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蕭規曹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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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貴己,知己者也,蕭何敢以臨危之事交由曹參,必明達曹參之心,然曹參不負蕭何之望,使高祖皇帝先定呂氏之反事,予劉氏之人有足敵之力,蕭曹之傳,乃使華夏漢世,不似秦世短命,二世而亡!——華夏鼎世

漢世十三年,告別了漢世十二年內發生的種種事情,劉盈知道自己已經不是曾經的自己了。但身為天子的劉盈,還是被其母后呂雉儘可能的架空著,而呂雉心裡也明白自己這位看似懦弱的孩子,內心是多麼的強大。只是現在到了這個地步,呂家人再不用,那麼這漢世帝國的江山,可能就真的就永遠姓劉了。也就是說當下的呂雉心裡,是想當皇帝的!

“漪房,天子今日,還沒有上朝嗎?”呂雉到現在還是把戚夫人丟在那要命的地方,只是那地方,呂雉也不想再去了。

“回太后,天子今日雖然還沒上朝,但曹相國已經去了。”竇漪房說的曹相國正是曹參,也是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代替所有大臣去的。

“你也去看看吧,若是去的大臣足夠多便穩住他們,而後派人來通知本宮。”呂雉自從把戚夫人做成人彘後,便自稱本宮了。這也代表著在整個未央宮內,呂雉自認為再也沒有了威脅。

“是,女婢遵命。”竇漪房剛想走便被呂雉叫住,還讓其他的宮女紛紛出去後,才開的口:“漪房,若是就你和本宮在的時候,你就別稱自己為女婢了。”

“太后,那稱什麼?”竇漪房從出生到現在只被嚇著兩次,一次是在拔掉戚夫人舌頭那日,被天子劉盈的兇狠眼神給嚇住了。而第二次,便是在今日的此時此刻,被呂雉的話給嚇住了:“稱臣!”

竇漪房在通往天子劉盈的寢宮路上,一直都在想著太后呂雉的話。從而得出了一個道理——太后呂雉,已經把自己當成女皇帝了!

所以竇漪房在想,自己到底該如何才能在這紛亂的政治中存活下去,不至於在今後誰離世之後,自己成為被清算的物件。

就在竇漪房想著自己未來之事時,周勃和陳平二人,漸漸的從後方超越了過來:“漪房姑娘好。”

竇漪房突然一震,而後才打了招呼:“兩位大人好。”

三人都是要去天子劉盈的寢宮,所以三人並排,邊走邊聊著:“漪房姑娘,是太后讓你來的吧?”

“當然,要不然咱怎麼能出太后的寢宮呢?”竇漪房不怕韓信,但很小心周勃和陳平二人。究其原因也是高祖劉邦在駕崩的前夕,對呂雉說過的話。

“漪房姑娘,對於太后來說,已然是皇帝之母,可若是再想進一步,那可能就會有事的。”周勃的話讓竇漪房還未反應過來,身旁的陳平便繼續開口:“漪房姑娘,想想當年的女媧祖宗,不也是老老實實的跟在伏羲祖宗身邊的嗎?縱有育人補天之能,可女人終究是女人,有些事情,最好別太勉強。”

聽了周勃和陳平的話,竇漪房瞬間的止住了腳步,停留在了原地。

而周勃和陳平雖然也緊跟著停住了腳步,但並未回頭:“陳平啊,當年咱們一起打江山的時候,多好。”

“那是,高祖那時候還在,雖然危險辛苦,可人和人之間沒有那麼多勾心鬥角,現在這天下太平了,還變成了這般。”陳平和周勃的話表面上是對竇漪房說的,但竇漪房知道,這些話實際上是對太后呂雉說的:“二位大人,今日的交流,咱可以告訴太后嗎?”

