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從來如此,便對嗎?(上)(1 / 1)
修煉無歲月,日升月落只是轉瞬而已。
第二天早上,絕大部分儒生醒來後都是意識到,潑墨山水畫卷裡的靈力十分稀薄,一夜的修煉也還是在道引境,這讓他們十分失望。
不是一兩人如此,而是絕大部分人都是如此;這也說明,本次春試,境界或許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規矩………
修煉一夜之後,所有人仍舊是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們思考著規矩這兩個字,想要從這兩個字中延伸出正確的立意。
何為正確?
這是他們思考的重心所在。
這樣的思考持續了一段較長的時間,不少人開始在地面上寫寫畫畫,寫的是文章,畫的是這處山水。
文廟素來講究的是道理和規矩,春試的主題定位規矩一眾儒生都不意外。文仁至聖的那方大字—禮,本身也是規矩。
只是,文廟的規矩裡包含眾多,天地君親師,仁義禮智信………如此之多的規矩,究竟說的是什麼規矩呢?又如何將規矩與眼前的山水聯絡在一起?
如果只是單純的論述規矩,大可不動用潑墨山水畫卷,直接在案牘上撰寫文章。
地上的字越寫越多,畫裡的山水勾勒的越發清晰,儒生們眉心的皺痕看看撫平,神色湧出一絲絲喜悅。
不少人心裡都是有了些許明悟的東西,他們讀著筆下的文章,或看著筆下的山水畫,停了筆,起身離開。
他們離開之後,地上的文章和山水畫發出淡淡的光暈,裡面的文字和勾勒的線條從地面浮出,迅速升空,最後消失不見。
漸漸的,兩百多位儒生都是從修煉中脫離,然後在原地思索了一陣之後,離開了原來的地方。
他們開始在這一處山水裡行走。
沒有方向,沒有路途,沒有目標,路在腳下,只管走便是。
“這幅山水?”外面的道一老頭摸了摸有些發紅的鼻子,這兩天待在東海那處海腥味濃郁的地方,鼻頭忍受了夠久那樣的味道,以至於到現在鼻頭上因為過敏染上的紅疹還沒有消散。
這是控訴。
道一老頭雖說是至聖,可對於這樣的控訴卻也無能為力,只好忍受著。
“是人間。”燈捻至聖又捻了一顆念珠。
“和尚,我有眼睛,看的清楚,當然知道是人間。”道一至聖沒好氣地說道。
燈捻和尚笑而不語,額頭之上有佛光。
“沒有規矩的人間。”文仁沉聲說道。
和尚額頭上的佛光更亮了些。
道一老頭看著不遠處的山水畫卷,幹瞪著眼。
“這有什麼用?”他摸著腦袋,自問自答,“這沒什麼用。”
文仁至聖搖了搖頭,“如果沒有路,那就需要有人走出一條路來,不是嗎?”
………
………
三位至聖的談論聲音不大,高臺之下觀禮的人都是沒能夠聽到,但是高臺之上一眾老先生,九門門主,白水澤妖主,雪原劍池宗主都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明白了文仁至聖的意思,也知道春試的這場規矩說的究竟是什麼。
正因為知道,明白,讓他們陷入了更龐大的沉思之中。
他們心裡都是有著一句想問的話,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問出來。
道一至聖歪著頭,這一回他看的不是山水畫卷,看的也不是極北之地荒境天,他看的是東邊,眺望的是那一片浩瀚無垠的東海海水。
海水靜謐幽深,就像是人的心思一樣,無法完全看透。
也不知道,那艘船到了什麼地方?
山水畫卷裡,是人間。畫卷裡的儒生們也是在走了一天的路之後,明白了這件事情。
這處人間很大,有山有水,有高堂廟宇,有市井樓房,有平民百姓,有達官顯貴。
山水畫卷裡的人間,就是芸芸眾生。
他們還發現,這處人間,沒有任何的規矩可言。
所以文仁至聖說的規矩,其實是要在這處人間建立規矩?
這幾乎是所有進來的人都意識到的事情。
除了不過江。
因為他進入山水畫卷裡,就掉入了海里。幸運的是他掉落的地方有著一塊不大不小的木板,能夠用來當做竹筏,勉強算是一艘簡陋的船。
他坐在船上,看著浩瀚無垠的海面,不知道扯著嗓子爆了多少句粗話出來。
這鬼地方,自己要怎麼離開?
