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隨心難測(1 / 1)
人心最雜之,以女媧之祖傾其生亦難得而測之透徹也,故人之思非受境之外力,亦由近習之人也!——華夏鼎世
縱橫家們有進有出,但目標基本很統一的面向了秦國,作為秦國世代更迭最關鍵人物的商鞅在聽說贏虔悄悄潛入咸陽城的時候,便知道自己的變法之路,到此為止了。所以在病榻前,商鞅也只是提了一句贏虔以入咸陽,單人而已,嬴渠梁就面如死灰,知道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了!
“商地遠離咸陽,你先去商地吧。”嬴渠梁想的很明白,贏虔悄悄的在這個時候來到咸陽,就是要對商鞅動手的。商鞅不防不行,但若是提前離開秦國,就等於給了贏虔一個殺人的藉口了。
“等您葬禮結束我再去吧,我要您最後一面。”商鞅含淚說著心裡話,直到樗裡疾帶著嬴駟趕來的時候,商鞅和嬴渠梁才停住了連續幾日的送別。
“父王,我回來了。”嬴駟常年戍邊,迎風啃雪,加上來的匆忙,申請也很慌張,讓原本就已經眼神不太好的嬴渠梁,差點沒認出來:“你是...駟兒?”
“是的,我帶著蕩兒一起來見您了。”嬴駟把兒子嬴蕩拉到了嬴渠梁的塌前,讓嬴渠梁好好的看一看。
嬴渠梁在商鞅的幫助下做直了身子,看著自己的孫子嬴蕩,一時間忘記了病痛:“這小子怎麼長得這麼壯了?”
商鞅沒見過嬴蕩,但聽嬴渠梁說過嬴駟有兒子武力很強,也算是有好聖孫的意思,所以嬴渠梁非常看重嬴駟。
“爺爺,我生來就是這麼壯。”嬴蕩是嬴駟在戍邊之前才出生的,嬴渠梁也只是看了一眼,當時就沒怎麼放在心上。但現在看到嬴蕩,嬴渠梁竟然一時忘記了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保住商鞅:“好好好,有此孫子,你嬴駟只要守住當下的制度,開張擴土的事,就交給蕩兒吧。”
“謹遵父王之命。”嬴駟和嬴蕩同時跪了下來,而景監在此刻卻有些慌張的走了進來:“秦公,司馬錯回來了,而且還帶著公孫衍一起來的。”
景監的一聲秦公,讓所有人的思緒回到了秦國當下的政治環境中:“父王,我在位的時候,一定讓咱們秦國變成王國。到那時候,您就是真正的王了。”
“我是公爵就是公爵,過上一千年我嬴渠梁都是公爵,你在位確實要變成真正的秦王。”嬴渠梁說著說著皺起了眉頭:“不過就現在看來,咱們秦國的變法是有效的,所以東方諸國肯定會想著變法阻止周王室賜予咱們王的稱呼,你要好好的和先生配合,他在你的統治就有希望一直延續下去。至於你那個叔叔,你好好考慮考慮,他的一切行為,究竟是為了秦國還是為了他自己。”
嬴駟的臉色很不好看,因為本來自己馬上要去見叔父贏虔的:“兒臣明白,成為一名合格的統治者,必須心裡跟明鏡一樣。”
“你們先出去,我和先生最後說幾句話。”嬴渠梁還是不太相信嬴駟的誓言,乾脆在所有人都出去後,給了商鞅一句承諾。
“先生若看駟兒有能力讓秦國走向強大,那麼就讓他統治著。若是不能,先生可以取而代之。”嬴渠梁是費勁了氣力才說出這話來的,而商鞅此時已經嚇得雙膝跪地,渾身冒著冷汗:“我商鞅絕無造反之意啊。”
“先生,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了,大可不必這樣。我知道你沒有造反之心,但為了秦國,確實要做這樣的打算。贏虔是不會放過你的,他的手段也多的嚇人,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不可不防。”嬴渠梁再次的勸商鞅去商地,但商鞅還是認準了要送嬴渠梁最後一程:“我這輩子的人物已經結束了,商鞅之名是您賜予的,所以商鞅的命,也和您息息相關。嬴駟公子不是個昏主,我小心一點就行,您放心。”
“不,現在就走,聽我的,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嬴渠梁說完後,便讓商鞅喊嬴駟進來。
商鞅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到了門口,讓嬴駟單獨進來。就在嬴駟踏入屋內的一瞬間,商鞅和嬴渠梁相視了一眼。而就是這一眼,預示著秦國有史以來合作最好的一對君臣,從此要陰陽兩隔了......
楚國,張儀也和昭陽聊了好幾天,基本都是關於時政的事。張儀趁此機會說了很多自己的計劃,昭陽也考量了張儀好些天。
“你的意思是,秦國終將成為虎狼之師,不得不防?”昭陽也很在意秦國,只是被楚國國內的事務拖住,沒有做過具體的分析而已。
“對,商鞅是真的厲害啊,能讓貴族和百姓,包括軍方的人一同認可其變法。”張儀說完後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但這裡面也有一個致命的問題,您想聽嗎?”
“當然,先生請講!”昭陽透過這幾日發現,張儀確實是個人才,只是總感覺張儀這人的心境不是很大,容不得人。
“商鞅如此變法,沒有遵循萬事萬物循序漸進的方式,是必然會激起其他改革派的反對。贏姓貴族,世系貴族,平民百姓和軍方將士,都支援商鞅的就必然有恨商鞅的。一旦嬴渠梁離世了,繼位者沒打算誓死保護商鞅的話,商鞅終究難逃一死。”張儀在提到自己這位老師兄的時候,多少也有些感到惋惜:“而商鞅之死倒也無所謂,畢竟他也那般了。只是他耗盡一生進行的政治改革,我看想要延續下去,也就沒什麼可能了。”
昭陽想了想,也覺得有些可惜:“那你覺得,商鞅的變法改革,能用在咱們楚國身上嗎?”
