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漢律九章 (1 / 1)
律乃律法乃法,律於白紙黑字之上,無謀地之餘也,但法不同,法中有理亦有情,故律法相合,是無謀餘地之下盡或寬容,使漢世律法,為世人所願!——華夏鼎世
漢世九年,剛剛結束戰爭不久的中原地界,各行各業都在復甦著。所以各行各業的矛盾也漸漸的浮出了水面,有些事情的發生讓劉邦都認為若不及時阻止,是有滅國之險的。於是劉邦命令已經渾身是事的相國蕭何,把手中的事情放一放,先把漢世帝國的律法給明確了!
“蕭何啊,朕知道你忙,但這事情除了你之外,別人做不了。”劉邦看著蕭何近乎自殺也要拒絕的眼神,也是無能為力:“真的,張良和陳平都做不了。”
劉邦之所以選蕭何來做律法之事,也是因為蕭何真的就是唯一人選。按照學識來說,蕭何比張良和陳平都全面,按照能力,早已經熟悉國家事務的蕭何,也比閒遊野鶴般的張良以及做具體事物的陳平要強。更重要的是,蕭何是相國,在政務上除了劉邦之外,便是第一人,即便是律法的產生影響到了哪些人或是團體的利益,多少也能自保的了。而張良和陳平都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在對付強大勢力的時候,肯定不如蕭何。
蕭何不是皇帝,想問題的方式和劉邦不太一樣:“天子,這事咱一個人做不了,而且這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劉邦誤以為這是蕭何在推脫,趕忙許願道:“只要是你蕭何能看著的地方,能找到的人,朕都給你用。”
“天子,這不是資源的問題,而是能力的問題。”蕭何自認為自己是處理政務的人,但對於律法這種可以影響整個漢世帝國的事情,是根本不敢接手。
劉邦有些生氣了,腦子裡開始琢磨這僅有的一些歷史人物。
突然,劉邦想到了一個人:“蕭何,人家周世的李悝也是一個人,不照樣把魏國的律法做好了?”
蕭何本想說人家李悝是專業的,自己這半吊子律法人士哪裡能和李悝相比。但蕭何如此聰明,知道自己這一劫是躲不過去了:“天子,臣需要人手,足夠的人手。”
“都給你,若是需要朕來做事,朕也來。”劉邦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自己榮歸故里之前把漢世帝國的律法給做好。這就等於給了蕭何一個時間段,最多最多不超過一年。
一年是可以做很多的事情,尤其是對於漢世帝國這種新世代,尤其是對蕭何這樣的全才。可劉邦一聲令下,整個帝國都停住了腳步,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律法之上,可見劉邦對漢世律法的重視,已經到了什麼地步。
劉邦作為皇帝,一言一行都在滿朝文武和全國百姓的注視之下,這般行為一開,至少滿朝文武和全國百姓更加老實了起來。可即便如此,那些商人們還是那般做派,總感覺華夏之大,是抓不到自己的。
蕭何最先問劉邦要的人分別是張良曹參和陳平,後來又要了樊噲周勃和夏侯嬰。這些人基本都是劉邦嫡系中的嫡系,又幾乎是沛縣的老人。
“劉季,蕭何選的人怎麼都是沛縣的老人,這讓其他地方的人怎麼看?”呂雉知道後宮不能幹政,可是事都知道了再不管,就不是呂雉的性格了。
“你個老孃們管那麼多做什麼?”劉邦今日本想去戚夫人那裡,但在路上就被竇漪房給攔住了去路,所以一肚子憋著火,正愁沒地方發。
“果然是被那個狐狸精給害的,在洛陽的時候就應該一刀砍了她的腦袋。”呂雉的話讓竇漪房嚇得跪在了地上,劉邦則氣的掀了桌子:“閉嘴,朕讓你來長安不是給朕搞事情的,你...你真是無可救藥。”
眼看二人要打起來了,公子劉盈走了出來:“父皇母后,何等事情要吵成這樣?”
魯元公主也跟著而來,一連驚恐的看著劉邦和呂雉!
“哎呦,咱的寶貝們來了。”在呂雉來到長安後,劉盈和魯元自然也跟著來了。但即便是過去了那麼久,劉邦也沒有主動的來找過劉盈和魯元。
呂雉見劉邦還敢喊劉盈和魯元寶貝,立馬橫在了中間:“命都不管了,還喊什麼寶貝?”
