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鎮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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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坐在雪地之上,風雪落下,很快將他變成一座雪人。

牛鼻子老道從天塌之地的邊緣轉身之後,便一路往回走。他坐在青牛背上,風雪往兩邊飛去,身上沒有沾上一片雪花。

青牛走的很慢,這是牛鼻子老道的意思。

南華道觀最出名的便是老道手裡的桃木劍法以及聞名遐邇的風雷遁法。風雷遁法也就是現在不過江一直修行的逃命道法,只是不過江道行太淺,還未涉及風雷真意。

這世間能和南華道觀的風雷遁法比比的,也只有郝家的三千雷破。

不過江不知道逃命道法的珍貴,所以現在還在抱怨牛鼻子老道。

青牛是牛鼻子老道的座騎,自然也會風雷道法。

它本可以很快,卻走的這麼慢,所以它一路走來也很辛苦。只是牛鼻子的話,它不得不聽。

“慢有慢的好處,走得慢,才能將沿途的風景看的清楚。”老道知道青牛的不樂意,解釋道。

青牛看著漫天的風雪,想著哪裡有什麼風景。

中州城東麓學堂開學,老道要是回去了,文仁至聖肯定會找上門讓他做些事情,就算老道躲到南華道觀,道觀裡的那些個徒子徒孫也會吵的他心煩意躁。

這才是緣由,他是怕這些,和風景有甚關係?

青牛瞥著眼。

牛鼻子老道放下嘴邊的葫蘆,敲了一記青牛的頭,怒罵道:“我要是心煩意躁,你能有什麼好處,不是捱打捱罵的份?”

“下去!”說完老道喝了一聲。

青牛以為老道還是在呵斥它,悶著頭受著,一聲不吭。

老道扯著青牛的耳朵,“我說下去!”

青牛這才明白老道的意思,旋即一頭扎進風雪裡,落到了雪原之上,速度快若驚鴻。

一人一牛落下的位置,就在那座雪人的邊上。

他們落下的時候,風雪停了,雪人睜開了眼,眉毛和眼皮上的積雪掉落下來。他動了動嘴唇開口說話,嘴邊的積雪也隨之掉落。

“見過道一前輩。”

牛鼻子老道循聲看過去,“喝!還真的是一個活人!”

青牛眼神裡的嫌棄更重,心想若不是活人,你會讓我下來?

和尚抖落了一身的積雪,從地上站了起來,雙手合十身體微彎。

“人都已經死了,亡魂也已經超度了,你還要什麼慈悲心?”牛鼻子老道看著和尚,問了他這麼一句話。

不是嘲諷,也不是呵斥。

“我沒想到雪人裡會是個和尚,走走走,趕緊走。”

牛鼻子老道說完這句話,便嚷嚷著青牛駝著他離開。

和尚聞言,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牛鼻子老道的這句話他想了很久,風雪起了又息,息了又起,三場風雪過後,他終於是想明白了老道話裡的意思。

於是他朝著老道離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以示感激。隨後他也是動身,前往雪原深處。

返程的牛鼻子老道眯著眼喝著酒,臉上有著酒氣蒸騰的紅暈,他似有所感,哈哈笑道,“這小子原本就不是蠢笨的人,無非是木魚敲多了,把腦袋敲木了而已。”

“說來也奇怪,燈念那禿驢敲了這麼多年木魚,腦袋怎麼就沒變木?”

青牛剛想哞叫一聲,立刻閉緊了嘴巴,想著這話事關那位至聖,自己怎麼敢接?

“你覺得我是多事?”牛鼻子老道低垂下眼神看向青牛,他不斷搖頭,“我可不是多事的人。佛門講究無色無相,若真能做到那也是好事,可佛門有幾個天生的佛子?無色無相更像是泥潭,多數人陷在其中卻不能自拔。這小子心境蒙塵,我既然路過看見,總不能袖手旁觀。知道這在佛門叫什麼嗎?叫善果。”

牛鼻子老道哈哈大笑起來,他笑的厲害,以致於嗆了一口酒,劇烈的咳嗽起來。

青牛哞了一聲。

牛鼻子老道知道他在問白無痕。

“這是他成聖的契機,所以只能靠他自己,我幫的只會是倒忙。”

………

………

白無痕進了雪原深處,和尚解開合十的雙手,也是進入了雪原深處。

一個揮刀,一個誦經。

一個往東北走,一個往西北走。

中州城內的修道者並不知道白無痕和屠夫出現在了荒境天,但荒境天殺妖的修道者們卻看的很清楚。

白無痕的刀光十分好認,但是那一片耀眼宏大的佛光他們卻認不得,於是十分好奇究竟是懸空寺的哪位得道高僧來到荒境天。

有人猜測是懸空寺的蹈紅塵,只是懸空寺已經許久沒有蹈紅塵了。

就像南華道觀沒有天下行走,文廟春秋閣沒有夫子一樣,三個教派表現的十分默契。

也有些修道者按捺不住好奇的心理,於是前往了那片佛光所在的地方,想要看個究竟,只是佛光入雪原太深,他們的境界未到,沒有辦法突破風雪的阻礙,更沒有辦法能夠越過那片黑暗的凝滯壓力。

