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錙銖計較少年郎(1 / 1)
“我沒事,你用不著緊張。雖然是心意刀,我並不能扛得住,但還是能夠避開。”姬涯睜開眼,落在貓腦袋上的右手輕輕撫摸著它的毛髮,安慰道。
那些炸立開來的毛髮漸漸被姬涯撫順,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野貓斜眯著眼,鼻頭的幾根鬍鬚迎風而顫,它被撫摸的很是舒服。
姬涯的心神在心意刀下受了傷,但它並不因為這個緊張,而是因為潑墨畫卷雲端上的那個小鬼。
那個小鬼竟然能看見。
或者說,他竟然能溯源到自己。
野貓不知道該不該將自己的發現告訴姬涯,它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不告訴,不然的話姬涯又要出一趟遠門,自己則是要一個人守家。
它不喜歡這樣。
姬寒想的沒有錯,天地間道法神通裡只有懸空寺的兩心通和白家的同魂契有對映兩界的能力,再無其他。
姬涯的心神能進入潑墨畫卷裡,取代裡面的姬涯,依靠的並不是道法神通,依靠的是他懷裡的這隻野貓。
他的手落在野貓的腦袋上面,心神會被野貓帶到想去的任何地方,哪怕是潑墨畫卷的幻境裡。這種能力姬涯第一次感知的時候,便是瞠目結舌,就算他是越矩聖人也無法參透其中的道理。
雖然想不通,但他也沒有多問,野貓既然是老夫子留下的,自然不會是普通的野貓,能力再玄奇也都在理。
懷裡的野貓伸了個懶腰,喵了一聲。
姬涯聽懂了這一聲的內容。
他抬頭望向窗外,眼神微凜,良久之後才開口說話:“說到底我還是姬家人,所以想要做個和事佬,化解姬家和林紀小子之間的怨結。”
這個怨結很大,如果不是突然出現幫忙的郝三叔和十三聖人,林紀已經死了。事關生死,那裡是幾句話能化解的?
懷裡的野貓白了他一眼,表達著如果是這種謊話就不需要拿來騙自己了。
姬涯神色一滯,有些尷尬。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樑,知道野貓福靈心至,不會被輕易地糊弄,只好老實說道:“東麓學堂此次的文章考核內容並非第一次出現,曾經有過一次,那是我入東麓學堂的時候。姬家欠林紀的,我的確想償還一些。所以心神入了潑墨畫卷,想要幫他在聖人境感悟那位前輩留下的刀氣,也想提醒他一些事情。”
少年太過固執,他擔心林紀會在聖人修為下迷失,硬要憑藉力量去姬家討個說法,文廟最忌諱的就是這樣的行徑。
他要是真的這麼做了,絕對入不了東麓學堂。
野貓舔了舔爪子,又喵了一聲。
“你說替林紀還給道士的那二兩銀子?”姬涯哂笑道,“只是區區二兩銀子,能還的了什麼人情?”
“那小子聰明,很快就聽明白了我的提醒。悟道天賦也很高,竟然真的從那縷刀氣裡悟出了心意刀。”姬涯半眯著眼,感慨嘆息,這種天賦可不是一般的高。
“該告訴你的我都已經告訴你了。”姬涯將貓捧起放在桌上,然後起身,整理被貓弄皺弄亂的衣服,緊了緊衣帶,“我得出門一段時間,你好生在家裡待著,不要隨隨便便跑出去。”
“去哪?”這一回野貓沒有發出喵聲,而是直接用心神傳話。
“去一趟中州姬家。”
“為什麼要去哪裡?”
“雲端上的那小鬼既然你都看見了,難道我會看不見?他是姬家的後輩子弟姬寒,但神魂感覺不像,我心裡不安生,得去姬家看個究竟。”
“你已經不在姬家了,管這麼多做什麼?”