這是劉邦一輩子的痛啊,又是這種情景下被呂雉數落,讓原本可以拉進親人關係的最好時機破壞,劉邦也沒說什麼,一步一步的離開了呂雉的身邊,但也沒有去戚夫人那裡。
蕭何正在拼命的忙碌著,手上逐漸多了的律法人才,讓蕭何也能在閒暇之餘,稍微的休息一下。
劉邦正好經過了蕭何辦公的地方,便屏住了呼吸,躲在了門外悄悄的聽著屋內的對話。
“相國,咱們也沒個定數,這律法的方向,到底在哪裡?”曹參作為蕭何的助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曹參做過監獄長,對於律法的事情,甚至比蕭何還要了解。
“曹參,你在秦世做過監獄長,應該瞭解秦世的律法,你說說看,這秦世律法的問題在哪裡?”蕭何覺得既然要做就要把事情做好,現在雖然看似沒有什麼方向,但必須把秦世律法的各種弊端統統去除,讓漢世律法得以存世。
“秦世的律法其實也算不上有多苛刻,只是百姓從周世到了秦世,已經習慣了不同地方不同的律法,一旦全國統一了,反而不太好做。”曹參在律法之事上有過研究,那還是在當監獄長的時候,總感覺有些事情不應該變成那樣:“舉個例子吧,當年在抓捕過一個盜賊,盜的錢財也並不多,並且還都是劫富濟貧的主,在百姓的心裡威望也高。只是按照秦世的律法啊,這盜賊除了要剁去雙手之外,臉上還得刻字。想想看,受過他恩惠的百姓,能讓嗎?”
在場的人都在思考,其中樊噲的反應最大:“當然不能,那些有錢的達官貴人到了咱漢世也沒閒著,這不昨天有人就把錢託給了咱,讓咱在軍方給他謀個位置。”
“那樊噲,你是怎麼做的?”按照職責,作為相國的蕭何有權管理大將軍樊噲。
“怎麼做的?一句話,錢咱沒退,但事也不想辦。若是這等做法都阻止不了他們走咱的關係,那給多少錢咱也照單全收,一個不留。”樊噲的回答讓躲在門外的劉邦差點笑出了聲。
“你這麼做...哎,也不算錯。”蕭何雖然能管得著樊噲,但也不能管的太寬:“只是你貴為大將軍,更要以身作則,若是光顧著收錢了,下面的人也會學的。”
樊噲嘿嘿了一聲,便不再說什麼。蕭何也不好追究,只能繼續詢問曹參:“曹參,那盜賊最後的結局是什麼,真的剁了雙手臉上刻字嗎?”
曹參雖然不想承認,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讓眾人明白了這個不似壞人的壞人,最終的結局是什麼。
“所以說秦世的律法最大的問題就是看似在保護百姓,實際上確實在保護那些達官貴人。若那盜賊手上有個幾百兩銀子,至少雙手是能保住的。”曹參之所以在百姓的心裡有些威嚴,是因為曹參認為秦世律法有問題。在用刑的事情上,曹參是能躲就躲,給犯人也留了一些好印象。
劉邦在外面聽著曹參的話,心裡也漸漸的回憶起曾經的一些事情。比如當年在沛縣和雍齒搶水源,表面上看是自己和雍齒之間的矛盾,但更深處的問題還是在於官府分配不均。因為原本沛縣的水源很多,只是貴人多了,自然就成了個人的東西,最後假仁假義的留給你一個水源,兩個村子的人還得動手搶。
想到這裡,劉邦心裡的怒火也迸發了出來。但劉邦知道,自己這時候進去,是絕對會影響眾人的思緒,不利於漢世律法的形成。
“相國,曹大人說的事情,在咱們漢世能夠消除嗎?”同為武人,周勃想事情比樊噲要深刻的多。
蕭何日日處理政務,心中對於整個華夏的區域分化比較清楚,每個地域人的性格以及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心裡也清楚:“這個...難啊。”
“難?咱們把律法定好了,哪裡有難的?”樊噲認為這律法就是個神物,只要問世了世人就得遵守。
“律法制定是難的一方面,但更重要的難處,是那些商賈富豪們太過於分散,天高皇帝遠的,律法未必能管得了他們,對吧相國。”曹參的話讓蕭何很是受用,可樊噲又開口了:“那就把他們的錢財都充公,讓他們沒錢去用。若是還想翻身作亂,簡單的很,長安城有的是地方,白送給他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連蕭何都沒把樊噲的話當回事,可躲在門外的劉邦卻認為樊噲的這種行為,也未必不是個辦法。
眾人說來說去,針對律法專業性的問題,誰都沒開口,都是在說著相關的事情。劉邦聽夠了,本想進去的時候,一直默默不語的張良開口了:“諸位...也不要過於悲觀。”
“子房兄,都這種情況了還不悲觀?”樊噲著急,但蕭何比樊噲更著急:“子房兄,請講。”
“咱們漢世帝國和之前的秦世帝國,歷史相隔不過二十年上下。有八百年周世底蘊的秦世,奮六世餘烈的秦世,都在律法上栽了跟頭,咱們這漢世帝國在律法上出了點問題,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吧?”