“就是說給太后聽的。”在竇漪房的後面,又傳出了樊噲的聲音。

竇漪房看著漸行漸遠的周勃陳平樊噲三人,心裡突然迸發出了一股子怒火,讓竇漪房扭頭回去,沒有進近在咫尺的天子寢宮。

等到竇漪房氣沖沖的回去,把周勃陳平樊噲三人的話說給太后呂雉聽後,呂雉隨手就是一巴掌:“這般言語就讓你放棄了?”

這算是竇漪房第二次挨呂雉巴掌,但這一次竇漪房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被打:“太后,女婢雖然有錯,但也請您明示。”

“稱臣。”呂雉早就把身邊的侍女全部趕了出去,就等著竇漪房報告訊息而來,自己好看看下一步到底該怎麼做。可竇漪房竟然因為這三位開國元老的幾句話便連門都沒進,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哪裡能知道?

而且呂雉生氣的最根本原因,還不是因為竇漪房自作主張的回來。

在呂雉的眼裡,當下高祖劉邦已逝,天子劉盈也如同木偶一般,能對抗自己安排呂家人的人,幾乎都沒了。樊噲是自己的妹夫,陳平應該能懂自己的野心,周勃像是老好人一樣什麼都不管,曹參剛剛當相國,位置還不穩,肯定不會搞事情。唯一還有點反抗餘地的蕭何和張良,一個巍巍老矣,一個得道成仙,更不會管當下的事情。

可就在剛剛,相國曹參才前往了太子了劉盈的寢宮,隨後便有那麼多重量級的開國元老趕去。在路上遇到了可以代替自己出面的竇漪房,竟然還說出了那般話,這顯然就是集體的挑釁,更是一種集體的對抗。

呂雉從未想過這些問題,但此時面對著幾乎是整個豐沛集團,呂雉也開始慫了:“哎...還是本宮親自去吧。”

呂雉想的沒錯,自從天子劉盈不上朝了之後,宮內宮外到處傳言說未央宮裡有一個陰暗的地方,住著一個如同豬狗一樣的女人。

大臣們都知道,這肯定就是失蹤已久的戚夫人了。而能讓戚夫人從一介妃子,還是極為寵信的妃子變成囚困之人,自然是當朝太后呂雉的手段。

所以在得到了趙王劉意如被害的訊息後,前相國蕭何等不住了,叫來了幾乎所有豐沛的老人,還有後續加入的張良陳平等人,好好的商議了一下。

“諸位,咱老了,沒幾日活頭了,但咱大漢的江山,可不能讓姓呂的奪去。”蕭何當年還是劉邦的大哥呢,做事比任何人,甚至比劉邦都要顧全大局。但即便如此,蕭何也不能允許任何人,哪怕是劉邦的妻子,做出傷害漢世帝國的事情。

“相國,我該怎麼做?”曹參雖然已經成為了相國,但在私下還是喜歡叫蕭何為相國。

“樊噲,若要誅殺太后,你下的去手嗎?”蕭何在人生最後的時光裡,行事作風和之前完全是判若兩人。所以即便是樊噲這種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遇到了當下的問話後,也變得唯唯諾諾,整個人都閉上了嘴。

其他人也是一樣,本以為老相國蕭何是要談論關於戚夫人和劉如意的事情。但沒想到蕭何竟然冒出一句誅殺太后的話,可把眾人嚇了個半死。

張良由於修道的緣故,整個人都是乾瘦乾瘦的,好像被一陣風吹一下,就會被吹碎一樣。可就是這般的張良,在睜開眼睛後的模樣,使得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在蕭何和張良一同謀劃的事情,定然不是開玩笑:“諸位,必要的時候,是可以誅殺太后的。”

“子房,什麼時候,才是必要的時候?”樊噲之所以會被蕭何問,就是因為自己的老婆是呂雉的妹妹,自己是呂雉的妹夫。而樊噲也能看的出來,這是蕭何和張良一同謀劃的事,如果自己站出來唱反調,很有可能被這群幾乎是從小玩到大的玩伴們,給率先拿來祭旗。

