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李廣難封(1 / 1)
廣之人,有其心者也,然所以自懷者以其能順意才可,行之者於七國之亂,若天子得令李廣獨將領兵而戰,則李廣敢以生易死也,然為人所使,李廣不能心靜,故醉醒而後受梁王帥印,幾世莫能封侯!——華夏鼎世
七王之亂後,劉啟迎來了人生的頂點,這是從高祖劉邦走後,第一次真實的帝國內戰。也是經歷了十幾年,幾位皇帝的等待,若干良臣的籌劃,從而一鼓作氣,僅僅用了三個月,便把近乎百萬的造反聯軍擊敗。所以現在,劉啟除了要給那些功臣封賞外,也要對一些需要處理的人,進行處理了!
首當其衝的便是李廣。因為李廣做了一件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的傻事,就是在戰爭結束的前夕,不經請示的從周亞夫所管理的軍營內,親自前往了梁國,受梁王的邀請。
那是一個讓李廣難忘的夜晚,喝得爛醉的李廣,獨自一人騎著馬,晃晃悠悠的來到了梁國地界,劉武親自來接的:“將軍,喝酒了?”
李廣是喝酒了,所以才會來:“梁王,您親自來的?”
“將軍是喝多了眼花,當然是...本王了。”劉武把李廣扶著下了馬,還親自的扶上了自己的馬車:“走吧。”
劉武給馬伕下達了命令,可李廣卻瞬間的驚醒了一樣,突然說了句話:“讓本將的馬兒跟著,這是本將唯一的自己人。”
劉武看著喝得爛醉的李廣在此時還記著自己的馬兒,心裡對李廣的同情,也多了幾份:“你在馬車裡好好的待著,本王去給你騎馬。”
李廣眯著眼,用即將昏睡的眼睛看著梁王劉武。而梁王劉武還真的下了馬車,騎上了原本只允許李廣騎在背上的馬兒:“走吧。”
李廣獨自前來,劉武也是一樣,同是失落之人的王爺和將軍,此時腦子裡都在做著同樣的夢——榮耀!
這次梁國能夠挺過去,除了劉武手下的將軍韓安國和張羽等人玩命外,便是李廣在西北大營外的身死之戰。而對於周亞夫的作用,劉武是絲毫未提。
梁國的中大夫韓安國和謀士張羽早就聚集在了梁國都城睢陽,一同看看這個讓十幾萬吳楚聯軍潰敗的飛將軍,是個什麼樣的人。
結果二人看到了騎馬的劉武,和昏睡在馬車裡的李廣!
“梁王,這就是飛將軍?”張羽是楚國相國張尚的弟弟,這次睢陽保衛戰如此賣命,也是為了給哥哥張尚報仇。
“李廣將軍跟本王一樣,心意難平,先進城再說吧。”劉武本來還沒覺得什麼,只是見到李廣之後,被李廣的頹廢給影響到了,所以也變得頹廢,無奈,甚至有種莫名其妙的後悔。
李廣下午喝醉的,也是下午喝的半醉時,接到了梁王劉武的邀請。在邀請函裡,梁王訴說自己的不公,說明明天子都答應了傳位於己,可最終還是落得這個結果。
李廣開始還沒感覺什麼,但在酒精的作用下,整個人就開始胡思亂想了。
這次對戰的印象雖然深刻,但說到底自己沒有辦法完全控制。李廣的名號是飛將軍,這是匈奴人給起的。李廣最希望的不是在內戰中,打的天花亂墜,而是在草原之上,跟當年秦世的蒙恬一樣,率領精兵北擊匈奴。或者和周世的李牧一樣,直接滅掉當年的匈奴主力。
但很顯然,漢世之內,萬里長城成了一個絕對防禦的設施,只有防守的份,沒有進攻的份。
李廣不認為自己比周亞夫差,甚至不認為比韓信差。但時勢才能造英雄,從呂雉開始到現在,自己繞是有一番戰力,也無法衝破政治的阻擋。心中的夢想已經跨越了草原,直接到了當年大羿祖宗到過的北海之上,到了狼居胥山。
“將軍,酒醒了?”韓安國和張羽都在,李廣確實醒了:“你們是?”