樊噲本想再張口,但被蕭何的手勢給阻止住了:“子房兄,您接著說。”
“咱華夏從最初創世的時候,其實並沒有什麼律法。畢竟那個世代的人們剛剛從茹毛飲血的原始世代而來,又各成體系,很難有一個統一的標準。只是咱們的祖宗們足夠厲害,讓人和人之間的信任達到了頂點,最後在慢慢的融合下,華夏的雛形便漸有了。但這種人和人之間的信任,我張良更願意相信不是法而是道。是道延伸出了禮,讓人們在日常生活中有了標準。只是這標準到了一些事情沒了作用,法便來了。”張良認為人心中與其有法,還不如有道。
“子房兄,您說的很多,只是孔老夫子的經歷擺在那裡,不管是道也好,禮也罷,還是法,咱們的目的都是一樣。”蕭何處理政務,比張良來的實際一些:“就算是法作為被迫出現的,也是必要。”
劉邦是越聽越困,最後竟然在屋外的拐角處睡著了。呼嚕聲隨即而來,影響到了屋內還在商討的人們。
“這是誰啊。”樊噲心想是哪個不懂事的在屋外睡覺,結果一出去就沒有回來。
周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趕緊走了出去,結果也沒有回來。
“去看看怎麼回事。”蕭何讓夏侯嬰也出去看看,結果夏侯嬰不一會回來了:“相國,是天子在屋外睡著了。”
蕭何一驚,趕緊帶著眾人走了出去,看到了還在打著呼嚕的劉邦!
在嶺南,趙佗看著手上不下十封從中原長安送來的信件,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畢竟自己現在就是嶺南的土皇帝,若是就這麼的認了漢世帝國,趙佗是心有不甘的。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還在於自己的孩子們個個庸俗,連一個郡的郡守都做不了,就更別說繼承嶺南的皇帝了。
“來人,把各個南下的路再探查一遍,劉邦這人鬼的很,要防止一切的偷襲。”趙佗的心裡有一種感覺,就是不怕始皇帝嬴政,但對於市井出身的劉邦,總認為有區別於任何人的狡詐。
“主帥,暗探來報,說草原之人還有不死心的,打算長期和中原對立。”在嶺南統治階層的心裡,自己這些人能不能長期做土皇帝,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北邊的草原勢力對中原的行為是什麼。
若是草原願意常年的給中原製造麻煩,那麼嶺南這邊就不會被特別的關注。所以當時漢匈之戰草草結束後,最緊張的不是別人,正是身處在嶺南之地的趙佗。
漢匈之戰結束後的那段時間,趙佗託人繞道西域到達草原,給了草原上的部落首領們不少錢財,讓他們沒事就去中原看看,給中原製造壓力。這使得原本在至少十年內不想和中原發生衝突的冒頓,只能默默的接受自己征服而來的部落首領,一個一個的和中原人發生衝突。
但冒頓不知道的是,這些並不是部落首領們的本意,是遠在華夏最南邊的嶺南主帥趙佗的詭計。
中原,草原,嶺南和西域,華夏目前的四大地界,除了中原在思考律法,以求長治久安外,別的勢力都在想著拳頭如何變硬的事情。
不過趙佗不是冒頓,畢竟從秦世而來,是個從法而來的人,腦子裡對於法的理解,也與常人不太一樣。在趙佗的眼裡,法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最沒辦法的事情,並且不是管貴族的,只是管百姓的。
“主帥,這中原的皇帝為何要做律法之事?有用嗎?”跟隨趙佗一起來到嶺南的那群秦世老兵,對於法的理解和趙佗差不多,都不認為法能控制貴族。因為最大的貴族就是皇帝,古往今來那麼多統治者,也沒見誰被法給困住。
“法是必須要有的,只是為何拖了那麼久也不弄明白,我想這才是最關鍵的。”趙佗雖然沒和漢世帝國的高層接觸過,可例如張良蕭何韓信等人的事蹟,趙佗也是瞭解過。知道這些人在一起絕對不是連一個律法都無法搞明白的團體,這麼一拖再拖,可能是有另一層意思。
但趙佗畢竟是武人,想來想去頭痛不已的時候,便琢磨著放棄了思考,轉而確定了嶺南的政治方針——偏安一隅,在最大的可能下做土皇帝!