“呂家人已經開始行動,咱們也不能閒著,他們若是敢搶劉氏的江山,那麼就讓他們一同去見高祖吧。”蕭何是針對呂家人有一套具體的計劃,其根本原因也在擁有幾個戰功的呂家人身上。

比如呂產,這個藏匿於未央宮好幾年的呂家人,算是呂家人中比較有能力的人。雖然現在下落不明,但並不能說沒有威脅了。而且藏得越深,證明威脅越大。

“相國放心,軍方的事,呂家人要是敢插手,我周勃就砍了他們的腦袋。”周勃作為劉氏之人守護者的身份,呂雉以為只有自己知道。但劉邦是何等聰明,既然安排了周勃等人,就必然是看出了外戚呂家人的野心。所以早在韓信還活著的時候,便找機會挨個的跟自己信任的人說了一些事情,導致呂雉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人和事,幾乎只要有關係的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周勃,你讓亞夫帶著兵稍微的遠離長安城。但也別太遠,要讓呂家人露出狐狸尾巴的時候,能夠及時趕到。”蕭何生怕有周亞夫在,呂家人會變的瘋起來,所以必須給呂家人一個錯覺,讓呂家人誤以為大勢已成,匆忙的做出該做的事情。

這是第一次開國元老之間的密謀,也算是間接性的確定了以呂雉為首的呂家人,是必須剷除的!

蕭何在散去了眾人之後,便讓管家把府邸的門給封住,希望自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漢世帝國的江山,還在劉家人手裡。

“天子,這就是相國的意思了。”曹參把蕭何的意思,全都講給了天子劉盈聽,這讓許久沒有下床的劉盈,多少願意下床走動走動:“看來老相國還是有心了,可是咱...咱什麼事情也做不了啊。”

劉盈邊說邊哭了出來,這可讓大臣們害怕極了:“天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什麼都沒發生,諸位大臣,太后有請。”竇漪房及時出現,雖然沒有聽到剛才曹參對劉盈說的計劃,但一來就看到了劉盈哭泣,心裡多少也有些著急了。

大臣們一同扭頭後,又扭了回來:“天子,您說呢?”

劉盈看到了竇漪房,便想到了自己的母后呂雉。而想到了母后呂雉,就想到了被製成了人彘的戚夫人。

“喔...喔....喔!”劉盈想到了戚夫人那人彘模樣後,瞬間的嘔吐了起來。手還連連招呼身旁的大臣,但大臣們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天子,您是要水嗎?”

“讓她走,你們也走,快走。”劉盈使出了吃奶的勁,才讓自己的手能指向竇漪房。

曹參不放心,把曾經救過劉盈的夏侯嬰留在了這裡,而後帶著文武大臣,跟著竇漪房來到了呂雉所在的前殿上。

前殿是皇帝開朝堂議事的地方,當下已接近中午,但大殿裡還是陰涼的很。而太后呂雉此時正獨坐在大殿的龍椅上,可讓曹參等文武大臣心驚了一把。

“太后,為何要坐在龍椅上?”曹參在被蕭何受命之後,便做好了和呂氏,包括太后呂雉對抗的決心了。所以在看到呂雉竟然坐在龍椅上的時候,身為相國的曹參,率先發難。

呂雉安安穩穩的坐在龍椅上,壓根就不管曹參的問話。等到所有大臣們都進了前殿後,呂雉便開口了:“諸位,你們都是大漢的功臣,如今天子受驚不能上朝,所以從今日開始,直到天子的身體能夠上朝時,都由本宮來處理政務。”

此話一出,所有的大臣都為之側目,曹參更是在驚訝的情形下,繼續的發難:“太后,您要改朝換代嗎?”

呂雉還是沒有回話,彷彿壓根就不把曹參當回事一樣:“樊噲,呂嬃已經被本宮召進宮來了,最近長安城會有許多事情發生,本宮怕呂嬃出事,你莫多想。”

樊噲記得早晨出門的時候還見過呂嬃,怎麼這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和自己的老婆都分開了:“太后,這是為何?”

