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漢庭有草(1 / 1)
一家累世後,自有分為家者甚眾,而出此大家者,皆自視正統,漢與匈奴,即此所謂也,但劉徹之想,不欲僅滅匈奴,更令草原之界,得盡為中國之境,使漢家庭院,亦有匈奴之草也!——華夏鼎世
漢帝國的目標已經明確,就是要在幾年之內,對匈奴人進行毀滅式的打擊。這幾年的時間,劉徹已經把重心放在了培養更年輕的霍去病身上,所以對於竇太后留下來的老臣,也給了明示和暗示,希望自己退去,好讓一些劉徹認可的人上來。而且不僅僅是人事的大量調動,從文化上來看,五經博士的建立,正意味著黃老之學的退場,儒學的入場!
前殿之上,就在朝堂議事的時候,劉徹就開始數落起丞相許昌,以及御史大夫莊青翟來:“二位,連太皇太后的葬禮都做不好,你們二位的位置,還能做嗎?”
許昌和莊青翟相視一眼,都明白了劉徹的意思:“陛下,臣沒當過這麼大的官,現在當了之後才發現確實能力不行。”
“只要陛下能找到相宜之人,那麼臣自願退位讓賢。”莊青翟明白是真的自己能力不夠,這帝國的天馬上就要翻雲覆雨,一旦留戀官位,很可能會被雷劈著。
“好,難得丞相和御史大夫明白事理,朕也甚得欣慰,回去等訊息吧,退朝。”劉徹認真思考過,認為這丞相不管人品如何,一定要聽話,必須要聽話。
所以思來想去,舅舅田蚡入到了劉徹的眼裡,心想這個馬屁精足夠聽話,只要能讓自己不受禁錮就行。
一來二去,田蚡這個身材矮小,相貌醜陋的人,在眾人莫名其妙的觀察下,當上了丞相。竇嬰得知訊息後,和好友灌夫氣的喝著酒水,一連的不情願。
“大將軍,這陛下是什麼意思?”灌夫本不姓灌,姓張。只是父親隨著灌嬰從軍,立了軍功才成了灌嬰的家臣。吳楚之亂的時候,灌夫在父親陣亡的情況下,率領僅僅一千人的隊伍立了功,被封為了中郎將。
這是在竇嬰的軍下為數不多立了軍功的人,竇嬰是認可的:“找個聽話的唄,還能有什麼?難道還能是喜歡田蚡的長相?”
說起田蚡的長相,軍旅出身的灌夫實在是覺得噁心:“大將軍,咱還是喜歡叫您大將軍,你說說這戰場之上,腦袋被分家的屍體,都比那田蚡的臉好看。陛下想要聽話的大可找聽話的,幹嘛要找田蚡這樣的人?”
