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清君之側(1 / 1)
如晁錯者,不曰生時,不曰死世,求己之道須由己也,然清君側之事,亂世之本,皆有所遠通也,而於安世之上,則有造反亂政之嫌,吳王劉濞者,造反之心天下皆知,故清側之實,皆是託言虛晃之辭也——華夏鼎世
晁錯被升為了御史大夫,竇嬰被升為了大將軍,新任丞相,也就是接替文帝劉恆世代的申屠嘉退位,陶青繼任。太尉則用了在惠帝世代就極為重視的周勃之子周亞夫,可謂是把整個帝國的高層,全部換了一遍。這些新鮮的血液在年齡上未必是新鮮的,但對於同樣的敵人,也就是諸侯王們,卻是出奇的同心!
“劉賢,你再給朕耍心眼,朕就真的對你不客氣了。”劉啟這就是在找劉賢麻煩,想用一切方法置劉賢於死地,好逼迫其父吳王劉濞造反。
“陛下,您就別找事了,直接殺了我,我父王也不會造反的。”劉賢自從被趙佗趕了回來後,整個人都明白了除了最高處的那個人之外,其他人都是棋子。
所以在劉賢此刻的心裡,也認為自己是個棋子,還是父王的棋子!
“殺了你?你怎麼不跳河呢?”劉啟當然不會讓劉賢自己死,要不然起不到想要的效果。
劉賢是真的想死了,畢竟自己是所有人的棋子。早些年被送過來後,整個人便覺得自己沒有該有的愛,只有皇帝和滿朝文武那帶有惡意的眼神。而自己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只有劉賢自己知道。
“來吧,咱就在這裡坐著,陛下不弄死我,我就不走了。”劉賢望著城牆甚高的未央宮,又看了看身穿龍袍的皇帝劉啟,突然笑出了聲:“陛下,您也是個可憐人啊。”
“說來聽聽。”劉啟從未把劉賢當回事,這時候見劉賢有了赴死的準備,也不由的生出了一些敬佩。
“人人都相當皇帝,但當了皇帝的人,卻永遠的生活在這深宮中。陛下,您有多久沒有出去轉轉了?哪怕是長安城也行啊。”劉賢詢問,劉啟思考:“這...朕好像快有三年了。”
三年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劉啟一直思考事情,忘記了時間,現在被劉賢提了起來,劉啟也在心裡琢磨,自己是真的被禁錮在了這裡了?就彷彿是一隻沒了獠牙的老虎,才會被諸侯王這些狼崽子們逼成了這樣。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劉賢主動的說起了和鄧通去往南越國的事情,其中說到那裡的統治階層,還綁著秦世髮髻的時候,劉啟打斷了劉賢的話:“這不行的,一統的世代,怎麼能分出這麼多不同的服飾呢?等你父王的事情處理好後,朕會對南越國出兵。”
“陛下,可不止我父王一人啊。”劉賢說的劉啟都知道,但劉啟只問了一個人:“可有梁王?”
此時的梁王是劉武,是劉啟的兄弟,竇太后最小的兒子,也是竇太后最喜歡的孩子。
“正在爭取中,如果可以,必然就加入了。”劉賢也暗中找過樑王劉武,但劉武的話語說的非常隱晦,也不說加入,但也不說不加入。
諸侯王足夠多,光東邊的就有幾十個,吳王劉濞沒了辦法,只能讓劉賢去詢問別的諸侯王,梁王劉武,暫且就被擱置了。
劉啟之所以這麼問,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梁國所在的位置,正是抵擋東邊吳國等國的一個戰略要地。梁國存世,則長安是長安,若梁國滅世,長安便是廢墟。
“朕不會讓劉武加入你們的陣營,哪怕殺了他。”劉啟拿起了棋盤,還是實木做的,很重很沉。
劉賢見自己大限將至,說了人生中最後一句話:“陛下,不管結果如何,咱都希望漢世帝國的江山,可以永遠的存世下去。”
劉啟點了點頭,狠狠的砸了下去!
