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善果(1 / 1)
深淵裡赤色的瞳孔被白芒劈作兩半,淒厲的叫聲響徹,紅光旋即潰散濺射開來,過了一會林紀才看清楚,那些紅光是瞳孔被劈開後流出的鮮血。
廚子握著菜刀,站立在深淵朝著身下的虛無比劃了一番,然後再次落刀。這一次刀落下的白芒威力沒有那麼驚駭,也沒有那種蘊藏的氣息,只是幾道簡單的刀氣。
深淵裡不斷傳來窸窸窣窣地聲響,如同是在砧板上切肉的聲音。
聲音消失之後,一團黑影從深淵中拋了出來,廚子的身形也是隨後而至。
黑影正好落在林紀和不過江的面前,他們低頭看著眼前的東西,是一塊切割地十分完整的肉,肉上面的紋理清晰可見,但詭異的是,竟然沒有一絲鮮血從肉裡面流出來。
不過江和林紀繼續看著不遠處的江河,那個巨大的漩渦以及漩渦裡的深淵消失不見,那一片赤光倒是還在。江河水潺潺流動,那片赤光被扯開,瀰漫整個河面。
不過江皺著眉頭,抬著鼻尖,“什麼味道?”
“自然是血腥味。”廚子回答他道。
現在瀰漫整個河面的赤光,原來是紅色的血液,血腥味濃烈刺鼻。血液順著江河往下游而去,不多會的功夫消失的乾乾淨淨。
江河恢復如初,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廚子,漩渦深淵裡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不過江十分的好奇,“有血有肉,難不成是藏在江河裡的妖獸?”
廚子走到馬車旁,從裡面拿出自己的那口鍋和鍋勺,然後開始處理那團肉。
他一邊處理肉,一邊說話。
“流經函塬鎮的這條江河是紅河的一條支脈,而紅河的源端在萬里之外的白水澤。”
“妖獸聚集地的白水澤?”林紀開口問道,南離前輩就來自白水澤,本體原先是裡面的一棵南離木。
“沒錯。這頭濁水大妖在白水澤有自己的領地,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妖獸。只是沒想到它竟然會離開白水澤,在紅河遊蕩,最後遊入了這條江河。我想它應該是耐受不住白水澤的約束,所以偷跑了出來。”
“什麼約束?”不過江聽著這些就像是在聽故事,越發的好奇起來。
“這個我就不告訴你了。”廚子呵呵笑道,然後指著林紀,“除非你把在羅天盤上推演的那小子的命局告訴我。”
“想的美!”不過江哼了一聲,並不上當。
“這條江河的下游就是函塬鎮,恐怕這傢伙早就盯上了鎮子上的人類,想要大飽口福。只不過忌憚於這幾日函塬鎮出沒的那幾位修道者,這才遲遲沒有動手。”
“今日終於是等到了函塬鎮那幾位修道者離開,想要潛入鎮中,卻沒想到會在半途遇上我。”廚子說的十分得意,“我把它解決了,也算是救了函塬鎮全鎮百姓的性命,到時候遇見了殺豬的,一定要好好地問問他,這能結出多少善果來。”
不過江聽的稀裡糊塗,但他還是聽明白了一件事,廚子殺死的是要去函塬鎮覓食的濁水大妖。
“那妖獸的屍體呢,為什麼不把它扔上岸來?”他還是覺得有些可惜,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妖獸,要是廚子能把妖獸的屍體弄出來的話,至少能開開眼界。
“要是扔上來,哪裡還有你站著的地方。”廚子說道,“濁水大妖的身軀比現在在的這座山還要大,不對……”
廚子摸著下巴,看著近處的大山比劃,“要更大,真要是扔上來,會把這座山壓塌。”
“吹牛皮!”不過江不信,妖獸身軀再大,也不能大過一座山嶽,“要是真的那麼大,你哪裡打的過?”
“打架的輸贏從來也不是看體型的大小,我雖然是個燒菜的廚子,但我很厲害。”
“那也是吹牛皮,你手裡那把菜刀,怎麼可能切開一座山嶽?”不過江還是不信。
廚子停下手裡的動作,將菜刀舉起看了看,“林紀這小子手裡的刀都能劈開山嶽,我的刀自然也能。”
林紀聞言,皺緊眉頭。
“小子,這塊妖獸的裡脊肉我快要處理好了,你趕緊去弄些乾柴過來,升起火堆就能將這一大塊肉給燉了。”
“為什麼是我?”