“哎...陛下人中龍鳳,選田蚡就選田蚡吧,咱們兄弟倆也是這個歲數了,跑跑郊野打打獵,別多管閒事了。”竇嬰看的清楚,現在就是劉徹一人的天下,任何事情再也沒有人能夠參與到這些事物當中。所以竇嬰覺得,其實太皇太后活著還是好事,這等沒有沒有平衡的政治,竇嬰想躲開。
隨即竇嬰拿起了從主父偃那裡套話而來的冊集,想看看這文人的生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灌夫不學,獨自出城打獵,竇嬰看著主父偃對於諸侯王的理解,一時間入了迷。
冊集上是這麼寫的,說諸侯王作為郡國並行的產物,要說一點用處都沒有也是假的。單單靠近北疆的幾個諸侯王是真的付出過努力,對匈奴人也造成了一些壓力。而東邊諸國的王爺,顯然是屬於那種大事沒有小事不斷的存在,可以安撫。可是南邊,尤其是東那邊以淮南王為首的諸侯王爺,是最為難纏的,也是心思最多的。就像現在的淮南王劉安,和其父劉長那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早早的就上了皇帝的黑名單。
其冊集裡還提過,賈誼和晁錯的削藩之策都有毛病,一個太溫柔一個太狠,只要遇到任何類似吳王劉濞這種鐵了心要造反的人,帝國之亂就永遠不會結束。
在竇太后死後,宮內的方士們開始打包,看看這中原地界,還有沒有能讓自己得勢的地方。在沿途路過竇嬰的府邸時,有些人是竇嬰的方士,還不忘過來看看。
竇嬰畢竟是竇家人,從景帝世代就一直是竇太后等人拉攏的物件。所以後宮之內的方士,只要竇嬰願意的,都可以成為朋友。
“道長們這是要去哪裡?”竇嬰其實不知道這些道士們叫什麼,只是這些人前來告辭,竇嬰也沒有理由不見。
“丞相,吾等要離開長安了,至於去哪裡,還麼有確定。”方士們看著竇嬰是後上的冊集內容,是典型的儒家內容,心裡對於黃老之學都爛熟於心的方士們,更是明白在這長安城裡,再無立足之處了。
竇嬰最後的官位是丞相,這群方士也只能以這個稱呼:“你們的俸祿應該不高吧,為何不確定了去哪裡,而後再離開長安呢?”
身為儒家人的竇嬰是支援儒家治國的,但並不認為其他的學說沒有用。竇嬰覺得漢世帝國再來個二十幾年就要百歲,可作為都城的長安卻還是無法和東邊以儒家為首的文派相提並論。如今天下已定多少年了,長安城的富庶自然天下無敵,可文化啊...著實沒有什麼進步。
“丞相,我們的俸祿真的不多,所以得快些離開長安,找到去處才可以。”方士們就是來告個別的,竇嬰卻覺得是永別:“世代之上,怕就怕文化過於單一,各位道長在未央宮這麼久了,有足夠的名氣,離開長安到任何地方開宗立派都有這個能力,若是缺錢的話,老夫去找錢去。”
竇嬰也沒多少錢,但長安城裡有錢的富商多了去了,自己賣點面子,總有人願意出頭給事業弄點光亮。
“丞相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丞相應該好一陣沒有單獨見陛下了吧?”方士們在未央宮裡剛剛出來,有很多的情報是竇嬰都不知道的:“沒錯,老夫自從退了丞相之位後,連未央宮的大門都許久未進了。”
“丞相,如果我們沒有理解錯的話,陛下可能要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了。”方士們搖著頭,顯然是認為這等事情做的太絕。
“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竇嬰不可想象這樣一種比遵從黃老之學還要狠的政策,到最後會把國家弄成個什麼樣子:“這不是胡鬧嗎?”
“丞相,這話您敢說,我們可不敢說。”方士們拿了竇嬰的一些錢財後,也送了竇嬰一些黃老之學的書籍。竇嬰覺得自己雖然閒人一個,可進個宮見見天子劉徹,還是可以的。
方士們離開了長安城,但目的地卻不是剛才說的不知道,因為所有的方士騎馬的方向只有一個,那就是東南邊。而東南邊的棲身之地只有一個,乃是淮南王劉長的淮南國。
竇嬰重新穿好了官服,從而進了宮,去見劉徹。
“陛下,聽說您要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竇嬰沒有隱瞞,把方士們跟自己說的話給說明了一些,但最後給方士錢財的事,竇嬰沒有提。
“你訊息還挺靈通啊,沒錯,朕就是這樣打算的。”劉徹不僅不想隱瞞,還想在明日一早,就在朝會之上,公佈這樣的事情。
“陛下,這不是另一個黃老之學嗎?”竇嬰認為一個國家應該存在多樣的文化,這也是自己為何死活不願意去黃老之學的竇太后陣營裡。現在黃老之學落寞了,儒學成為了國學,那麼今後其他派系的文化,難道就要消失了?