劉邦睡醒後便和眾人一同商議著漢世律法的事情,並且在此情況下,逼迫蕭何等人必須在今日給出一個漢世律法的框架來。
蕭何畢竟是蕭何,早有準備:“天子,從夏世的皋陶祖宗開始,律法便有了雛形。世世代代已過千年之久,但律法的根還是皋陶祖宗的。所以現在臣等希望知道天子的想法,是從什麼方面立法?”
“什麼方面?當然是法的方面了,還能有什麼?”劉邦看著蕭何,不明白蕭何是什麼意思。
“天子,法是延伸出來的東西。夏世的法來源於制度,商世的法來源於規則,周世的法來源於禮儀,秦世的法來源於統治,各有各的偏向,咱們漢世最多選兩個,再多...恐怕會崩盤。”蕭何不認為一個世代能夠把法給徹底的指定好,後來人一定會有別的不同想法。
“選兩個?朕都選。”劉邦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蕭何,希望用壓力的方式來讓蕭何盡力。但這次蕭何是真的無能為力了,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劉邦,就是不說話。
“最起碼要比秦世強。”劉邦和蕭何合作了幾十年,終於明白了也有蕭何做不了的事情。
蕭何聽後鬆了口氣:“謝天子,臣等盡力為之。”
有了劉邦給的‘框架’,蕭何等人在第二日就研究出了漢世律法的基礎,在九個大分類裡。分別是盜律、賊律、囚律、捕律、雜律、具律、戶律、興律、廄律九大類。
其中盜律、賊律、囚律、捕律、雜律、具律六篇章,可以說基本把秦世的律法都給繼承過來了,也是透過研究魏國李悝的法經之後,進行了歸納和統一。後面的戶律、興律、廄律,是認為秦世律法不完善的地方,進行了增添。
“丞相,這九大類,能把漢世律法給完成了嗎?”曹參在看完了這些律法後,總感覺還有沒有歸納而來的。但就是想不到,蕭何也想不到:“你若是覺得有問題,現在就談,別定好了之後你又站出來反對。”
曹參沒了話,眾人也沒了話。可就在眾人都認為這些事情可以成為定性的時候,沒有被邀請的淮陰侯韓信來了。
“諸位,如此重大的事情,為何不帶我?”別人都是儘可能的靠近未央宮住,結果韓信直接躲進了距離未央宮最遠的西北邊上。
“淮陰侯,你是純武人,現在沒有仗打,律法的事情你摻不上嘴。”樊噲認為自己是大將軍,是和政務掛鉤的,而韓信雖然也頂著侯爵的名號,可手上並無實權。
“丞相,軍方的法,難道要單獨劃出來嗎?”韓信沒有理會樊噲,畢竟這大將軍,曾經是自己的。
“韓信,軍方的事情比較麻煩,有特殊性,你也說過兵無常勢,具體的框框架架,要等軍方自己來計劃。”蕭何是特意把軍方給劃了出來,畢竟入了軍營後,種種行為就和往日不同了。
韓信不認為軍方和百姓有什麼區別,畢竟軍人也是百姓:“丞相,軍方沒有特殊性,只有精神。”
蕭何之所以不動軍方,也是因為軍方的事情太麻煩。現在漢世的兵除了極少數為長安所控外,絕大多數的兵都在當下的各種諸侯裡。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規矩,連吃飯的時間都稍有不同,根本沒辦法統一起來:“再等等吧,天子說的律法,現在還管不到軍方那裡。”
韓信搖了搖頭後走了,但眾人卻陷入了沉思!
是的,軍方確實有特殊性,但並不代表軍人便可以脫離律法。張良還是沉默了許久後,帶著沉思開了口:“我想...咱們是不是方向錯了?”