鄧通在回來的路上,特地的往東走,希望能先見一見吳王劉濞,把一些誤會先給解除了再說。但鄧通剛剛踏入吳國境內,便發現了整個吳國境內的男女老少,紛紛都是白素穿身,顯然是有大人物去世了。
“老鄉,吳王他?”鄧通誤以為死的人是劉濞。如果是這樣,自己便趕緊回到長安,或者直接走西北邊的西域,遠離吳國。
“你是外鄉來的吧,不是吳王,是吳王的兒子。”吳王的兒子很多,鄧通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是誰?”
“劉賢啊,你不知道嗎?”老鄉的話讓鄧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自己剛剛才和劉賢分別沒多久,這劉賢是怎麼死的?
“老鄉,老鄉,這賢侄是怎麼死的?”鄧通一時口誤,叫了劉賢賢侄。不過好在劉賢的名字中有個賢字,老鄉也沒往別處多想:“好像是偷偷的逃跑被抓回了長安,沒多久屍體就被皇帝給送了過來。”
劉賢到底是不是逃出來的,鄧通知道。但劉賢算是自己主動回去的,還是被皇帝給殺了,那就等於自己如果回去,其結果和劉賢一樣:“好的,謝謝老鄉了。”
鄧通本想直接離開,但一回頭便遇到了一個很熟悉可也是很久沒見面的臉:“袁盎大人,你怎麼在這裡?”
袁盎是儒家人,也是當年呂雉氏族呂祿的家臣。只是足夠正直,在呂家人中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在呂氏被誅殺的時候,袁盎躲過了一劫不說,還被派到隴西當了都尉。
“託你的福,咱來這裡了。”袁盎是正直,但也是思想和同為儒家人的晁錯有些不同,在一起的時候往往發生爭吵。劉啟實在受不了了,便在衡量二三後,還是留住了晁錯,選擇把袁盎給安排到了最危險的吳國來做相國,這劉賢的屍體,就是袁盎送來的。
“怎麼叫拖我的福,我哪裡有福?”鄧通見到袁盎也是有些害怕,畢竟自己真實的身份是文帝劉恆的男寵,當年也沒少被袁盎數落。
“吳王還不知道你回來,跟我來吧。”在袁盎的帶領下,鄧通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見到了幾個陌生的面孔:“你們是?”
“來,我給你們介紹,這是咱們帝國的流動錢倉,上大夫鄧通。”袁盎介紹完了鄧通後,開始介紹鄧通面前的幾個人:“這位叫主父偃,這位叫董仲舒,都是儒家人。還有這位,叫棓生,是我袁盎的朋友。”
“你們好,客氣了。”鄧通心裡著急的很,尤其是對劉賢的死產生了足夠的懷疑:“袁盎兄,你來這裡,陛下是怎麼想的?”
“你是想問劉賢是怎麼死的對吧?”袁盎見鄧通是真的想知道了,便把一些宮中的秘密告訴了鄧通:“我聽說是陛下拿著那實木棋盤,幾下把劉賢給打死了。但我也聽說是劉賢主動赴死,說什麼受夠了當別人的棋子之類的話。”
劉賢是不是棋子,鄧通知道。所以鄧通比任何人都理解劉賢回長安之後的心態:“可能...賢侄是真的赴死吧。”
“怎麼,你瞭解劉賢?”袁盎不知道鄧通和劉賢一起去過嶺南的事,鄧通覺得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了:“當然瞭解,我比吳王還要了解。”
鄧通的所有話說完後,袁盎陷入了沉思,倒是主父偃率先開了口:“看來削藩的事情,已經迫在眉睫了。諸位,這晁錯兄的手段,看起來不太高明啊。”
袁盎和鄧通相互看了一眼,心想著怎麼主父偃會叫晁錯兄?
