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下棋如推命(1 / 1)
白靈和夜可可之間的爭吵從來沒有消停過,林紀聽的頭大如鬥,只好起身離開。
北邊的漫天霞光消失之後,夕陽並沒有出現,天色漸漸暗沉下來,夜幕低垂。入夜之後,東麓學堂的燈火亮起,不少求學的書生秉燭夜讀,十分刻苦,筆下的文章發出璀璨的光暈,一個個大字從宣紙上躍出,懸浮在虛空,將整個屋子照的明如白晝;不過他們的讀書聲沒有傳出屋外,所以整個學堂寂靜無聲。
林紀邊走邊在想著,為什麼白靈和夜可可兩個人一見面就要吵起來,兩人之前並不認識,也沒有發生過什麼衝突。
衝突……
林紀想了很久,仍舊是沒有想到兩人之間有過什麼衝突。他微微皺著眉頭,想著女人之間的事情簡直比書本上的那些文章還要艱澀難懂,無法理解。
至少文章有據可考,有理可依。
回到住的那棟樓,其他三人都在一樓大堂,沒有睡覺。猿重靠著頂梁的那根大柱子,手裡拿著一把香蕉。在白水澤的時候,他從來都是帶著香蕉皮吃香蕉,直到住進這裡,被不過江和郝狂嘲笑過一番之後,他才學會將香蕉皮剝掉吃裡面的果肉。
旁邊剝落的香蕉皮整齊的堆疊在一起,壘成土丘,照他這麼吃香蕉,東麓學堂過幾日只怕會沒了香蕉的供應。
郝狂和不過江坐在大堂正中央的位置,盤腿坐著,兩人的中間擺著一張棋盤,他們倆在下棋。
東麓學堂不僅僅是教練字和文章,也教禮樂,還教修行和下棋。入學之後,這些東西他們都需要學習。郝狂之前就學過棋,棋術不錯。不過江是最近這些日子才開始學習並且愛上了下棋,因此每天都要拉著郝狂下幾盤棋。
剛開始的時候,郝狂能將不過江吃的死死的,甚至能夠變著花樣戲耍;只是三四盤過後,不過江的棋力見長的很快,已經是趕上了郝狂的水平;又過了十多盤,兩人互有勝負;而十多盤之後,不過江已經是盤盤壓勝郝狂。
“又輸了。。。。。”郝狂手指捏住的那枚棋子掉落,噼啪一聲砸在棋盤之上。棋盤上黑子形成的大龍被砍了腦袋,騰龍之勢被遏止,他也就沒有能翻盤的可能,再繼續下下去,也就是自討苦吃。
郝狂撓著自己的後腦勺,十分無奈地看著對面的不過江,想不明白他是怎麼在短短几日內,從完全不懂棋,到能夠將自己壓勝。雖說下棋這東西,三分靠努力,七分靠天賦,只是這天賦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不過江很滿意郝狂此刻的眼神,享受其中。
“為什麼?”郝狂很不甘心地看著不過江,他覺得後者原本就會下棋,只不過在自己面前假裝。
“我都跟你說了,我眉心有大物,生而不凡?”不過江眉宇飛揚,神色傲然。
郝狂聞言,愣了一下,然後問道:“你真是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
不過江拍著胸脯,“當然。”
“呸,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從來都是天下聞名的大人物,不是聖人也得是靈寂巔峰,怎麼可能會是你。吹牛也不知道打打腹稿,這樣的話,牛皮還沒飛到天上去就會爆開。”
“為什麼不可能是我,我眉心有大物!”不過江將臉湊到郝狂面前,“入學考核的時候銅鐘十二響,有誰比我厲害?”
郝狂聽著不過江這話,覺得有些道理。東麓學堂入學考核,就算是先天道體的姬寒,也不過是十響,但是不過江硬是敲響了十二下,這樣的能耐,至少是年輕一輩裡最厲害的。
但郝狂還是不信不過江會是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
不過江從腰間拿出黑白兩色的羅天盤,在郝狂面前晃了晃,“這是牛鼻子老道身上的寶物,也是南華道觀的信物,這東西在我手裡,足以說明我是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
郝狂接過羅天盤,放在眼前仔細地看了看,並沒有看出任何的端倪,但沒有端倪本身就是端倪,道一至聖的羅天盤何其寶貴,會隨便給一個毛頭小子?
他搖搖頭,說道:“假的!中州城長寧街街市一堆賣羅天盤的,都是黑白兩色,只要十幾枚銅錢,這東西遍地都是。”
他把羅天盤扔回給不過江,一臉不屑。
“你不信羅天盤是真的,總要相信我下棋的本事吧?”不過江憤懣道,“下棋和在羅天盤上推命一樣,考究的都是心算的能力。我能贏你,是因為我將你落子的所有可能性都算好了,我知道你的龍頭會在哪裡昂揚,你怎麼可能贏得了我?”
