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只是如此,憑什麼會是你(1 / 1)
林紀此刻落的刀和平時練刀時一樣,揮刀的速度、刀上的靈力都一樣。
刀上的靈力隨著刀光揮砍在銅鐘上面,林紀不知道沒有了刀氣的加持,自己的刀還能有多厲害,他靜靜地等著銅鐘的聲響。
也在等著結果。
很多人都在期待林紀的刀落下之後的響聲,但林紀自己沒有多少期待。
前輩師傅留下的最後一縷刀氣用完了之後,刀裡的那位再也沒有出過聲音。林紀這幾天一直在默默練刀,回憶著上次出刀的感覺,只是他仍舊是不得要領。照理來說,刀落下的厲害程度取決於揮刀的速度已及揮刀的力量,但之前揮出去的三刀告訴他並不是如此,還有另一種因素藏在刀裡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因素,他還沒有領悟到。
他不知道該如何修道,也不知道該如何練刀,只能和往常一樣練習揮刀,刀落下來的力量也沒有變厲害。
銅鐘響了七下,林紀知道了自己刀落下的力量大概有多大。
相當於離陽上境的力量。
銅鐘響過之後,四周變得沉寂,沒有人說話,不是因為震驚地說不出來話,而是因為訝異和失望。
“這……”
有人說了一個這字,接著很多人多說了這個這字,他們臉上的表情,看向林紀的眼神很是古怪。
聽說林紀在落魄山擊敗了姬寒,因此得到了五色靈魄。
聽說林紀一刀劈飛了擁有揆嵬離火印的挑夫,震退了數個宗派天驕人物的聯手,還逼的那些暗中護持的宗派長輩顧不得面子跳出來。
因此眾人對他的期望很高,但現在看來,似乎聽說的這些傳言未必是真的,實際上他並沒有多厲害。
至少眼下,銅鐘只有七響。
眾人想到了廚子,或許這一路上其實都是廚子出的手,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想著這些他們便十分好奇,林紀究竟是廚子什麼人,值得他一路護送?
難不成是徒弟?
恐怕沒有人能想到,廚子最初只是想要和林紀比劃刀法,後來便是順路搭乘馬車前往中州城,他一路上沒有真的幫到林紀什麼,不然以他的脾性,肯定會將幫忙折算成銀錢還了林紀的那份人情。
林紀沒有理會周遭人看過來的種種目光,他很平靜地往回走。
只是在他走到一半的時候,人群裡突然冒出來一道聲音。
“只是如此,憑什麼會是你?”
原本四周就十分安靜,這樣一句話縱使音量不大,所有人都能聽的清清楚楚,於是氣氛變得更加安靜,那句話似乎也變得更加有份量。
很多人都在思考著這句話的深意。
縱使這句話或許只是疑惑,只是不忿沒有多少深意,可想的多了也總能想出些來,就和讀書百遍其義現的道理一樣。
就算林紀從旗雲鎮到中州城這一路上建立的威名暗中都是廚子的功勞,那之前呢?
在落魄山裡,他又是怎麼擊敗先天道體的姬寒,拿到的五色靈魄?
如果真的只是偶然,那為什麼偏偏會是他?
落魄山自存在以來便眾說紛紜,至聖們從來沒有向世人說清楚落魄山怎麼來的,是什麼。所以在很多修道者的眼裡,落魄山是一場試煉。試煉的目的是讓諸多靈魄機緣有所歸屬,為的是造就一批天賦足夠的修道強者。五色靈魄是其中最大的機緣,得到他的自然是天之驕子,數屆五色靈魄的得主,也是如此。久而久之,天下的修道者將這場試煉當作是年輕一代強者的選拔。
肩負著荒境天戍戰的重擔。
如果五色靈魄的歸屬出了偏頗,對於世人而言,天地間無疑是失去了一位領軍的強者,或許是日後在荒境天一根聳立黑暗深處的柱子。
當想到了這些,又想到林紀無門無派,只是落魄山裡的原住民,那句話裡的深意便多了很多。
不少人的眉頭開始緊鎖起來,就算他們得不到五色靈魄,五色靈魄也不應該落到一個平平無奇的少年手裡。它應該落在天驕手裡,雖然三教之中沒有現世的天才人物,但姬家的姬寒是先天道體,白家的白靈,南鬥家的南鬥天賦都很不錯。
五色靈魄落在他們手裡,才能發揮出真正的作用。
林紀停下腳步,轉身望向聲音傳過來的方向,他看見了人群裡站著的人,皺著眉頭。
他以為之前揮砍出的那一刀會讓要在自己身上搶東西的人心生忌憚,不敢再來,沒想到還是有人有這樣的想法。
白靈、郝狂等人順著林紀的視線方向,看見了人群裡的人,這人他們都認識,於是說出了名字。
他是李長鬥。
李長鬥是李家的庶出,後來因為家裡的主母身死,他那身為小妾的孃親轉了正室,他則是成為了李家二爺的嫡子。