“臣是梁王的中大夫韓安國,這位是將軍張羽,楚國相國張尚的弟弟。”韓安國在李廣昏睡的時候便一直看著李廣,透過容貌可以感覺得到,李廣是個非常好面子的人。而此時李廣兩鬢髮白不說,頭髮還因為喝酒凌亂了起來,自然不像個將軍,倒像個失意的老人。
“失敬失敬,我是怎麼來梁國的?”李廣自己問完後,又自己反應過來了:“哦對了,是梁王邀請本將來的,梁王呢?”
韓安國和張羽同時努了努嘴,示意李廣回頭看。
李廣回頭一看,差點笑出聲來:“梁王也喝醉了?”
“將軍您半天不醒,梁王覺得無聊便喝起了酒,結果您醒了,梁王醉了。”韓安國也是無奈,自己怎麼勸梁王劉武,劉武就是鐵了心的要喝酒,還說做夢好,最好在夢中死掉。
“行,再給本將點酒,咱喝完了再睡會。”李廣此時才看清楚梁王劉武的面容,發現和天子劉啟,真的很像。
“將軍,您就別喝了,萬一梁王醒了您又睡了,怎麼辦?”韓安國命人把所有的酒水都退了下去,還帶著李廣去洗漱一下,畢竟自打完仗到現在,李廣的身上還充滿了血腥味。
李廣在洗漱的時候,張羽拿著李廣已經被血水浸透的盔甲,心裡閉上了眼睛,想起了自己的保衛戰中,是多麼的兇殘:“安國,這場仗咱們贏得真不容易啊。”
韓安國聽後雖然沒有閉眼,但鬢髮之下流出的汗水,已經能讓韓安國的心態發生變化了:“是啊,烏壓壓的幾十萬人,要不是烏合之眾,要不是咱們玩了命,現在哪裡還有機會活著。”
“可是...天子卻食言了。”對於周亞夫的不作為,整個梁國的政壇都把責任推在了天子劉啟身上。
“哎...天子是天子,咱們又能怎麼樣呢。”張羽也好,韓安國也好,還是什麼其他的梁國大臣,其實內心都希望天子劉啟是個說話算數的皇帝。畢竟一旦劉武當了皇帝,那麼自己這些人也是水漲船高,從諸侯王的臣子,直接入主長安了。
“看情況吧,反正一句話,我張羽和哥哥一樣,堅決不造反。”張羽的哥哥張尚就是因為反對造反死的,自己這麼的玩命才活了下來,不想因為一個虛名而死。
韓安國和張羽把飯菜準備好,李廣在洗漱後,劉武也醒了。
“將軍,英武。”此時李廣早已洗漱完好,雖然未穿戎裝,但眉宇間那種勇武之氣,讓同樣經歷過生死的梁王劉武,冒出了欣賞與同情。
酒過三巡,二人幾乎都是沿著這場七國之亂聊得:“梁王,當初的睢陽,真的那般兇險?”
“叛軍勢大,就衝著本王來,說實話啊,要不是齊王和欒布將軍他們拖著另外幾位諸侯王,本王是沒有機會和將軍說話了。”劉武想到這裡,還是心有餘悸。這睢陽的城防一般,但佔據了好處就是周邊沒有廣闊的平原,劉濞的幾十萬大軍,只能分批進攻,無法伸展開。
“梁王,恕本將愚鈍,請問這場保衛戰,梁國死了多少人?”李廣沒有數過西北軍營死了多少人,畢竟戰事結束後,便被梁王邀請到了這裡。
“加上睢陽的百姓,也得有五十萬了。”劉武說完閉上了眼睛,淚水緩緩的從眼睛裡流了出來。
李廣望著梁王劉武的淚水,思緒也回到了當年。自己見到死人的時候才十歲出頭,那是剛剛被當時還是代王的劉恆所認,親自帶到了萬里長城的邊上。
李廣記得死的是一位漢軍偵查騎兵,是最後一批選拔入秦世北疆軍中的老秦人。當年沒有跟王離一同來鉅鹿之戰,漢世創世後,就直接加入到了漢世帝國的軍隊序列中,還點名要來代國。
“這位是秦世的老人了,防守了萬里長城一輩子,本來本王讓其今年入冬前退伍,這算是他最後一次偵查了。”劉恆望著這位不僅被殺,還被扒了臉皮的秦世老兵,心裡也不是個滋味。
從那一刻開始,李廣便明白了作為一名軍人,所有的心意都只能隱藏在心裡,面容上,只有冷酷!
