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命各有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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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道如何,而其果亦同,衛青與李廣兮,皆為中國人傑,然終之歷其終亦異,李廣終身涉多故,且多致殷勤之誤,故見衛青封侯,己則以庶人身份戴罪立功,人人之心皆知,人終雖殊同,但命運之事,當真不同!——華夏鼎世

北伐的訊息一個一個的傳到了長安,其中衛青失蹤的訊息是最後一個到達長安的。劉徹拿著這一封封失敗的訊息,滿朝文武連說話都不敢說,大氣都不敢喘。劉徹讓大臣們待在前殿,想想看看該怎麼辦,自己則走出了前殿,走出了未央宮,到了市井之中,隨便找了一家酒館,也不管身上的龍袍引得周邊如何如何!

“韓嫣,你覺得朕還是當年的膠東王嗎?”劉徹身邊的跟班,此時變成了韓嫣,一個從小陪著劉徹長大的人。

“陛下,您是皇帝了,是天子了,當然和膠東王的身份有別,這很正常。”韓嫣雖然是陪著劉徹長大的人,更是劉徹和陳阿嬌嬉戲之時,負責守衛的人。

但韓嫣還是看錯了,這劉徹雖然成了皇帝,但心境之內的事,還是沒有變的:“朕在膠東的時候,就想殺匈奴了。可朕現在是皇帝,要做的事很多,不能上陣殺敵,這些將軍都是朕的驕傲啊,可如今...哎。”

韓嫣的身世除了劉徹知道外,幾乎沒有人知道了,是當年第一個和匈奴人相互拉扯的韓王信的後人。由於是造反諸侯王的後人,韓嫣的爺爺韓頹當在世的時候,家道已經中落,沒有了權力的貴族連庶族都不是,只能便把子孫分開,各過各的。

其中韓嫣就是被分到了膠東國,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見到了正在視察民情的劉徹。

韓嫣還記得,劉徹當年是這樣的:“老鄉,當年五國伐齊的時候,這即墨城就是這般了嗎?”

老鄉是個賣豬肉的,見劉徹文質彬彬一臉堅毅,也願意與之交談:“我爺爺傳過來的說是,這些年一直亂下去,包括秦世的時候這裡也不太平,所以這即墨,確實是座古城。”

劉徹望著周邊斑駁的城牆,閉上了眼睛開始幻想那聯軍陣勢,同時也在幻想著千頭野牛出擊的樣子。就在這時,韓嫣卻問道:“老鄉,您說說看,這樂毅厲害,還是田單厲害?”

劉徹睜開了眼,和韓嫣對視了起來:“這還用說,當然是田單厲害了。”

“這位兄弟,我看未必。”韓嫣那時候還不知道面對的是劉徹,說話也是一點立場的都沒有,極度的客觀:“樂毅被新燕王不信任,他的兵也漸漸的渙散,之後的失敗,估計也是故意而為之的。”

“故意?兄弟咱找個酒館喝點酒水,慢慢聊吧。”劉徹很懂事的還從殺豬點買了幾斤豬肉,除了謝謝老闆之外,也想找個機會送給願意跟自己聊天的年輕人。

韓嫣見劉徹出手大方,知道一定是這即墨古城裡的某家少爺,自然有心接觸:“那就讓您破費了。”

二人來到酒館,先是對樂毅和田單的事情進行更深入的分析。在韓嫣看來,田單背書一戰,是能得到全城百姓的支援。而樂毅除了新燕王不信任外,燕軍也是多年來的不善戰,等秦趙等國離開後,獨自面對國恨家仇的齊國時,在氣勢上就矮了一截。

“兄弟,我真的不相信區區一個火牛技,便能嚇退樂毅這樣的名將。”韓嫣不僅說田單的心理變化,還說樂毅的心理變化:“君上不信,士兵不勇,樂毅不是個傻子,一定是要託到最後的。”

“拖到最後...也確實有這種可能啊。”劉徹看韓嫣相貌堂堂,明明是一個男孩,可卻長著一副女人的溫柔樣子。那時候陳阿嬌是被許配給太子劉榮的,膠東王劉徹,正是孤單一人:“很高興認識你,我叫劉徹。”

“劉徹?是...膠東王劉徹嗎?”韓嫣知道這個世代只要是姓劉的多少都和皇家有些關係,在膠東城裡若是有兩個叫劉徹的,另一個也必須改名才行。

“是,我是膠東王。”劉徹的話彷彿讓韓嫣找到了救星:“膠東王,我是韓王信的後人,您不會不認我這個叛徒的後代吧?”

