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遠來的挑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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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的肩膀顫了一下,身下的船跟著動了一下,平靜的河水分開兩道橫浪,聚集在船頭的游魚一鬨而散。

“什麼時候?”十三說話的聲音也在發顫。

合道之後,教她學問的就不再是談老,而是夫子。但在這之前,一直都是談老,談老雖然很嚴厲,但對她卻很和藹,那把黑色的戒尺總是重重地落下輕輕地拍打。

她寫的那些文章,談老總是要點評繁多。

當初離開文廟的時候,談老的身體還很硬朗,可沒想到現在………

時間,其實已經過了千年。

千年的時間裡,十三有想過去見見談老,但她不願意再回文廟,所以遲遲未去。

“就這兩天。千年的時間,他已經等的夠久,沒辦法再等下去。”

合道之下,不過兩百年的壽元;靈寂修士能有千年的壽元;入聖便會再多出千年的壽元,聖境往上,每個境界都會有千年壽元。

修道者求長生,求的其實也只是朝夕而已。

“談老原本就是靈寂大修,千年的時間成就聖位雖是難事,但也不是無法做到。只是他更在意的是教書育人,而非修行。他不羨慕長生,只怕桃李不夠滿天下,更怕世間懂道理的人少之又少。”書生慢慢說道,在他心裡,談老是文廟所有書生都該尊敬的人。

“你是他教過的最得意的門生,他知道你心中對文廟有恨,但他還是想再見你一面。和文廟無關,只是他的心念。”

十三聞言,漸漸紅了眼眶。

她背過身去,看著漣漪四起的河面,眼裡的水霧濃重稠深,好似八月秋的霜降。

“文廟………我會去一趟。”十三咬著唇沿,輕聲道。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關於南離。”書生垂落下眼神,“他承了那小子的部分因果,劫雷的力量侵入身體,不僅摧毀了他的道基,也侵入了魂魄之中。他抗不住那些因果和劫雷,所以會魂飛魄散。”

“你到底要說什麼?”十三再次轉過身來,眼神凜寒地看著書生,手心握成拳頭,她的脾氣本來就不好。

尤其是聽到南離這幾個字,脾氣會更不好。

“因果這種事,懸空寺裡的和尚想的最多;至於劫雷,他們也有東西能夠消弭。”書生迎著她的目光,臉上卻沒有什麼神情。

河面起著一陣風。風吹起書生的青衣,吹起十三的衣裙,吹開河面上的漣漪。水裡的游魚探出頭呼吸,葦草上的蜻蜓落了下來。它們都感受到空氣裡的壓抑緊張,游魚潛入水底,蜻蜓點水後又飛走。

十三的腦海一時間空白起來,心也是跟著空了起來。

“再生蓮……”十三幡然醒悟,自己怎麼沒有想到這些?

懸空寺裡的再生蓮,能夠護住神魂,哪怕是遭受劫雷侵蝕,也能夠護的住。南離魂飛魄散的那日,十三傷心欲絕,以致根本沒有想到這些事情。

“他………”十三的聲音顫顫巍巍。

“神魂還在,所以算不上真的死了。不過,他進了再生蓮,也是入了佛門。”說到這,書生抬眼看著十三。

“那又如何,這世間僧侶還俗的還少嗎?就算是和尚,我要喜歡,誰又能攔得住?”十三冷聲道,但她的嘴角和眼底,都有了笑意。

至少南離還活著。

書生嘆了口氣,十三離開文廟,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

林紀牽著馬在街道上轉悠。

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已經買好了路上吃的乾糧和醃肉,給十三姐姐滿了一葫蘆的女兒紅。路過一家賣髮簪首飾和胭脂水粉的店,林紀進去看了一眼,沒有買髮簪,也沒有買胭脂水粉,而是買了一把木梳子。

“喲,哪家的少年郎,年紀輕輕地就這麼懂得討女孩子的歡心,這大了還得了?”店裡的一位年歲頗大的姑娘打趣笑道。

林紀臊紅了臉,拿了木梳子付了錢,趕忙離開店,拉著馬走。可馬似乎沒聽夠這樣的笑話,在原地站著不動。

林紀狠狠瞪了馬一眼,然後硬拽著離開。

給白靈買好了禮物,他想著也該給郝狂買樣禮物。

當時在院落,還是郝狂的三叔救了自己。

路過街角的時候,林紀看見了鐵匠鋪,他將韁繩拴在門口的木樁上,然後走進鋪子裡,讓裡面打鐵的師傅給自己做把刀鞘,再給門外的馬打副蹄鐵。

這些都弄好了之後,林紀牽著馬離開。

送給郝狂的東西他還是沒有想到要送什麼,反正明日才走,還有些時間可以再想想。

一路穿街過巷,林紀牽著馬來到另外一條街。

雖然只是隔著兩條街,但這裡相比先前的熱鬧喧譁的大街冷清不少,幾乎沒有什麼人。

林紀徑直走著。

風吹過的時候,將樹上的黃葉吹落,零散地落在地上。

不遠處傳來一聲金鳴聲,打更的更夫提著黃色油紙蒙的燈籠,裡面的燭火透過燈籠泛著暈黃的光,他敲了一下銅鑼,喊了一聲巳時已到,小心燭火。

更夫的旁邊還有一道身影,那應該是位挑夫。肩上的扁擔壓的半彎,兩頭掛著木桶,裡面裝的似乎是泔水。

兩人和林紀只有數丈的距離。

邊上的那匹馬伸了伸脖子,它聞到了什麼氣味,不確定是什麼氣味,所以它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聞了出來,這是泔水的臭味。

