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廚子(1 / 1)
十三告訴過林紀,出了函塬鎮的大門,一直往北走,就能走到中州城的地界,中州九門以及文廟學堂都在中州城裡。
林紀牽著馬在街道上走著,不過江跟他要了十幾個銅板走到賣包子的攤販處買包子。白天的街市相較於夜晚冷清不少,也可能是現在天色尚早,昨晚夜深都還在遊玩的人沒有睡醒。
出了街市,林紀和不過江坐上馬車,兩人一人一邊,互不挨連。不過江買了六個熱氣騰騰的包子,他自己留了三個,給了林紀三個。
林紀拿起一個包子餵馬,馬搖晃著腦袋沒有吃,它現在心裡正膽戰心驚著,哪裡還有什麼胃口。
不一會兒,馬車路過一座石橋,林紀低頭看著石橋下面的河流水,發現水面上飄著東西。他仔細看過去,發現是一幅畫卷。
“函塬鎮雖然不大,但也不小,又是途徑多個州縣的通驛地,眼下剛入秋,正是趕考的時節,書生會很多。這些書生都愛吟詩作畫,河裡漂著的話估計是哪位書生畫壞了扔掉的。”不過江注意到林紀專注的神情,順著他的眼神也是看見了那幅畫卷,“這有甚好看的?”
畫卷順著水流,從遠處過來,來到石橋不遠處,林紀能夠看的更加清楚。他看著畫卷上的內容,覺得哪裡見過,十分熟悉。他想了一會,神色驟驚。畫卷上的內容他的確見過,在落魄山茅草屋裡,那幅掛著的畫卷上的內容和眼前的一模一樣。
前輩師傅說,畫卷上的是天下山水。
林紀跳下馬車,跑到石橋底下,他想要把那幅畫卷撿起來,但畫卷在河流中央,石橋下面沒有木樁,他手不夠長,夠不到。
他看著畫卷快要流出石橋底下,急忙跑回馬車拿出揹簍裡的那把刀,將刀拔出刀鞘,揮了一刀出去。體內的靈力順著刀光而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畫卷的右半面。
水花飛濺,湧動的水浪將畫卷推到了林紀面前。林紀俯身撿起畫卷,一手提著刀,一首拎著畫卷回馬車。
“這畫卷有什麼好撿的?”不過江十分不解。
林紀把刀放回揹簍,將畫卷鋪開,想要讓太陽迅速的將畫卷上的水漬蒸乾。
“不過畫卷上畫的山水倒是挺好看。”不過江見林紀不說話,他也是低著頭看畫卷上的山水,有稜有角,有蜿蜒有起伏,他不懂畫,但能把山水畫到這種逼真程度,肯定不賴,只是既然畫的不賴,為什麼要扔掉?
難道是失手?
想到這裡,不過江忽然醒悟,“林紀你是不是打算將這幅畫卷拿去賣錢?”
林紀看了一眼不過江,搖搖腦袋,我覺得這幅畫卷應該跟我有緣。”
茅草屋裡那幅畫卷上的四個大字,救了他一命;眼下又能在這裡看見一幅山水一模一樣的,自然是有些緣分。
“切!”不過江白了他一眼,覺得這話十分可笑。不是不信命,信自己嗎,怎麼又扯到了緣分上面去?
他看著畫卷,又覺得畫卷有些古怪,“畫卷在河水裡泡了這麼久,上面的墨水怎麼一點都沒有化開?”
不過江這麼一說,林紀也是注意到這點。
兩人盯著畫卷看了許久,沒看出什麼端倪,只好作罷。
畫卷晾乾之後,林紀將他捲了起來,放進揹簍裡。
拉車的馬還是一幅無精打采的樣子,走的慢騰騰。林紀拍了一下馬屁股,說了一句走快些,馬不為所動。
“馬又不是人,聽不懂人話。驅趕馬車得用馬鞭,馬鞭抽打馬的屁股,它自然會越走越快。”不過江說道,“你的馬鞭呢?”
馬一聽到要用馬鞭抽自己,心裡頭一顫,哪裡還顧得上吸不吸食靈氣的擔憂,立刻邁開腿健步如飛。
馬車走的飛快,林紀和不過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差點往後面栽倒摔下馬車。
“奇怪,難不成真的能聽懂人話?”不過江穩住身形後呢喃自語,過會又說道,“停下。”
馬哪裡會聽他的話,繼續跑著。說來也奇怪,它沒有再憋著氣,而且還大口大口地喘氣,怎麼沒有了那些濃郁的天地靈力?