“一派胡言,你這些年閒置在家都在想什麼?”劉徹從書架上拿了一個董仲舒親自改版的儒學竹簡出來,直接丟在了竇嬰的身上。
竇嬰開啟竹簡,看了看裡面的一些內容,臉色越變越紅不說,汗水都流出來了:“陛下,若是這樣進行了,那麼隨朝入官的事,可只有儒家人了。”
“這樣不好嗎?”劉徹看著同樣是儒家人的竇嬰很是奇怪,覺得竇嬰到底是不是儒家人:“朕之所以認同了董仲舒的改革版儒家,就是因為儒家人是文化人,竇嬰啊,你可別覺得朕心狠,不能讓人人都當官,得有個界限。”
竇嬰聽完後繼續低頭看著竹簡,腦袋裡飛快的權衡利弊,行進辦法讓自己接受。劉徹也不攔著,而是讓一旁的衛青去召喚董仲舒,讓董仲舒來跟都應說。
在董仲舒還沒到的時候,竇嬰已經看完了竹簡上的內容了:“陛下,民間聰慧人世何其多啊,像衛青,像張騫,都是在機緣巧合下成了您的左膀右臂。現在您要讓舉孝廉這種虛有的方式來選拔人才,還得是儒生,這...風險太大了。”
“你說的風險朕已經問了董仲舒不知道多少遍了,一會等董仲舒來了,你單獨問問他。”劉徹哪裡能不明白這樣斬斷平民機會的事情,是有些邪惡的。可帝王有帝王的層面,其想法不可能單單這一個世代。
劉徹認為,單單官員的數量不應該太多,所以貴族世家的子弟,調出那些厲害且心地善良的人來做官,是沒有問題的。而那些平民的百姓的機會也不是沒有,只是時間可能長一點,得去學習讀書,從而成為儒生序列。那麼從儒生中選拔出來的人才,肯定是人中龍鳳,可堪大任之人!
董仲舒不慌不忙的入了宮,還特意放緩速度,想看看這未央宮的景色,到底有什麼變化。在路過前殿的時候,董仲舒還停頓了一下,試想這今後自己能站在最前端的樣子。
“董大人,別讓陛下等啊。”衛青見董仲舒一路磨磨蹭蹭的,心裡也明白董仲舒在琢磨什麼。
漢世的皇帝都願意在寢宮裡辦公,畢竟這樣可以倒頭就睡,暫時的忘記煩惱。竇嬰提了很多問題,都不是這個世代的,甚至漢世之後的問題,也一併提了出來。
劉徹是真的煩了,覺得竇嬰自己當成了神仙:“竇嬰,到底是你覺得你在自己是神仙,還是覺得朕是神仙?千百年後哪裡有不變的,要是人人這般聰慧,還用朕來管理國家?”
話說著呢,董仲舒便來了:“陛下,竇老先生也在啊。”
“在在在,剛和陛下商討完。”竇嬰把逐漸遞給了董仲舒,董仲舒一看就知道這是自己的東西:“竇老先生,您覺得有問題嗎?”
“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這和太皇太后的手段有什麼不同?”竇嬰面對董仲舒就沒那麼客氣了。
“不一樣不一樣,首先不能把眼睛盯在平民之上,因為平民的選拔太過於龐大,其數量根本就不是你我這樣的人能管理的主的。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讓貴族成為徹底的統治階層。”董仲舒話還沒說完,竇嬰就拿張騫為例:“董大人,張騫如何?這不就是以一舉之力走向了西域嗎?雖然如今被匈奴抓住,但老夫想以張騫的堅毅,定能活著回來。”
“不行不行,這是國策所在,張騫只是順勢而為,並不是證明民間之人,是比貴族厲害的。”董仲舒不是不認可平民也有厲害的人,只是覺得這人啊,得像自己一樣好好的學習學習,成為儒生才行。
竇嬰沒了辦法,只能拿出了殺手鐧:“董大人,陛下,咱高祖就是市井之人,不也可以成就一番偉業嗎?所以斬斷平民的晉升之路,今後這統治階層,除了腐朽便是腐朽,連醫治的藥都沒了。”
“哎...老古董啊老古董,你怎麼還沒聽明白?”劉徹在劉邦的事情上開了口,這讓竇嬰很奇怪:“陛下,您不認同高祖是市井之龍的傳說?”
