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父子夜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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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星與大哥很不一樣,陸正冕從小就很“叛逆”,帶著一般“狐朋狗友”惹是生非。而他則不然,從小受家庭環境的薰陶,加上自幼就明白將來自己需要承擔的責任,所以事事都顯得少年老成,只是偶爾受著大哥的“竄搗”,乾點出格的事來。

同時,受到父親的影響也極為關注民生之事,而且他還極有同情心,處處都能為別人打算。本來最近他就想找父親談談,今天正好陸博思有此一問正中下懷,稍微在腦中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說道。

“父親應該對前一段的‘證券風潮’聽到了很多吧,市井都在傳聞此次錢商大發其財,而我等勳戚對其大家指責,揭露錢商票號的不法行為。。。”。

陸博思聞言不住點頭,口中說道:“嗯嗯,你繼續”,心裡卻道:“你老子何止聽聞,這次去江寧辦的就是這件事呢”,只是事涉機密他不便多言。

“那父親知不知道這次受損的不止只有我們這些勳貴,更多的則是民間的百姓呢?在我等而言賺錢只是多少的問題,而民間小戶損失的,卻極可能就是全部的身家了,為此鬧出人命的已不知凡幾,更多的傾家蕩產今後如何生活都不知何以為計。

更有甚者,此次風潮裡還有很多的軍屬,遠征大軍班師之日,將士們回到家中竟是一副破敗之像,真正的是‘既流血,又流淚’啊!”。陸正星說著說著竟有些激動,聲音不由自主的高亢了起來。

“書生之言,誇大其詞了吧”,陸博思仍是語調平和的說道。

“誇大?父親可知前天一名現役軍人竟然帶槍闖入‘匯源豐’,槍殺夥計、店員,以洩私憤,造成兩死一傷!就因為他遠征吐蕃帶傷歸家之日,聞之老父買賣證券欠下鉅債,祖宅被票號收走抵債,一時想不開就懸了梁。。。。。”。

“竟有此事!結果如何?”,陸博思因為一回京就被皇帝召見,京中發生何事自然就全然不知了。

“五城兵馬司派人圍堵,又怎能逃得出去?”,陸正星垂頭道。

“這。。。”,陸博思聞聽此言也是心中一震,一時怔怔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開口道:“那你們這些學生娃娃上書朝廷,準備說些什麼呢”。

“請朝廷整肅市場、調查原委清除不法錢商,不能任由此輩任意操縱市場,坑害良民”,陸正星極有信心的說道。“還要嚴禁官商勾結”,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

“哦。。。。,聽你此言似乎你們認定了這次的事情就是票號所為,使得市場劇烈動盪,證據在哪裡?”

“就是因為一提及此事,朝廷上下人人口必言‘證據’二字,才使得此輩至今仍逍遙法外。明明已是人人心中都明白的事,但事情拖到現在只怕即便有證據,也都已湮沒的乾乾淨淨了。所以大家才要集體上書官家,制裁這些錢商票號”。陸正星說著說著就又激動了起來。

但這些在陸博思看來就顯得很“可愛”了,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樣子,總要趁著自己還有“血勇”的時候做幾件事情,即便做錯也也一往之前,方能不負韶華!

所以,他並沒有疾言厲色的批駁自己的兒子,而是極有耐心的說道:“星兒,你和貴同學過於操切魯莽啦!大宋以法立國、治國,有法便有規則,規則不全面我們已經修訂、補充它,而不是憑著自己的好惡、想法想怎樣就怎樣,那麼今天是你不講證據,明天人家就會拿這一套來對付你,到時如之奈何?”。

“重新立法嗎?父親又不是不知道,立法權在‘行政會議’,並經‘三方聯席會議’透過,如今官商勾結哪裡會那麼容易透過呢。五年前紡織工坊的機戶女工就提出‘同工同酬’,動靜鬧得那麼大,還不是那些奸商、工廠主勾結官吏生生的壓了下去”。