“韓王信?”劉徹想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韓王信是誰:“都是老一輩的事情了,你的心在國家就行。”

“庶民韓嫣,拜見膠東王。”這是劉徹有生以來第一個對自己下跪的人:“韓嫣...果然是柔美的名字,願不願意隨本王回府上,做個學伴吧?”

“遵命,咱韓嫣,求之不得呢。”韓嫣就這麼的跟著了劉徹,只是韓嫣最終是能力不大,滿足不了劉徹對於幕僚的需求,才只能當一個宮內的侍中而已。

韓嫣在想著和劉徹的相遇之事,劉徹也回憶起了許多事:“韓嫣啊,讓你做次將軍,你能贏嗎?”

韓嫣面露尷尬,自己所謂的善於騎馬射箭,那是跟宮中的宦官們比,上了草原自己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陛下,衛青雖然也敗了,但您還有霍去病啊。這少年臣見過,是個厲害的角色。”

韓嫣的嫉妒心很強,從膠東國來未央宮後,第一眼看著衛青就覺得礙眼,之後遇到了霍去病,更是被嚇得心氣全無。現在衛青誓死未卜,這霍去病如果也去了草原上,沒準結果和衛青一樣。

“嗯,朕的身邊就需要你這樣敢於直言的忠臣。這霍去病確實是厲害,朕雖然失去了衛青,但只要霍去病還在,北伐的事情就不能停。”劉徹的話讓韓嫣很受用,這也是韓嫣這樣喜歡吹捧且有智商高的人,最喜歡看到的結果:“陛下,既然這樣,那就去見見霍去病吧。”

在韓嫣的勸說下,劉徹隨便吃了點市井中的東西,便匆匆回宮了!

草原之上,四路大軍還有兩路大軍的統帥在呢。其中衛青全勝歸來,直奔軍臣單于而去。而獨自被抓的飛將軍李廣,此時正一步一步的靠近著已經被衛青焚燬的龍城。

“你就是飛將軍李廣吧?”說話的匈奴人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但說話的氣勢,確實也讓李廣敬佩:“嗯。”

“飛將軍可是我們單于欽點的人,不得殺只能或者押解到龍城。”匈奴人說完後,還補充了一句:“將軍,您可是百年內,第一個去草原沒有用黑布遮掩的人,這龍城的位置,將軍怕是要知道了。”

李廣嗯的時候是沒有正眼的,此時卻睜開了眼:“你的意思是,單于對我李廣,還真是尊敬有加?”

“那可是,從你們漢人幾路大軍出擊的時候,單于便知道您要來了。所以特地的派了重兵來,且下達了要活捉的命令。”匈奴人是尊敬強者的,即便這個額強者是自己的敵人。

李廣長呼一口氣,此時自己正被兩匹馬中的漁網墊著,看不到周邊的景觀,只能看到天:“哎...本是一家,打什麼打。再者說了,我李廣為漢帝國奮鬥的一輩子,哪裡能最後入了你們匈奴人的勢力。單于的好意咱心領了,但也只能是心領了。”

“將軍,您在中原這麼多年,漢帝國的皇帝也不給您這樣的英雄封個爵位。信不信,到了龍城,您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將軍。”匈奴人極力的拉攏李廣,李廣還真的動心了:“莫說了,讓本將睡會。”

草原風光在匈奴人的眼裡已經司空見慣,沒有見過中原山河的匈奴人,自然覺得這一抹鮮綠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可李廣卻不這麼認為,北疆雖然荒涼,但烈風被萬里長城阻斷了,有山巒可見,有河溪流淌,絕不是這僅有綠色的草原可以比擬的。李廣沒有睡,李廣是眯著眼睛看著周邊的風景,心裡的惆悵和不甘,外加一定的羞愧,讓這個在北疆征戰了幾十年的老將,幾乎都有了自殺的念想。