“認同是認同,但朕的世代,哪裡想要高祖這樣的市井之龍?”劉徹把這話說完後,不光竇嬰明白了這其實就是為了最高的統治者而用的事情,董仲舒也明白了,任何文化脫離了政治,都將不復存在。
第二日朝堂議事,劉徹連跟眾人商量都不商量,直接就是宣告儒家成為了帝國的唯一官方文化,但並不妨礙民間百姓對於某種文化的推崇。
丞相田蚡拿著手稿,在文武百官面前開始了第一次的演講:“漢帝國自高祖以來,黃老之學已經歷經近百年,以腐朽至極,需改換國教,使帝國精力旺盛。諸位,從今日起,能做官者共分兩類,一類為儒生,必學五經。另一類為地方推舉孝廉,但五經之學,後續也要補上。”
“丞相,何為五經?”有的武將不知道,田蚡就給解釋了一下:“詩、書、禮、易、春秋,此乃五經也。”
詩就是詩經,書是尚書,禮是禮記,易是周易,春秋自然就是春秋了。而這五個學問都是革世之作,不少的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所以田蚡也非常贊同這樣的事情,畢竟現在自己已經是丞相了。
“諸位,有沒有什麼不理解的地方,儘管提出來。”劉徹心裡說道,提出來也不搭理,反正就是這麼辦了。
大臣們開始聊著,有些從百姓之中走出來的官員覺得這樣不公平:“陛下,百姓光活著都已經很難了,尤其是農民家的孩子,從小就要下地幹活,沒錢買書,更沒時間學習。”
即便是貴族出來的大臣,也不免這些平民官員的話,著實有道理:“是啊是啊,這等於一刀切了,太不應該了。”
酷吏張湯也在朝堂之上,但一句話都沒有說,引得劉徹有些注意:“張湯,你有什麼想法?”
“陛下,臣認為這麼做,是對的。”酷吏就是個得罪人的活,往日裡也沒有人敢和酷吏做朋友。所以大臣們紛紛拋來了鄙夷的樣子,但張湯壓根就不搭理:“官位有限,不可人人都做。所以必須有個限制,這樣的話才能有所距離。”
“張湯,百姓讀不起書,你負責嗎?”被張湯整治過的官員開了口,一時間張湯又成為了眾矢之眾:“諸位,讀不起書就好好的做個普通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事情,在亂世可以發生,現在是盛世,你們想培養出一個陳勝來嗎?”
劉徹要的就是張湯這樣能解決事情的人才,而不是整日只會誇誇其談,正事一個也做不了的人:“說得好。諸位,已經三十稅一了,朕的世代還要繼續的解決諸侯王的問題,百姓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朕雖然不是始皇帝,來個焚書坑儒。但書籍啊,最好也是控制在該控制的人手裡,這樣才能滿足官員的位置,明白嗎?”
劉徹都把話說到了這裡,能站得到朝堂之上的人,也都不是傻子:“吾皇聖明!”