“本宮說了,最近長安城不會太平,這是為了呂家人的安全。呂雉的話讓大臣們知道,這場和呂家人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太后,請您明示,這長安城裡,究竟要發生什麼事?”曹參畢竟是相國,是文武百官之首,呂雉可以一次不給面子,兩次不給面子,但第三次,還是需要給點面子的:“會死人啊,沒準就是你曹參了。”

這種被當朝太后挑釁的話,讓曹參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太后,臣自然早晚會死,當還是請您明示,臣要怎麼死?”

“有可能中毒,有可能睡一覺就起不來了。”呂雉看著曹參滿頭的汗水,深知這曹參不是蕭何:“也有可能啊,被我們呂家的某個人殺了。”

轟隆一聲,整個未央宮的前殿裡,大臣們再也忍不住了,紛紛朝著呂雉發難,就差直接衝到龍椅上,把呂雉給拉下來。

其中王陵氣不過,但又不敢對呂雉做什麼,便把呂雉的親家樊噲給拉了過來,狠狠的踢上了一腳。樊噲是氣在心裡,但面上一點都不敢發作,只能惡狠狠的瞪著王陵。

“看,看什麼看,有本事你把太后給拉下來。”王陵手指著呂雉,樊噲是一個屁都不敢放。

前殿人聲嘈雜,可還是有一個人很鎮定——陳平!

陳平看準時機,透過人群給太尉周勃使了個眼神。周勃心裡明白,得去搬救兵了。

但這一切都被坐在龍椅上的呂雉看得清楚,所以在周勃剛要離開前殿的時候,給剛剛從外回來的竇漪房,示意了一下。

竇漪房擺了擺手,身旁的侍衛便把前殿的們給關上了。

前殿的們一關,大臣們便閉上了嘴,紛紛看向了坐在龍椅上的呂雉,誤以為這是呂雉要殺人了:“太后,您到底要做什麼?”

“做什麼?讓你們知道知道,有些事情你們能管得了,有些事情你們管不了。”呂雉的臉變得嚴肅了起來,同時大喊道:“來人,把那妖女給帶上來。”

這時候大臣們才發現,剛剛關門的前殿門口,此時正站著兩個人。中間還有一個木桶一樣的東西,其內部還發出一種似人非人的聲音。

呂雉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木桶,最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木桶內的戚夫人,給親手抓了出來。

最靠近木桶的幾位大臣在第一時間都沒看得出來被呂雉從木桶裡揪出來的東西是個人,就更別提靠的遠的大臣了。

這就給呂雉把戚夫人從前殿的門口,一路拽到了龍椅上的機會:“來,你不是想讓如意成為皇帝,坐這把龍椅嗎?現在咱讓你來坐,也算是對得起高祖皇帝了。”

這時候大臣們才真正的明白,這個四肢全無,身無毛髮的東西,是個人,還是戚夫人。

戚夫人能感覺得到自己被很多人看著,所以已經不能說話的嘴巴,發出瞭如同厲鬼一般的哀嚎。

“我的天吶,這東西是戚夫人,是戚夫人。”有大臣開口後,大殿裡的大臣們開始瘋狂了。

連一直心最穩的陳平看到此景後,也不免渾身顫抖,半天說不出話來。在戰場上廝殺多年的樊噲,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呂雉看著下面的大臣們那拼命逃跑的樣子,很是心滿意足:“諸位看到了吧,這就是不聽話的結果。”

呂雉一聲不聽話,鎮住了所有的大臣。呂雉則把戚夫人抱在了懷裡,覺得還能聞得到戚夫人身上那特有的體香時,眼神中的殺意,再次的浮現了出來:“你們說說看,到底是聽話呢?還是不聽話呢?”

這時候大臣們才知道,為何天子劉盈會變成這樣了:“臣...等聽命。”

率先聽命的是陳平,之後便是樊噲等人。最後在連王陵都跪下後,呂雉發現了還有一個人是站著的:“叔孫通,你不怕死?”