董仲舒看透了二人的疑慮,便把晁錯和自己,以及和主父偃認識的事情,都告訴了袁盎和鄧通。
袁盎本就是儒家人,這麼一聽更感覺自己入了儒家是對的。而鄧通雖然不是儒家人,但也不免深思了一下,覺得這世間的事,幾乎都和儒家人有關:“老夫就是眼拙,這些年光忙著賺錢去了,忘記了培養自己的親信。你們信不信,咱若是回到了長安城,必然會被五馬分屍。”
會不會被五馬分屍,在場的人不敢說,但死是肯定的。畢竟一個人握有帝國那麼多的錢財,要是站在了吳國等諸侯國的身邊,長安的天子劉啟,很可能就敵不過這些人的造反。
眾人不說話,鄧通也明白自己的結局。所以鄧通也不在商討什麼,眼睛直勾勾的望著長安的方向,搞得眾人都以為鄧通也有了赴死的心。但鄧通自己知道,自己望得不是長安,而是長安西北的西域之地。自己常年在那裡佈局,西域很多小國的國王,都很希望自己能去。
幾個人商議完後,主父偃和董仲舒則帶著包袱,踏上了長安尋功的路。而陪著鄧通和袁盎的棓生,在陪著二人一同入了城,去見吳王劉濞。
“鄧通兄,好久不見啊。”整個吳國王府,都是白素服飾,連袁盎和棓生也是帶著白色素服來的。唯獨鄧通,還穿著一身嶺南的衣服,顯得格格不入:“吳王兄,確實好久沒見了。”
在文帝劉恆還在的時候,鄧通和常年在長安的劉濞關係很好。因為雙方有共同的敵人——淮南王劉長!
這劉長仗著是劉邦的兒子,一直都不把身為劉邦侄子的劉濞當回事。而且仗著自己身強體壯,甚至做出搬起了劉濞來當鼎用的事情。
劉濞嘴上不敢說什麼,但心裡嫉恨的要死。直到遇到了鄧通,二人才相交甚好,一同做出了很多應對淮南王劉長的事情來。
“當年你出錢,本王出人,配合著文帝的權力,才把劉長這個混蛋給搞定了,著實不容易啊。”劉濞說的正是當年的事,這劉長造反失敗後,被鄧通買通的大臣支援去了蜀地,結果路上又被劉濞派去的殺手給活生生的逼死了。
“吳王,咱們都是老頭了,何必呢?”鄧通希望吳王劉濞化干戈為玉帛,這樣自己也能活下去。
可鄧通卻忘記了,之前可以,現在...是真的不行了:“何必?鄧通兄,本王的兒子,是被劉啟那混蛋活生生打死的。”
劉濞手指著身旁的屍體,鄧通這才發現,劉賢正躺在那裡:“賢侄,賢侄啊。”
鄧通倒不是裝出來的,先不說在長安城裡二人就喜歡聚在一起,單單說二人一同遠赴嶺南,這種相互依靠的情誼,讓文帝走後的鄧通,以及從未有過關愛的劉賢,都很享受。
鄧通掀開了蓋在劉賢頭上的白布,看著不久前還在自己面前生龍活虎的賢侄,那種憤恨,也讓鄧通了解了此時的吳王,是真的要造反了:“吳王,需要我做什麼?”