哪裡是岸………東南西北自己現在都分不清楚。
他看了很久的海水,心裡的怨憤還是沒有透過剛才的怒罵發洩出來,於是他指著天,扯著嗓子又是罵了句難聽的話。
這句話只有一個字,這個字是清水鎮裡罵人常用的字,還是一種植物——草。
(這麼描述,不知道會不會被警告)
兩百位儒生分散在人間的各個角落,像是一顆顆埋進土裡的種子。他們想著,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生根發芽,然後變得顯目。
只有足夠顯目,足夠強大,才能夠將心中認定的規矩,折射到整個人間,才能在這一場春試中取得好成績。
想明白這些之後,儒生們紛紛踏上了自己要走的路,要去的地方。
有人走回山野開始攢寫文章,有人進入廟堂獻言獻策,有人駕著一輛馬車周遊各個地方宣講規矩道理………
方向始終只有一個,但是道路有千萬條。
某一座並不算高的山嶽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座茅草屋。
進入山水畫卷之後,林紀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盤坐下開始修煉,沒有去想規矩究竟是什麼意思,來這裡究竟要做什麼。
他最先做的事情,就是用一夜的時間在半山腰的位置搭了一間茅草屋。搭茅草屋是因為他需要有住得地方,能夠擋風遮雨,否則颳風下雨的時候,他只能躲到山洞裡去。
好在山下就有茅草,好在那戶人家心地善良;好在半山腰有野生的竹子可以用做固定房屋的柱子,好在他身上帶了把刀。
砍竹子,編茅草,平整土地………他做著跟修道者無關的事情,就和他還沒有踏入修真界在旗雲鎮的時候一樣。
這樣的生活,他頗有些懷念。
茅草屋建好之後,林紀坐在屋簷下,看著滿山的夜色,山風拂面,散去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他打算用刀練練字,隨後再練練刀,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不重,但在幽靜的深山裡十分惹耳。
抬腳的時候才落了地上的碎石,石頭滾落,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接著雲層闕漏而下的月光,林紀看見了從山下走上來的人影,不是別人,是姬寒。
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林紀最先想到的就是姬寒。
這樣的深山,荒無人煙,若有人有心找自己,能找到的,只可能是白靈和姬寒。
白靈是因為刀柄上繫著的鈴鐺。
至於姬寒………他不知道姬寒為什麼能找到自己,但就覺得自己會被他找到。
“茅草屋不錯。”姬寒看了一眼林紀身後的茅草屋,讚賞道。
“以前家裡的茅草屋都是我做的翻新。”
“翻新和重建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也是因為我的刀很好。”
姬寒瞥了一眼林紀手裡的刀,“你的刀卻是很不錯。”
材質雖然是算不上絕佳,但是打磨的鋒利程度已經是世間少有,只是用這樣的刀來砍竹子,割茅草,不知道刀裡的那位是什麼感受。
“打算住在深山裡?”
“暫時不想出去。”
“為什麼?”
“沒想明白。”
………
………
兩人的對話一來一回,但無論是問的問題,還是回答的問題都十分怪異,沒頭沒尾,就好像………沒有話說的兩人偏偏要找話題聊。
很乾。
不過兩人對此倒不覺得尷尬。
這樣的對話持續了很長的時間,當然,中間有大段沉默的部分;沉默的時候,林紀拿著刀在地上寫字,姬寒則是靜靜地看著他寫字。
“原來心思也不是真的只在山裡。”
姬寒心中自語。
林紀用刀在地上寫的字,是禮字。一個又一個禮字在刀下成型,這些禮字,寫的極其端正,姬寒在這些禮字之中,看見了規矩;不是大字裡的規矩,而是林紀思索的規矩。
春試的主題是規矩,就算林紀先想的是搭建茅草屋,但心裡還是對文仁說的規矩很是在意。
心中所想,成了刀下的字。
姬寒看見了這些字,瞬間明白了很多事情——除了規矩。他料想的沒有錯,既然沒錯,也就沒有必要擔心什麼。
所以,他轉身離開,甚至沒有說離別的話。
他來的很是突然,離開的也是匆忙。
“八荒……?”姬寒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林紀看著夜色,滿眼的震驚。
他進來之後,發現境界變成了道引境,他以為其他人也是如此,可沒有想到,姬寒竟然是八荒境,難道他的境界沒有受到影響?
不會。
姬寒進來前是合道境,還是有所變化。
不知道其他人的境界是否有所變化。
也不知道每個人的變化是不是都不一樣。
還有,今夜姬寒來找自己,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難不成就只是說剛才那些毫無聯絡的話?
山風呼呼而起,樹葉沙沙作響,驚擾了蟲鳥的美夢,於是窸窸窣窣的聲響不斷。
林紀閉上眼,平心靜氣地聽著四周的聲音,然後睜開眼,提刀寫字。
他寫了很多字,但都是禮字。
其實練字的時候也可以寫文章,但林紀還是更願意練這個禮字。
練完字之後,林紀開始修煉。
四周的天地靈力十分稀薄,沒有足夠多的天地靈力,想要破境很難。
但經過一天的修煉,林紀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境界,入了八荒。
林紀感受著掌心的力量,丹田氣海內的靈力,會想起修煉時候的感覺,有了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所以,姬寒是因為快自己一步。
PS:今天寫的很難受,因為想到了一個好的劇情,又知道自己未必能將心中所想的劇情完美的展示出來。
好難……
但終究還是要嘗試寫出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