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人彘之酷(1 / 1)
於屠彘者,除放血之外必斷其四肢也,如此則不患殺時遇襲,呂雉惡戚夫人已如牲畜,故斷戚夫人四肢,刳戚夫人之目,拔戚夫人之舌,燻戚夫人之耳,使戚夫人成世彘首人,甚殘忍於天地之間!——華夏鼎世
漢世十二年,算是漢帝劉盈的元年。而恰恰又是這一年,讓原本可以安穩的漢世帝國,經歷了大動盪。除了高祖劉邦離世後,原本最後希望成為扶蘇的劉盈,在經歷了一系列的事故後,其下場比扶蘇還要慘,是生不如死的慘!
當年秦世帝國如日中天,文有李斯定國,武有蒙氏兄弟。始皇帝嬴政手下之人幾乎都是從亂世中過來的,對深明大義的公子扶蘇,就好比一顆被太陽與大海共同栽培的樹苗一樣,被帝國中最好的老師教著,被帝國最好的武人護著。
可結果卻是,在嬴政死後不到兩年,所有人都被殘害。而秦世帝國,也最終在二世便亡!
所以劉邦在成為沛公的時候,便下定了決心要讓今後的漢世帝國,遠離秦世帝國的種種遭遇。可誰曾想到,劉邦走後的當年,一心向善的劉盈,便遭遇到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
“如意,你還好吧?”劉盈在離開蕭何的府邸時,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所以算是親自駕的車,直奔未央宮而來。
“他好得很。”呂雉派竇漪房帶劉如意去見了自己的母親戚夫人,回來後劉如意就如同瘋了一般,連話都不說,就是渾身發抖。
“母后,如意是無辜的。”劉盈是抱著弟弟如意離開了未央宮,而在路上見如意一直喊著救救母親的話,所以劉盈乾脆就帶著侍衛,按照如意的指引,一路找到了永巷。
“這是什麼聲音?”劉盈從來都不知道這未央宮裡竟然還有這麼一條幽暗狹小的巷子,看起來根本就不是最初建設未央宮時的產物,而是後續單獨建設的。
此時雖然不是夜深人靜,但陽光被周邊高大的宮殿擋住,這條幽深的巷子,彷彿就在夜晚一樣。而此時此刻,在這幽深的巷子裡,正傳出一股悽慘的女人歌聲:“子為王,母為虜。終日舂薄暮,常與死為伍。相離三千里,當誰使告女。”
“是你母親嗎?”劉盈只是覺得聲音有些像而已:“是,哥哥,我不敢進去。”
“你在這裡待著,哥哥進去。”劉盈本來被商山四皓的提點,已經脫胎換骨了一般,但緊接著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劉盈不知道自己今後的路,是否還能像現在一樣:“不行哥哥先帶你去找周昌?”
周昌是劉邦還在世的時候,當做保護戚夫人和劉如意的人。為了讓周昌有這個資格,劉邦還特地讓周昌成了御史大夫。但周昌在呂雉的面前顯然是不夠格的,呂雉只需要稍微的用點權力,便能讓周昌離開戚夫人和趙如意的身邊,成為朝廷的御史大夫,而不是這對母子的保護之力。
雖然劉盈也是盡心盡力了,可也不能一輩子就跟在身邊。如意被劉盈稍微的‘放棄’了一會,便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戚夫人就更別說,早就被呂雉折磨的如同女鬼一般。
“哥哥,周大人不靠譜,咱跟著您進去。”如意現在什麼都怕,但最怕的還是哥哥劉盈不在身邊。
“好,只要朕在,你和你母親就不會有事。”劉盈在如意麵前很少自稱朕,這也是為了給如意足夠的親近。而劉盈說了朕後,便代表著決心。
如意被劉盈拉著走進了永巷,憑藉著記憶,找到了自己母親戚夫人所在的地方:“哥哥,就是這裡了。”
劉盈從入了永巷開始,便一直注意著裡面的一切。從第一間屋子開始,便明白了這個地方絕對不是軟禁戚夫人一人的地方。因為從第一間屋子的紙窗上,佈滿了洞口,而這些洞口裡,都有一隻眼睛看在盯著自己。
這也是劉盈剛從宮外回來,沒有穿龍袍的原因。要不然在走進永巷的那一刻開始,劉盈就會被周邊的鬼哭狼嚎嚇走!