“當然可以,而且必須這樣。”張儀還是過於著急,想快些走向楚國的政治舞臺,忘記了面對的是楚國絕對的世襲貴族昭家人。
“你或許說的有道理,但當下咱們也未必就是商鞅那一個辦法。除了有你之外,我還有羋月還有屈原,咱們楚國的人才儲備足夠多,得慢慢來。”昭陽善意的提醒張儀,讓張儀想清楚自己的處境,但張儀卻誤以為這是昭陽在警告自己:“令尹大人啊,找羋月是個女人就不說了,就說這不男不女的屈原吧。您說這明明是個幾尺男兒身,整日還不男不女的,也看不出來有多大的能耐。您要多吸收一下咱這些外來戶,而不是這些楚國國內的貴族。他們和秦國的贏虔以及甘龍差不多,都是給貴族謀求利益的,您得小心吶。”
昭陽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雖然也很認同張儀的說法,但對於屈原的喜愛,絲毫沒有減弱:“你說的很有道理,真的很有道理。”
昭陽離開了呆了好幾日的張儀宅院,剛出門就遇到了屈原:“平兒這是去哪裡?”
“我來拜見一下張儀先生,有些改革的問題需要研究一下。”屈原的真是身份很少有人知道,但昭陽很明白,這是楚王熊商的孫子,只是年紀稍微有點大而已:“你父親屈瑕最近怎麼樣了?”
“家父身體好得很,對於您的厚愛,家父也是非常的開心。”屈原抱著一摞沉重的竹簡,時間一長就有些撐不住了。
“看來你真是有心了,好好的和張儀先生相互瞭解一下,今後楚國的事,得靠你倆。”昭陽看到了朝著自己迎面奔跑過來的羋月,心裡知道肯定有事發生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不能好好說?”昭陽雖然這麼責備,但心裡也很緊張,畢竟從第一次遇見羋月開始,就沒有見過羋月如此慌張過。
“秦國...秦國的嬴渠梁,去世了。”羋月說完後就搶奪了屈原手裡的木質水壺,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而屈原則看向了昭陽,示意昭陽的意思。
“走,去張儀先生那裡,我有事要問他。”昭陽知道嬴渠梁的死,是一定會影響到楚國的......
秦國變得舉國悲傷了起來,原本已經在前往商地路上的商鞅也冒死折返了回來,參加了嬴渠梁的葬禮。
“先生,父王不是讓你走了嗎?”今日也是嬴駟繼任秦國君主的時候,看到了商鞅也很例外。
“我和您父王一輩子的朋友,我要回來送他最後一程。”商鞅是以朋友身份參加,這讓嬴駟很是意外:“先生還是速速離開吧,父王已經很欣慰了。若是今日不走,我叔父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商鞅一聽整個人都咯噔了一下,但心裡還是存有僥倖心裡:“公子,您繼位後,我的變法還會在嗎?”
“這...我要和叔父他們商議一下。”嬴駟知道自己繼位後最應該注意的不是三晉和楚國,而是自己面前這位在秦國隻手遮天的衛國人:“才思廣聚嘛,您不要緊張。”
嬴駟走後,景監和樗裡疾趕了過來:“先生都走了還回來,這是為何?”
“我想見見先王最後一面。”商鞅其實是不想死心,畢竟自己的變法才是初試階段,如果嬴駟不給自己十年的時間,未必能堅持下去。
“先生,我這就護送您出秦國,以您的身份,在哪個國家都可以做得很好,您為秦國付出的太多了,我們心裡都知道。”樗裡疾畢竟是贏姓人,知道的比景監多得多,所以知道贏虔在這個時候主動露面,就是針對商鞅的。
“生死有命,我如果走不出去,也是我個人的因果。”商鞅不是不想出去,而是發現已經出不去了。因為自己當年的變法曾下達過一個命令,那就是秦國之間的遷徙是需要有憑證的。而這個憑證之複雜,讓今日的商鞅實在無快速並且安全的到達商地。加上之前扣留魏國公子卬的事情,讓商鞅無法回到魏國。
嬴渠梁被後人諡號為秦孝公後,商鞅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咱們秦國如今人心惶惶,都是拜商鞅所賜,這人不能留,他不會聽你話的。”贏虔讓嬴駟殺了商鞅,但嬴駟此時卻不想完全聽命於贏虔:“這事不是你我能夠說明白的,等等甘大夫和那兩位從鬼谷子先生那裡來的英才。”
等到甘龍到後,司馬錯和公孫衍也到了。嬴駟直接詢問司馬錯和公孫衍,沒有理一定會讓商鞅死的甘龍:“二位,如何?”
公孫衍笑了笑低下了頭沒有說話,而司馬錯則斬釘截鐵的說道:“商鞅妖人,該殺!”
嬴駟皺起了眉頭,因為知道司馬錯能夠成為鬼谷子的高徒,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商鞅的推薦:“為何?”
“一,變法過強導致社會浮動太大,人心不穩。二,商鞅制定之法過於苛刻,人活著沒有不犯錯的。三,您剛即位,商鞅更不能留了。”司馬錯的話得到了贏虔和甘龍的絕對支援。而此刻公孫衍,還是沒有開口。
嬴駟在經過一陣思想鬥爭後,最後還是權力心戰勝了當初的諾言:“罷了罷了,不能因為一個商鞅而讓咱們所有人為止賭氣,內部和諧才是咱們秦國的發展之路。殺吧!”
嬴駟雖然下達了殺的命令,但司馬錯這位受過商鞅恩惠的人在嬴駟的心裡,多少變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