他這一番話引得陸博思哈哈大笑了起來,手捋鬍鬚說道:“星兒,你這一說可是連咱們家也一同罵了進去啊,奸商?只怕你爹爹就是最大的‘奸商’”吧!”。

陸正星聞言也很是尷尬,陸家靠著多年的“餘蔭”佔據了大宋七成的煤鋼供應、五成的軍工訂單,以及三成的遠洋貿易。但陸氏與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極為仁德,對員工從不苛刻。而且陸博思還是“八小時工作制”的積極倡導者,所以老百姓如果想進廠做工的話,首選就是陸氏。

“父親說笑了,如果大家都似咱家一般的‘奸商’,即便這次錢商從中搗鬼的證據確鑿,只怕老百姓的反應也不會如此激烈的,畢竟也不是我大宋全員買賣證券的。

只是現在底層民眾苦奸商、廠主久矣,只不過藉著這次的風波一併爆發出來而已。父親應該知道現在工廠生產條件之艱苦,工人、機戶每天工作12個小時,而無良工廠主為了擴大利潤,拼命壓縮人工成本,甚至招募流氓打手作為監工,工人一進場邊如同進了監獄一般,還要忍受各種的剋扣,長此以往真的是。。。”。

“是啊,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陸博思站起身來,揹著手在屋內邊踱著步邊說道。

陸正星所言他又豈會不知,而且知道的恐怕比兒子還要詳細得多。剛一聽到時也是義憤填膺,但冷靜下來卻又很無奈了。遙想當年君臣一心發奮圖強而共禦外侮,待四海平定卻又是另一番欣欣向榮的景象,大力發展生產、開拓商路、積極探索未知的世界,方有了持續了三百餘年的盛世輝煌。

但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一旦失去了共同的目標,大家就會把目光轉向內部,並不斷地變本加厲、“需索無度”起來。這也是基本無解的情況,在一項新技術或新事物剛剛出現的時候,往往利潤率最高,但隨著社會的普及,就會趨於平均化,而延長這個期間的辦法也就那麼幾種,壓榨底層百姓自然也成了不二的法門。

為此陸博思也是苦思良久,嶽先生留下的“秘本”也被翻閱了無數遍,但仍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其實這也不奇怪,對於嶽先生這麼一個大專生,《資本論》的名字倒是聽說過,但裡面講的什麼就完全不知道了。

所以今晚聽到兒子這般說法,他一時也不知如何應對了,想了一會才繼續說道:“星兒,提出問題都是很容易的,遇事光提問題,不拿出解決的辦法,這不是做事該有的樣子,那是空談。。。。”。

“可總是要有人去說啊,說的人多了大家都明白了,也就自然有人會去做,會想出解決的辦法來。而且不說不代表沒有事情發生,與其大家都悶在那裡等將來爆發出來,還不如從現在開始一起想解決的辦法,這樣不是更好嗎?

而且我們也想到了一些解決的辦法,例如像咱家一樣在全國都推廣八小時工作制,改善工坊的工作環境,增加商人以及勳戚的稅收等等,有好多方面呢”。

陸博思還未說完就被兒子急急的打斷了,但他並未氣惱,只是覺得這孩子還是太過理想了,目標都不一致怎麼可能坐下來一起商量解決的辦法,只能是在各個利益階層間尋找一個平衡點,而這些都需要時間,一步步加以調整,絕非一蹴而就的事情。

想到這裡。陸博思走過去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道:“孩子,你要明白為父說這些並不是要反對你們,相反看到你有這種表現。。。我很是欣慰呢,只不過做事情講究一個方式、方法,切莫過於激進而使事情朝著不可測的方向發展。萬不可一時衝動,切記”。

“爹爹大可放心,孩兒理會得”。

“嗯,為父也覺得不會出現那麼極端的狀況來,不過不要緊,如果萬一真的有時發生,你就高喊‘我爸是陸博思’,哈哈哈哈。。。。”。

“爹,你。。。。”,陸正星少年人的心性,最忌諱別人拿他父親的名頭說事,見老爹這麼一說當即急了起來。

“好好好,為父開玩笑呢,開玩笑呢。對了,星兒,那個持械強闖‘匯源豐’的軍人是怎麼回事啊”,老陸知道兒子臉皮子薄,趕忙轉移起話題來。

“我也是聽同學之間傳聞的,說他是名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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