“錢,錢,鄧通兄,本王需要你所有的錢。”劉濞邊喊邊哭出了聲,這讓遠道而來的相國袁盎,心裡也不是個滋味:“吳王,臣被天子派來,不是看你造反的。”
劉濞認識袁盎,早些年在長安城打過交道,深知此人是個硬骨頭:“都這個時候了,劉啟這小兒還琢磨著對付咱,還派來個人送死。袁盎啊,你不該來的。”
“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臣是儒家人,不管結局如何,都不會丟孔老夫子的臉。”袁盎不卑不亢,反而讓劉濞的心裡好受了一些:“行吧,相國大人,遠道而來你也累了,下去吧。”
趕走了袁盎後,又趕走了其他人,劉濞這才和鄧通了解起了嶺南的事情。
“鄧通兄,那趙佗也不說出兵不出兵,這豈不是耍本王嗎?”劉濞需要的是各種勢力的幫忙,不僅僅是嶺南一家,還有匈奴,閩越等等。現在最強悍的匈奴雖然已經同意了出兵,但匈奴的出兵就跟玩一樣,拍個幾千人上萬人在萬里長城的邊上晃一晃。所以劉濞最需要幫助的人實際上只有兩個,一個就是可以從嶺南直接北上進攻長安的趙佗,另一個則是擋在自己通往長安路上的梁國。
“吳王,也得給趙佗一點時間,他那個歲數了,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走。一旦搞不清楚出了麻煩,自己走後嶺南之地何去何從,他也得想到。”鄧通對趙佗的印象還不錯,所以站出來給趙佗說了一些好話。
劉濞不想浪費時間,畢竟自己也有能力聚集起近十個諸侯王,單單一個吳國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戰力,就有三十萬。加上其他諸侯國的兵力,超過五十萬是很容易的事情。
“嶺南的事情咱暫且不說了,梁王那邊...有希望嗎?”吳國也好,鄧通也好,在梁王劉武身上花了無數的錢財。但劉武彷彿是看透了結局一樣,就是不肯做任何的反應。
“現在還沒有個準信,是不是...沒用了?”鄧通的回答使得劉濞最終點了點頭:“看樣子劉武確實是個硬骨頭,得先解決他才行。”
吳王劉濞和鄧通都在談論劉武的事情,而此時劉武卻不在梁國,而是在長安。
“兄弟,吳王應該找過你吧。”劉啟的話讓劉武心裡咯噔一下,騎馬的樣子都變了:“找過是找過,但臣弟並沒有答應他。”
“好言難勸想死的鬼,朕已經三番兩次的忍耐他了,可他還是覺得朕是不會動他們的。”劉啟要對諸侯王下手的事情,從文帝劉恆在的時候便世人皆知,現在劉武不僅僅要擔心劉啟對自己是否還是信任,更要確定這劉啟,是不是對自己這個諸侯王位,也生出了怨恨:“哥哥,您是不是要動所有的諸侯王?”
此時只有二人在,劉啟也不瞞著了:“是要動,但榮華富貴不會少的。”
“哥哥,沒了爵位和諸侯王的權力,榮華富貴哪裡還會有?”劉武不笨,此時劉啟已經開了頭,自己如果還是這麼糊塗,很有可能這片狩獵場,就是自己人生的歸宿。
“權力歸中央,每年中央給你們足夠多的財富,你們花就行了,哪裡還需要管事?”劉啟在當太子的時候,身為吳王劉濞兒子的劉賢就敢跟自己吹鬍子瞪眼,這讓劉啟心裡知道,郡國並行制度下的諸侯王,其許可權早已經超過了郡守。
“那財富...足夠多嗎?”劉武也不想管事,只想著榮華富貴。
“到底多少可以商議,這樣你們手上的事情少了許多,還不用操心這個操心那個,豈不是痛快得很?”劉啟的話讓劉武生出了一些想法,同時也覺得諸侯王手上若是沒了權力,那才是真正的安全:“哥哥說的也是,那哥哥打算怎麼做?”
“這吳王劉濞是鐵了心要反了,你不加入他們他們就一定會打你,你小心為好。”劉啟心裡還是比較擔心劉武的,畢竟一個媽生出來的兄弟。
“哥哥,若是你在長安城外見到吳王劉濞的軍隊,那就等於臣弟已經死了。”劉武給哥哥劉啟下了保證,劉啟也對劉武下了保證:“劉武,若是朕死的早,這皇帝之位,你就拿去吧。”
劉啟說這話的時候,已經來到了馬車邊上。而馬車裡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竇太后:“啟兒,本宮剛才聽你說要讓武兒做皇帝?”
