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從來如此,便對嗎?(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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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刀的石頭他倒是有一塊,那是在落雲峰撿到的,當時山下的道士還跟他確認了幾次,是不是真的要把這塊石頭我在手心。

他把石頭放在揹簍裡,和那枚印章放在一起,沒有帶進來。如果知道春試是在山水畫卷裡,知道在裡面刀要重新打磨一遍,他一定會把那塊石頭帶上。

哪裡又有這麼多的如果?

要磨刀這件事情,他是在搭建茅草屋砍竹子的時候發現的,刀太鈍了,連砍一根不算粗壯的竹子時都費勁。

可明明砍竹子的時候十分費勁,為什麼眼下石頭磨三下就崩碎了?

“你不喜歡?”林紀看著手裡的碎石頭,然後又盯著另一隻手手上握著的刀。

眼下旁邊沒有人,他說話的物件是手裡的刀——刀裡的那位。

他想著只可能是因為他。

刀裡冷哼一聲。

“不喜歡。”

“為什麼?”林紀很認真的問道,他很想知道答案。

“不夠硬。”

磨刀的過程就像是人類刮痧祛瘀的過程,刮痧的工具如果太軟,就不會有任何的作用,通不了經絡,散不開血氣。

林紀找的石頭對這把刀而言,太軟了,所以才會容易碎。

想要正常的磨刀,石頭就要硬。

所以這裡的因果有些繞,是刀裡的那位覺得不夠硬,所以不喜歡;因為不喜歡,所以石頭容易碎。

石頭不是磨碎的,是被刀身震碎的。

可自己上哪去找足夠硬的石頭?

第四天,林紀離開了茅草屋,走下山,他先是在山腳下找尋了一圈,然後往外面找。

他要找一塊堅硬的石頭。

關於這一場春試考核的主題——規矩,林紀並沒有花時間去思考,並不是說林紀放棄了這場春試,而是因為他的規矩和他的路一樣,早已經決定好了,無需多想。

他要走的路和手裡的刀有關,前輩師傅留給他的刀法,蘊含的規矩很大,破境入八荒的時候,林紀又將大字的規矩融進了刀法之中,因此他的規矩也可以說是刀下寫的那個字。

他現在要做兩件事情。

第一件,就是將刀磨鋒利,只有這樣,才能用刀寫字。

第二件,就是寫字,寫出自己的規矩。

兩件事情可以同時進行,但最重要的還是找磨刀石。

姬寒見林紀的那一面,有看看林紀情況的意思在裡面,但更多的,還是確認那把刀的狀態。

他想的比林紀快,預料到了林紀的規矩應該會來自那把刀。

在看見刀變鈍要重新打磨之後,姬寒便明白不需要太過擔心。

磨刀需要時間。

他不會給林紀留那麼多時間。

可寫什麼字好呢?

當然不是禮字,即使林紀每次練字練的都是禮字。

這個字終究是被人的字,而且字裡的規矩,他不覺得就應該是如此,哪怕這樣的規矩自老夫子開始已經萬年之久,他還是覺得不應該如此。

從來如此,便對嗎?

當然不對——這是回答。

所以他刀下的規矩,會是別的字;但這個字,林紀從踏入藏書閣看書開始一直在想,但到現在都還沒有想好。

他見過很多人的大字,文仁至聖的禮字,十三姐姐的止字,瞎子書生的禁字,姬涯前輩的秩字,老先生的靜字………還有那枚印章上沒有剝落下來的兩個字。

除了這些大字,還有禮易那捲書裡的大字。

林紀在藏書閣將所有的藏書都看了一遍,仍舊是沒有確定刀下的那個字該是什麼字。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眼下的潑墨山水畫卷裡的人間,正好給了他一個找尋大字的機會。

………

………

“禮字,不好嗎?”

外界,高臺之上,一直沉默不說話的道一至聖忽然開口問道。

“執禮以待,自然是件好事,但要人間因此改變,仍舊不夠。”

“這是老夫子的授意?”荒境天黑暗深處那個智字,敲響的鐘聲令的人間很多修道者打破桎梏,突破境界。

那是老夫子發出的聲音。

接著,文廟春試以規矩為題,讓人不得不聯想到這是老夫子的授意。

“不是,我只是越發覺得,禮字不夠。”

“就因為你覺得不夠,人間就要換個規矩?”道一老頭神色微凜,“荒境天天裂三百里,黑暗深處的那位蠢蠢欲動,這一次的災劫將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現在換規矩,人間如何撐得住?”

