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拳頭大小的問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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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子跟著林紀他們一起上路,路錢按天算,一天五十枚銅板。這個價錢是林紀盤算了很久之後才定下來的,他還在旗雲鎮的時候,上山砍一天柴換的銅板是三十五枚,馬車跑一天要求五十枚銅板並不過分。

不過江覺得低了,他小聲跟林紀說,早上買的六個包子就十多枚銅板,五十枚是不是少了點。

林紀搖著頭,“賣包子的要早起和麵,蒸包子,挑到街上來賣,要忙碌一天的時間,也不過能有一百多枚銅板的收入,還要算上肉錢,我們什麼都不要做,能有五十枚,很合算。”

林紀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馬車並不是他的。無本的買賣,怎麼算都是合算。

不過江也沒有再說,反正馬車不是他的,銅板收了也不是他的,只要不收自己的路費就好了。

廚子饒有深意地看了眼林紀,說了句很好,算是同意了這個價格。他身上沒多少銀子,從這裡到中州城,雖然還有幾百裡的路程,不過這匹馬跑的不慢,也用不了幾天。錢不夠,但總是會有法子。

這時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馬,看清楚了很多東西,包括馬鼻子附近縈繞的天地靈力,還包括那道熟悉的刀意。

他盯著那道刀意,知道傳言不假,那人的刀法的確是往前精進了一步,只是一步,但卻是很多練刀之人夢寐以求的一步。廚子感慨了一聲,到頭來自己終究是慢了一步。旋即他低下頭,看著眼前的林紀,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從裡面拿出五十枚銅板交到林紀手裡。

“這是今天的路錢。”

自己慢了一步,但不能慢第二步。

他看著林紀手裡的刀,若是真的能夠如願以償,哪裡是五十枚銅板能夠折換的。

付了錢,廚子上了馬車,他把背後的那口鍋及腰間的鍋勺放進車廂裡,腰間的那把菜刀還掛著沒有解下來。他在車廂裡面坐著,林紀和不過江在外面,馬車出了函塬鎮的牌坊大門,繼續往北走。

“我們怎麼就成了馬伕?”不過江抱怨著,扭頭瞥了眼車廂裡面半躺著舒舒服服的廚子,心裡面不忿,明明是半路上來的人,反倒成了主人。

“他付了錢,就是客人。”

不論在哪裡,付了錢的客人就是大爺。

不過江不想接這句話,因為他覺得林紀肯定要接著把剩下的半句話說出來,他很自覺的起身,“我進去了。”

他想要逃過一劫。

只是人剛走進車廂裡還沒有坐下來,就聽見了外面林紀說的話,“你的路錢一天也是五十枚銅板。”

“林紀!我可是用羅天盤給你算過命,那也是要收錢的!”不過江憤憤不平。

“算命的錢可以抵掉你這幾日的飯錢。”

“你……”不過江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罵了不知道多少句摳門,羅天盤上的那幾根命柱不知道摸了多少遍。

“你給他算過命?”一旁半躺著的廚子忽然有了興致,“羅天盤裡他的命如何?”

不過江白了他一眼,“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說完話他揭開簾幔,探出半個頭看外面,覺得心裡的火氣還是要發洩出來,“林紀,我要是付了錢,那我也是客人。”

廚子聽到了他話裡的火氣,心裡憋著笑。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不過江腰間的羅天盤上,他知道這塊羅天盤就是那位的,上面的黑白兩色十分顯眼;也知道眼前的人的確就是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只是讓這麼一位毛頭小子做天下行走,南華道觀究竟是什麼意思?

莫不是以為幾十年的時間,他真的能夠蛻變出有立足荒境天的境界修為?

廚子展開心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不過江,想要看看他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只是他看了很久,得出的結論仍舊是一樣,眼前的人普通的很,修道資質十分一般。

他按揉了酸澀的眼睛,垂下眼皮,旋即嘆了口氣。想著那位的眼光從來沒有錯過,現在又怎麼會錯?

自己看不出來,不是因為眼前的人真的普通,而是自己境界未到,看不到不普通的地方。

說到底,終究是至聖啊!

廚子感慨不已。

出了函塬鎮,就是一段並不平坦的山路,馬車搖晃的有些厲害。車廂裡,不過江早已經昏睡過去,發出輕微的鼾聲。昨晚他沒有睡好,因為酒水的緣故,因為沒有搶到林紀的被子受了涼,還因為睡的時間不長也不踏實。

廚子在車廂裡沒待多久,就走出車廂,在林紀的一側坐下。他發現林紀在看書,雖然他識字不多,但是那捲青書的浩然氣息他聞的出來,無疑是文廟春秋閣的那捲《禮易》,這讓他十分吃驚,瞳眸裡都是奇怪疑惑的神色。

雖說文廟的學堂遍佈天下,光是中州學堂便有三處。文廟書卷裡的浩然氣也是從不吝嗇,但凡入學堂的學生只要天賦夠高都能領悟,縱使天賦不夠,一番寒窗苦讀仍舊是能有些樣子,可以在普通州縣裡做個德高望重計程車夫。可春秋閣的那捲《禮易》卻是文廟的至寶,從來沒有離開過春秋閣。

假的?