“是的母后,弟弟支援朕對付吳王劉濞,那麼朕也會給弟弟留下足夠的好處,若是朕英年早逝了,這皇帝之位,劉武來坐。”劉啟不是說大話,更不是喝醉了,而是此時梁王劉武的選擇,是直接能影響到今後自己對付吳王劉濞的關鍵。若不是沒了辦法,劉恆也不想把這種不可能實現的承諾,給當眾說出來。
竇太后畢竟是個女人,也沒有呂雉這種大權獨攬的時候,心裡不太清楚的情況下,竟然信了天子劉啟的話:“說的好,這才是本宮的好孩子。本宮相信你,武兒也是個好孩子。”
二人同坐一車,在竇太后的歌聲下,一同打獵而歸,回到了長安城裡。
此時的長安城人人自危,這吳王劉濞有多大的勢力,長安城的貴族早就心裡清楚。而且還有其他的諸侯王加入,讓除了劉啟在內的所有人,都很心煩。
第二日早朝之時,天子劉啟特地帶著梁王劉武上朝,還讓劉武坐在了龍椅上,可把晁錯給嚇壞了:“陛下,這位置只有您能坐啊。”
“御史大夫莫著急,咱就是讓弟弟坐一下,好知道這是個什麼感覺。”劉武很知趣的走了下去,但大臣們還是不依不饒,非得讓劉啟治劉武的罪。
“行了,朕是不會治罪於弟弟的,你們有事就報,沒事就退朝吧。”劉啟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晁錯等人也很聰明的明白這是劉啟拉攏劉武的一種方法。
也就是說,這和諸侯王之間的決戰,馬上就要開始了!
高祖劉邦當年製造的一些政策,此時雖然還沒有發生太大的事情,但劉氏之人越發的多,這郡國並行的國策,劉啟是想要改變的。
“老師,梁王這邊...應該可以了吧?”劉啟現在就是想讓劉武快些離開,畢竟這諸侯王們造反的時間,自己也不知道。
“多說無益,陛下把能做的都做了,後面的事情,聽天由命吧。”晁錯單獨的來找劉啟,還一路聊著來到了劉啟殺掉劉賢的地方:“陛下,就是這裡嗎?”
劉啟看了看,發現地上有灘血跡還沒有清理好:“是這裡了,他也是個可憐人,若不是想要激怒吳王,朕就葬了他了。”
“人總是會看錯人的,早些年臣還不待見他,但聽了陛下對老臣的複述之後,這劉賢也算是個男人。”晁錯和劉啟坐了下來,也開始玩起了象棋。
“將軍,陛下,您輸了。”晁錯是儒家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劉啟有些氣憤,但也有些無奈:“老師,你得給朕點面子,要不然朕不在的時候,您得罪的人太多了。”
“不怕不怕,臣是儒家人,儒家人哪裡有怕死的?”晁錯之所以不怕,並不是因為不怕死。而是因為自己的削藩之策,在自己之後,還有一個更厲害的人在。
劉啟不知道主父偃,只知道自己現在能夠依靠的人,除了老師晁錯外,便是周亞夫了:“老師,若太尉輸掉了戰爭,還有誰能替代。”
劉啟畢竟沒打過仗,心裡對周亞夫的能力,還是有些謹慎:“朕聽說匈奴出了個軍臣單于,也是個很厲害的人。李廣將軍動不了,太尉一旦沒有真材實料,那朕的江山,豈不是要完了?”
“不會的。”晁錯很穩定的說道:“第一,太尉是不會輸,第二,大將軍竇嬰,也是個有真材實料的人。”
“竇家人...朕不敢重用啊。”劉啟此時想的問題很久遠,不僅僅是自己到底該怎麼處理劉家人,還要處理這已經漸漸起來的竇家人:“就算是他真的有真材實料,朕也不敢用啊。”
“陛下,那您是怎麼打算的?”晁錯心驚之下,不敢說什麼了。
“朕...也不知道。”劉啟是真的不知道,二人的談話,也漸漸的被下棋的聲音給蓋住,入夜了都沒有吃東西。
在吳王劉濞的拉攏下,楚王劉戊、趙王劉遂、濟南王劉闢光、淄川王劉賢、膠西王劉昂、膠東王劉雄渠,加上自己的吳國,紛紛成了一同要造反的諸侯王。
“可惜了,這梁王不懂事啊。”劉濞得知劉武剛剛回到梁國,便派人去拉攏。可最後的一次拉攏,劉武竟直接殺掉了劉濞的使者,可讓劉濞知道了自己是必須滅掉梁國的。
“沒關係,您出三十萬,其他幾位諸侯王也答應了出兵十萬,再加上匈奴人以及閩越等勢力,百萬之眾啊,何來滅不了一個梁國?”鄧通也沒想到這諸侯王的實力已經厲害到了這個地步,心想著若是全國的諸侯王同心同力,中央出五十萬,各地諸侯王出十萬,那就至少幾百萬的戰力了。那時候什麼嶺南的趙佗,連草原上的匈奴人都得俯首稱臣。
鄧通想到這裡,心裡竟然開始失落了起來:“如此帝國,非要內卷嗎?”