“太后,此等殘忍,當真罕見啊。”叔孫通心裡不怕是假的,畢竟現在這麼個人彘就在自己的面前。而叔孫通也能記著,自己第一次和高祖劉邦在禮儀上發生衝突的時候,還是戚夫人幫忙解的圍。

所以對於儒生的叔孫通來說,於情於理都是不能認了!

“你不怕本宮也讓你成為人彘?”連呂雉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自己也瘋了。

“太后,若咱被製成了人彘,估計就會名留青史了。”叔孫通從始皇帝嬴政那個世代而來,見過的死人比見過的活人都多。所以在認定自己今日或許要交代後,心便穩了起來:“太后,您也會在青史上留名的。”

“青史留名?本宮既然做了這種事,當然就不怕史官怎麼寫。”呂雉剛要抬手,陳平便開話了:“太后,您和戚夫人的矛盾,乃戚夫人自作孽。可太常無錯,您若是這把事做絕了,咱漢世帝國,也就完了。”

叔孫通是太常官職,是制定禮儀的大臣:“太后,咱的學生多得很,您若是不怕,便來吧。”

面對著赴死的叔孫通,大臣們紛紛的站了起來。雖然不說話,但眼神中的那種憤怒,讓此時的呂雉也明白了,人心這種東西,不是權力能夠改變的:“今日之事,是本宮給諸位大人提個醒而已。諸位大人...退下吧。”

前殿的們被開啟,一縷陽光進來的時候,有的大臣都是連滾帶爬的離開了前殿。

最後的前殿之內,除了曹參樊噲周勃三人外,便是叔孫通了:“太后,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戚夫人再不是,已經被您折磨成這樣了。”

“那太常大人,您說說看,本宮應該怎麼做?”呂雉還抱著戚夫人的身體,叔孫通便開口道:“太后,葬了吧。”

“這事交給你太常大人來做了,本宮現在要回宮去,你們...慢慢聊。”呂雉把戚夫人直接丟在了龍椅上,結果戚夫人便不再發出那咯咯的聲音,彷彿是知道這裡是高祖劉邦坐的位置。

呂雉走了幾步見聽不到戚夫人的聲音後,便回過了頭。

結果看到了正躺在龍椅上微笑的戚夫人,這讓呂雉那原本已經變態了的心,重新的正常了起來:“把高祖的墓兩旁都落上新墓,把戚夫人放在右邊吧。”

呂雉在回頭的那一刻,眼睛中流出了淚水!

至此之後,這漢世帝國彷彿又正常的轉動了起來。但人人心中都知道,只要呂雉不死,只要呂家人不死,那麼漢世帝國的動盪,早晚還得來。

劉盈開始正常早朝了,這也是知道了戚夫人不需要再受苦,已經入土為安的訊息後,在曹參等人的幫助下,逐漸的走出了陰影。至少在人們面前,表面上是走出了陰影。

前殿的龍椅是曹參叫人連夜重新打造的,畢竟這龍椅之上,坐過一位人彘。

劉盈坐在了新的龍椅上,面對著大臣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諸位,朕想知道,現在有事嗎?”

現在當然有事,還是大事,可呂家人的事不是能透過朝堂議事來解決的,況且現在呂家人還在謀劃著,都想一鼓作氣的把事情給做絕了,不給對方留一點機會。

“迴天子,最近到無大事,只是...最近臣聽說,相國在選人才上,可是中飽私囊了很久。”叔孫通在前殿算是那場‘戰爭’中,讓自己得到了足夠多的人氣。所以此時的叔孫通,顯然成了比相國曹參還要強悍的人物。

“這...相國,到底怎麼回事?”在劉盈的追問下,曹參開始瞭解釋:“天子,太常大人是制定禮儀的儒生,還不知道這大臣們之間,到底要怎麼做才好。咱是選了一些看似老成木訥的人,但這些人踏實,做起事來很好。”