“但我還是姬家人。”野貓最開始問他為什麼要去潑墨畫卷裡的時候,姬涯的回答就是這句話,野貓以為他說的是謊話,其實不是。入潑墨畫卷既是給林紀還個人情,也是為了看看姬寒,“千年來,他是第一個察覺到你端倪的人,不查清楚他的來路,我不放心。”
野貓仰了仰脖子,覺得姬涯最後的這句話還算是個理由,它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像是倦了要睡覺。
“那你去吧。”它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真的眯眼睡了過去。
姬涯看了貓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下樓,離開旗雲鎮朝著中州城而去。
林紀揮出的刀氣劈開天空之後,潑墨畫卷外籠罩的雲霧也被劈開,四周忽然間生出一陣狂風,雲霧在頃刻間被吹散。
對於眼前突然的變故,眾人始料未及,但他們紛紛抬眼去看,既然雲霧散去了,畫卷裡的內容自然也能看清楚。
只是,當他們的視線落在潑墨畫卷上時,畫卷已經是分做兩半,金光消散,轉眼間變作虛無,高空裡什麼東西都沒有。
眾人以為是文章考核結束了,灰衣先生收了潑墨畫卷的神通,頗有些失落地嘆著氣。
此刻正在閱卷的灰衣先生,至始至終沒有抬頭看一眼。他的手震了一下,接著身體也是顫了一下,雖然細微不易被人察覺,但他的心神極不好受。
心意刀,斬的不是身軀,斬的是神魂。
潑墨畫卷被斬開,牽連到了他的心神。
雖然這裡是畫卷之外,灰衣先生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他調息了半柱香的時間,才將震盪的心神緩過來。這時候,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最後出來的兩位考生,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潑墨畫卷被毀無疑是這兩人弄出來的動靜。
灰衣先生展開默識,只是什麼都沒有發現,只好作罷。
姬寒和林紀同時起身,兩人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神情都很奇怪。
姬寒在笑。
林紀則是鎖著眉想事情。
兩人離開之後,儒生將案牘上的兩張宣紙寫上序號收了,遞交到灰衣先生手裡。
灰衣先生閱卷的時候,所有人都是盯著宣紙上的內容看,想要看看姬寒和林紀在潑墨畫卷裡作成的文章立意究竟是什麼。
姬寒的那張宣紙上沒有內容,空白一片。
灰衣先生翻過姬寒的宣紙,看向林紀的,上面也沒有什麼內容,空白一片。
看見兩張白紙之後的眾人,包括那些參加考核的人,都是愣住了,想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今次東麓學堂的文章考核,真是匪夷所思,讓人摸不著頭緒。
兩人在潑墨畫卷裡待的最久,不應該什麼也沒有做才對。
不少人抓著頭皮拼命地想,仍舊是想不出所以然來。他們只能等著,等著灰衣先生宣佈考核的結果,然後給個解釋。
林紀回到白靈夜可可等人旁邊,白靈看了一眼林紀刀柄上的鈴鐺,心滿意足。然後她瞥了一眼夜可可,鼻尖微抬哼了一聲。
夜可可說鈴鐺裡沒有她的神魂,算不上本命,但現在有了。
不過江知道林紀出來了,立刻跑過來,告訴他廚子說自己有事,就先離開了。
“他還欠我來中州城的路費銀錢。”林紀皺著眉頭,他不喜歡欠別人錢,也不喜歡別人賴賬。
“廚子說他會來東麓學堂找我們,到時候他會把欠你的銀錢還上。”不過江說著廚子要交代的話。
“那就好。”林紀點點頭,廚子記得還錢就行,接著他想到了其他,看著不過江,“你的銀錢什麼時候給?”
“我的?”不過江一時語塞,他沒想到林紀真的這般小氣。
“等我有錢了自然會給!”
林紀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
不過江心裡惱火,憤憤不平道,“我可是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敲銅鐘十二響的人,眉心有大物,以後肯定會有錢!”
嗯——
林紀嗯了一聲,算是相信了不過江。不過江心裡鬱悶,他想著就應該跟著廚子離開,反正文章考核這一項他把先生惹惱了,想進學堂根本沒戲。不如跟著廚子,時不時的還能吃上廚子做的飯。
他越想越後悔。
“林紀,你宣紙上寫的是什麼內容?”
“林紀,你的宣紙上怎麼沒有內容?”
兩個問題幾乎是同一時間問出來的,前者是不過江的問題,後者是白靈的。
與此同時,郝狂,夜可可等人也都是看著林紀,他們也覺得奇怪。
不管怎麼說,林紀和姬寒在裡面待了那麼久,宣紙上不可能什麼都沒有留下。
不過江聽到白靈的問話,抬眼看向灰衣先生手裡林紀的宣紙,果然沒有一個字,他忽然抿著嘴笑了起來,望向林紀的眼神意味深長。
原來他也跟自己一樣,沒有進到潑墨畫卷裡面。不過林紀比自己還能裝,竟然裝到了最後,這麼一想,不過江不由得佩服起林紀的厚臉皮來。
白靈卻很擔心林紀,宣紙上沒有字,相當於交了白卷,那林紀還怎麼進東麓學堂?
“有沒有去湖底深處?”夜可可側著頭問林紀,她還關心另外一件事。
“沒有。”林紀搖搖頭。
“你就一點也不擔心?”
“雖然在潑墨畫卷裡,境界修為是聖人,但只是修為而已。我察覺不到識海里的那根黑色毛髮,去了湖底也沒有用。”林紀解釋道。
他隱隱覺得,就算是聖人境,在那尊妖獸面前也不夠看。
夜可可想了一會,沒再說什麼。
“林紀……”白靈不喜歡林紀和夜可可小聲說話,她喊了一聲林紀,這時候殿堂之上恰好傳來聲音。
灰衣先生判完了所有的宣紙,考核的結果也已經出來了,名冊就在儒生手上。
本次東麓學堂文章考核,透過十五人,名單公佈如下:
南鬥,姜古,姜煙,陳玄,郝狂,白靈,夜可可,木言,江時令,不過江,姬寒,猿重,………,林紀。
大部分都是九門裡的子弟。
夜可可和猿重是白水澤的妖修。
陳玄是南疆百花門的弟子。
江時令來自東海棲霞島。
至於不過江和林紀,在眾人眼裡,他們兩個似乎無門無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