“和朕一起進去?”劉盈不知道的是,之前如意被竇漪房帶過來的時候,也只是在同樣的紙窗洞上看了看戚夫人,根本就沒有進去。
而就是這看一看,便把如意嚇成了這樣。現在要進去了,如意是如同受驚了的兔子一樣渾身發抖,想跑還不敢跑。
“走,隨哥哥進去。”在劉盈的一聲哥哥的呼喚下,如意鼓足了勇氣:“嗯!”
吱...的一聲,永巷最中心的一間屋子的門,被劉盈給推開了。而與此同時的,那聲聲悽慘的歌聲,也戛然而止。
“來殺我的嗎?”戚夫人顯然是唱了很久很久,在停住歌聲後的問話中,嗓子是從未有過的沙啞。
“母親。”如意的一聲呼喚,讓戚夫人的背部彷彿是一面冰冷的牆壁,死死的背對著自己的兒子劉如意:“如意,你別過來。”
此時戚夫人沒敢回頭,畢竟自己的眼睛已經哭瞎了,是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看到此時的模樣:“母親犯了罪,當然要受到懲罰,你莫傷心,快點讓你周昌叔叔帶你走,去趙國去,那才是你的地方。”
劉如意也是劉家人,所以被劉邦封為了趙王,其地界,便是趙國之地。只是當初戚夫人對皇位還有所期待,便不讓如意去趙國,留在了長安等著。
可這一等,正好讓呂雉抓到了機會,之後的種種機遇都讓呂雉改變,使得戚夫人和劉如意,再也走不出長安城了。
“母親,不是周昌叔叔帶我來的,是哥哥帶我來的。”如意的話讓戚夫人渾身發抖:“誰?”
“天子,劉盈。”劉盈主動開口後,徑直的拉著如意往前走。
戚夫人的眼睛雖然瞎了,但耳朵還能聽得到聲音,知道這是劉盈和如意二人朝著自己走來,所以趕忙發瘋道:“滾,滾,你們劉家人都該死,呂家人也該死,都給我滾。”
戚夫人的脖子上帶有鐵圈,此時的晃動猶如一條瘋狗一樣,使得劉盈和如意根本就不敢靠近。而就在此刻,門外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天子,公子,回來吧。”
劉盈和如意回頭,看到了周昌:“周大人?”
周昌徑直的走了過來,連行禮都沒有行便拉著劉如意離開。因為周昌是被呂雉叫來的,所以此時竇漪房正在門口的角落裡等候著。
劉盈獨自一人站在了戚夫人的身後,剛剛嘆了口氣想離開,便被戚夫人給喊住了:“天子請留步。”
周昌帶著如意出門便走,竇漪房本想跟上去,可偏偏劉盈被戚夫人喊住了,所以便只能繼續停留在門口的角落裡,靜靜的等著。
戚夫人的眼睛瞎了,所以耳朵變得極為好用,在知道了有人躲在門口後便說道:“咱都這樣了還不敢現身,當真狗也。”
竇漪房能知道這是戚夫人在罵自己,但此時的竇漪房,是不敢出聲的。
劉盈也感覺門口有人,但身為天子的劉盈,此時不怕門口是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母后呂雉:“戚夫人,您是怎麼落到這般地步的?”
“天子,你竟然問咱這個問題?”戚夫人差點笑出了聲:“咱的一切,不都是呂雉這個該殺的婦人做的嗎?”
在劉盈的面前罵呂雉潑婦,身為皇帝的劉盈自然不能忍。但當劉盈走到了戚夫人的前面時,才知道為何戚夫人敢說出這般不敬之話來了:“你...還好嗎?”