“子房兄,談談你的看法。”蕭何拿出了紙筆,眾人也都認真了起來。
“丞相,就拿剛才淮陰侯的意思來說,可不可以理解為咱漢世的律法中,實際上軍方的人是沒辦法控制的,得由他們軍方自己來處理?”張良見蕭何點頭後,繼續問道:“那也就是說,軍人咱們管不了,那麼貴族的事情,豈不更加不能管了?”
張良問完後,蕭何等人都沉默了!
這次劉邦要做漢世律法的決心,就是想做一個框架,包含著所有的人和事。可眾人壓根就沒考慮過貴族,也就是統治階層的事情,好像這律法就是為百姓做的一樣。
劉邦本想今日還來的,但在路上遇到了正在出宮的韓信,便偷偷的尾隨著,同時也走出了未央宮。
韓信是個軍人,戰力未必高但警惕性很強,出宮後不久就發現了後面有人跟隨。於是韓信藉著人群湧動,企圖甩掉跟蹤者。而劉邦則精神的很,僅帶著一個親衛跟了上去。
“小鬼,能跟得上嗎?”劉邦的身邊親衛不是別人,正是從芒碭山便跟著在一起的周勃之子周亞夫。
“天子,淮陰侯好像發現咱們了?”周亞夫從小就給劉邦一種說不出來的信任,畢竟當初在芒碭山裡遇見巨蛇的時候,除了自己之外,便是周亞夫沒有露出膽怯之意。所以當時還年幼的周亞夫,給了劉邦一種特殊的感覺——信任!
“發現咱們了?”劉邦拉著周亞夫躲進了一家酒館,看著韓信坐在了斜對面的空地上吃著燒餅喝著小酒,美滋滋的。
“是的天子,只是人群湧動加距離又遠,淮陰侯應該不知道是您,所以才不敢輕舉妄動。”周亞夫的話讓劉邦有了新的想法:“小鬼,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在當下的年輕人中,劉邦覺得至少軍方的繼承人算是有了!
“天子,那個長凳本是和旁邊的平行,可現在淮陰侯卻挪動了一下,至少用餘光是能看得到咱們這邊有人盯著。而且淮陰侯的左手一直握著筷子,算是有了兵器,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了。”周亞夫的分析很對,現在的韓信心中充滿了疑問和恐懼,畢竟自己現在顯得格格不入,未央宮裡見自己不順眼的人大有人在,搞不好真的能在人群中給自己一悶棍,把自己給綁了。
“小鬼,你對淮陰侯有什麼看法?”劉邦既然認為周亞夫是能夠代替韓信的,自然就要讓周亞夫自己想明白。
“怎麼說呢,淮陰侯在咱的心裡,也是神一般的人物,畢竟能夠正面擊敗西楚霸王的,古往今來只有淮陰侯。但淮陰侯的心裡彷彿充滿了放蕩不羈,擺在明面上便是不敬,對別人還好,對天子您也這樣,今後的麻煩還多著呢。”劉邦明白周亞夫的話,自己和韓信有交情,但若自己走後,韓信估計會被下一任天子整死。
“淮陰侯畢竟比你年長,至少在軍方的事情上比你清楚的多,你去跟他聊一聊吧,算是取取經。”在劉邦的印象中,當年在芒碭山的時候韓信還沒有加入,後來的諸多戰事,周亞夫也沒和韓信接觸過,應該不認識。
周亞夫聽了劉邦的話,來到了韓信的身邊:“淮陰侯早啊。”
“早什麼,這不都中午了快?”韓信見來的人是個年輕人,便回頭望了眼劉邦所在的位置。結果沒想到劉邦竟然露出了連,還樂呵呵的笑著。
韓信本想行禮但被遠處的劉邦給拒絕了,而劉邦本以為韓信會叫自己過去,結果韓信看行禮被拒絕後,乾脆就扭頭吃飯去了,氣的劉邦也在對面的酒館裡點了飯菜,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你是周勃的兒子周亞夫對吧?”韓信吃著飯說這話,讓周亞夫驚訝了起來:“淮陰侯聽過咱的名字?”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作為今後漢世軍方的新星,怎麼連這個道理都不懂?”韓信此時給周亞夫的感覺是真的神人了:“淮陰侯,看來他們都小看您了。”
“何止是他們,天子也一樣。”韓信說完後,看著劉邦也在大口吃著飯,心裡突然多了一個有趣的想法:“小鬼,你身上帶錢了沒?”