“梁王,那時候咱就知道了,戰爭這種事情,除非一勞永逸,要不然是不會太平的。今日是吳王他們造反,明日換上了別的王,咱們該怎麼辦?”李廣支援賈誼和晁錯的削藩,因為只有把國內的諸侯王們都解決了,才能一勞永逸的處理北邊匈奴的事情。
“哪裡有什麼一勞永逸,國家的管理不是那麼容易的。就拿這次七國之亂開始吧,要不是一個賈誼一個晁錯,這七位諸侯王能反嗎?”劉武是諸侯王,在自己的國家裡有統治的權力,所以深知一些頑疾,不是簡簡單單一兩個人,一兩個世代能夠解決的:“這也就是贏了,輸了的話,就成笑話了。”
李廣深思之下,回憶起西北軍營的戰鬥,除了熱血之外,也有幾分害怕:“西北軍營的戰鬥也可怕的很,沒有城牆沒有防守,只有進攻。要不是吳王的人實在是太雜了,只要十萬正規軍,我李廣就得交代在那裡。”
“將軍,您活了下來,是真的將軍,請受我劉武一拜。”劉武突然貴了下來,李廣足足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梁王,哎呀梁王啊。”
二人越說越著急,最後竟然相擁而泣,也不知道是劫後餘生的興奮,還是一同失意的遺憾。
“將軍,天子只認周亞夫,但本王認你。”劉武畢竟是諸侯王,還是個相當皇帝的諸侯王。在當下的狀態下,劉武想拿李廣來做個測試:“將軍請跟本王來。”
劉武扭頭給韓安國和張羽做了個眼神,二人會意,前去準備去了。
李廣感覺有事,但不知道是什麼,和梁王劉武又那麼投緣,便沒有說什麼,跟著劉武去了。
“將軍,請收下本王的帥印。”劉武帶著李廣來到了梁國曆代諸侯王的牌位前,把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帥印,交給了李廣。
李廣愣住了,哪裡想過還有這事:“梁王,這...這是為何?”
“若無將軍西北軍營的奮戰,本王的梁國,早就沒了。”劉武說完側開了身子,讓李廣看到了這歷代梁王的木牌之下,也有劉武自己的:“早就做好了去死的準備了,結果將軍在,本王還活著。”
一個諸侯王對一個朝廷的將軍頒發帥印,這就等於這位朝廷的將軍成了諸侯王的帥。李廣不願意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此時此刻,李廣是動不了身子的:“梁王,這是何必呢?”