“還好還好,至少耳朵還能聽得見,嘴巴也能說得了話。但是哦,明日就不知道嘍。”戚夫人的眼睛是哭瞎的,算是有意而為之。但在劉盈看起來,這就是被自己的母后呂雉給害成這樣的:“戚夫人,朕帶你出去,親自送你們去趙國。”
戚夫人聽後,用一種近乎恐怖的聲音來笑著:“天子,你有這般惡毒的母親,還能保持住當下的善良,當真不容易啊。”
“戚夫人,休得再說我母后,她有千錯萬錯,朕來承擔就是。”劉盈用雙手使勁的掰戚夫人脖頸上的鐵圈,結果發現了這個鐵圈不是用一鐵條彎曲而合,而是直接就是一個無縫的圓形鐵圈。
“沒用的,你母后要做的事情,你貴為天子也沒用。”戚夫人之所以現在如同瘋了一般,很重要的一點便是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天子,盈兒,咱是必須死的。但咱知道你善良寬厚,你弟弟如意沒有錯啊,你會保護如意的,對嗎?對嗎?”
“戚夫人放心,朕若食言了,必將天打五雷轟。”劉盈是第一次被戚夫人叫盈兒,所以心生憐憫了起來。但身為天子的劉盈更知道,政治的無情,連皇帝都未必能管得了。
如今呂家外戚逐漸的展露頭角,劉盈知道這都是自己母后呂雉的意思。所以劉盈知道不能在戚夫人的事情上,和現在真正握有權力的母后呂雉對抗,而是應該繼續這般休養生息,讓帝國的統治權,至少看起來還握在自己的手裡。
劉盈走出了戚夫人的屋子,在關門的時候看到了門口的竇漪房。
“天子。”竇漪房說了話,讓屋內的戚夫人聽到了聲音:“哎呦,原來還是條母狗啊。”
竇漪房憋著怒火,還是對劉盈行了禮。而劉盈顯然是對服侍母后呂雉的竇漪房徹底的沒了好感:“戚夫人的眼睛,是你弄瞎的?”
竇漪房搖頭後,劉盈繼續問道:“那戚夫人脖頸上的無縫鐵圈,是你的傑作吧?”
戚夫人在屋內聽到了劉盈和竇漪房的對話,趕緊扯著嗓子喊道:“就是她做的,把咱當狗一樣,盈兒,你母后沒得了辦法,她還是可以殺的。記住了,你是皇帝,不會殺人,你的皇位就不會穩,他們呂家人都是瘋子,你們劉家若是想遵從高祖那非劉氏不得封王的國策,就必須殺光所有呂家人。”
“潑婦,太后念在高祖皇帝的面子上饒你不死,可你非但不老實,還處處詆譭太后,著實該死。”竇漪房只要走出了呂雉的行宮,基本上都是佩劍的。
此時拔出佩劍的竇漪房,其實是得到了太后呂雉的命令,只要戚夫人做的太過分,便可以殺了她。但此時劉盈在,自然不會讓竇漪房做出此事:“竇漪房,朕不管太后跟你有什麼命令,但若是戚夫人死了,你就去陪葬吧。”
竇漪房天不怕地不怕,當年面對高祖劉邦的時候也是遊刃有餘。可今日面對著固有善良寬容,甚至稍帶懦弱之稱的劉盈,竇漪房是真的害怕了:“天子,女婢錯了。”