“聖不聖明得過幾年再看看結果,現在咱們商討一下,草原的事?”劉徹的問話永遠都是肯定的,剛說完就有宦官抬上了地圖,還掛了起來。
文官分列一邊,武官也是一樣,但眼睛都盯著帝國的版圖,以及北方的匈奴草原。
“如今君臣單于已經把匈奴人分成了好幾個部分,龍城所在的位置,就在這裡了。”衛青親自上陣,在大殿之上拔出了寶劍,直直的指著一個圈圈之內的地方。
大臣們不知道劉徹的意思,只能小聲的商議,不敢多話。
“諸位,朕想在今年對匈奴用兵,你們覺得呢?”劉徹有些等不及了,心想這次就算是試探一下,也讓匈奴人明白漢人不是軟蛋,也會主動出擊。
“陛下,諸侯王們的事情,您要想好了。”主父偃難得的開了口,劉徹不能當做一點事情都沒有:“莫多心,他們已經沒有了能力,朕也不覺得他們能幫上什麼忙,只要不添亂就行。”
大臣們沉默之下,都覺得這有些不太可能:“陛下,您要考慮清楚。”
大臣們就差說出來這淮南王就是為了造反而生的,從英布開始,就沒幾個省油的燈。但大臣們卻沒有皇帝的眼睛,不知道劉徹等的就是一個造反的藉口。
從周亞夫摧毀了整個七國之亂後,至少諸侯王們是知道了自己的幾斤幾兩。多年來外戚的存在,也讓這些劉氏諸侯王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時間長久之下,諸侯王們和太守們之間的關係就很微妙了。
有些關係好的,還可以一同的管理整個地區。但關係不好的,那就互相拆臺。
主父偃生怕自己的結局會和那賈誼與晁錯一樣,主父偃不想死,主父偃只想好好的計劃一下,即讓自己名留青史,也可以活到終老的那一日。
所以主父偃的削藩之策,是最中性的,也是最厲害的!
“別管這些問題了,先說打仗的事情,大司農,你來說說看。”劉徹喊出來了桑弘羊,桑弘羊早有準備:“陛下,臣認為至少在今年年內,是無法對匈奴人進行決戰了。”
“朕沒想決戰,朕就是想試探一下。”劉徹打聽到了張騫還不在龍城,而且還活著,想趁機救出張騫來。要是能夠直接滅了龍城,這任務就算是超額完成了。
“試探也不行啊,陛下,匈奴人這些年疏於防範,所以咱們有一擊必殺的可能性。現在您若是試探了,將來匈奴人頭腦清晰之後,咱們就沒有機會了。”桑弘羊腦子裡只有數字,不知道劉徹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劉徹是個徹底解決事情的人,這就不免要硬碰硬。從漢世開始之後,對戰匈奴雖說沒有輸過,但也絕對沒有贏。劉徹見過衛青統領的那幾百人,感覺這樣的人如果過萬了,必然可以在草原之上馳騁,根本就不用在乎匈奴人是否強悍,因為只要自己強悍就行。
“你的意思是,硬碰硬咱們漢人沒戲嗎?”劉徹的臉色開始陰沉了起來,桑弘羊不懼怕,立即回覆道:“陛下,當真如此。”
“放屁,你滿看看這些。”劉徹把李廣和程不識這些守邊疆的老將資訊丟在了地上,桑弘羊第一個開啟看了一下,上面的內容基本都是漢軍和匈奴對戰的時候,只要匈奴人不耍詐,漢人一定贏。
“陛下,匈奴人天性狡詐,您讓其不狡詐,這著實不可能的。”桑弘羊還是覺得年內出征冒險,劉徹是沒轍了:“諸位,邊關將士都在玩命,你們竟然在背後捅刀子,朕傷心啊。”
劉徹是真的著急了,才會說出捅刀子的事情。大臣們也在竊竊私語,平鋪掛著的地圖,顯得格外顯眼:“放下去吧,退朝。”
劉徹退朝後想去找衛子夫,可覺得永巷即便是今日的樣子,也是那般的陰沉。所以轉了個身,就直奔霍去病的地方而去了。
一推開門,霍去病的鼻子上留有的血跡,讓劉徹再次的憤怒了起來:“去病,這是誰打的?”
“陛下,是我贏了。”霍去病喋喋不休的開始講了起來:“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只是他看我的眼神不好,我就去揍他,他們三個人,都躺在地上了。”
劉徹誤以為是陳須又來了,還欺負人,結果一看不是這樣的,心情就好多了:“他們幾歲?”