“天子說了,皇帝之位順位於本王,你是本王的帥,就是本王的周亞夫。”劉武之所以要給李廣辦法帥印,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試探遠在長安城裡的天子劉啟,現在還願不願意承認自己當初許下的諾言。
“若本王真的如願成了皇帝,北伐之事,全憑將軍了。”劉武說這話也是沒辦法,畢竟能吸引這位飛將軍的,也就是北伐了。
“梁王,本將收印。”李廣做好了隨時投靠劉武的準備,這讓劉武欣喜之餘,把幾乎所有的讚美,一同都放在了李廣這位飛將軍的身上。
訊息傳了出去,不僅梁國震驚,連班師回朝的周亞夫也震驚不已。在周亞夫和大將軍竇嬰相遇後,兩個人聊起了這件事。
“這李廣是傻子嗎?”竇嬰是剛聽到周亞夫說的,所以不緊張震驚,還很氣憤。
“可能是這飛將軍覺得自己這次應該當主帥吧。”周亞夫也是第一次當主帥,結果就遇到了這個不好好聽命令的邊將、最後的任務下達時,也是實在沒了辦法,因為李廣這人周亞夫覺得不給一定的許可權和功績,沒準最後還能搞出點事端來。
“應該?他李廣再厲害還能當主帥?”竇嬰是大將軍,是總覽一切戰時軍務的人,這李廣還能聽周亞夫的話,但對於竇嬰來說,是一點都不聽。所以竇嬰很反感李廣,這次聽到李廣收了梁王的帥印,那種氣憤可想而知。
“閒話不說了,先回長安吧。”周亞夫知道事情總有解決的一日,而那一日,就是見到天子劉啟的時候。
劉啟得到李廣收印的訊息時,正好是周亞夫和竇嬰歸來的時候。劉啟在給二人封官加爵之後,開始詢問起了李廣的事。
“飛將軍,沒有跟二人一起回來嗎?”劉啟沒有叫李廣將軍,而是直接叫飛將軍,也是給周亞夫和竇嬰提個醒——皇帝現在是怒著的!
“回陛下,李廣將軍...還在梁國。”周亞夫沒有李廣的蹤跡,所以只能說還在梁國了。
“不回來了?”劉啟問向了竇嬰,竇嬰示意自己不知道。
“不回來,就別回來了。”劉啟其實也是理虧,不僅僅是答應了梁王無法實現的事,還把自己的長子劉榮直接封為了太子,成了帝國的合法傳承者。另外則是在七國之亂中,是真的見死不救。
但李廣最終還是回來了,還意氣風發的回來了。
“臣李廣,回來了。”李廣意氣風發是意氣風發,但害怕也是真的。這麼多年的殺伐,之後立功榮耀,此時雖然帶有帥印,但那是諸侯王的,不是天子的。
劉啟看著意氣風發的李廣,就能知道此時的梁王劉武,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了:“這不是梁王的帥嗎?怎麼捨得回來了?”
軍隊有軍隊的規定,除了擁有虎符可以按照現有的政策進攻和防守外,都要跟隨主帥的命令。主帥周亞夫是下過歸來的命令的,李廣不但沒有聽,還去了梁王的梁國,接受了梁王的帥印,這無論如何都無法說得通。李廣心裡是有氣憤,是有不滿。但總歸來說,更多的還是害怕:“天子,臣是天子的臣,梁王念臣有功,故才給了帥印。”
“拿了就是拿了,朕也沒什麼說什麼。”劉啟見李廣慫了,心裡的憤怒直接表現在了臉上。
李廣沒有辦法,就把為何會有帥印的事情,好好的在劉啟面前說了下。尤其是在西北軍營外的戰鬥上,著重的描寫了一番:“陛下,就是這樣,那時候主帥命本將防守西北大營,給了梁王足夠多的緩衝時間。本將玩命,才獲得梁王的敬佩。”
“字裡行間的對太尉不滿,但你知道不知道,不救梁王,其實是朕的命令。”劉啟見李廣這般模樣,也明白了是劉武故意給了帥印,以探究自己最終到底會不會實現承諾。所以劉啟反將劉武一軍,直言了當的告訴李廣,就是自己不去救。
李廣一路上也沒少琢磨,想了很多的說詞,但還是被天子劉啟的實話給鎮住了:“陛下,這是為何啊?”