“哎呦,原來是竇漪房你這個小騷貨啊,看來你也有怕的事情。”戚夫人聽劉盈開口叫竇漪房,心裡便知道了今日雖然自己沒死,但只要劉盈一走,那麼自己的死期必然就到了。所以戚夫人忍不住,怕此時不罵今後便沒了機會:“看來審食其這小東西是滿足不呂雉這寡婦了,哈哈,高祖要是知道呂雉和審食其的事,非得從棺材裡跳出來不可哦。”
竇漪房氣的渾身發抖,但轉頭一看劉盈那帶有疑問的兇狠眼神,也只能低頭不語。
戚夫人還在嘴上說著話,基本都快把呂雉和審食其的事說出了花。竇漪房膽戰心驚的抬起了頭,卻發現此時的劉盈,早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砰的一聲,竇漪房一腳踹開了木門,徑直的衝了上去,把還在喋喋不休的戚夫人,給狠狠的打了一頓。並且在離開的時候,拔掉了戚夫人的舌頭。
“還有耳朵,讓你再聽聽這世間的聲音吧。”竇漪房走出房門的那一刻,是能聽得出來,已經沒有了舌頭的戚夫人,嘴巴還在動著。
劉盈已經非常煩困了,但剛才戚夫人提到的話題,顯然已經超出了自己的認知。而自己的父皇劉邦才離開人世不到一年的功夫,自己的母后竟然和一個滿朝文武都知道的混蛋混在了一起。這讓劉盈不僅僅是覺得丟了面子,更是覺得丟了高祖劉邦的面子。
劉盈回過了頭,本想進去看看戚夫人,再當面的問問戚夫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可轉念一想,劉盈覺得既然竇漪房還在裡面,而且戚夫人還說出了這般話,最後的結局...應該已經確定了。
未央宮裡的事情大臣們雖然不知道,但長久沒有聽到戚夫人那亮美的歌聲,大臣們的心,多少也有些忐忑。畢竟現在呂家人已經算是開始明面上搞事情,如果繼續這麼下去,那麼結果...大臣們沒有辦法,只能把心用在新任相國曹參的身上。
“相國,這戚夫人...是不是死了?”周勃帶著周亞夫來到了曹參的家裡,算是替著所有的大臣們,前來探探風。
曹參既然是蕭何的繼承人,必然在繼承之前,便和蕭何促膝長談過:“兄弟,有些事情啊,咱別太認真了。那是皇家的事情,咱們知道的越少越好。”
“也是,只是大臣們託我而來,覺得能探出什麼口風來。”周勃和曹參也很熟悉,都是當年劉邦沛縣的老人:“都這把年紀了,國家又在這休養生息中,都安穩點吧。”
曹參看著周亞夫也是一天一天的長大,總感覺這不就是當年的翻版韓信嘛:“亞夫,對付匈奴,你有什麼辦法?”
周亞夫本來是跟著父親周勃來混個臉熟的,腦袋一直處於放空狀態,所以在最開始就沒反應過來:“叫我?”
“當然。”曹參別看做過秦世帝國的監獄長,但整個人還是很溫柔的:“你可是軍界的新星啊,當然要隨時做好準備了。”
周亞夫本來就對匈奴做出了足夠多的分析,從而得出了一個結論——用匈奴最擅長的,來打擊匈奴。
“相國,匈奴最厲害的是騎兵,但弱點最多的,也是騎兵。”周亞夫的話讓周勃也為之思考,畢竟自己從來沒有問過孩子對這方面的事情,孩子也從來沒說什麼:“匈奴的優勢就是騎兵,那弱點在哪裡?”