如今霍去病才十五歲,體型也不怎麼樣:“不知道,但至少快二十了。”
“你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打三個二十歲的人青年,還能贏了?”劉徹剛剛被桑弘羊給起了過來,心想這漢人的體格比匈奴人高大,怎麼可能打不贏匈奴人。
“陛下,兵無常勢,正面硬剛是難上加難,但咱有辦法。”霍去病開始講了自己的辦法,就是先示弱,而後用偷襲的辦法,還得讓其他兩個沒反應過來。
“他們三人在一起,你告訴朕你是如何偷襲的。”劉徹本就想讓衛青偷襲龍城,這時候當然不肯放棄霍去病的計策。
“首先,咱在短暫的時間裡,能看得出來這些人不是等閒之輩。三人並排,咱手裡沒有傢伙直衝上去就是找死。所以我主動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以表懦弱,等到他們進入衚衕的時候。”霍去病這次出宮是去玩的,結果被三個世家子弟找了麻煩。霍去病是個有仇必報的人,被找了麻煩是肯定要報復的。
劉徹聽著霍去病的講解,突然覺得裡面有個問題:“去病啊,那衚衕四通八達的,你就這麼竄來竄去的,來得及嗎?”
劉徹的意思是,衚衕狹窄,一旦被前後夾擊是沒辦法脫身的。像霍去病這樣轉著圈打,太耗費體力。
“是有些累,但咱從小生病過多,鍛鍊的時間也多,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了很好的體力了。”霍去病的精神是劉徹最為喜歡的,什麼東西都不怕,什麼事情也都經過腦子思考之後再做事。
霍去病接著講著,說自己利用充足的體力在四通八達的衚衕裡轉著。而且速度極快,讓那三人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可以用這麼短的時間便能從另一邊冒出來:“如此十幾次,他們三個人跪地求饒。”
“去病,今後打匈奴的時候,你也這樣做嗎?”劉徹本來對匈奴人是沒辦法的,總覺得匈奴人速度快又狡詐,打不過就跑,你追著就退,你退就弓箭伺候。
“當然,陛下,只有比匈奴人速度還快,只有比匈奴人還狡詐,才能讓匈奴人真正的意識到咱們漢軍也是能稱霸草原的。”霍去病這種以快制快的打法,讓劉徹入了沉思:“咱漢人的馬兒...有那麼快嗎?”
“陛下,同樣是四條腿的東西,為何沒有他們快?”霍去病這話實際上是有問題的,比如同樣是人為何你就強悍他人就弱?但劉徹就是認真的思考了霍去病的話,心裡有了打算:“去病,你快些長大吧。”
劉徹在回寢宮的路上,明顯是被霍去病的話給入了魔了,心想著也對啊,匈奴人是神速,但也不是項羽的對手。既然幾十年前在中原就有了神速的戰團,那麼自己的世代要想好好的完成心願,除了玩命別無他法,
衛青沒有跟著劉徹回去,而是留在了霍去病這裡,抱著霍去病,心裡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這位侄兒,今後會完全的超越自己。
“去病,舅舅是抱不動你了。”衛青不是抱不動,而是覺得當下的霍去病,確實有了狂妄的資本。
“舅舅,我什麼時候能上戰場?”霍去病說著還抽出了衛青的寶劍,看著上面的一些斷齒的地方,知道這把寶劍是殺了不少人的:“侄兒想上戰場了。”
“去病,連舅舅都未曾真正的上過戰場,現在帝國的老將軍還多的是,咱們這些後起之秀,還是低調點好。”衛青的隱忍和堅毅是霍去病不能想象的:“就比如說你今日在宮外的惹是生非,實屬沒有必要。”
“為何?是他們先欺負去病的。”衛少兒走了過來,開始不滿意衛青不護著霍去病。
“二姐,雖然太皇太后去世了,但其實力還在。以王皇后為主的人們,都把陳阿嬌當成了自己人。我整日跟著陛下,深知陛下對這些人雖然也是有些不滿,可也是無可奈何。長安城裡藏龍臥虎的,你這班打架,可曾想過你母親?”衛青不知道被打的那三個人是什麼來頭,只是想讓霍去病以及衛少兒明白,在長安城裡混的人,沒有個省油的燈。
“知道了舅舅,下次侄兒不打了。”霍去病軟了下來,畢竟自己的母親就是軟肋。但衛青卻不滿意道:“打還是要打的,只是你心性入烈馬,舅舅只是提前的壓壓你的心性,等你做官之後,就明白了。”
霍去病這才露出了笑容:“去病就知道舅舅不會真的罵我。”
二人聚在了一起,衛青也開始詢問霍去病對於戰爭的一些看法:“若是迷路了,該怎麼辦?”