周亞夫拿出了錢財後,韓信大聲喊道:“老闆,把貴店的好東西都拿出來,我要請客吃飯了。”
韓信一嗓子,不僅讓周亞夫驚訝韓信怎麼能拿自己的錢來吃東西,著實不要臉。而劉邦也不甘落後,趕緊跟自己所在酒館的老闆喊道:“老闆,你也一樣,什麼貴東西都給朕...真的拿來。”
韓信清楚劉邦自己是不會帶錢的,便故意的把周亞夫身上的錢財全部耗盡後,匆匆忙忙的結賬走了。
劉邦見韓信突然跑了,自顧自的也站了起來打算去追,結果被酒館的老闆攔住:“哎客官,您還沒付賬呢。”
別說造反後的劉邦,就算是當年在沛縣的劉邦,也不是交錢的主。只是這長安城內規矩嚴,又沒有多少人認識劉邦,所以酒館的老闆才敢拉著劉邦,在群人中喊有人吃霸王餐了。
周亞夫趕緊衝上來阻止,可身上的錢早已經被韓信騙去交了賬,壓根就沒錢了。
劉邦哪裡能想得到自己這九五之尊的身份還有今日情景,所以眼見周邊群眾越來越多後,劉邦悄悄的給酒館老闆說了句話:“我是劉邦。”
“你是劉邦?哎呦,大傢伙看看啊,這傢伙吃飯不給錢想跑,還冒充咱們天子,大家說怎麼辦?”在酒館老闆的拉扯下,劉邦幾乎是被眾人給抬了起來。
周亞夫沒了辦法,趕緊找了官府的人來,結果官府的人不認識劉邦,要給劉邦下監獄。
劉邦不是普通人,在這等情境下突然做出了一件事——謊報家門!
就故意說自己是誰誰的親戚,看看在這長安城內,官府和百姓們到底怕的是誰。
結果數落了一大片名字,最後確實有幾個名字是讓官府和百姓害怕了。劉邦把這些人的名字記在心裡後,讓周亞夫去叫人。不一會曹參來了,在眾人驚恐的面容下,回到了未央宮。
“曹參,你看看韓信,竟然公然的給朕找麻煩,律法研究完了沒,我要用律法整一整韓信。”劉邦回到未央宮後,直接找到了蕭何,先是把今日的事情說了下,順便開始慫恿眾人給韓信找罪名。
“天子,欺君如何?”蕭何覺得這等事情上不了檯面,也之能按照欺君之罪來懲罰韓信了。
“欺君...結果是什麼?”劉邦最後得到了訊息——死!
“這...死到不用,就是韓信這老東西竟然敢耍朕,得給他個教訓。”劉邦最後沒了辦法,便慫恿樊噲帶著幾個人去抓韓信,想狠狠的揍一頓韓信。
如果是之前的樊噲,肯定會為劉邦的話有所反應。但這幾日研究律法的樊噲,已經算是脫胎換骨了,這等犯法的事情,樊噲不想做:“天子,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咱這幾日學到了很多,這事咱做不出來。”
樊噲不想做但又怕劉邦逼迫自己,便把這個事情賴到了盧綰身上:“天子,您讓盧綰去做,他擅長做這個。”
劉邦看著脫胎換骨的樊噲,心裡對蕭何等人制定的漢世律法,多了幾分好奇:“這幾日你們辛苦了,到底到了一個什麼地步,跟朕說說看。”
蕭何先是把九大類告訴了劉邦,而後依據秦世律法的弊端,重新的講解了一下:“秦世律法太過苛刻,太壓制人性,所以天子您入關中時的約法三章,讓咸陽城的百姓立即認同。所以咱們漢世的律法雖然需要更多更雜,可絕不能跟秦世的律法一樣,讓老百姓從心裡害怕。”
劉邦琢磨著蕭何的話,有些覺得奇怪:“蕭何,這法不就是讓人害怕的嗎?不害怕那不就是禮了嗎?”