“相國,父親,匈奴人的騎兵之所以速度快,很重要的一點便是以輕騎為主。想想那冒頓為何如此害怕西楚霸王?咱想應該是冒頓在中原的兩次經歷,曾親眼看過霸王騎兵軍團的神速。並且當時霸王的騎兵軍團,雖然不是什麼重騎兵,但比之匈奴人的絕對輕騎,自然重量大得多。”周亞夫的分析很簡單,就是隻要比匈奴人的速度快,那麼匈奴人引以為傲的戰力,便如同巋黃落葉一樣,自己就散了。
曹參和周勃都打過仗,也都和匈奴交過手,深知匈奴騎兵的戰力實際上並不是很強,大部分都是邊打邊進,或是邊打邊退。
“這麼說是有道理,但西楚霸王古往今來可就一個啊,怎麼可能人人都是霸王?”曹參知道,連包括戰神韓信在內,在相同條件下,也是鬥不過項羽的。所以這樣的特立,曹參作為相國了,也就不能當成真正的例子:“得找絕對致勝的法寶,而不是這若隱若無的想法。”
周亞夫既然敢說出來,就必然有了一套完整的計劃:“相國,匈奴人的馬匹耐力強悍但身材短小,只是咱們的馬匹太差勁了,所以才會給世人一個假象,覺得匈奴人的馬,就是好馬。”
對於匈奴人的馬,漢人是錘鍊三尺也得不到。因為即便是花了大價錢從匈奴人手裡買到了‘絕世好馬’,其數量也不過十幾匹而已。而且都是公馬,沒有母馬。
這就等於從匈奴人手上花了重金到手的馬,終究成了達官貴人手上的玩物,一旦到手那基本就是不停歇的騎,最終一個個的,連幾年都過不去。
“可對比咱們中原的馬,草原上的馬確實就是好。”曹參本來是沒有想過馬匹的問題,尤其是戰馬的問題。但此時周亞夫開了頭,曹參覺得有必要把這個事情給好好的說明白:“人家匈奴人也不賣給咱大數量的馬匹,讓咱配種也沒得配。”
“那就不配。”周亞夫說的不配,就是覺得根本沒必要配:“咱們的馬,未必就比匈奴人差在哪裡。主要啊,還是咱們漢軍以步兵軍團為主,沒有太過於重視騎兵。”
這不是漢世帝國不重視草原勢力,要不然也不會剛剛建國立世不久,便和匈奴聯盟來了場國戰。這是典型的思維問題,就是說在有了萬里長城之後,中原人至少在草原勢力上,基本處於了防守的態勢。其注意力也放在了國內的經濟上,只要草原人不是太過分了,中原人可以說是得過且過。
“亞夫,你有沒有一套詳細的計劃,就是單單對咱們騎兵的?”曹參本以為周亞夫已經準備好了,但周亞夫最後的搖頭,讓曹參最終還是和其父周勃聊了聊當下的事情,便草草的結束了對話。
在離開曹參之後,周勃對周亞夫開始了‘教育’:“亞夫啊,咱家雖然跟曹相國的關係很好,但畢竟尊卑有別。如果下次自己也沒有明確的事情,就不要說出來,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懂了嗎?”
周亞夫明白父親周勃是覺得自己沒有一套完整的計劃還這麼冒進,但其實周亞夫早就有了一套完整的計劃:“父親,您說的咱懂,只是剛才的話,咱還沒說完。”
“哦?為何不說完?”周勃聽後覺得這裡面有事情,便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重新的詢問了起來。
“父親,咱們中原地大物博不假,但適合養馬的地方,也基本是在北疆之地。河西走廊那邊便是重中之重,只是經常易手不穩定,導致咱們沒辦法用盡全力去實驗和配種的馬匹。所以今後咱們的重心,也得用在西域之地。”周亞夫認為軍事和政治不分家,自己能想到這些,匈奴人也能想到。
“別的暫且不說,你為何剛才不跟相國說明白?”周勃的腦子也很好用,只是當下是兒子周亞夫身上的事情,所以周勃的心,多少有些恍惚。
“父親,咱今日來是為了什麼?”周亞夫的話讓周勃瞬間的想起了今日本來要做的事情:“哎呀,咱全忘了。”
這不是周勃忘了,而是身為相國的曹參有意在保護周家父子。畢竟周勃現在是太尉,周亞夫更是軍界的新星,如果太后呂雉的家人要想奪權,那麼必然會在軍方進行大批的改革,甚至可以理解為屠殺。那麼身為太尉的周勃和軍界新星的周亞夫,哪裡能躲得過去?