馬想不明白。總之沒有了是好事,於是它奔跑的越來越快。
還沒跑出去百丈的距離,馬長嘶一聲,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因為路中央站著一個人,擋住了前行的道。
馬車停下來後,林紀和不過江也是看見了站在路中央的人。
面前的是個中年人,個子不高,體型壯碩,頭上戴著灰色的毛巾,後背揹著一口鍋,腰間插著鍋勺和一把菜刀。
像是個趕路的廚子。
只是既然是個趕路的廚子,不好端端的趕路,攔在路中央做什麼,難道是要搭乘馬車?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廚子問道。
不過江拿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嗎?我叫不過江,是——”
“不是你。”廚子視線挪移開半寸,眼神裡沒有不過江的身影,“我問的是他。”
“林紀。”林紀回道,“你攔住我們,是有什麼事嗎?”
“難怪。”廚子意味深長的說了句。
不過江被忽視不開心了,他衝著廚子大聲道,“難怪什麼?為什麼不問我的名字?”
廚子仍舊是不理他,“難怪你剛才揮出的刀有些樣子。雖然笨拙遲鈍了些,但裡面的東西卻很凌厲。刀不錯,刀法更不錯。”
後半句,和白無痕當時說的話如出一轍。
“落魄山那道刀光沖天而起的時候,我還在不知道名字的鎮子裡砍肉切菜。我看見了刀光,心裡委實是震撼。剛才你在橋底下揮出的刀光,雖然離那道刀光十萬八千里之外,但脈絡是一樣的,只是小孩和大人的區別。”
“落魄山的五色靈魄在不在你手裡我不知道,但是那位前輩的刀倒是傳承給了你。”
“你到底想說什麼?”林紀看著廚子,後者說的話,就是他在落魄山經歷的事情,他不知道廚子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心底裡頓時多了很多猜想。
“我想和你比劃比劃刀法。”廚子眯著眼,露著笑。
石橋底下河流水緩緩流過,遠處的行人漸行漸遠,拉車的馬屏住了呼吸,一陣秋風捲起,忽然有了涼意。
遠道而來的廚子,攔住他們的馬車,為的竟然是想跟他比比刀法,這聽上去真的很奇怪。林紀不是什麼出名的刀客,他揮出去的刀剛被嘲諷什麼玩意,怎麼會有人想跟自己比刀法?
不過江也很奇怪,可比起奇怪,他更憤怒,因為廚子至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這種被忽視甚至是被無視的感覺讓他心裡窩火,“喂,我可是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你不想跟我比比?”
他說完這句話,廚子倒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的羅天盤,然後回了不過江一句,“你有刀嗎?”
不過江愣住了,他確實沒有刀。
沒有刀怎麼比刀法?
不過江越想越氣,牛鼻子老道還說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厲害的很,手裡的羅天盤整個大陸的修道者都應該識得。他剛才故意晃了晃羅天盤,結果還是沒什麼好眼色。
難怪道觀裡的師兄都不做天下行走,原來是騙人的。要不然等那位女聖人回來了,自己投她門下算了?
不過江心裡暗自盤算著這些事。
林紀從馬車上下來,站在廚子面前,看著他腰間的菜刀,然後說道,“我打不過你,揮出的刀也沒有你的厲害。”
“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
“等我覺得你可以的時候,我們比比刀法。”廚子仍然是眯著眼,那條細縫裡不知道藏著多深的光。
“好。”林紀很痛快地答應下來。
廚子眯著的眼睜開,林紀才意識到,裡面的光很深很深,像是幽淵一般。
“不是現在那你跑出來攔我們的馬車做什麼?”不過江怒氣衝地的質問,他將被忽視,被牛鼻子老道忽悠的怨憤都發洩了出來,咬牙切齒。
“我知道你們要去中州城,巧的是,我也要去一趟中州城,走的話要很長的時間,而且走路很累,哪裡有馬車舒服。”廚子呵呵笑道。
“說來說去,你的目的就是要坐我們的馬車去中州城,那講比刀法幹嘛!”不過江掃了他一眼,摸著手裡的羅天盤嘟囔起來,“但是不行。”
不行,指的是不能坐他們的馬車去中州城。
“行。”但這時候,林紀忽然同意了。
“林紀?”不過江看著林紀,然後探過頭去湊到他耳朵邊壓低聲音小聲說,“這人看著就不是什麼好人,來歷也不明,說不得跟挑夫一樣,都是為了你手裡的五色靈魄。你幹嘛還讓他坐馬車?”
“你的來歷也不明。”
“我哪裡不明?我是南華道觀的的天下行走,堂堂正正的人物。”不過江橫著眉,抬著鼻尖,“況且我怎麼看都不像是壞人,林紀你懷疑我?”
“反正都是去中州城,順路;馬車也大,容得下三個人,而且他要跟我比刀法。”林紀說出了他的理由。
廚子咧開嘴,笑的很歡。
馬兒看著眼前的廚子,嘆著氣,眼前的人一定很重,拉車又要花更多的力氣。
“不過,你要付錢。”
坐車自然是要付錢,總不能白坐。
不過江恍然大悟,氣憤的情緒一掃而空,他看向林紀,打心眼裡佩服,這也能做成生意。
廚子神色僵了一下,“可我沒多少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