“天子,法是禮延續下來的,咱們漢世的律法不僅僅是讓百姓怕,更是讓百姓理解。若是像秦世那般一刀切了,來個連坐制,那麼這法的意義,也就沒了。”在蕭何看來,法的意義在於讓無知的百姓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僅此而已。
“蕭何,你一口一個百姓,到底是什意思?”劉邦聽出了蕭何的與眾不同,這也是蕭何有意為之的:“此法,不涉及軍方和貴族。”
“為什麼?”劉邦給了蕭何一個解釋的機會,蕭何自然不會放棄:“天子,軍人入軍營,所有的生活和習慣都變得不一樣了。咱們的律法雖然很雜,但同時無法包括軍人的行為,除非軍人逃出了軍營,在外面鬧事。另外貴族的事情,天子啊,臣覺得無法管。”
劉邦沒有立即回話,而是琢磨著為何蕭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蕭何,你是不是覺得非劉氏之人不得封王的事情,就等於貴族失去了律法的管控?”
“天子,這只是其中一個說法而已,另外與眾不同的,便是世世代代的貴族控制著太多的東西,根本管控不了。”蕭何的意思劉邦是聽明白了,就是這些所謂的貴族都是既得利益者,會相互聯絡相互串通,實在不行就和朝廷作對,反正天高皇帝遠的,趙佗就是典型這種情況。
“也不能壓著百姓啊,朕剛才沒錢吃飯的時候,被酒館的老闆抓住,後來官府來了,朕說自己是劉邦都沒用。結果啊,朕說自己是誰誰的門客,竟然嚇得官府趕緊放了朕。可見這些所謂的貴族,已經囂張到了什麼地步。”劉邦的話裡露有殺機,周邊的人們也不知道劉邦剛才提的人是誰,都不免心驚。
“律法的事情你們近日給朕個答覆,朕累了,回去休息了。”劉邦的身上湧現出了一絲無力感。這是眾人都能感覺到的。所以在劉邦離開後,眾人開始反思這漢世的律法,到底該如何去謀劃。
最後在蕭何的思想主導下,摒棄了原先不用秦法的意思,還加註了禮記中的想法,得出了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的說法。
“諸位,可別理解錯了。”蕭何的意思是,刑罰自然是可以上到大夫的,只是大夫畢竟是為世代做出了貢獻的人,應該給其主動自裁的機會,而不是直接判刑受罪。至於這個禮,也不是百姓不能有禮,而是這個禮和貴族的禮不太一樣,沒有那麼多的繁瑣。
這就等於把貴族和百姓橫跨到了一起,讓其可以和平共處,誰都沒有區別。但即便如此,蕭何等人還是不敢把律法扯到皇帝和皇后這些統治階層裡,只能做到儘可能的公平。
漢世律法的章節最後被定性為了九大類,也就是之前定好的盜律、賊律、囚律、捕律、雜律、具律、戶律、興律、廄律九篇。而這九章內部,幾乎每一篇章都有足夠詳細的說明,算是把所有行業裡的規矩,都做出了肯定。
“諸位,這法的方向要約法省禁,切不可在發展的過程中,漸漸的沒了人情。”蕭何知道華夏人幾乎都是沾親帶故的,自己沒準和草原上的誰在祖上是一家:“律法今後或許會更改新增,但咱們的本心不能變,要讓受傷者得到肯定,同時也給害人者以悔改的機會,不能讓咱漢人聽法心驚,這樣百姓是不願意深入研究律法的。”
蕭何不僅僅做出了漢世律法,更把律和法分析的很明確,讓世人知道了律是死的,法是活的,只要不是律上鐵板釘釘的事情,大都可以寬鬆一些,給予了犯罪之人足夠的考量,讓其能回頭是岸。
蕭何把律法遞交了上去,結果劉邦連看都不看的公佈了。之後儒家人叔孫通在此基礎上有寫了傍律,完善了一些細節。
九章律一出,整個漢世帝國的方方面面都有了規矩,還讓原先那些害怕律法會引發如同秦世動盪的人們得以寬慰,明白了漢世律法於秦世律法的不同之處。
但劉邦的心裡卻多了幾個問題,第一個當然是有了律法之後,相對韓信予以報復的手段便沒了,就等於自己白白的讓韓信耍了一次。另外就是據可靠訊息,冒頓回到龍城後,統治力大減,很多部落脫離了匈奴,時常的侵擾漢界,當下劉氏之人還非常少,即便是都稱王了也無法管理北疆的事情。所以劉邦還是覺得應該退而求其次,先把一些能打的重臣封地封王,讓這些人去北邊和匈奴對抗。
至於後面的事情,劉邦也有了一些想法——殺!
這些就是劉邦透過律法想到的事情,只是事情該如何去做,劉邦還需要自己親自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