他也入過落魄山,一直跟在姬寒的身後,想要趁其不注意搶下姬寒的機緣。只是最後姬寒擺了他一道,不僅留下了他的燎原劍,還被提前踢出了落魄山。
出來之後,李長鬥跟著護送自己裡的家族長輩灰溜溜地返回中州城。姬寒境界比他高,體魄比他強,手裡的寒光劍比他的燎原劍厲害,又是先天道體,自己沒能爭搶過也是正常的事情。
一路上李長鬥都用這樣的話安慰自己。
安慰的話說得多了,他的銳氣也是漸漸被磨滅乾淨。
白家出現一片金光,南鬥家出現卷湧火海,姬家出現漫天風雪,木家出現盎然生機的時候,李長鬥坐在自家的宅院裡,他看著天上的紛呈景象,吃著盤子裡的醬牛肉,喝著杯子裡的酒。
他認命了。
所以東麓學堂開學的時候,他也沒有要來參加考核的意思。他在落魄山沒有得到靈魄,這段時間境界也沒有突破,爭搶不過其他人,他不想再丟臉。
他今天來東麓學堂看入學的考核,是想看別人丟臉。
姬寒、白靈、姜氏兄妹這些人的境界修為他心裡有數,不過江敲響銅鐘十二下的時候他同樣也很意外,而林紀敲響七下銅鐘的時候,他很失望,也很憤怒。
他能接受比姬寒厲害的人獲得五色靈魄,但不能接受跟自己相差不了多少的人從姬寒手裡搶下五色靈魄。如果是這樣,他就真的成了笑話。
李長鬥不想自己變成笑話,所以,他憤怒地質問出聲。
“李長鬥,你什麼意思?”林紀還沒有說話,白靈站到他面前,瞪著一雙大眼睛,神色冷寒地盯著李長鬥,手裡的鈴鐺握的很緊,隨時有可能灌注靈力然後扔出去砸向李長鬥。
李長鬥沒有動,依舊站在人群裡面,他忽視了白靈的喝聲,視線只在林紀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在林紀身上。
“就算五色靈魄在我身上,你們也是這麼想得?”林紀目光掃過眾人,“已經成為了我手裡的東西,你們只要說一句憑什麼,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過來搶了嗎?”
院落外姬家那位強者。
函塬鎮內遇到的挑夫。
函塬鎮外遇到的各門派修道者。
都是如此。
“我爺爺說過,別人的東西再好也是別人的,搶東西沒有任何道理。”林紀神情嚴肅,很認真的說道。
這話聽著的確像是小孩子才會說的話,修行界資源有限,你爭我奪是常有的事情,這種事本來就無道理可言。
有人想要出聲爭辯一二,但想到這裡是文廟的東麓學堂,文廟最講禮儀規矩,無道理可言這樣的話,很是不敬,於是他們放棄了說話。
“五色靈魄本來就不是你的東西。”李長鬥面色猙獰起來。
眾人都是點點頭,心想這才是正理。落魄山裡的五色靈魄原本就是無主之物,任憑進山的人自行搶奪。林紀搶到了,按理來說五色靈魄是他的東西,可至聖說過,落魄山開啟只有那些在荒境天浴血奮戰過的修道者後代才有資格進入爭奪,林紀只是原住民,連最基本的理都沒有,還能按什麼理?
自然沒有道理可言。
“那你可以過來試試。”林紀手握住刀柄,拔刀出鞘,他知道再說下去無濟於事,李長鬥不會因為自己多說的幾句話改變主意,爺爺說的沒錯,人最可怕的就是,自以為自己佔著道理。
既然說不通道理,他只能把刀拔出來,把對方打回去。李長鬥想要搶,那隻管來搶便是。
雖然拳頭大的道理不是林紀想要的。
林紀拔出刀來的時候,站在高處的灰衣先生落下戒尺,就像是落筆,然後一個靜字出現在虛空。四周的氣氛頓時凝滯住,彷佛時空靜止,這個字和十三姐姐的止字很是相似。
但止是靜止,靜只是安靜,所以前者的規矩要大很多。灰衣先生在東麓學堂很是有名,即是因為他手裡黑色的戒尺,也是因為戒尺下的那個靜字。
不過說到底他也只是學堂裡教書的先生,所以聽不得學生的喧譁吵鬧,這是靜這個字的由來。
靜字像是一隻麻雀飛到銅鐘的上面,然後落下。
銅鐘猛烈地顫了一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銅鐘的震動,但卻沒有任何聲音。一股莫名心悸的壓力驟降,所有人閉上了嘴巴,李長鬥也沒有回話。
林紀收刀回鞘,但他沒有閉嘴,而是繼續說道,“我手裡沒有五色靈魄。”
“還有。”林紀望向不遠處的姬寒,“我也會去姬家講同樣的道理。”
PS:憑什麼這三個字,在我看來總是很諷刺。因為有太多的人,站在某件事的高處,大呼一聲憑什麼,想著自己佔著絕對的道理,可以論述些什麼,但其實這三個字,最沒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