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落刀該是這個樣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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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斬落在禮字上面,沒有遲滯半分,禮字分崩離析之後,金光散落一地,上面的靈痕自然也是不復存在。

劍光依舊在,只是少了蟬鳴聲。

盛夏時節的蟬鳴聲最是容易惹人心煩意燥,但若是突然沒了蟬鳴聲,天地間清靜下來,反而是會讓人更不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總是會讓人在心底裡生出驚悸和不安。

和黑暗一樣,因為未知而恐懼。

姬家大門前,是一條三丈寬的巷道,這一點和白家的佈局極為相像,就連門口蹲著的兩尊大獅子應該都是同一家工藝坊的出品。蟬鳴消失之後,就連風息也沒有一絲,整個巷道幽寂靜然。

不知道從哪裡飄來了幾片綠色的樹葉。

林紀撿起地上的葉子,抬頭看向巷道另外一邊,看見了高出牆外的古樹,看見了搖晃的樹冠,這才意識到,起風了。

他從地上站了起來,將砂紙放回自己的懷裡,手裡握著的刀立在前方,嚴陣以待。林紀心裡還是有些緊張,因為來人是位聖人,他還沒有跟聖人打過架,雖然自己的境界現在也是聖人。

不過他不是來打架的,就算非要打,他的刀氣不會比劍光差。

他的自信來源於前輩師傅留下的刀氣,還因為刀裡的那位醒了。用砂紙打磨發出的喧囂聲,是真的很管用。

“禮字的形體寫的倒是不錯,可惜只有靈痕,沒有規矩,甚至連意蘊都沒有。這樣的字,你也敢拿出來掛在姬家大門上方?”姬家大門裡傳來一聲冷笑。

潑墨畫卷能讓人境界躍至聖人境,但只是丹田氣海的靈力,神魂和大道感悟仍舊是沒有蛻變,所以林紀不可能寫出規矩之上的大字。

但字就是字,字裡的規矩和境界有什麼關係?

虛空的那道劍光還沒有散去,劍光上的鋒銳之氣也還在,冷笑聲過後,劍光朝著林紀斬落而來。

蟬鳴聲再現,這時變得尖銳刺耳。

一股狂暴的氣浪傾壓而下,然後朝著四面八方橫推出去。

林紀面色凝重,他感受到了劍光落下的巨大壓迫,他握緊手裡的刀,迎了上去。

刀和劍地碰撞,發出鏗鏘的金鳴聲,壓過了陣陣蟬鳴。天上的雲層被氣浪吹開,陽光照落地面,滿是光明。

劍光沒散,刀也還在。

林紀握刀的手承受了莫大的壓力,接著他的雙腿往下沉,地面塌陷下去,整飭的青磚街道變得坑坑窪窪,磚石被壓碎成無數塊,又被氣浪捲上高空。

掉落的時候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林紀面色凝重,體內磅礴的靈力席捲而出,將刀往上抬起,他要將斬落的劍光掀開。

他動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道虛影,虛影漸漸凝實成人影。斬落的劍光變成把透明的劍,被人影握在手裡。

那人手動了一下,劍勢陡然變沉,林紀的身體則是又往下壓了數寸。

“酒樓老闆!?”

林紀看清楚了來人,十分驚訝。

來人是旗雲鎮鎮上的酒樓老闆,姬涯。

問題是,在旗雲鎮上的姬涯為什麼會出現在姬家,手裡還拿著劍對付自己?

思索了片刻,林紀醒悟過來,這裡是幻境,並非真實的世界,姬涯的出現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他原本就是姬家人。

天上的姬寒看著突然出現的姬涯,也是愣了一下,接著他嘴角微翹,挑起眉頭。

“又一個越矩………”

懸空寺戒律堂首座的境界是越矩他還能理解,畢竟佛門兩心通呼應的神魂發生變化,的確會影響到潑墨畫卷裡的境界。但是姬涯並不會兩心通,他又是怎麼辦到的?

姬寒挑起的眉頭皺住,他隱隱間察覺到了什麼,可惜太過飄渺,饒是他的神魂力量也還是不能捕捉得到。

世界還是這個世界,只是裡面的幾個人變了,這意味著什麼呢?

姬寒站在雲端上,俯視著人間,世界運轉自有其規律,雖然他不信佛門裡的因果,但知道變化不會平白無故的發生,總會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這裡是灰衣先生的潑墨畫卷,外面是文廟,會是文仁嗎?