他們只看見了一地妖人的屍體,以及還沒被風雪掩蓋的凝固的血晶。

姬家老宅,那口深井。

白無痕和廚子的比鬥結束之後,姬寒就將井口的風雪撤走,天光得以再度照落下來。

這一次,姬寒沒有躺在椅子上休息,而是渾身浸泡在冷寒的井水裡。他蜷縮著身體,渾身顫抖的厲害,面色慘白。

他想離開深井,但此刻的根本沒有力氣上去。

在落魄山雲層法陣崩塌的時候,藏在那截天心木裡的魂魄鑽進了姬寒的識海里,扼殺了姬寒的靈魂,趁機佔據了他的身體。

只是姬寒的神魂沒有完全消散,還留有一絲囚禁在識海。因為姬家老爺子在姬寒身上留有一些手段,他不敢完全抹去姬寒的神魂。

他神念雖強,但終究不是以前的修為,事情若是做的太絕,瞞不住姬老爺子。

一絲神魂留存的隱患,就是眼下的局面。

這具身體終究是姬寒的,神魂和肉體與生俱來,又相磨了十幾年,哪怕只剩下一絲,也還是有能力搶回身體。

他沒料到姬寒的神魂能脫離他的封禁。

他喘著氣,從井水裡慢慢站起來,艱難地爬上那把椅子躺下,慢慢恢復體力。

“還真是狼狽……”他看著這具身體,自嘲道。

他睜開眼,迎著外面的天光,臉上依舊沒有血色,比雪還白。曾經的他在白水澤叱吒風雲,沒想到也會淪落到苟延殘喘的地步,他開始笑,笑的越來越大聲,以至於分不清是冷笑還是嘲笑。

笑完之後,他開始想事情。

姬寒的那縷殘留的神魂能跑出來搶奪身體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在境界修為沒有踏入合道境讓神魂和肉身再一次吻合重塑之前,會有無數次。

這始終是個麻煩,所以需要儘快解決。

他能從當初那樣的追殺中活下來,用的是神魂典籍裡的分魂術。妖族雖然修神通,但幾乎不修神魂,因為腦袋終究不如人類聰明。他不同,不論是因為之前的境界高度,還是他那份好學的精神,都讓他能夠理解神魂典籍裡的真義。

所以他只用了三天的時間,就完成了分魂。

分魂的過程極為痛苦,但到底是活了下來。

能活著,來之不易,所以他打算好好活著。他閉上眼,心神來到識海深處,一頁頁地翻閱著那本神魂典籍,他想要從中找到徹底解決姬寒那縷神魂的辦法。

他翻的很快,一目十行,心裡在不斷計算著各種方式的可行性,最後他沒再翻頁,視線落在了某一行上面。

“鎮魂……”他呢喃著這兩個字,繼而睜開了雙眼,“世上的鎮魂,哪有誰能比得過白家的鈴鐺?”

他在一瞬間就想好了該怎麼做,於是起身,收了椅子,從井底跳了出去。

中州城的邊緣,鳳嶺山山頭,茅草屋旁,莫問半跪在地上,溪流劍插在地上,他渾身是汗,衣服溼透。

白無痕的刀,他接不住。

哪怕只是假想,那半縷聖人意仍舊不是他能夠抗衡的。

明白差距之後,莫問回到茅草屋,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然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過去。

廚子從深坑走出來之後,盤坐在地上休養生息,不過江好心地降下清塵道法,將廚子身上的血跡除去,只是上面的刀痕還在。

廚子說了他沒事,坐下沒多久之後就起身,面色也是好看不少。

林紀見廚子沒什麼大礙,也就放下心來。他走到白家府邸的門口,拿起銅環砰砰砰地叩門。

只是敲了半天,都沒有人出來。

林紀心裡納悶,不過沒人出來,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不過江走到林紀面前,想問問情況,見林紀有些失落,他也就沒問想問的話,只是開口說道:“天色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找間酒樓住下?明天可就是東麓學堂的入學儀式,不是說要考核嗎?那得好好休息。”

林紀點點頭覺得是這樣,旋即牽著馬離開。

不過江跟在後面。

廚子跟著走了幾步,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嘭轟一聲。

不過江和林紀急忙回頭。

“廚子!”不過江喊了一聲,“廚子,你不是說你沒事的嗎?”

廚子沒有反應,不過江著急地看向林紀。林紀迅速過來,把揹簍遞給不過江,然後自己背起廚子。

“走。”

“去哪?”

“酒樓。”

“不找郎中嗎?”

“郎中哪會看修道者的病,廚子還是聖下之極的人物。”

“那怎麼辦?”不過江六神無主,沒了主意。

“廚子說他沒事,應該就不會有事。”

“真的?”

林紀沒說話,他那裡知道廚子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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