“朕的想法,還輪不到你聽,你只知道最終咱們贏了就行了。李廣啊,這功勞是有排位的,本來太尉之下的功勞你最高,丞相陶青要退位,周亞夫要接任丞相。而太尉之職,朕本想給你的。”李廣聽著天子劉啟的話,眼睛逐漸的迷離,那種悔恨交加的樣子,讓李廣難受得很。而讓李廣更難受的,是接下來劉啟的話:“朕知道你想北擊匈奴,徹底的打殘匈奴人。但你有沒有想過,打殘之後你有沒有本事管理。朕的太尉是不能給你了,你還是去北疆,好好做你的飛將軍吧。”
李廣此時手上還握著梁王劉武給的帥印,本想放在手上退到天子劉啟那裡,讓天子跟梁王去溝通。可劉啟是一點機會都沒有給李廣,太尉的位置沒了不說,自己將會永遠的留在北疆。
“陛下!”李廣渾身顫抖,彷彿自己跟要死了一樣。
“退下後,好好的想一下這件事,或者找個頭腦聰明點的,這樣你就知道錯在哪裡了。”劉啟讓李廣離開後,竇太后便緩緩而來。
“啟兒,哀家來了。”竇太后這是第一次學著呂雉叫自己哀家,也是因為李廣離開梁國後,梁王劉武還是不放心,也給自己的母后寫了信,把自己給李廣封印的時候說了下,看看聰慧的竇太后,到底會如何,自己的皇帝之位,到底還有沒有可能了。
竇漪房很聰明,非常非常的聰明。但和呂雉相比,缺少了一種霸氣。這種霸氣會讓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女人的頭腦清醒,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眼下竇太后雖然也是大權在手,可偏偏劉啟在劉恆的幫助下,整個帝國欣欣向榮不說,還打贏了七王的造反。算是從高祖劉邦開始,最有威望的皇帝了。
竇漪房出身平民不假,從底層做起最後做到了皇后,做到了太后,著實是智慧的體現。但竇漪房生不逢時,早生上個十幾年,去經歷下楚漢爭霸的世代,那種存在於刀光劍影,有今日沒明日的日子後,便知道了這世間的真實意義,而不是變得所謂通透,看起來什麼都瞭解。
呂雉比竇漪房厲害的不是智慧,而是經歷。早些年在項羽的軍營中入浴火重生了一樣,漢世創世後,再也沒有人能夠挑戰一國之後的呂雉,包括高祖劉邦也是一樣。
這些年竇漪房的眼睛都在現在,忘記了也同樣聰明的戚夫人,最終變成了什麼樣子。更忘記了換個身份,把自己變成戚夫人,是否還能活到今日。
“母后,為何稱自己哀家?”劉啟喜歡竇太后稱自己本宮,這樣一方面端莊,另一方面也是親切。而哀家是孤家寡人的意思,自己明明還活著,而且還是子孫滿堂,哪裡需要一國太后,叫自己哀家?
“啟兒,你說話不算數,武兒已經不認咱了。咱不是哀家,那是什麼?”竇太后想安排竇家人入朝堂,但被包括天子劉啟的所有文武大臣阻攔。畢竟呂氏的事情還歷歷在目,所有人抱著寧肯殺錯也不肯放過的心態,哪裡能容忍得了另一個外戚而來?
“母后,朕食言了,皇帝之位不能給梁王。”劉啟到了今日,也不想繼續這麼拉鋸下去。如果連自己的母后都擺不平,那麼就做好接下來和梁王劉武決裂的準備,這諸侯王的平亂,還得繼續下去。
竇太后在接到梁王劉武的書信後,字裡行間都是自己當皇帝后,竇家人將會成為控制朝堂乃至整個漢世帝國的存在。這就正中竇太后的下懷了,所以竇太后想讓劉武當皇帝,這讓自己才能真正意義上的趕上呂雉,成為帝國的實際操作者。
從遠古世代,也可以說從盤古老祖那開天闢地開始,雖然天地還是那個天地,雖然人還是那些人,但心靈之上,已經由母系變成了父系。
那天地間的混沌之煙,就如同敵人一般,憑著女人去對抗,是絕對不行的。而男人對於開山鑿路,破洞躲藏,比女人要厲害的多。最後在撥天見日之時,女人已然成了男人的附屬,至少在統治上,除了一個崑崙龍脈下,不出世的西王母血脈外,哪裡還有女人的身影?