“迷路的就胡亂闖,但要朝著一個方向而去。”霍去病把兵無常勢當成了人生信條,嘴巴不住的說著戰爭開啟之後,一切的一切都要因為勢而變化:“舅舅今後對付龍城,就得用這樣的辦法。”
衛青雖然還沒上戰場,可從小的兵勢計謀,從小的思考在告訴衛青,霍去病說的是對的:“也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匈奴人也不可能知道。”
劉徹獨自一人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想著一些往事了。那時候自己還是膠東王,女人也只有陳阿嬌一個。心腹主父偃和董仲舒都是有正事的人,自己常常的在即墨古城的最高處,眺望整個古城。
劉徹知道,這座經歷了歷史風霜的古城,在幾百年前的某一日,被幾十萬的聯軍給圍困了。那時候是國家存亡之際,哪裡還有援兵前來支援?
可一個田單,幾百頭野牛,就讓幾十萬的聯軍灰飛煙滅了!
劉徹望著夕陽西落的太陽,總感覺這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活著,等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名留青史。這未央宮裡的人啊,是多麼的想出去。而未央宮外的人,又是多麼的想回來。
董仲舒由於是儒學改革的第一人,所以宮內還未離開的方士,董仲舒是親自來搞定的。
劉徹站在高樓上,望著匆匆忙忙的董仲舒,感覺自己有這些人的幫助,著實是一種幸運。於是劉徹下了高樓,前去董仲舒這裡看看,究竟還有什麼好事。
“董大人,給條活路吧,我師父都這個歲數了,出宮得餓死。”小道士的身後有個老道士,果然年紀如同小道士一樣,有些大了:“董大人,貧道在未央宮裡待了幾十年了,也沒什麼錢,更沒什麼名氣,你讓我們師徒倆,出宮找死嗎?”
董仲舒本事好意,畢竟當下政治的局面就是這樣,若是方士還留在這未央宮裡,可能迎來的結果就不是那麼好解決了:“二位道長,真不是我董仲舒搞事情。當下儒生已經入了宮裡,你們這些煉藥的,不能再留了。”
“不留了,去哪裡,還請董大人給條明路。”老道士能看得出來董仲舒想幫自己,也就不那麼牴觸了。
“之前那些道長都去哪裡了?不行您聯絡一下,他們去哪裡,您就帶著徒兒去哪裡。”董仲舒以為這是個好辦法,結果沒想到,老道士卻著急了起來:“董大人,您不知道他們去哪裡了?”