所以曹參故意的把話題轉了下,而周亞夫也很聰明的知道當下替百官問戚夫人的事情,很容易引火上身。所以才會故意的把這些問題給說一半,讓任何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從而低調一些。
“看來你也長大了,懂得思考利弊了,你說得對,當下的皇族裡,必然要經歷一場血雨腥風,咱們都小心點吧。”周勃帶著周亞夫離開了長安城,去周邊的軍營視察工作去的時候,劉盈正在到處找如意的身影。
劉盈是知道戚夫人活不久了,所以對於如意,劉盈是下定了決心要保住。即便是和太后呂雉發生了衝突,也絲毫無法阻止自己的這份心。
“太后,如意呢?”劉盈剛從呂雉這裡去往了永巷,便又從永巷回來了。而且這時候的竇漪房也在,就說明戚夫人很可能已經被解決了。
“如意不是一直跟著你嗎?怎麼丟了就知道來找我?”呂雉是想在今日弄死如意的,只是劉盈回來得早,突然沒了機會。而且不一刀殺瞭如意,也是想透過如意受到的傷害,來讓戚夫人的內心,繼續痛苦著,只是沒想到戚夫人提前感應到了,故意把雙眼哭瞎,至少在心境上,是看不到殘酷的模樣。
“母后,如意是朕的弟弟,您和戚夫人的仇恨咱可以不管,但這般孩子,難道您也不放過嗎?”劉盈看著如今已經人老珠黃的母后呂雉,心裡想著當年在沛縣,自己還小的時候,是如何在呂雉的保護下,日日玩耍快樂的。
“哎...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必須做絕。盈兒你雖然貴為天子,也很有善心,但你的善心得用對地方。”呂雉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同時也覺得這一切劉盈都沒有真正體會過,還回過頭來覺得自己太過於殘忍:“你若是身為權貴之家,那麼善心必然會讓你在世人心中充滿了敬仰。可你是天子,是皇帝,總有壞人會覺得你的善心有問題,會借住你的善心來做壞事。你不是我呂雉一人的親人了,你是咱漢世帝國所有百姓的親人。”
呂雉的這一番春秋大義著實讓劉盈一驚,結合著商山四皓給自己的種種提示,劉盈也算是明白了當皇帝,就得有當皇帝的想法,而不能僅僅憑藉著所謂的寬容和善良治國。
“母后,您說的在理,戚夫人的事情,您隨意吧,但如意,他終究還是個孩子。”劉盈不知道的是,作為一名統治者,是必須斬盡殺絕的。自己的善心固然好,可一旦出了問題不徹底的解決,總想著自己的美名,那麼其結果,必然會讓更多人受到傷害。
而劉盈更不知道的是,自己最後那句他終究還是個孩子,才是讓劉如意走向死亡的話。
“行了,母后困了,你也回去吧。”呂雉在劉盈走後,對身邊的竇漪房詢問道:“為何要拔了那潑婦的舌頭?”
竇漪房是個玩政治的人,從在永巷裡和天子劉盈的對話,是能知道劉盈是鐵了心了要保護好劉如意的。如今太后呂雉的年紀也是越發的老,這麼多年殺了那麼些人,心裡肯定不會敞亮,沒準哪一日便離開了人世。到那時候若是天子劉盈給自己來了個清算,那麼自己的命,也就完了。
所以竇漪房避重就輕,對戚夫人在屋內謾罵呂雉的話一口不提,只是說了句話:“子為王,母為虜。終日舂薄暮,常與死為伍。相離三千里,當誰使告女。”
“這就是那妖女唱的?”此時的呂雉,在聽完了竇漪房的敘述之後,瞬間的把戚夫人從潑婦變成了妖女:“咱就是要給她一個教訓,眼睛是她自己哭瞎的,跟咱沒有關係。至於舌頭...你做得對。”
竇漪房明白,剛才自己若是全都實話實說了,那麼今日戚夫人的命,必將下地獄!
劉盈是真的累了,一路恍惚的回到了住處,結果看到了周昌在:“如意...在?”