“那你收錢做什麼?”叔孫通認為人才的選拔不應該透過所謂的權貴階層,必須從讀書人中,也就是儒生中選拔。

“太常大人,你哪隻眼睛見我曹參受賄了?”曹參是受賄了,但這也是做給別人,尤其是呂雉看的。這些行為當年蕭何也玩過,這時候曹參玩,也著實是沒有辦法。

叔孫通是個聰明人,但就是不想讓自己顯得太聰明:“相國,這長安城內外,哪個不知道你收錢了。”

“太常大人,要不然你就拿出證據來,再這麼誣陷本相國,咱可是在那個世代走來的,擼起袖子是可以打人的。”曹參說著,還把官服的袖子擼了擼。

“笑話,你曹參是從那個世代走來的,我叔孫通難道不是?”叔孫通是完全秉承孔老夫子最初儒學之人,雖然沒有上過戰場殺敵,但平日裡也進行著六藝的練習,真要動手打起來,並不怕曹參。

“好了,你們二人一個相國一個太常,怎麼能做出這般事情來?”劉盈罵完了還不解氣,還在繼續罵著:“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前殿,是大臣們議事的地方,你們二人這是什麼意思?”

二人相視一眼,心想天子您還不知道戚夫人也在這前殿之上露過臉呢!

劉盈剛剛恢復了朝堂議事,便被二人弄得無法繼續下去,所以只能草草結束,回到了寢宮內。

結果在回去的路上,見到了審食其:“你就是闢陽侯?”

審食其剛從呂雉那裡回來,結果見到了劉盈,不免有些心慌:“天子,臣是闢陽侯。”

“好,好一個闢陽侯。”劉盈在經歷了戚夫人後,深知當下的未央宮裡,呂氏之人已經有了一股無法阻擋的勢力。所以劉盈要想徹底的清楚呂氏之人,至少自己母后的‘男人’審食其,現在是不能動的。

劉盈在和審食其分開後,沒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寢宮,而是裝模作樣的往永巷走去,成功的躲開了宮內呂家人的眼線。

但這次劉盈是沒進去的,只是在外面轉了轉便回去了。

劉盈本想去找一下薄姬,因為自己還年少的時候,就曾聽過劉邦和呂雉一同談論過薄姬,說薄姬這人安穩多智,凡是當年的魏豹稍微有一點點智商,有薄姬的輔助,也會是一方諸侯。

可劉盈轉念一想,想起了現在不管是薄姬才是曹姬,都已經去往了自己的封地。所以在勢單力薄的促使下,劉盈開始想辦法尋求劉氏之人的幫助了。

“叫相國和太常來,這白天在前殿鬧什麼呢。”劉盈故意在寢宮裡發怒,讓別人誤以為自己是非常生氣的。

不久之後,相國曹參和太常叔孫通一前一後的趕來,都很小心翼翼的問道:“天子,臣來了。”

“你們倆白日那是要做什麼?相互拆臺嗎?”劉盈此時的變化,讓曹參和叔孫通一同認為劉盈是因為戚夫人和劉如意的事情,變得有些乖張了:“天子,臣錯了,臣有罪。”

“太常,你既然說相國貪汙了,可有證據?”劉盈的問話讓曹參嚇得跪在了地上,而叔孫通卻回道:“天子,咱當然有證據。”

“等一下。”劉盈擺了擺手,示意身邊的人出去一下:“既然是相國的事,那咱還是低調點吧。”

等所有人都出去後,劉盈立馬換了一個表情,親手把跪在地上等著受罰的相國曹參,給扶了起來:“二位大人,有什麼辦法能讓其他諸侯王帶兵來長安,滅了呂家人?”

叔孫通此時已經把袖子裡的證據給拿出來了,結果一聽是這個問題,心想這可比懲罰相國曹參要重要得多:“天子,您下定決心了?”