“這世上哪裡有吃白食的便宜佔?”廚子嘴邊嘟囔著。
“…………”
不過江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還是十分老實的跑進山林裡撿乾柴,因為他想要吃頓肉。
轉眼間,只剩下林紀和廚子。
“要我做什麼?”林紀問。
“把這口鍋洗一下,還有鍋勺。”廚子吩咐道。
“好。”林紀端起那口鍋往河邊走,沒走幾步,他扭過頭來衝著廚子說了聲謝謝。
“謝我做什麼?”廚子假裝沒聽懂。
林紀站定身子,很認真的解釋,“十三姐姐離開之後,那些躲在暗處想搶東西的人應該都想出手,他們不是怕我手裡的那把刀,而是怕突然出現的你。他們不知道你厲不厲害,心裡便一直在盤算著。直到馬車停下來,山林裡起了風,他們打算動手,卻沒想到你會直接飛向江河。”
“能飛天的修道者,絕不是離陽境的修士能夠應付的來的。你的出手會將那些人都給震懾住了,所以我得謝你,暫時替我攔住了這些人。”
廚子眯著眼,他此刻心裡生出了和十三一樣的感慨,究竟命苦到什麼程度,少年郎才會有這麼老成和謹慎的心思?
那陣流風,分明不刻意。
“這些人未必是一個人,身後或許有家族裡的長輩,合道者不乏少數,哪裡會怕我一個廚子?”
“但你的刀很不一樣,他們怕你手裡的刀。”
廚子眼神凝了一下,他有些意外,神色裡還有些想不通,林紀是怎麼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在落魄山的時候,白靈和我說過,她的六叔是聖下之極的人物,是天下三把刀中的一把。當時我問了她是哪三把刀,白六叔的是砍柴刀,還有一把殺豬刀和菜刀。我想,你就是那把菜刀的主人。既然你是個和白六叔齊名的人物,那些人自然會怕你手裡的刀。”廚子剛出現的時候他就懷疑,直到看見那道白芒裡的東西,他才確認。
白芒裡,有種獨一無二的東西存在。
直到很久後,林紀才知道,原來那種東西,叫做規矩。
“他們確實都很怕我手裡的這把刀,不過不是因為和白無痕齊名,因為曾經我比他還要厲害。”
說到這,廚子眯緊眼,微微仰著頭,神情頗為自豪得意。
曾經要追溯到什麼時候,應該是白無痕的刀道沒有走出那一步之前。
天底下的三把刀,各有千秋。白無痕抽刀斷水的極速,屠夫那把殺豬刀的霸烈,廚子手裡這把菜刀的細緻。天底下的修道者都不知道,這三把刀究竟哪一把更加出色,但他們三人知道,最厲害還是廚子手裡的菜刀。
所以,廚子說自己比白無痕厲害,並非假話。
說到這,廚子想起了一些往事,心生頗多感慨,他很快回攏了所有的心思,繼續說道,“我的刀雖然厲害,但是他們更應該怕的,是你手裡的那把刀。”
“我知道,所以我會好好和你比比刀法。”林紀說話時的神情極為認真嚴肅,一個離陽境修士面對聖下之極的人物說出這麼一番話來,真的很匪夷所思,但林紀就是這麼想的。
而廚子,最想看到,林紀這麼去想。
他哈哈大笑起來,操刀的動作乾淨利落,一整塊從濁水大妖身上取下來的裡脊肉,按照肉上面的紋理切成不窄不寬的長條。
肉已經收拾好了,就等著不過江的柴火,還有林紀洗好的鍋頭。
他這會沒有事情做,看著不遠處江河旁洗鍋的林紀,想著他剛才說出口的那番話,越發覺得這少年郎是真的有趣,很對他的胃口。
不過江抱著一堆乾柴回來,在馬車附近升了火,架起鐵鍋開始燉肉。廚子的手藝真的很不錯,沒過多久,鐵鍋裡的味道溢散出來,馥郁的香氣極為濃烈,除了肉味還有一種大料的味道,混合的十分完美。
燉肉好了之後,三人開始了今天的午飯。
林紀從鍋裡挑了一塊肉扔到馬的面前,馬用鼻子聞了聞,旋即立刻吞入嘴裡,吃的好不歡快。
午飯過後,他們繼續上路。
廚子回到車廂裡休息,不過江睡夠了,在外面待著。林紀還是捧著那捲書看,但和上午不太一樣,這會他是邊看邊讀書裡的內容。而且他把刀放在了自己的懷裡,他沒有忘記十三姐姐交代的事情,要多和刀說說話。
他不知道說什麼,反正讀書也是說話。
林紀有書看,但就是可憐了不過江,他找不著事情做,廚子在裡面睡覺,林紀嘴裡念念叨叨著書裡的內容他也聽不懂。百無聊賴他只好撥弄著自己唯一的東西——羅天盤。羅天盤上有命局,推演命局是很打發時間的事情,可是他除了自己和林紀的生辰八字,就沒別的了。
算自己的那有什麼意思。
算林紀的………女聖人警告過他,不要再推演下去。
總不能自己胡亂造些生辰八字來玩吧?那樣的話更加沒什麼樂趣,算到最後也不知道算的是誰的,何苦來哉?
不過江找不到事情做,只好呆呆地看著四周的風景。
看著看著,流風就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