姬寒越發好奇,也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波浪興起的地方,會不會是那日在白水澤看見的——南華山頂那一片金光裡釣出來的一尾魂魄。

“刀可不是這麼用的,刀是用來砍別人的,哪裡有抗的道理?”姬涯冷聲笑道。

手起劍落,又是一道冷寒的光落下來。

這一次沒有擾耳的蟬鳴,也沒有破空的風聲,寒光落下來的時候十分安靜,就像是深夜裡照落的月光,白的像是一泓清泉,卻又冷的像是風霜。

姬涯手裡的劍變得越發透明起來,他的劍原本是一片光,然後變成實質通透的劍,此刻又變回透明的光,如此反覆變化,這就是姬涯的無端劍訣。

林紀見識過姬涯的那方秩字,知道十分厲害。但沒想到他的劍,竟然也這麼厲害。

姬涯似乎讀懂了林紀心裡的震撼,忽然笑道:“姬家最出名的就是劍術,我是姬家人,劍術自然很厲害。”

劍在變幻,但無論如何反覆,不變的是劍落下的沉重力量。林紀感受著這股傾壓而下的力量,像是天塌了一般。

這是天的重量。

“那又怎麼樣?”林紀微微仰著頭,眼睛裡的光聚攏在一起,他盯著姬涯,很認真的說道,“我不是來打架的,我是來講理的。”

“若是你不想聽,我不介意先打架。”

姬涯神情微變,但只是一剎,很快恢復原樣。

接著他哈哈大笑起來,“連規矩都沒學會的少年,講什麼道理?小孩子被欺負了不服氣,就該揮起拳頭打回去,這才是真正的道理。”

林紀沒再說話,他看著眼前的劍光,抬起了刀,然後朝前踏了兩步。

這兩步走的十分艱難,因為他承著天的重量,還迎著耀眼灼目的劍光。凌厲鋒銳的劍氣在他身上留下無數道痕跡,將衣服斬的破爛,額前的髮絲被斬去了幾根。

他還沒有出刀。

姬涯說的沒錯,刀是用來砍的,不是用來抗的,只是出刀需要時間。

“很不錯。”雲上的姬寒讚賞道,林紀只是少年,但卻耐得住性子積蓄刀氣,有如此沉穩的心性,確實很不錯。

巷牆外古樹上的綠葉飄落,然後被劍光斬的粉碎,變成碎片的葉子從林紀的刀身上落下,忽然又被彈開。

林紀手裡的刀突然震動起來,接著一條紅色的絲線在刀身上出現,像是血液從刀柄流出,順著刀身流下。

血光妖異。

一道刀氣順著紅線的痕跡遊蕩出來,最後落到刃尖的位置,成了一點鋒芒。

姬涯看著這點鋒芒,想著那位的刀意果然不一樣,就是不知道林紀這小子能不能真的繼承那位的心意刀。

刀氣瀰漫開來,很快形成一片刀氣風暴。林紀抬刀而起,刀氣風暴衝開姬涯的劍光。撕裂呼嘯的風成了刀罡,獵獵作響。

抬刀是為了落下。

林紀落刀的速度很快,但在姬涯眼裡還是不夠快。

既然走的是筆直無礙的路數,那刀就應該更快。

看著眼前落下的刀氣風暴,感受著其中恐怖的刀罡,姬涯臉上沒有什麼神情,隨後也是揮劍而出。

他是越矩的聖人,林紀這小子雖然在潑墨畫卷裡勉強有了聖人的修為,就算不勉強,就算有那縷刀氣在手,他也用不著懼怕。

姬涯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很有自信能夠將林紀的刀攔下來。

但想的未必就是真的。

一刀一劍在虛空相遇。

一聲高亢的碰撞聲傳了出來,接著是兩股氣浪碰撞的悶響聲,迴盪整個巷道。

兩人交手了很多次,刀劍碰撞了很多次,高亢的聲響不斷,刀劍碰撞地火花像是白日裡的萬千流星,流星落到地面最後變成了灰燼。

但勝負還沒有分出來。

雲上的姬寒看的奇怪,因為姬涯一直沒有用盡全力,越矩的聖人,本事不該只有這些。

林紀落刀越發的順手起來。這樣的落刀他練了無數次,本就應該純熟無比,但入了潑墨畫卷,修為達至聖人,林紀才意識到,落刀不該是之前的樣子。

他也漸漸領悟到,刀裡那位要讓他練的落刀,是什麼樣子。

不只是順手,甚至是酣暢淋漓,林紀心中頓生一股豪氣,豪氣沖天而起,漫天都是他的靈力刀氣。

林紀再一次抬起手臂,抬起刀。這一回刀抬的很高,雖然沒有前輩師傅那麼高,但他覺得已經足夠高了。

然後刀砍了下來。

沿途的虛空被劈砍開來,轟隆隆的都是雷聲,刀刃上的那點鋒芒變回了一縷刀氣。刀氣越來越大,最後成了數百丈的長度,橫亙在天地之間。

姬涯望著天上的刀氣,嘴角邊生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動了動嘴唇,說了句話:“現在有些樣子了。”

聲音微弱,誰都沒有聽見。

他指的是刀氣,說的也是人。

刀氣已成,姬涯知道自己不能大意,他寫了一個秩字落在劍上,劍身忽然發出耀眼的白芒,他信手一揮,手裡的劍飛了出去,連同著劍上的那個秩字。

劍光鋒銳,秩字浩大。

刀劍將再一次碰撞,這會是最後的碰撞,。林紀臉色凝重起來,姬涯臉上仍舊是沒有什麼表情。

飛劍還沒有到的時候,姬涯朝著林紀說道:“你要來姬家討個說法,但這裡終究不是姬家啊。”

林紀聞言,神色怔了一下,隨後刀氣劍光碰撞在一起。

PS:小孩子被欺負了,就應該揮起拳頭打回去,要講什麼道理,那也應該是大人去講的。

我覺得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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