“鄧通兄,事已至此,不是你死就我往,就不要說喪氣的話了。”劉濞心境已經這樣了,鄧通則把周邊能呼叫的錢財,紛紛拿到了吳國,讓吳國在短時間內,有足夠的物資作為準備。
華夏各地百姓都知道戰爭即將來臨,而西域之地的大小國家,卻因為匈奴人的騷擾,而變得苦不堪言。
西域之地的面積非常大,但物資卻不豐富。和草原人已經的遊牧勢力因為各種原因,早已經在各個地方落了根,築了城,繼而生活了起來。
眼下軍臣單于來了個大迂迴,直接從萬里長城的邊上一路搶劫,往西邊的西域之地而去。
訊息傳到了吳國後,劉濞氣的大罵匈奴人無恥,讓自己多年來的準備,近乎要崩潰:“非吾族類,其心必異,以前就有人跟本王說過,可今日本王才算真的知道,這些混蛋,真的無法共事。”
劉濞在這裡罵著,而在龍城,軍臣單于卻在聽著國師中行說的計劃:“單于,看到中原的力量了吧?”
“看到了,造反勢力竟然都能有百萬之眾,你們中原人,當真可怕。”軍臣單于年輕的時候還看不上中行說這個太監,可接觸之後發現,這等人在草原上,可真的是找不到。
“這還是七個諸侯王,要是中原人真的暴怒起來,千萬人馬,也不在話下。”中行說即便是到了現在,也還在為中原說好話。
軍臣單于心裡還在擔心著一個問題,想不明白也就問中行說了:“國師,那咱們進攻西域,豈不是要招惹漢人?”
“不會,單于啊,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至少幾個月的時間,中原都會在戰亂中。就算是區域性戰亂,這中原的皇帝也不會把眼睛放在西域。咱們要儘快的佔領西域全境,也不要和漢人發生衝突,而是借住這個機會,好好的和漢人做生意。”中行說經歷了冒頓單于和老上單于兩個匈奴王后,突然發現這匈奴人也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兇殘。雖然在很多習俗上還有讓中行說覺得太多蠻夷的地方,但習慣之後,竟然覺得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所以身為匈奴國師的中行說,此時覺得自己是真的回不去了,畢竟回去就是個死,自己留在這裡以國師的身份離世,沒準還能名留青史呢。
“和漢人做生意...國師啊,漢人狡詐,咱們被騙了多少次了。”匈奴人兇殘,漢人中尤其是商人也確實狡詐。但中行說卻不這麼認為:“這是哪裡話,都是一顆腦袋,我就不信咱匈奴人比漢人要笨。只是這中原人早在夏世的時候便開始做生意了,所以才會有了商世。這麼多年過去,中原人做生意都是一套一套的,咱們得跟他們學,讓他們知道咱們也不是隻知道殺戮的人。”
這是中行說第一次用咱來說話,軍臣單于能夠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真的得到了這位來自中原之人的肯定:“聽國師的,對西域下手。”
匈奴人放棄了這次很好的機會,也算是給劉啟一個很好的機會!