“不破不立。”

“那是置之死地的話。”道一至聖並不同意,“老夫子建立如今的規矩,已經存在了萬年之久。”

“我覺得,現在正是時候。”

“和尚,你呢?”道一目光望向燈捻。

阿彌陀佛。

燈捻誦了一句佛號,道一瞪了他一眼。

後者再度開口,“文仁,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現在的規矩還不夠。”文仁說了同樣的話。

“道一說的沒錯,眼下最緊要的是對付黑暗深處那位將要甦醒的存在,連老夫子都敲響鐘聲提升人間力量,說明勢態已經很嚴重了。”

道一捻著鬍鬚,他以為和尚能舌燦金蓮說出些別的話來,沒想到還是同樣的話。這樣的話再說一遍又能有什麼作用?

“然後呢?”文仁至聖反問。

和尚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又將話嚥了回去。

兩位至聖都是皺著眉頭,想著文仁的這個問題。

如果人間還在,自然是要重新立規矩。

問題是,怎麼樣才能有然後………

想到這,另外兩位至聖都是明白,文仁至聖的確知道了些什麼。

可既然知道了,不說又是什麼原因?

“就算如此,這些人終究太年輕,不諳世事。”燈捻至聖說道。

言下之意,他們心中所想的規矩,未必真的能對人間有用。

“那可未必。”

這句話不是文仁說的,而是道一老頭說的。

………

………

東海之上,一艘船漂著。

船上有著一位容顏極美的女子,雙眸燦若星辰,唇紅齒白。

她是雲霓。

雲霓離開百里沙之後,沒有前往中州城東麓學堂觀禮文廟的春試,她想去,畢竟那裡有文仁。

但是她不能去,因為老皇主不准她去。

雲霓從來不是什麼聽話的人,這次會遵照老皇主的要求,是為了在老皇主手裡拿一樣東西。

這樣東西現在就在雲霓手裡——龍尾硯。

龍尾硯是舊皇朝寶庫裡僅次於太阿劍的寶物,用這一尾硯臺研磨出的墨汁,清亮通透。

文仁的生日快到了,她想將這尾硯臺當作禮物送給他。

雲霓坐在船頭,滿眼都是小女人的心思。

“誰?”雲霓忽然冷喝一聲,她察覺到四周有異樣的動靜,來者不善。

“不虧是雲頂山的雲霓真人,感知還真是敏銳。”

雲霓的面前出現了一團濃郁的血霧,血霧深處赤鼻的身影逐漸浮出。

“赤鼻?”

“想不到老朽消失了萬年之久,沒想到還能有人記得,這倒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赤鼻眯著眼嘿嘿笑道。

“你做的那些事情,想讓人不記得都難。”

“那倒也是。”赤鼻咧開嘴笑,從沒有覺得當年的那些事情怎麼樣。

“好不容易從黃河河底的大字牢籠裡出來,難不成又想要回去?”雲霓話裡警告的意味十分濃重。

“老朽也不想,可惜有的人便要我來找你一趟,他的吩咐,我可違逆不了,只好硬著頭皮過來。”

吩咐他來的,自然是道緣。

文廟的春試是一件大事,三教九門,甚至人間大大小小的勢力掌舵人都會前往觀禮,眼下動手剛剛好,不會引起太多的注意。

而且,地點也剛剛好,在東海之上。

“有的人?”

“是個自負的人,但他卻是有自負的本錢。”赤鼻腦海裡浮現道緣的身影,說出這句話。

“找我做什麼?”

“要一個人。”赤鼻想了想,覺得這個回答還不夠確切,容易讓人產生歧義,於是補充了一句,“要一個小女孩。”

雲頂山有很多姑娘,但惟獨沒有小女孩。

“雲頂山沒有,幽冥卻有。”

這一句話落下,就如同從天而降的隕石砸落海面,於是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浪潮席捲而上,似乎要將半空中的赤鼻淹沒。

“你什麼意思?”雲霓柳眉倒豎,幽冥是整個人間的敵人,將她和幽冥聯絡在一起,無疑說明來者不是朋友,而是敵人。

“我什麼意思,雲霓真人再清楚不過。那個小女孩是我家主人點名要的,我這個做手下的,就要勞心勞力地替他將這件事情做好,把人帶到他的面前。”

“主人………”

能讓一代邪魔稱為主人的,究竟是何方神聖。而且小女孩的事情做的幾位隱秘,他們又是如何知曉的?

“天下沒有密不透風的牆。”赤鼻猜到了雲霓心中所想,沉聲說道。

“那不可能。”

不可能這三個字,說的是將小女孩交出來一事,也是間接承認她的確是和幽冥有聯絡。

這三個字落下的時候,海面之上爆發了驚世駭俗的碰撞。

兩道聖人的意志在虛空碰撞,一半藍色,一半紅色;冬海之上的狂風呼嘯,電閃雷鳴,捲起的波濤洶湧澎湃。

赤鼻從大字牢籠裡出來的時候,瘦的猶如皮包骨頭一般,境界更是跌落到普通聖境;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恢復,雖不及全盛時期,但也邁入了踏天宮的境界。

面對同為天宮境的雲霓,他有十足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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