周昌點了點頭後,也沒多說什麼:“天子,臣走了。”
“走?去哪裡?”劉盈覺得周昌是個好幫手,一旦自己跟之前一樣需要單獨離開,那麼周昌的存在,會讓很多事情看起來安全一些。
“去趙國。”周昌拿出了由太后呂雉給自己的詔令:“這是太后給的,咱現在不是御史大夫了,而是趙國的相國了。”
這一招分化來的突然,導致劉盈心口突然沉悶的一下:“你帶著如意一同走吧,這樣如意還能安全點。”
“天子,如意他...走不了了。”周昌示意劉盈看了看周圍,結果劉盈發現了周邊確實有不少自己從未見過的侍衛:“他們是誰?”
“是太后的侄兒的人,也就是天子您表哥的人。”周昌之所以能被劉邦看中來保護戚夫人母子,就是因為當年足夠的剛。可是這個剛在當下來說,已經變得可有可無了。
呂雉不是劉邦,受劉邦的影響,呂雉可以瞬間變得和劉邦一樣陰險無賴。但同時呂雉比劉邦心狠的多,正所謂最毒婦人心,一旦做起事來,絲毫沒有什麼對錯。
這讓周昌明白了最終的結局是什麼,只是自己不知道這結局,什麼時候來而已!
“看來他們真的要翻天了,那朕就好好的保護著如意,誰若是敢動他,朕就跟誰拼命。”劉盈不認為自己的寬容會是讓別人認為軟弱的想法:“不管是誰。”
劉盈是天子,是皇帝,有這般想法是讓周昌很感動的。但周昌畢竟是臣子,得到了命令還得聽。
等周昌走後,劉盈基本就是帶著劉如意,時時刻刻不分開。
“看樣子盈兒是真的要保護那雜種,漪房,你先辦法支開盈兒,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便可。”呂雉是經過分析的,知道自己的族人已經開始行動了,那麼自己的兒子劉盈要想活下去,就必須和自己以及族人們配合。所以劉如意的命,必須越快的死掉。
竇漪房也能看得出來形勢,至少十年內,呂家人會成為漢世帝國的主人:“女婢遵命。”
為了騙天子劉盈,竇漪房經常在宮內散播謠言,說太后呂雉是越發的對戚夫人好了。只要戚夫人認個錯,那脖子上已經定了型的鐵圈,太后呂雉就會想辦法給弄下來,放戚夫人一馬。只是戚夫人嘴硬而已,並非太后不仁慈。
劉盈到現在還不知道戚夫人的舌頭已經被拔了下來,還派人去詢問,結果這人早就被呂雉收買,一個勁的說太后的好話,還說戚夫人不知道好歹什麼的。
劉盈不想再去那永巷,所以沒有親自去證實,還信了親信的話,同時把注意力,稍微的放在了國家上。
但好景不長,在漢世十二年的最後一個月裡,劉盈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出長安城看看,這城外的世界,是不是和城內一樣。
本來劉盈是想叫如意一同出去的,但如意睡得香得很,這讓劉盈錯誤的以為,自己這去去就來的事,應該不會讓如意遭受不測。畢竟自己母后這些時間的安穩,讓劉盈最終放下了心。
劉盈帶著親信離開了長安城後,本想周邊轉轉就回去。但親信們說這時候正是王公大臣的打獵的時節,便換了身戎裝,加入到了‘正在’舉行狩獵活動中。
這些都在呂雉的計算中,包括這突然間舉行的狩獵活動:“漪房,咱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你得快些。”
竇漪房知道今日便是劉如意的末日,所以眼神也變得兇狠了起來:“太后,女婢知道了。”
竇漪房親自駕著馬車,直接來到了劉如意的住處,看著還在熟睡的劉如意,也僅僅是嘆了口氣而已:“帶走。”
在劉如意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突然感覺氣氛不對,自己的身邊不是哥哥劉盈,而是太后呂雉:“太...太后。”
“吃點東西吧,天子出城了,把你寄託在我這裡。”呂雉見劉如意不太相信,便繼續說道:“天子去去就來,全國事務都要管理,難道你要讓天子,天天守著你不成?”