匈奴人搞定後,嶺南的趙佗壓根就沒有派兵來的意思。鄧通花在趙佗身上的錢,也自然是打了水漂:“按兵不動,做好準備,防止中原人突然對咱們下手。”
趙佗想明白了,正統永遠是正統,曾經是秦世,現在是漢世,不管到了什麼時候,自己這個偏安一隅的帝王,都要帶著整個國家來加入到正統中。而這個時候,正是雙方拉鋸的時候,要給子孫後代留下足夠多的籌碼。
“撐不住了,趙昧,你能肩負起這個任務嗎?”趙佗跨過了兒子趙始,直接把帝國交給了孫子趙昧。
趙昧也是個年近五十的老人,早已經失去了當年的想法,只想安度晚年:“爺爺,都行都行。”
趙佗點了點頭,心想能接手就不錯了:“沒關係,做好準備,不要妄想用一個嶺南的戰力,來換整個華夏的地域。不要學劉濞這個傻子,以為自己是高祖世代的功臣,如今又可以聚集百萬之眾,就覺得華夏真的就是他的了。哎...這世間聰明人很多,不管是劉濞還是鄧通,如果跟著皇帝一起混,不敢說成為漢世的姜子牙吧,成為一代明臣還是可以的。你們也是一樣,我走後,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們都要心裡清楚。”
趙佗想把投降的機會留給後人,讓後人接受中原帝王的恩澤!
趙佗還在堅挺著,但傳出來不參與叛亂的訊息,著實讓身在吳地的劉濞心驚。眼下匈奴人指望不上了,嶺南的勢力也是一樣,那些閩越之類的戰力,只能打游擊戰。所以劉濞不想等待,直接給長安的皇帝劉啟寫了誅殺奸臣的訊息後,又給楚王劉戊、趙王劉遂、濟南王劉闢光、淄川王劉賢、膠西王劉昂、膠東王劉雄渠紛紛傳去進攻的命令。
這裡造反的諸侯王,除了楚王劉戊和趙王劉遂之外,其他的幾個都是齊魯之地的。所以和吳王劉濞一樣,要想進攻長安,就得吃掉梁國這個橫跨在中間的諸侯國。
所以最先開始,便是梁王劉武所在的梁國,遭受了諸侯藩王的打擊!
劉武在遭受打擊的時候,第一時間給了遠在長安的劉啟書信,意思只有一個——派兵派兵派兵!
劉武的書信和劉濞的書信算是一前一後到達的長安,在劉濞書信來到的時候,劉啟連夜召開了朝會,大臣們紛紛入了宮,讓即將不入夜晚的未央宮,變得燈火通明,讓已經上了床等待著入睡的長安百姓,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
“諸位,請看看吧。”劉啟誰都叫了,單單御史大夫沒叫。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吳王劉濞給自己的書信中只有六個字——誅晁錯,清君側。
大臣們傳完後才發現,此時沒有晁錯的身影。但沒有人敢問,畢竟御史大夫晁錯,是當世皇帝劉啟的老師,這削藩政策,更是首當其衝的第一人。
“諸位不要驚慌,是朕沒有叫御史大夫的。眼下他不在,你們有什麼想法的,就儘管說出來吧。”劉啟尊重老師晁錯,也很信任老師晁錯。但劉啟更是一位皇帝,一位想要做大事的皇帝。所以在晁錯和整個帝國的發展上,劉啟一定會選擇後者。
如果晁錯在,基本是不會有人直言了當的說讓晁錯擔責的事情。但現在晁錯不在,那些往日裡和晁錯關係不好的人,基本就站出來了。其中有丞相陶青、中尉陳嘉、廷尉張歐,以及現在的大將軍竇嬰。
陶青和晁錯關係不好的原因是,晁錯幾乎搶走了陶青這個丞相所有的事情,每每大事都單獨彙報天子劉啟,後來乾脆就把所有事,都單獨的彙報給天子劉啟,讓陶青這個丞相名存實亡,很不好開展工作。中尉和廷尉和晁錯關係不好是因為晁錯沒有明確自己有進入未央宮的許可權,但晁錯仗著自己的威嚴,只要有事就往未央宮裡跑。陳嘉和張毆也曾勸過晁錯,要不就按照規矩等著傳信,要不就像天子劉啟申請可以直接進入未央宮的許可權。但晁錯一來不願意讓自己特殊,二來又是事態緊急,根本顧不上未央宮的傳信,久而久之的,矛盾一多,就變成仇了。
至於竇家人竇嬰,這個大將軍和晁錯的關係不好,則和自己都在的竇家人有關。竇太后的行為像極了當年的呂雉,竇家人也有了相應的殊榮。但這些在晁錯的眼裡,就是成為呂氏的徵兆,所以對於竇家人,身為御史大夫的晁錯,那是明的暗的整人,想讓竇家人都滾出朝堂之上。
這就是晁錯的不是了,尤其是身為了御史大夫之後,更應該低調行事,防止別人嫉恨。
竇嬰沒有開口,倒是丞相陶青先提出了不滿:“陛下,為了吳王的清君側,只有晁錯一人?”
