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鐵血、冷血(1 / 1)
塗敏元之所以有這麼大的反應,倒不是擔心被請去喝“臘八粥”。只是大宋近百年來軍制漸次演變,已經形成兵部負責軍政,戰時設立總參謀部負責軍令的架構體系。平時國內治安也是分省劃分防區,由一省之最高長官掌握。
而塗敏元口中的“玄鐵令”,則是數百年前征伐蒙元時,朝廷為了調兵方便,特意鑄造的五枚兵符。執此“令”者可調動沿途軍隊,以及徵發民伕保障後勤供給等等。
不過如今“二元制”漸成,早已無需這些繁瑣且落後的手段,這五枚兵符自然也成了“古董”,被皇家收回存於武英殿中,成了一個擺設。要不是塗敏元歷經兩朝肚子裡的掌故極多,面對這麼塊黑黢黢的玩意,還真不知道這是幹嘛滴呢。不過就因為知道此物的來歷,才更是驚奇,為何在此時拿出這個來調兵,這與朝廷的的規制極不相符,就不能不讓人起疑了。
他還真的猜對了,當日瑞王在皇宮的偏殿內發號施令,就提出收集兵權以便統一調配。但這個要求馬上就遭到了焦仲陽的強烈反對,作為官僚集團的領袖,他深知文人不能掌兵,只能靠著兵部來牽制軍方,但兵部因為職責所關,與軍方自然就走的很近,所以各省巡撫掌握的駐防軍隊,就成了文官最後的“依仗”。
如今瑞王趁機想將這一部分的軍隊,都掌握在手中,猶如扒掉焦仲陽等人的底。褲,讓其裸奔,這如何使得!
最後反覆拉鋸之下,雙方達成妥協各讓一步。由瑞王“請”出武英殿內的兵符,作為調兵之用事畢繳回。因為事屬權宜就有點名“不正言不順”了,而這也是焦仲陽要的效果,即便瑞王一系能夠掌握軍權,也是一時,事後再把住不放的話,就會引發“公憤”了。
瑞王見事已至此雖未達到目的,但結果總還是差強人意,於是將武英殿“請”出的兵符帶回,分交給“振興社”的督辦、總辦、坐辦、協辦等核心骨幹,分馳河南、山東、江南、兩廣等地。又因為河南地處中原,而且暴民已然攻城略地公然造反,所以特意指派了自己的兒子,也是“振興社”的二號人物趙厚武,親自坐鎮鄭州督導辦理剿滅“亂匪”事宜。
既然責權已經劃分,塗敏元宦海多年也樂得一個“無事一身輕”,很痛快的就讓出了巡撫衙門,自己搬到了鄭州知府那裡,名曰“為督辦大人管理糧臺”,解決後勤問題去了。
趙厚武這一班“少壯”也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完全是一副公事為重的樣子,連推辭的話都沒有一句,當即將塗敏元的“簽押房”改成了臨時指揮部,一道道命令雪片一般的發往了各處,效率之高就連衙門裡的“老公事”也嘖嘖稱奇,暗地裡相當的佩服。
第二天一早,鄭州的百姓走上街頭時,竟發現城內到處都架起了拒馬,將大街小巷分割的七零八落。巷口坊間也貼滿了告示,言明:自即日起鄭州實施宵禁,入夜後居民百姓不得隨意走動;平日裡各家憑里長出具的“保書”才能出門活動;不得聚眾、不得集會,如若違反軍隊有權當場格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朝廷現已派人從倭國調入大米,很快米價就會回落,請百姓放心在家等候云云。
不僅“安民告示”貼的滿城都是,趙厚武特意挑選出幾十名嗓音洪亮的軍士,駕著馬車遊走於城內各處,車頂支起一個特大號的喇叭,遠遠望去猶如大炮一般,軍士站在喇叭後面高聲朗讀著告示,一遍一遍的迴圈不停。
應該說鄭州的百姓還是相當的勇敢的,並沒有被這些手段嚇到,相反更加激起了同仇敵愾之心。生活所受的重重壓迫官府非但視而不見,還官商勾結殘民以逞,這叫個什麼“世道”?!
於是城內各處的百姓紛紛走上街頭,頃刻間就匯聚成一條人“龍”,向著巡撫衙門而來!可惜他們到了此刻還不知道,對手已經換了人。“玄衣社”的少壯派一向自詡為“鐵血報國”,但有時鐵血也意味著是一種冷血。
在趙厚武的命令下,調來的軍隊先是幾輪“排槍”,繼而是手持大棒的馬隊衝擊,立時就有幾百人倒在了血泊當中,其後人踩馬踏之下又有近千人喪命當街。最後騎馬驅散人群計程車兵都打得手軟,漸漸放緩了馬速。
而趙厚武等玄衣社人員從始至終,一直站在拒馬後面一言不發,直到事態漸漸平息,趙厚武放下一句:“再有聚眾鬧事者,殺無赦!”,說罷轉身回了巡撫衙門。
事情由此開始逐步發生了變化,“暴民”們終於在強勢的鎮壓下,又變回了“順民”慢慢的安靜了下來。不過,隨之而來的市面甚至工坊也變得“安靜”了下來,這就很糟糕了,而且是相當的糟糕!
整個鄭州在這位“小王爺”的嚴厲打壓下,頓時就成了“死城”,白天走在街上空無一人,街角偶爾颳起的微風都如同“陰風”一般,讓人感到陣陣的森寒之氣。
這下可急壞了塗敏元,畢竟“軍管”只是暫時,他趙厚武負責的也只是將事態平息,等他們走後還得要自己出來收拾殘局,可趙厚武這般搞法,將來可就很難說到底是誰收拾誰啦!
結果等他登門拜見趙督辦時,卻撲了個空,趙厚武帶兵去開封“剿匪”去了。開封是前幾日被一個叫做李二麻子的亂民給佔據的,他也是響應陳州王德武而起事的,擴充套件的速度也相當的快,短短數日便有好幾路人馬來投。被人“大王、大王”的叫著,李二麻子也覺得自己是“真龍下凡”了,於是有人獻計將他尊為了“唐王”,畢竟都是姓李,也算是延續了祖宗的香火了。
自立為王,自然就要分封百官、擴建後宮了。結果還沒等他湊齊三宮六院,宋軍便一頓炮火轟開了城門,不論首逆還是脅從,抓到後一律處斬,梟首懸掛於城頭,然後趙厚武便穿城而過,馬不停蹄的奔向了下一站。
也難為他短短十餘日便削平了幾十股“亂匪”,然後又風塵僕僕的趕回了鄭州,沒別的原因就是打累了,想回來休息一下而已。而恰在此時就遇到了第二次登門的塗敏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