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們錢莊收命不?(1 / 1)
這名軍官是個上尉,姓文,叫文振聲。但他與大學堂的山長文載道卻沒有任何關係。他祖籍是山西人,據說祖上就是仁、英、神、哲的四朝名臣文彥博,只不過傳到他這裡家道早就無復當初了,僅僅小康而已。
說起來他還是陸正冕的學長,畢業於弘景三年江寧軍校的騎科。這次隨軍遠征吐蕃,他率領著騎兵中隊很是立了幾場大功。班師回朝特意跟上司請了假,準備回家完婚的。
文振聲自幼喪母他又是獨子,老夫一直未曾續絃,父子二人也算是相依為命了。在出徵之前文父便託人給他說了一門親事,並跟女方說好一等大軍回京便娶兒媳過門。
這在文振聲而言自然就是愛情、事業雙豐收了。所以放下背囊就急匆匆的往家裡趕去了。可等到他一拐進家裡所在的金魚衚衕,就發覺有些不對了,平時敞開的大門卻被貼上了封條!
事出意外急的他掄起拳頭一陣猛砸,邊敲門邊大聲喊著:“爹、爹。。。。。”。叫了半天文老爹並未出現,倒驚動了隔壁的王嬸。
多年的老鄰居,一見是他,王嬸劈面就來了一句:“振聲啊,你怎麼才回來啊。。。。。。”。
這話聽起來就極嚇人了,文振聲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黃嬸趕緊上前把他攙起扶到了屋內,一碗薑糖水灌下文振聲才緩過神來。
原來自從他隨隊出征後,文父在家閒來無事聽幾個老友講起現在的“吐蕃公債”漲勢如何如何,便動了心思。心道自己的兒子就在遠征軍中,如今這證券交易形勢也好,不如買些既愛國又能支援兒子,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就拿出自己的“棺材本”下場了,一開始“手風”就極順買什麼漲什麼,漸漸的老文就忘了“初心”。先是動用了文振聲結婚的存項,然後跟親朋好友借了個遍,終於有天路過前門大街的時候,“匯源豐”的夥計正在門口派發宣傳單,大肆推廣“貸款”的優惠利率,文老爹被這個夥計說的心動,鬼使神差的邁步進了“匯源豐”。
後來的事就不必細說了,只等到“貸款”到期“匯源豐”的夥計就上了門,一同來的是一個襄理,姓黃被人揹後稱作“黃鼠狼”,他的登門自然就沒有好事了。
文老爹被催討不過跪地央求著再寬限兩日,當天晚上獨自一人喝的酩酊大醉,悔恨交加便一根繩子懸樑自盡了。
但“人死債不爛”,當初文老爹是以自有的房屋抵押借貸,還不上欠款錢莊自然要將房屋拿走的,申請批准由北平府下屬的大興縣出了封條,將大門一封只等集中拍賣後,將所得支付給“匯源豐”了。
事情經過並不複雜,王嬸也就用了一刻鐘就說完了,文振聲也慢慢的恢復了,強打精神問了她幾個問題,便踉蹌著出了門。但又能去哪裡?轉頭看看自己的大門,封條上鮮紅的大印,彷彿是老父的鮮血染成,真正是“有家難奔”了。
咬咬牙文振聲走出衚衕,買了兩瓶極貴的好酒,按著王嬸指明的方向,尋到了父親的墳上大哭了一場,將兩瓶酒撒在墳前,轉身大步而去。
回到軍營已是傍晚,同僚、下屬都感到奇怪,他只推說突然想起一件極重要的公事,所以趕回來處理一下。文振聲戰術素養極好,打仗時也身先士卒,所以深得大家的敬重和喜愛,於是紛紛上前打趣他說是不是新娘子太醜,嚇得他逃婚回來的,他也一笑了之,回到寢室關起房門便呼呼大睡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他便叫來了中隊的軍士長,說是要盤查倉庫。等進了倉庫他藉故左右檢視,特意挑出一些毛病,將軍士長支了出去,然後轉身走到槍架前,取下兩支最新式的後膛六響轉輪手槍,伸手別在腰間。又拿了五顆手榴彈,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出了倉庫文振聲吩咐軍士長將庫門鎖好,便一個人出了軍營進城去了。
進城拐進前門大街先尋到了“匯源豐”的鋪面,卻沒急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在腦中記下了周圍的大致情況,然後轉身離開進了一家綢緞莊子,跟店中夥計說明了自己需要的布料尺寸,關鍵是將布料四四方方的疊好,然後用布包起上下左右的捆成數道。一切收拾停當文振聲打量了一下這個“包袱”,覺得比較滿意便交錢離開。