不管是呂雉還是竇漪房,總把女人當家做主當成比畢生的追求,從而忘記了夫唱婦隨,才是人世間最該有的事情。
呂雉算是成功了,所以竇漪房覺得自己必須成功:“連皇帝都不講誠信了,這漢世帝國怎麼辦?”
“怎麼辦?就這麼辦。”劉啟心裡也不痛快,畢竟自己能成為皇帝,是文帝的親手傑作。自己繼位後有多少需要注意的事情,有多少的壓力,身為自己母后的竇太后,是絕對不可能一點不知的。
可就是因為劉武長得好看一些,就一直想要劉武當皇帝,劉啟的心裡,當然不願意了:“七國之亂已完結,朕需要安排接下來的事情,母后,您去歇息去吧。”
竇太后都快哭出來了,但還是沒有辦法:“好好對待武兒吧,這次的梁國保衛戰,他是親自上戰場的。”
“母后,論功行賞沒有問題,別說梁王了,你們竇家人也是一樣。竇嬰雖然並沒怎麼上戰場,但後勤之事也是尤為重要的。朕封賞竇嬰爵位實屬應該,封賞梁王也是應該。但朕是天子,是皇帝,要為整個帝國著想,哪怕是朕死了,皇帝之位也要順承劉榮,不可能和草原人一樣,兄終弟及吧?”劉啟都把話說到了這裡,竇太后哪裡還能說什麼:“哀家...希望你是對的。”
這一夜,劉啟是睡不踏實了,所以夜不能寐的時候,劉啟想到了一個人:“來人,叫...郅都來。”
郅都早在文帝世代便是郎官,屬於和鄧通一樣的文帝侍從。但郅都為人雖然和袁盎一樣正直,但明顯是過了頭了,成了殘忍了。那一列列的酷刑,搞得文帝實在沒了辦法,讓郅都去當中郎將,也算是有所用處。只是文帝走後劉啟繼位,這郅都就被文武大臣給雪藏了起來,整個七王之亂的戰局,都沒有提及過郅都。
現在劉啟睡不著,腦海裡正在一個一個的梳洗滿朝的文武大臣,最後想到了郅都,便知道自己有辦法了。
郅都是河東郡的人,要不是被文帝看中,也不會來長安。現在雖然文帝沒了,但長安已經有了住所可以定居下來,便在家中天天研究律法之內的東西,也就是酷刑。
“你說什麼?天子叫我?”郅都喜歡喝酒,但是點到為止。本來還想喝點小酒就睡,明日起來用夢境中想到的酷刑,進而豐滿漢世的酷刑之法。結果宮內派來了人,直截了當的要來找自己,喝了點小酒的郅都,當然有些不知所謂:“沒說做什麼?”
“郅都大人,咱是個小人物,負責傳信的而已。”從宮中而來的人,當然不可能是個傻子。眼下七國之亂結束,各種勢力紛紛上場,這郅都明顯就是天子劉啟的打手,但是卻不能明言:“走吧郅都大人,咱只能說不是壞事。”
郅都一聽不是壞事,立馬就穿上了官服,跟著宦官上了馬車,來到了未央宮,來到了天子劉啟的寢宮。
“郅都大人,好久不見啊。”劉啟作為文帝劉恆的孩子,怎麼可能沒見過郅都。只是這郅都的手法太過於狠辣,劉啟不太待見。
“陛下,您深夜召臣而來,是出事了嗎?”郅都滿腦子都是整人的手法,深夜被召喚到了未央宮,郅都當然覺得是發生了大事。
“不出事,朕就不能召你來嗎?”劉啟看著郅都,心裡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因為高興吧,這郅都明明可以和袁盎一樣厲害,但就是因為太狠了,實在是沒了辦法。但若是說不高興吧,也不對。因為郅都這人正直,要不然把心思用在了壞人而不是整人身上,很多人會倒黴的。
“陛下,臣許久沒有出門了,您就直接告訴臣,臣應該怎麼做?”郅都心想是福不是禍,是禍也躲不過,乾脆就認了。
“李廣的事情,你聽說了吧。”劉啟認為現在的劉武是要和自己鬥爭了,而籌碼便是李廣。這樣劉啟便覺得既然你劉武用李廣來壓制,那麼自己也乾脆用李廣來反擊。
郅都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現在飛將軍的事情滿天飛了,臣不可能不知道。”
“若李廣下獄,你能在李廣不受懲罰的狀態下,讓李廣服罪嗎?”劉啟是皇帝,也有無奈的地方。比如對待李廣這樣的有用之人,還是不能趕盡殺絕的。
“陛下,真是用刑的,不用刑,搞不定啊。”郅都哪裡敢接李廣的事情,別的就不說,單單說李廣在北疆漢軍中的地位,是周亞夫和竇嬰加起來都不如的。自己得罪了這麼多的人,要是再把李廣給坑了,指不定哪天就被滿朝文武趕到了萬里長城的邊上。到那時候,自己還不被北疆的漢軍將士感到草原上喂狼吃?