“朕早就下定決心了,但呂家人勢力已起,若不連根拔起,今後的事,將會難做的很。”劉盈和曹參與叔孫通一樣,都是看過戚夫人成為人彘後的樣子的。所以也對自己的母后呂雉,生出了畏懼之意。

“天子,切不可打草驚蛇,引得呂家人提前動手。”曹參從地上站起來後,腦子飛快的動著:“齊王劉肥與臣交好,不如讓臣先去探探齊王的口風?”

曹參在劉邦還活著的時候,便成為了劉肥所在的齊國相國,所以和齊王劉肥的感情非常深厚。

“齊王他...能來嗎?”對於劉肥,劉盈還是比較不信任的,畢竟此人的母親是曹寡婦,一個徹徹底底的潑婦。

“天子,不管如何也要拉攏齊王。臣願意做先鋒,至於其他的諸王,咱們再好好的計劃一下。”在曹參和叔孫通的計劃下,齊王劉肥、燕王劉建、代王劉恆、淮陽王,也是現在的趙王劉友,都成了需要拉攏的物件。

在曹參和叔孫通做好計劃離開劉盈寢宮的時候,曹參狠狠的撞了叔孫通一下:“你個老東西,咱收錢是為了防止被人陷害,你竟然還敢蒐集證據,著實可惡啊。”

叔孫通上了年紀,被曹參撞了一下難受的很:“哎呦你個挨千刀的曹參,敢收錢還敢打人,好,咱這就讓咱的學生們,好好的給你記下一筆。”

儒生從秦世帝國開始,便已經是讀書人的意思了。所以作為儒家大佬的叔孫通,突然這般變化可讓曹參給嚇住了:“太常大人,咱確實做錯了,來來了,跟咱來,咱請您吃個飯啊。”

曹參和叔孫通這般行徑,讓跟在一旁,被呂雉安排而來的侍衛看到,報告給了呂雉。

呂雉在得到訊息後,也誤以為這和天子劉盈單獨待在一起的時間裡,三個人確實是因為錢財的事情,讓曹參和叔孫通,包括天子劉盈,都成功的躲過了一劫。

為了達到最終的目的,曹參變得更加木訥,選的人也是除了老實之外,幾乎是沒什麼能力了。

這時候蕭何和張良已經相繼而亡,漢初三傑已經成了歷史,可讓身為相國的曹參,受盡了大臣們的白眼,認為這麼下去,漢世帝國是無法進步的。

舉報曹參的人越來越多,最後劉盈沒了辦法,只能單獨的找已經日日酗酒的曹參,希望曹參在至少行為上,稍微的注意一下。

“天子,您別聽那些人瞎嚷嚷,讓他們做相國,還沒咱厲害呢。”曹參不用問都知道肯定有人說自己不稱職,是希望換個相國的。

“相國,朕其實也覺得您是當下最厲害的,只是您這般酗酒,都快趕上舅舅了。”劉盈說的舅舅,其實就是樊噲。但劉盈並沒有把樊噲當成外戚,而就是當成了自己的舅舅。

“酗酒好,煩心事少。”劉盈見曹參無可救藥了,便只能找到曹參的兒子曹窋,詢問一些問題:“中大夫,相國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嗎?”

曹窋搖頭道:“並沒有,往日便經常喝酒,只是人越老,喝的越多了。”

“那你回去問問,這相國到底是什麼意思。”劉盈把大臣們的檢舉信全都人昂曹窋帶回去,好好的給曹參看看。

曹窋一路看完了檢舉信上的內容,心裡忐忑不安,畢竟如果在這些罪名都坐實了,那麼曹府的沒落,算是早晚的事。

結果讓曹窋沒想到的事,自己剛把這些由天子劉盈親自卡下來的檢舉信,放在了其父曹參的面前時,竟然捱了頓毒打,還被其父曹參罵道:“讓你進宮侍奉天子,不是讓你回家跟老子談論天下大事的。”

曹窋剛回家就跑了回來,面對著劉盈邊哭邊說自己不要曹參這個父親了。

劉盈沒了辦法,只能在第二日的朝堂議事解釋後,單獨的把曹參給留住:“相國,聽說您昨日,把中大夫曹窋給打了?”