陶青很聰明的沒有直接讓晁錯倒黴,而是引導眾人的思路,像晁錯一人身上靠攏。
“這...朕就是不知,所以才想問問諸位的。”劉啟在打算削藩的時候,心裡就不在意任何人了。即便這個人是自己的老師,也不能影響自己的削藩之策。所以御史大夫給了晁錯,也是劉啟故意想讓晁錯多得罪過,在關鍵的時候,可以拿出來頂罪。
陶青看了一眼竇嬰,竇嬰知道自己不能沉默了:“陛下,晁錯自從當了御史大夫之後,幾乎是嚴厲到了極點。但對於自己的行為,可當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將軍開口後,中尉陳嘉和廷尉張歐也趕忙把這段時間,也就是晁錯當上了御史大夫後的種種行徑,都訴說了出來。大臣們一看這樣了,也紛紛的加入到了揭發晁錯的陣營中。
整個朝堂之上,除了周亞夫閉著眼睛一句話不說外,幾乎每個官員都說了晁錯的不是。
劉啟還不知道自己的老師竟然得罪了這麼多的人,一時間心裡也是氣憤有餘:“來人,傳御史大夫。”
要演戲就要把戲給做足了,不能單單的憑藉著大臣們的口無遮攔,就讓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去死。
大臣們果然不說話了,而是等著,一直等著,直到晁錯皺著眉頭來到大殿上後,大臣們才知道‘決戰’,終於要開始了。
“御史大人,你可知罪?”陶青上來就問罪,晁錯一臉懵樣:“知罪?什麼罪?”
“你自己看看吧。”陶青把吳王劉濞的訊息傳到了晁錯的手上,晁錯一看只有六個字——誅晁錯,清君側。
晁錯看完後,又看了看四周與往日和自己喜笑顏開,但此時已經怒瞪雙目的大臣們,最後又看了看那龍椅之上,一臉皺眉的太子劉啟,晁錯瞬間的明白了自己的人生,很有可能要結束了:“諸位同仁,你們是想拿我晁錯的人頭,來祭旗對吧?”
大臣們紛紛閉上了嘴,畢竟晁錯想到了眾人想不到的事,並且做了眾人做不了的人。如今朝廷議事,造反之人終於造反,一切都按照最好的結果發展。而這一些系列事情的策劃者,卻給所有人背了黑鍋。
“先散會吧,御史大人....老師,您留一下。”劉啟知道晁錯的功績和忠心,但更知道如果晁錯不死,那麼諸侯王們造反的事情,就無法完全的當成造反的事情來做。
晁錯和劉啟做君臣雖然不過三年,但雙方認識,做師徒卻很多年了:“諸位大人好好的看看我晁錯這張臉吧,以後再也沒機會看到了。”
剛才還嘰嘰喳喳,恨不得要吃了晁錯的大臣們,此時路過晁錯身邊的時候,紛紛投來了憐惜的目光,其中丞相陶青和大將軍竇嬰,更是抱有懺悔的樣子。
最後是周亞夫,走到晁錯身邊的時候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停住的腳步和那一雙心痛的眼神,讓晁錯的心裡,充滿了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