“貪汙者是最懂經濟的,你這個刑罰之人,為何不敢接這事呢?”劉啟哪裡能看不出來郅都擔心的事情,但袁盎已經明顯的不想回來了,自己身邊沒了晁錯沒了袁盎,總得有個正直的人接任御史大夫吧?
而這次的談話,就是劉啟對郅都的試探,但很顯然,郅都沒有那份擔當:“陛下,臣可以回去想一想,或者讓臣見上李廣將軍一面,如何?”
這次劉啟連話都懶得說了,隨手舉了一下,示意郅都可以走人了!
郅都出了未央宮後,連連打聽李廣現在還在不在長安城,最後還是馬上要退位丞相的陶青主動邀請了郅都,說自己知道李廣在哪裡。
“丞相,李廣將軍真的在那裡?”郅都所說的那裡,就是當年淮陰侯韓信的府邸,也是當年代王和後來的文帝劉恆住過的地方。
這個地方從淮陰侯韓信被呂雉殺了後,便成了一個沒有人敢住的地方。長安城的西北角,據說在韓信的府邸最高處,是能看得到遠方渭水河畔北岸的咸陽廢墟。韓信死後,除非有立德定世之人,是真的不敢住在這裡。
“只是聽說而已,去碰碰運氣吧。”陶青雖然沒什麼能力,但好在心眼不壞,知道李廣只是小心眼的觸了天怒,並不是要死要活的罪名。
郅都心想現在除了信任陶青之外,也沒有人能讓自己信任了:“丞相,您是聽誰說的?”
“太尉,也就是下一任的丞相周亞夫。”陶青和周亞夫商議過,希望讓李廣趕緊回被北疆立功去。要是留在這長安城,以李廣的性格,會得罪太多的人。
郅都不再問話了,畢竟丞相太尉一同出馬,自己原本要改變李廣心境也隨之變化:“如此甚好!”
當郅都和陶青來到淮陰侯的原址時,發現不僅太尉周亞夫在,大將軍竇嬰也在。而且不僅如此,來的人也不少。
將軍程不識,將軍文翁,以及老將馮唐,都在這裡!
郅都和陶青都算是文臣,其他的清一色武將,這也是同為武人的周亞夫等人,對李廣的一絲尊重:“郅都大人,你也來了?”
竇嬰也看到了郅都,心想這個活閻王是怎麼來的:“郅都大人,李廣將軍雖然有錯,但不至於您也來吧?”
“大將軍這是哪裡的話,難道咱在諸位的眼裡,就是那麼不堪的人嗎?”郅都沒有廢話,在沒有說明是天子劉啟讓自己對付李廣的時候,把話說完了。
但眾人都能從郅都嘴裡或許蛛絲馬跡——就是天子劉啟的意思!