這股臭味衝進鼻腔裡,幾乎是要讓馬暈厥過去。它將馬頭偏的很遠,想要避開泔水的臭味,可挑夫越走越近,臭味避無可避。

馬揚起馬尾,脖子撞了一下林紀,想讓他上馬車,它好帶著他趕緊離開。

林紀哪裡知道馬的心思,只道是生人靠近,讓馬受了驚嚇。於是他抓緊韁繩,將馬頭牽到自己身邊,避免他惹事。

更夫和挑夫離得越來越近,地上的飄落的黃葉被踩碎。

整條街道空空蕩蕩,只剩下林紀,馬車,還有迎面走來的更夫挑夫,頗有著蕭瑟淒涼之感。馬猛打了個噴嚏,不是因為受涼,而是因為太臭。

林紀也聞到了泔水的臭味,他皺著眉頭,但卻沒有捂住口鼻,因為那樣很沒禮貌。

兩人走到林紀面前的時候,更夫繼續往前走,挑夫則是停了下來,然後抬起頭。

咕咕——

咕咕——

樹梢上站著的鳥雀發出鳴叫。

“你是來找我的?”林紀看著眼前的挑夫問道。

挑夫看著眼前的林紀,他有些意外,“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林紀側著身子,伸手到揹簍裡,拿出那把刀。雖然刀有了刀鞘,但他還是將刀放在揹簍裡。

那匹馬察覺到林紀的動作,它回過頭來,四周依舊是臭不可聞,但除了臭氣之外,還有濃郁的殺氣。

那是它最先聞到的氣味。

“我在剛才那條繁華熱鬧的街道上,就看見過你。現在又看見你,我想應該沒有那麼巧的事情。”

“而且如果你真是鎮子上送泔水的挑夫,不會不認識鎮子裡的打更人。”這很奇怪。

“你是故意走到這裡來的?”挑夫皺了一下眉,更加意外。

林紀沒說話,算是預設。函塬鎮的街市繁華熱鬧,好幾條街都是如此。這些人都是普通人,並不是修道者,如果在那些街道出手打起來,他們會遭殃,甚至會沒命。

所以,林紀走了幾條街,來到這條几乎沒有人的地方。

“小鬼,你真以為在落魄山得了五色靈魄就是天之驕子,可以不把尋常修道者放在眼裡?縱使是驕子,也不過是未入離陽,還沒成長起來。”挑夫怒道,臉上的橫肉堆了起來。

林紀這時候確認,他的確是來找自己的,和姬家的來人一樣,為的是五色靈魄。

“我身上沒有五色靈魄。”林紀很認真的說道,他確實沒有得到什麼五色靈魄,可為什麼別人都以為是他得到了?

“中州都傳遍了,用不了多久滿天下都會傳遍,你說沒有就沒有?”挑夫冷笑嘲弄。

話說完,挑夫扔掉了扁擔和兩頭的木桶。

木桶落到地上,裡面的泔水傾灑出來,臭味變得更加濃郁刺鼻,整條街道都瀰漫著這股臭味。

馬覺得自己真的要被臭死過去。

林紀則是握緊了刀柄,將刀從刀鞘裡拔出來,體內的靈力也是逐漸地匯聚到掌心。

面前的挑夫看著林紀的動作,看著他平靜的臉色,更加覺得奇怪,這小鬼難道就真的不怕他們兩個?

就因為五色靈魄?

想到這,他十分憤怒,體內的靈力湧動起來,兩隻手的掌心同時出現紅色的火焰,抬手一揮,掌心的火焰朝著林紀疾馳而去。

夜空閃過兩道火光,火光的速度很快,眨眼便近身。冷寂的街道忽然生出一道青色的光芒,那是林紀揮出的刀光。

刀光斜著劈出去,將兩團火焰劈成兩半。

刀光消失,火焰砸落,似乎一切都太過簡單。連山裡的狐妖都能有弄出惡鬼的道法,他不相信這個人來找自己,用出的道法會如此不堪。

他一直警惕著,旋即注意到挑夫的神情,沒有詫異,也沒有慌張,而是挑了一下眉。這時候他的神情凜然許多,周身的靈力比剛才還要多。

被刀光劈落的火焰變成了四團火球,再一次飛向林紀。

林紀揮刀劈開兩團火球,與另外兩團火球擦身而過,灼熱的高溫肆虐。

他側身回過神來,虛空上的火球變成了六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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