼滑。

馬情不自禁的昂揚起馬頭,舒服的長嘶一聲。

“南離還說了什麼?”

“他說他的道法不適合我,外面有個姐姐,她可以教我修行。”林紀想起南離前輩囑咐自己的話。

“哼!”

十三皺著眉尖哼聲,因為這一次她聽到了林紀嘴邊說出的姐姐這兩個字,也因為南離竟然真的要將這個小孩扔給自己。

憑什麼?

“你練的是刀,我練的是字,雖然都是道,但終究不一樣,我教不了你。”十三不打算聽南離的收林紀做徒弟,自己憑什麼聽他的安排;她不想,還因為她的確教不了。

“我也想練字。”林紀篤定道。

他說的練字,就是普通的練字,和修道沒有關係。白靈的字寫的很好看,自己的字卻寫的很難看,他被白靈嘲笑過,所以想要把字練好。

但練字和練刀一樣,都要有人教才好,不然只會是胡練瞎寫。

十三不知道林紀說的練字只是練字,她饒有興致的看著林紀,想不通他為什麼會想要練字,難不成是南離告訴他自己的身份?

“南離告訴你我是誰了?”

林紀搖頭,“南離前輩只說外面有個姐姐,能夠教我修行。”

十三聞言,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你真的想我教你練字?”

“嗯。”

“先寫個字我看看。”

林紀知道眼前的姐姐是想看看自己的字究竟怎麼樣,值不值得教。他神色緊張起來,從楊槐樹下撿了根樹枝,然後在地上寫字。

他想著要寫什麼字,然後想到了茅草屋裡那幅畫卷上的四個字。那四個字他練了很久,寫的也很有樣子,就連前輩師傅也誇了他。

那四個字林紀寫的格外認真,比劃寫的很慢,想要儘可能的把字寫的端正。

林紀用了很久的時間,才將那四個字在泥地裡寫出來。四個字的樣子和畫卷上的如出一轍,端正有力,唯獨少了些意蘊。

十三瞥了一眼地上的兩個字,眼神凜然地說道:“誰教你的這四個字?”

她最先想到的是南離,但南離的字寫的很難看,根本教不出來。

“我自己照著畫卷上的字練的。”

“畫卷………”十三漸漸想起了一些事情,臉上的神色變幻了數次。她看著地上的這幾個字,恍然醒悟,南離會那麼不怕死的替這小孩擋下部分因果,除了報恩,還因為這些因果指向自己。

一時間,十三明白了很多事情,眼裡的悲傷更盛。

許久。

十三回過神來,“知不知道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林紀搖頭。

“不知道最好。”十三抿著嘴唇道,“我可以教你練字。夫子說過,要勸人為善,要教人以學。”

這就算是答應了。

林紀咧著嘴笑,他連忙身體跪下,打算叩拜先生。他雖然沒有去學堂上過學,但是知道,入學的第一天,所有的學童都要給先生叩頭以示感恩尊敬。

他在學堂窗戶外面偷偷看過這樣的場景。

但他沒能夠跪下去,因為膝蓋下有一股力量託著自己,他知道這股力量來自眼前的姐姐,於是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十三。

“我只教你練字,算不上是你的先生。如果你字練的好,和文廟有緣,我倒是可以為你找一位先生,到那時你跪他便好。”十三轉身背對著林紀,她走向馬車,坐到車廂上面靠著。

林紀跪不下去,只好抱拳感謝。

“我先教你一個字,任何入學堂的都要學的字。”

十三抬手落在虛空,手指輕輕滑動,很快便在虛空寫下一個大字:

林紀看著這個字,滿目金光。

“先把這個字練會再說。”

林紀點著頭,再抬眼看時眼前的姐姐已經閉上雙眸,像是睡了過去。

她的手裡,不知道從哪又拿來個葫蘆酒瓶,隨風晃動。

林紀手裡拿著樹枝,看著天上的那個禮字,在泥土上一遍又一遍的臨摹寫著。寫著寫著便入了神,一時間忘記時辰變化。不知道太陽已經落到山腳下,天色漸漸昏沉。

十三拿葫蘆酒瓶砸他腦袋之後,他才清醒過來。

“家裡有吃的嗎?”

林紀聽著聲音,看了眼天色,自己的肚子也開始叫喚。

“姐姐,我馬上去做飯。”

林紀放下樹枝,沒有再練字,他去到菜畦摘菜,然後回到廚房生火做飯。

十三聽著姐姐這兩個字,一直蹙著眉頭,直到廚房飯菜的香味飄散出來後,眉頭才慢慢鬆開。

一直裝死的那匹馬,聞到香氣也抬起馬頭。

她沒想到,林紀竟然炒的一手好菜,雖然沒有肉,只是用辣椒熗炒,但無論是鹽味還是火候,都很不錯。

吃完飯,十三回到楊槐樹旁坐下,樹上飄落下一片葉子,她伸手抓在手心,思緒惘然。她將樹葉貼在嘴唇邊緣,但很快又扔在地上,神色厭惡。

“你走了,樹就只能是樹。”

她斜斜的靠著樹幹,看著月夜下的院落,地上鋪了一層月光,十分好看。

林紀站在院落的正中央,手裡握著刀在練刀。

十三看著林紀揮刀,雖然他字寫的不怎樣,但是刀揮的很不錯。或許林紀自己都未曾意識到,自己揮出的刀,別有意境。

十三感受著刀裡的意境,似曾相識,這讓她心生詫異,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她知道這把刀不是凡物,卻沒能看出來刀意的出處。

看林紀練刀看膩之後,十三抬頭看天上的月亮。皎潔的月盤裡,似乎有個人影,十三的神情漸漸痴迷起來,她凝視著月亮,忽然淡漠道:“別想著用林紀來困住我,我是答應過你,帶他離開旗雲山,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但那之後,我就該去找你。”

十三說完,喝了一口酒,面頰生出紅暈,月光照在臉頰上,紅暈生輝,極美;她想到以後,心滿意足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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