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斷雲怪事(1 / 1)
斷雲港東接無量海,西連落月湖,自建成以來就是古今勝地。
不知是因為無量海的神秘,還是落月湖的美麗,來往的過客如雲,絡繹不絕。
近來,斷雲港灣發生了不少怪事。
就像今天的夜晚。
海上明月共潮升,清光越夢千山冷。
蔚藍色的海水不知何時變質,成了深褐色,遠看下去,像團凝固的血。
無量海一直很神秘,前往探索的船隻不計其數,卻很少人能安全返航。
此時的海面上,微薄的月光起伏,與深褐的海水格格不入,蜃彩迷離中,竟然有不少船隻歸來。
這些船隻,並不是正常的船隻,有的千瘡百孔,有的破頭爛尾,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船骸。
海上有霧,迷濛又沉重,那些船隻穿行在其中,找不到正確的路,雜亂無章地在裡面徘徊。
炊煙裊裊,海邊有座漁村,稀落的十幾戶人家,正在燒柴做飯。
有個老翁站在風中,幾縷蒼白的華髮左搖右晃,他渾濁的眼神早已乾枯,沒有了年少的光熱,但卻很堅硬,像塊石頭。
他身後走來一個紅衣孩童,八九歲的模樣,扎著總角,圓臉紅彤彤,一蹦三跳,活潑可愛。
“爺爺,你在看什麼?”
“看海。”
“海好看麼?”
“不是非要好看才去看。”
“那是為什麼?”
“因為……”
話還未說完,老翁的聲音突然噎住,變得沉悶又壓抑,他在極力剋制,喉嚨裡咔嚓作響,彷彿在忍受無比強烈的痛楚。
“爺爺,你怎麼了?”
孩童大驚失色,睜大黑亮的眼睛問道。
“呃……啊!”
老翁渾身的骨骼噼啪作響,握緊拳頭仰天怒吼,他的模樣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花白的頭髮竟然全部褪色,染上了一層墨綠的光澤。
不止是頭髮,渾身上下都長滿了墨綠色的毛髮,他的身形暴漲到一丈有餘,撐破了月光。
孩童臉上紅彤如霞的光彩已經驚得不見蹤跡,只剩下恐懼的蒼白,他手中的風車啪嗒落在地上,雙腿打顫,用純真的眼神抵抗著膽怯,哆哆嗦嗦地向後退動。
老翁猛然回過頭來,已是面目全非,墨綠的臉上佈滿縱橫的鱗片,那原本是他的皺紋。
“呃哈!”
他發出兇戾的吼叫,墨綠的眼睛精氣十足,卻已變得麻木不仁。
孩童早已不知所措,黑亮的眼睛嚇出了眼淚,洶湧流在臉上,他不敢放聲大哭,也不敢放聲大叫,更不敢轉身就跑,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後挪動。
他想看個究竟,這個怪物,到底還是不是那個慈愛的爺爺。
老翁邁出一步,正欲逼近,墨綠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掙扎,他一把抱緊自己的腦袋,發出數聲痛苦的怪吼。
他突然轉身,如猛獸般奔向大海,飛沙在他凌亂的腳步下逆轉,卻已逆轉不了來時的路。
他心中一直在迴響著一道詭異的聲音,卻已再也聽不真切。
“撲通”一聲,綠毛怪物落入海水中,嘩啦遊向遠處。
“哇啊!”
孩童終於哭出了聲,淒厲的傷心撕裂夜空。
……
明月當樓,玉光徘徊,斜窗映入臨海城池的一戶人家。
屋內佈置精美,錦繡堆成雲,綺羅散成霧。
一位姿色豔麗的婦人端坐在鸞鏡前,唇邊抿著妖冶,微笑邊上,有一顆美人痣,更添幾分嫵媚,雪白的手指捻著一點玉膏,擦拭著臉上已經保養得看不出瑕疵的肌膚。
這塊玉膏,可是大有來頭,是採千年貝殼中取出的珍珠,研磨成粉,再用白玉犀上摘下的角,提出其髓,而後採天山雪蓮之嫩骨,一同煉製而成。
可謂世間珍品,有價無市。
豔麗婦人擦拭完後,皺了皺畫得如山黛般的細眉,仍覺得不滿,她對著鏡子,側了又看,看了又側。
床榻上,坐著一個身材肥胖的男人,油光滿面,發胖的臉上掛著春風得意的笑容,可見是富甲一方,腰纏萬貫。
“唉……”
豔麗婦人幽怨輕嘆,扭了扭水蛇般緊緻的腰。
肥胖男人正笑得沉醉,忽然一陣寒風襲來,意識到不對。
撇嘴道:“夫人,這春華膏價值連城,效果還不滿意麼?”