不過江心算的能力很強,可以說是天賦異稟。下棋沒有別的巧法,不外乎是心算,不過江能預測到郝狂每一步的落子,甚至後十多步的落子,心算一切可能性,自然不會落於下風。
牛鼻子老道將羅天盤交到不過江手裡,原因之一便是此。
羅天盤上推命,和下棋沒什麼區別。棋下的多了,不過江在羅天盤上看見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只是他之後試著在羅天盤上重新推演林紀的生辰八字,除了那片刀氣森林,仍舊是一無所獲。
這讓不過江覺得奇怪。
郝狂不想再聽不過江胡說八道,下棋怎麼會和算命一樣?下棋靠的是真本事,算命這種東西,那都是江湖術士騙人用的把戲。
他抬頭看向剛從外面進來的林紀,見他低著頭想事情,問道:“林紀,你怎麼了?”
不過江掃了一眼林紀的神情,心領神會,“還能怎麼,肯定是因為白靈和夜可可的爭吵。這兩個女人,可都不是什麼善茬,招惹一個都已經夠頭疼,林紀這傢伙偏偏招惹了兩個,那還不得煩死。”
“殿下人很好。”猿重聽到不過江說夜可可的壞話,離開那根柱子,走到不過江面前,龐大的身軀居高臨下的望著,很認真的說道。
“大塊頭,我說夜可可不好,你能怎麼樣?”不過江挑釁道。
“殿下人很好!“猿重重複了一遍,擰著眉頭,然後朝著不過江便是一拳。這一拳頭的力量很重,出拳的速度很快。
隱隱間,虛空都是風雷的聲響。
不過江瞳孔一縮,拳頭砸下來的時候,他的身形變成虛影,轉眼間來到猿重的身後。沉重的拳頭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個深坑窟窿出來。
在東麓學堂上學的這幾日,灰衣先生也教了修行的法門,雖然不是打架的道法,但是不過江懂得怎麼運用體內的靈力,牛鼻子老道教的身法他用的越發得心應手,猿重的拳頭再快也快不過他的身法。
“大塊頭,你的拳頭打不到我的。”不過江得意忘形地說到。
猿重又朝著不過江砸了幾拳,可惜都沒能夠砸到,只好扔下一句殿下是好人,然後回到那根柱子旁坐下,生著悶氣。
他似乎,很喜歡那根柱子。
郝狂看著不過江施展的身法,的確有些南華道觀風雷遁法的影子,難道不過江說的是真的,他的確是南華道觀的天下行走?
郝狂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可能,興許只是道觀裡的道士。
“女人很麻煩嗎?”郝狂看著不過江很小聲問道。
“別的女人我不知道,但是白靈和夜可可,很麻煩。”不過江語重心長地說到。
郝狂想到白靈瞪眼的樣子,點點頭,覺得他說的沒錯。說來說去,還是木言招人喜歡,長得好看,聲音也好聽,性格像是深井裡的水一般清幽。
“陪我下盤棋。”林紀走到不過江面前,朝著後者說到。
不過江雙手抱著雙臂,沒有要答應的意思。
“免了我欠你的銀錢,我可以陪你下一局。”不過江一直想著辦法抹掉欠的銀錢,碰著這樣的好機會,自然不願意放過。
“一半。”
“成交。”
林紀也是進入東麓學堂之後才開始學下棋的,不過郝狂沒有跟林紀下過棋,一直不知道林紀的棋藝如何。但他覺得肯定下不過不過江,因為連他都不是不過江的對手。
林紀和不過江開始下棋,郝狂在一旁看著。
兩人落子的速度很快,不過江落的很快郝狂能夠理解,因為他的心算能力驚人,沒想到林紀落子的速度也這麼快。
如果人人都是下棋的天才,那這世道未免也太欺負人了。
郝狂心裡這麼想著,然後看了一眼旁邊剝香蕉皮吃香蕉的猿重,似乎世道也不全然如此。
林紀在棋盤上落下的子都很詭異,似乎毫無關聯,不過江從這些毫無關聯的落子裡算不出任何的前因後果,以致於他算不準林紀接下來要落子在什麼地方,也算不準林紀的心思。
棋盤上黑白子越落越多,局勢一直都沒有明朗起來。林紀的棋風很怪,他的落子分明很亂,可總是能在後面形成奇妙的聯絡,一顆顆棋子凝聚成大勢,渾然天成。
郝狂看著棋盤上的棋局,目瞪口呆。棋盤上沒有昏天暗地的廝殺,沒有爾虞我詐的進退,只有飄忽不定的行蹤,像是在河底竄來竄去的游魚,又像是天上波雲詭譎的雲層。
不過江落下的白子捕捉不到林紀的棋路,索性不再跟著,而是自成一路。雲霧漸起,一條白色的雷龍在雲霧中浮游。雷光驟起,雷龍直奔九天雲霄。
這是要起勢了。
林紀黑子落下的位置距離雷龍龍頭相距甚遠,不過江一時間沒能想明白這顆落子的用意,郝狂抓著腦袋也沒有想清楚。
“你輸了。”林紀說道。
不過江盯著棋盤,過了許久,他才醒悟過來。林紀最後落下的那枚黑子,的確和龍頭沒有任何關係,但那一子的落下讓棋盤上的刀刃和刀柄成型,變成一把完整的刀,於是刀動了起來。
這把刀從天而降,將雷龍的龍頭斬斷,白子凝聚的氣勢轟然倒塌。
不過江原先的得意和傲然消失,變得垂頭喪氣。
郝狂則是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林紀什麼時候下棋這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