曹參點了點頭,整個人也笑了起來:“迴天子,是的。”

“中大夫是您的親生兒子啊,而且還是朕讓他去勸您的,您怎麼能動手打人呢?”劉盈覺得如果曹參再這麼下去,那麼這相國之位的人,終究還是要換掉。

曹參等的就是這一時刻,便脫下了相國的官帽,對著劉穎說道:“天子,請問您想想,您和高祖皇帝相比,誰強誰弱?”

劉盈皺起了眉頭,心想這不是罵自己嘛:“這還用說,當然是高祖皇帝厲害了。”

曹參笑了笑,繼而再次問道:“那天子,臣還有問題,臣和蕭何相國相比,誰厲害呢?”

“這...應該還是蕭何相國厲害點吧。”劉盈本不想打擊曹參,但有些事實上的事情,也由不得說謊。

“既然這樣,天子您不如高祖皇帝,臣也不如蕭何相國,那麼由高祖皇帝和蕭何相國指定的法令和規矩,天子您和臣二人,又如何能變得了呢?”曹參嘿嘿一笑,望著眉頭緊皺的劉盈。

劉盈從未聽過這樣的話,但仔細想來發現還真是這個意思:“對啊,說的對啊。”

“所以天子啊,既然您想無為而治了,那麼臣也必然需要恪守之前的職責,讓前世之法不丟失,這就是最大的功績。”曹參的話讓天子劉盈明白了,真正的無為而治是什麼。

“行,既然相國大人如此想法,朕也是認同的。”劉盈算是透過這次和曹參的對話,從戚夫人的人彘事件中走出來了。

所以之後的無為而治,變得真切了許多,面對曾經做過一陣仇人的母后呂雉,也多了幾分尊敬。

呂雉不明白這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覺得無為而治確實有注意呂氏之人漸漸的有所控制,便不再管超重大事,反而是讓呂氏之人漸漸的展露頭角,從而讓周勃等人,漸漸的看到了誅滅呂氏的希望。

劉盈沒有忘記尋求劉氏之人的機會,可在漢世十三年的一次宴會上,許久沒有來到長安城的諸王異常興奮的時候,齊王劉肥差點被太后呂雉給毒死。

這件事讓原本已經開始輕鬆的大臣們,再次的有了抵抗情緒。而遠在長安城外軍營裡的周亞夫,也做好了隨時誅殺名單上的呂氏之人。

“相國,您是看不到了。”劉盈繼位的第三年,長期酗酒的曹參,也開始呈現瀕死的狀態。作為劉盈誅殺呂氏之人秘密的曹參,也是非常難受的:“是啊,咱是看不到呂氏被滅的那一日了。”

“朕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日,但朕向您承諾,這漢室江山,永遠都姓劉。”劉盈嘿嘿一笑,曹參也是一樣,露出了小酒窩:“天子,要麼就不打,要麼就一鼓作氣。還有啊天子,您到現在還沒有孩子,若是出了問題,該怎麼辦?”

劉盈的正妻,也是自己的姐姐魯元公主的孩子,除了年紀小一些,更是近親婚事。所以曹參認為到現在天子劉盈還沒有個孩子,或許跟這些有關。

“實在不行,就把江山交到代王的手上。”劉盈所說的代王,正是薄姬的孩子劉恆。

“代王可以,比齊王趙王都合適。”在一番交談中,曹參微笑的閉上了眼睛,劉盈看著曹參的屍體,覺得曹參雖然不及蕭何,但甘心作為綠葉,讓漢世帝國得以安全的傳承,那麼這樣的人,必然也是好人。

在曹參死後,長安城裡流傳了這麼一段話——蕭何定法律,明白又整齊;曹參接任後,遵守不偏離。施政貴清靜,百姓心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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