可廚子確定是真的。

旋即他想到了十三聖人,她曾經便是文廟欽定的夫子,入過春秋閣,手裡握著那捲《禮易》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他想不明白,女聖人怎麼會將這件至寶輕易的交到一個小鬼手裡。

當然,想不明白的事情還有很多。

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

文廟的《禮易》。

那位前輩的刀意。

這些事情任意出現一點都只是驚訝而已,但是合在一起,就頗有些意味深長。透過這些,廚子似乎是看到了一些東西,隨後他又聯想到數個月前的天昏景象,眼前浮現的東西又多了不少。

他眯著眼,嘴邊的笑意十分濃郁。

不管怎麼樣,五十枚的車錢真的划算,不管最後自己能不能在和林紀比劃刀法的時候領悟到什麼,都是賺的。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冷靜輕鬆,竟然在這種時候還能有看得下去書的心情。”廚子一邊說著話,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塊砂紙,又把腰間的菜刀拔了出來,開始磨刀。

砂紙磨刀的聲音並不尖銳刺耳,反而還有些好聽,就像是男人醇厚的嗓音,廝磨的恰到好處。林紀放下手裡的書抬起頭,看著廚子磨刀,想起了前輩師傅。

他在落魄山茅草屋的那段時間,看前輩師傅磨刀磨了很長時間。雖然都是磨刀,但是聲音並不一樣,感覺也很不一樣。

“為什麼會看不下去?”林紀反問。

“天底下離陽境的修士都想要你手裡的東西,落魄山的五色靈魄雖說不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但對於離陽境的修道者而言就是最好的。五色靈魄擁有完整的道韻,有傳言說,五色靈魄能夠讓離陽境的修士塑造比先天道體還要厲害的體質。”

“你現在被很多雙眼睛盯著,姬家先出的手,保不齊還會出手。挑夫雖然被你打退,但還有很多更強的離陽境修道者沒有出手。”

“我想不明白。”林紀自然知道自己被很多人盯著。還沒出酒樓的時候,他就感受到了周遭無數道的視線。他能察覺,倒不是境界夠高,而是那些視線很赤裸,明目張膽。

什麼時候搶人東西可以這麼的堂而皇之,光天化日?

他想不明白的是這個。

廚子直接是愣了一下,他不明白林紀為什麼會說這麼一句話。

“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動手?”林紀忽然問道。

既然搶東西可以明目張膽,為什麼不直接上來搶,還要躲在暗處伺機而動?

“因為怕。”

“怕?”林紀更加不懂,他放下手裡的書,等著廚子的解答。

廚子磨刀的速度慢了很多,最後也是停了下來,菜刀上的幾點鏽跡被磨掉,但還有不少,“自然不是怕你,他們怕的是你身後的人。”

“十三姐姐………”

“雖然女聖人先前隱藏的很好,但是昨天夜裡的那一聲冷喝讓不少人猜到了她的身份,九門裡的那些老傢伙們心裡都有些擔心,更別說那些還未夠上九門門檻的宗派世家,所以四周那些離陽境的修士也暫時止住了身形。”

“除了她,還有你昨天劈向挑夫的那一刀。那一刀很強,離陽境的修士沒有誰能夠接的下來,就算是往上再走幾個境界,也還是有些吃力。他們不確定你還能不能揮出那一刀來,所以在觀望,想再等個人出來試探。”

“原來還是拳頭大小的問題。”林紀低聲道,如果他的刀本來就有那麼厲害,那些人哪裡還會在暗處耗著?

“但這不應該是拳頭大小的問題。”林紀睜著眼睛,很認真的說道。

他的眼神真摯而單純,瞳眸像是一塊黑色的曜石,折射著亮光,而這些亮光成了夜空下最耀眼的星星。

廚子看見了林紀眼神裡的光,想著年輕真好,“這世上的問題哪裡有應不應該的說法,自古以來都是成王敗寇,勝者為王,靠的還是拳頭。規矩是人定的,怎麼可能不會被人打破?”

“不是。”林紀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兩個字,眼神格外堅毅。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少年郎的想法總是稚嫩的,因為還沒有經歷過風雨,不知道狂風和暴雨的猛烈,他沒興趣繼續林紀的想法。他更想知道,林紀要怎麼應對暗處那些虎視眈眈的人。

“我還沒想好。”

林紀有在想,但他是真的沒有想好。

PS:我想說境界未到眼光的問題,想說這世界上拳頭大小的問題,那就都放在書裡,交給林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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