劉如意很聰明,感覺也很對,坐在了飯桌旁,死活就是不吃東西。
呂雉看著劉如意的表現,深知再過個十年八年,這劉如意必將對自己這些人進行清算。所以在各方面原因下,呂雉最後把毒酒灌進了如意的嘴裡,在如意開始發毒的時候,還把如意送回了住處。
所以等劉盈心滿意足的回宮後,發現了卻是已經中毒身亡的如意屍體!
轟隆一聲,劉盈的心彷彿塌了一般,渾身顫抖的走向了太后呂雉的行宮。而太后呂雉此時不在行宮裡,而是在永巷內。
“妖女,你的孩子已於今早被本宮給毒死了,你的眼睛雖然看不見,話也說不出來,可耳朵應該還好用吧?”呂雉的話讓原本已經如同行屍走肉的戚夫人,慢慢的抬起了頭,用一種說不起來的詭異之言,嘟囔著呂雉。
呂雉知道這是戚夫人在罵自己,但也無所謂了:“你說你好好的做你的妃子多好,非得去爭搶著皇位,你要記著,如意不是被我呂雉害死的,而是被你害死的。”
戚夫人說不出來話了,只能在破口大罵完後,用一種更加詭異的咯咯聲,傾訴著自己的仇恨。
“來人,把戚夫人做成人彘。”呂雉的話讓身邊的人為難了起來,畢竟這人彘是什麼,連竇漪房都不清楚:“太后,是什麼?”
“人彘。”呂雉見其他人都不懂什麼叫人彘,便開口解釋道:“豬在死前應該做什麼?你們應該知道吧?”
豬在被殺前除了要抹脖子放血之外,還要斷掉四肢以防止突然偷襲人。所以在呂雉的親自指導下,原本已經眼瞎和啞巴的戚夫人,被呂雉帶來的人砍掉了四肢。
“本宮不讓你眼瞎,可你非得眼瞎,既然這樣,那本宮就成全你。”呂雉又命人把戚夫人的兩隻眼睛給挖了出來,以示之後還用火燻燒戚夫人的耳朵,讓戚夫人變成了一個失去了四肢,還又聾又啞又失聰的人彘。
呂雉看著自己的傑作很滿意,還去撫摸了下戚夫人那光溜溜的頭:“不是想造反嗎?現在應該沒機會了吧?”
呂雉摸著戚夫人的光頭,突然發現這光頭之下竟然還長出了新的毛髮:“漪房,用藥。”
竇漪房用帶來的草藥抹在了戚夫人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有毛的地方在極短的時間裡便脫毛了,而沒毛的地方,便再也沒有可能長出新毛來。
“丟到茅廁裡吧,派人好好照顧著。”呂雉在走出永巷後,望著已經能看到的太陽,心裡突然覺得,自己這般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在呂雉回到行宮後,發現了劉盈此刻正在。但已經讓戚夫人變成這樣的呂雉,此時也不會給劉盈面子:“如意是我毒殺的,盈兒,你的皇位穩了。”
“太后,您真狠啊。”劉盈一方面是心痛劉如意,另一方面也是怪自己為何要出去,還打獵浪費了時間,所以劉盈突然認為,這如意的死,罪魁禍首是自己。
“哎...剛去就要再去,跟本宮來吧。”這是呂雉第一次在劉盈面前自稱本宮,劉盈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此時和太后的關係,已經不似母子了:“行,朕要看看,您究竟還能有多狠。”
劉盈知道現在要去見的人是戚夫人,如意死後劉盈也知道了戚夫人的結局,但當看到此時還活著的戚夫人時,劉盈的內心,是真的崩潰了:“這...是什麼?”
“是戚夫人啊,不像嗎?”呂雉看著滿色蒼白,已經渾身顫抖的劉盈,繼續說道:“本宮砍了她的四肢,挖了她的雙眼,拔了她的舌頭,燻聾了她的耳朵,她現在啊,就是一個人彘。”
撲通一聲,劉盈徹底的跪在了地上,整個人的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顯然是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說什麼,只是感覺到,自己心中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