豔麗婦人看了看鏡中無可挑剔的面容,雖然白嫩勝雪,卻始終缺了些滋養的紅潤,抬起眼簾道:“不是這春花膏不中用,而是有些人吶,總是讓我失望。”
“是誰敢讓夫人失望?”
肥胖男人想了想,不解道。
“還有誰呀,只有你呀!”
豔麗婦人一屁股坐了起來,伸出手指戳動肥胖男人的腦袋。
“夫人,我……我這,我又怎麼了?”
“哼!你怎麼了?自從嫁給你啊,從來都是早出晚歸,有時候還三五天不回家,你……你知不道,我過得有多苦!”
豔麗女人說著,竟掩面抽泣了起來。
“夫人,我要不這麼辛苦,哪裡可以弄來你一直想要的春華膏。”
肥胖男人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安慰,豔麗女人根本不買賬,甩手開啟。
“你以為春花膏可以彌補你對我的虧欠麼?早知當初,我還不如嫁給獨角龍!”
獨角龍是誰,恐怕方圓數百里的海域不會沒有人知道。
他在二十年前,可沒有這樣的本事,要不然,陳紫羽也不會如此悔不當初。
朱富達一身肥肉直顫,顯然,他不但知道獨角龍,而且知道的更為清楚。
獨角龍二十年前來到斷雲港灣的時候,還不過是個爭強好鬥的狠人。
現在,沒有人敢再這樣認為,獨角龍不僅是一個代號,更是足以止孩兒夜啼的可怕存在。
他手上沾滿血腥,卻沒有人敢報復,但凡報復他的人,沒有能回來的,要麼留在那裡成了他的手下,要麼化為烏有。
朱富達知道這一點,他的第一想法不是想著報復,而是忍受。
“你還不知道吧,我已經有了他的骨肉。”
陳紫羽絲毫沒有理會朱富達脹的火紅的臉,一幅憐愛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唇邊勾勒著輕蔑。
“什麼時候的事!”
朱富達終於無法忍受,發出壓抑地咆哮。
陳紫羽呵呵一笑,有恃無恐道:“呦,你看把你氣得,怎麼,自己沒有本事做出來,我還不能找別人?”
朱富達眼睛通紅,瞪得很大,手中的拳頭握的喀嚓亂響,他很想把陳紫羽暴打一頓,但是,他做不到。
他從來都覺得,陳紫羽會看上他,除了意外之外,就只剩下錢財,他不敢懈怠,拼命的掙更多的錢財來彌補,甚至不惜一切代價買來春華膏來取悅她。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陳紫羽已經厭倦,懶得再看朱富達一眼,她開始尋求能令他砰然心動的男人。
朱富達聽過不少風言風語,每當回來質問陳紫羽時,她總是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暴雨梨花的哭泣。
眼淚是女人最強大的武器,只要懂得利用的分寸,世上幾乎沒有男人能夠抵擋的住。
朱富達當然不會是例外,他選擇相信了陳紫羽,也欺騙了自己。
但今天,這個女人不再隱瞞,她直接挑戰朱富達的底線。
“你早就想走了?對不對。”
朱富達突然變得很平靜,海面越是平靜,暗潮越是洶湧。
“你……你不生氣?”
陳紫羽有些愕然,不停撲閃著媚眼。
她愛上的不是獨角龍,而是海邊撐渡的漁夫,漁夫的船,正對著窗臺,走的時候在窗臺,回來的時候還在窗臺。
此時,也對著窗臺。
陳紫羽為了讓他的丈夫不敢報復,才這樣說。
可這一次,朱富達卻一改往常的慫怯,當即就去找上獨角龍。
陳紫羽沒有等,她很清楚,這跟間接殺了朱富達沒有什麼區別,獨角龍的門前,必定又多了一灘鮮血。
朱富達並沒有死,他從商多年,當然知道,自己的生命才是最大的本錢。
只要沒有死,總有出頭日。
他並沒有選擇報復獨角龍,而是傾盡所有家產,前去投靠他。
或許這很荒唐,但是朱富達知道,陳紫羽在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會提及第二個男人。
當然,撕破臉皮的時候除外。
這是她的聰明之處,無論她以前經歷了什麼,總可以讓身邊的男人認為她是唯一的。
朱富達調查過她,當然知道,這麼多年,她的閱歷越來越豐富,不是偶然。
獨角龍不缺女人,卻總嫌錢少。
朱富達找上獨角龍,用所有的錢,換陳紫羽的命!
獨角龍無法拒絕,當即就派人搜尋陳紫羽的下落。
陳紫羽跟漁夫逃出沒多遠,就被人追上。
漁夫的血灑在陳紫羽臉上的時候,她很悲傷。
她沒有死,反而替漁夫報了仇。
她不會修行,又沒有什麼殺傷的手段,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