這一次他是直接進了“匯源豐”,表面上極是平和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異樣來。
“呦。。。。,歡迎軍爺光臨小號,裡面請、裡面請。。。”,京城商家的夥計是出了名的熱情禮貌,而且極有眼色,一見文振聲軍官打扮、氣度不凡,便知來了貴客了。
讓到裡面的貴賓室茶水、點心便擺了上來。緊接著一個夥計進來躬身問道:“請問軍爺此來是存款、還是借貸呢?”。
文振聲翹著二郎腿,腳上的馬靴閃光鋥亮,一副暴發戶的嘴臉仰著頭說道:“去了趟吐蕃,收穫也頗豐,自然是想把這些積蓄存在櫃上了”。
“好嘞,軍爺稍等,小的這就給您開戶立個摺子去。。。”。
“慢著,今天存的有點多,你這個級別的還不夠,換個人過來我想談談存款的利息,對了,就叫黃經理過來吧,軍中同僚跟我介紹過,說他這裡談的能高一些”,文振聲還未等那名夥計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頭,裝作若無其事的說道。
“這。。。好嘞,爺您稍等,我這就把黃經理叫過來,您二位慢慢談”,說罷轉身便出了貴賓室。此時大宋的銀錢行對於大額的存款,一向都可都可又雙方約定期限和利率,所以他的要求並不過分。
見那名夥計轉身出去,文振聲深深的吸了口氣。不一會一個身材五短的中年人走了進來,細細打量基本上與王嬸描述的不差,文振聲下意識的挺了挺腰桿,靜靜的看著這位黃經理。
“聽方才夥計所言,軍爺有一筆款子要存在小號,不知數目是多少呢?”,黃經理滿面職業性的笑容,很是殷勤的問道。
“很大,大到黃經理想‘死’了都想不出來”。
“哦,小的一向眼皮子淺,軍爺可莫要嚇到小的呢”,黃經理也極是“配合”的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不嚇你,不嚇你,不知道。。。人命,貴號收不收呢”,話音一落文振聲就從腰間將掏出了手槍,對準“黃鼠狼”的眉心就是一槍。
弘景六年式轉輪手槍,是陸氏軍工在皇帝萬壽時,作為賀禮上呈的,威力極大。文振聲在高原時曾經三槍便擊斃了一頭野犛牛。這一槍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上,當即就給“黃鼠狼”開了瓢,也迸了文振聲一臉的血點。
貴賓室裡面的一聲巨響,也驚動了外面的店員、顧客,一個座店的保鏢循聲探進頭來,想看個究竟,哪知迎面就看到文振聲一臉血汙,猶如羅剎一般走了出來。嚇得這名保鏢“哇”的一聲怪叫,轉身就逃。
文振聲也不理他,徑直走到店鋪中央抬手向上放了一槍,高喊道:“私人恩怨,無關人等趕緊離開”,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匯源豐的夥計全給我進去!”,說罷抬腳蹬開了鄰近的一間貴賓室,用手槍向裡面指了指。
待見店內眾人走的走關的關,一切停當文振聲伸手抓過一名夥計,說道:“去把你們掌櫃章五找來,限時一個小時,如果他到時不來。。。”,說到這裡他踢了踢腳邊的“包袱”說道:“我就把這包炸。藥點燃,大家都別想活,聽明白沒有?”。說完他就拎著那名夥計走到門邊,一腳把他踹了出去。
一個小時後,“匯源豐”的掌櫃章五爺沒有出現,但整條街卻都被五城兵馬司給戒嚴了。這種情況文振聲是早有預料的,隔著緊閉的大門,透過門縫街面上的情況他一清二楚,他心裡明白到現在對方還沒有攻進來,是忌憚著他手頭的人質,以及那一大包“炸。藥”,但時間肯定也不會拖的太久的。
想到這裡他轉身進了貴賓室,在抱頭蹲地的夥計中尋找著,來回幾圈就在裡面找到了那天跟隨“黃鼠狼”一同催債的夥計,相貌是他仔細跟王嬸打聽過的,絕不會有錯。
認準目標,文振聲一把提起那名夥計,開始實施他的第二步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