“郅都大人咱和您無冤無仇,您可不能對咱用刑啊。”連鐵骨錚錚的李廣都聽說了郅都的手段,這便說明了郅都在人們的心中,當真是個活閻王:“將軍啊,咱要是對你下手現在就帶著人來了。”
“那咱就...坐坐?”在李廣的主持下,長安城裡這一群厲害的人物聚集在了一起。以武將居多的人提議去渭水南岸喝喝茶,搞點野味。
一行人出了長安城,讓長安城裡各路暗探都為止震動。一時間各路大臣紛紛做好了機會,想看看這群人到底要做什麼。
由於要有野味,所以還是在李廣的提議下,眾人一行去了山林裡打獵。剩下的郅都和陶青,則和沒有去的大將軍竇嬰一起,聊著剛才的事情。
“大將軍,你們也勸李廣將軍趕緊走,對吧?”郅都看竇嬰等人也是這麼考慮的,便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李廣將軍這一通行為,是真的斷送了自己的富貴。不過好在李廣將軍的腦子都在北疆,都在匈奴人身上,對於官位的事情,還不是很在意。”
“郅都大人,今日不在意,並不代表明日也不在意。”竇嬰說的句句在理,丞相陶青也隨之開口道:“照目前來看,李廣將軍是想要封侯的。所以如果北疆幾年內沒戰事,李廣將軍的心態,可能就真的變了。”
陶青提到了所有人都沒注意的事情,就是對於李廣心態的變化,是跟所在地北疆有關的。
“軍臣單于的眼睛盯上了西域,咱們如果不加點勁去,李廣將軍...恐怕生變。”作為大將軍的竇嬰,最明白一個將軍不得封賞後的心態問題。又明白漢軍在北疆的軍事部署,匈奴人能跟去啃幾萬精兵在的雍州,也不願意去打李廣。
李廣等人回來了,手上帶了一些野味,顯得非常高興。太尉周亞夫連連稱讚李廣騎術了得,其他的將軍也是樂呵呵的跟在後面,唯獨老將馮唐一言不發,微笑的臉上彷彿在告訴眾人,這都是玩笑而已。
“將軍果然神武,這些野鹿在山林裡縱橫披靡,好幾次咱都帶人抓過,只是抓不到啊。沒想到將軍一出馬,十幾只到手了。”竇嬰也不管這些野鹿是誰抓的,自己忙於軍務更是沒有時間來抓野鹿。只是看李廣第一次這麼高興的笑,也願意當一次和事佬。
“諸位將軍客氣了,論騎術,馮唐將軍都在咱之上,你們是讓咱的,咱心裡清楚。”李廣臉上還是那麼高興,但其他人的臉上則露出了一絲憐憫,知道這李廣並不傻,包括接受梁王劉武的帥印,估計也是一種無奈的發洩。
本來眾人還想勸李廣的,結果被李廣的豁達給降服了,沒有人用一種可憐或者警惕的心態看著李廣,更多的是和李廣商議,今後的帝國軍事,該如何,尤其是對於草原上的匈奴人,眾人還真的得聽李廣的。
“諸位,嶺南的迴歸已經是事實了,不是這一世代,便是下一世代。而匈奴之患遠超嶺南的趙佗,得把國內至少一半的軍隊拉到萬里長城的邊上,用匈奴的方法,來解決匈奴。”李廣只要一提起匈奴,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要主動對匈奴出擊,不要總是防守。匈奴人可以來去如風,咱們也可以。要讓匈奴人嚐到壓力,我李廣究竟有沒有爵位,有沒有功勞,其實咱真的已經放棄了。”
對於李廣這位當事人都放棄了,眾人自然沒有了繼續勸下去的結果。但此時三公之內有兩公都在,在個人上,是支援李廣的想法的。但不管是政治還是經濟上,丞相陶青等人,是真的沒有辦法認同:“李廣將軍,至少十年,對北疆是沒辦法有大行動了。您...真的不在乎官位?”
李廣聽到這裡,還是嘆了一口氣:“我李廣這輩子啊...難封嘍!”
眾人聽後,皆沉默不語,整個渭水河畔的南岸,只剩下了滔滔不絕的河水聲,以及還未殺死,正在微微顫抖的野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