董仲舒感覺這裡面有事,趕緊詢問道:“別說我了,連陛下都未必知道。”
“哎呀,他們都去那淮南國了。”老道士常年在宮裡,深知宮裡宮外的一些事情。對於早已經臭名昭著的淮南國,也能知道事情的緊急:“都是那淮南王劉安主動拉攏的他們,他們沒有骨氣啊,去個早晚要造反的壞人那裡。”
董仲舒不敢說淮南王劉安是個壞人,但劉安早就公開了幾次不滿朝廷,不滿中央。眼下朝廷內外都在推崇儒學,劉安這等公開的保護黃老之學,其用心顯而易見:“這事本官要儘快告訴陛下才行。”
“不用了,朕就在這裡。”劉徹大步的走了進來,董仲舒和道士們趕緊跪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師,您別緊張。朕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不是始皇帝那般殺人放火,朕就是想讓儒學成為統治者們的學問,至於什麼黃老道法之類的,朕並不阻止百姓們學習。”劉徹以為自己說到這裡了,方士們多少會給點面子。不了老道士還是心存不滿:“陛下,百姓學習您不學,這就等於黃老之學廢掉了。”
“沒有廢掉,絕對不會。要廢掉啊,也早就廢掉了。”劉徹因為劉安的事情早就心煩意亂,對於這些本就應該主動出宮的方士們,也多了幾份反感:“事已至此,大事還是出宮吧。”
“哎...既然陛下非要一意孤行,那麼老夫等人,也只能走了。”道士們拿上了董仲舒早早就準備好的包袱,一個一個的走出了屋子。
劉徹在背後看著這些落寞的背影,心裡也不是那麼好受:“大師,你們不會也要去淮南王劉安那裡吧?”
“當然不去,老夫還是有骨氣的。”老道士的話讓劉徹點了點頭,心裡欣慰的多了。可就在這時候,老道士說了句能讓劉徹暴斃的話:“但中原已無立足之地,老夫會帶著徒兒們入草原,讓黃老之學在草原上釋放智慧。”
“什麼?”劉徹嚇得從屋裡跟著出來:“中原之大,哪裡有不能立足的地方?不去淮南王是對的,但去草原是什麼意思?和那中行說一樣,培養匈奴嗎?”
“陛下,您不懂文化,更不懂黃老之學。”老道士說完這話,便帶著道士們往宮外走。
劉徹一路趕著,生怕這些道士真的去了草原:“大師,道長,你看看你們走的地上,是石頭做的。草原上盡是草,您走不慣的。”
“走不慣也要走啊,要不然在這裡混著,著實是傷了心。”老道士是臨時想起來要去草原的,這也是覺得中原信儒,讓草原人信一信黃老之學,沒準就能比的出來誰高誰低了。
“不行,跨過萬里長城的人就是叛徒,你們是想做叛徒嗎?”劉徹能看得出來這群黃老之學的道士是多麼的執著,同時也怕這黃老之學到了草原後被匈奴人利用起來,讓自己今後吃大虧。
“陛下,您就是殺了我們,我們也是照出不誤。”道士們齊刷刷的看著劉徹,搞得劉徹快要瘋了:“你們這群人啊,怎麼和朕一樣固執。”
“陛下,臣等去草原,也不過是二三十年就離開,您不是要進攻草原嗎?那我們就等在那裡,等著陛下前來救我們了。”老道士繼續走了幾步後停住了腳步,突然回頭說道:“陛下,這長安城在幾十年前,也是長草的。雖然有些事情變了,但石頭之下,必有草兒。我們去草原先替您看看草兒,等您所在的地盤延伸到那裡去的時候,咱們還是一個大家庭的人。”
未央宮裡最後一批道士們,陸陸續續的離開了未央宮。劉徹望著夕陽已經徹底西下的天空,頭腦裡有想到了霍去病那囂張但又霸氣的連:“是啊,漢與匈奴都是炎黃子孫,都是一個大家庭裡的。”
“陛下,您說得太對了。”董仲舒見自己的任務完成了,心裡舒坦的很。而劉徹卻認為這是董仲舒的心裡話:“沒錯,朕就要讓漢世的大家庭裡,有匈奴人的草原。”
一時間,又是一股北風襲來,劉徹望著西域一會,又忘了北方一會,深知自己這個世代,是必須讓草原成為漢世家庭中的一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