直到前方有匈奴人來報,說龍城被一個叫衛青的漢軍將領攻破的時候,李廣才睜開了眼。而恰到此時,一名年輕的匈奴騎兵正在昏昏欲睡。

“什麼?龍城破了?”匈奴首領渾身顫抖,連帶著馬兒也到處移動。而就在此刻,李廣看準時機,直接從兩馬之間的漁網上騰起,衝著那個還未睡醒的匈奴騎兵而去。

李廣身材高大,體重也重,往下壓的時候,兩匹馬已經處於了停滯的狀態。最後李廣那飛越的一擊,讓兩匹馬乾脆的撞在了一起,雙腳被漁網所纏繞,從中間擾亂了匈奴人的陣型。

啊的一聲,還在昏昏欲睡的匈奴騎兵被李廣飛身踹到草地上的時候,眼睛還是閉著的。

“什麼情況?”原本就很震驚的匈奴首領只看到一個身穿漢軍裝扮的人騎馬而走,被龍城毀滅訊息擾亂心性的匈奴首領,直到李廣登上了山坡後,才反應過來:“看什麼看,趕緊追啊。”

匈奴人如夢初醒的追了上去,首領在路過剛剛甦醒的匈奴人身邊時,抬手就是一刀,瞬間的讓還未發現自己坐在草地上的匈奴人,人頭落地,成了冤魂。

李廣直到登上山丘的時候,才敢回頭望了一眼——有段距離,還有活的可能!

抱著這樣的心態,李廣策馬而逃,直到下了山坡,才聽到匈奴人的追趕聲:“射他。”

李廣常年和匈奴對戰,深知匈奴人喜歡騎射。更是以右臂拉弓,第一箭基本就是稍微靠左邊的。所以李廣在聽到搜的一聲後,第一反應便是朝右閃躲,果然躲過了第一箭。

李廣手上沒有兵器,搶奪的是一匹比較高大的馬兒,正好配合著李廣那龐大的身軀,讓身後的匈奴人,一時間追不上。

這是李廣第一次騎匈奴的馬,當真覺得耐力超群,跑了快一個時辰了,自己想快就快想慢就慢的操作還是行雲流水,哪怕是自己起了十幾年的馬,也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身後的追趕漸漸遠去,因為匈奴人要做的事情是儘快的趕回龍城。

李廣得救了,因為在連續跑了一天一夜後,看到了萬里長城的邊際,但李廣心裡沒有任何的喜悅,畢竟匈奴人開了如此高的籌碼,自己這次回長安,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在草原之上,除了李廣的賓士之外,還有一夥人也是一樣的奔跑。這夥人就是以張騫為首的漢帝國使節,加上張騫自己和甘父,一共正正一百零二人,一個不拉的逃離了龍城。

由於衛青在龍城的時間不短也不長,正好吸引了西邊的匈奴人來救的同時,也趁機逃脫了龍城。張騫也聰明的很,直到必須要等到最後的時間才可以離開,也就是大霧散去的最後時候。

基於這個時間差,張騫的計謀得逞。而張騫在裡走的時候,還去見過中行說,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國師,您沒錯,是漢人對不起您,走吧,一起走吧。”張騫剛說完,中行說便搖了搖頭:“張騫,你還年輕,走得了。三世的單于都對我這個外族人以命相待,我若是走了,那當真是要遺臭萬年了。你回去吧,回去跟陛下說說,我中行說不是個壞人。”

張騫知道多說無益,便幫中行說整理了一下儀容後,便離開了關押自己將近十年的龍城。

“快走,一刻也不要停留。”張騫剛說完,便有一夥匈奴人迎面趕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匈奴人彷彿是得到了召喚一樣,直接從張騫這群人的身邊穿了過去。

張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和手下們穿著的,還是匈奴人的服飾。

“甘父,他們這麼著急做什麼?”張騫望著遠遁的匈奴騎兵,不知道為何如此著急。

“張使,龍城就如同漢人的長安,或者漢人的泰山,是有信仰的地方。如今龍城被毀,就等於匈奴的信仰崩塌了,他們當然要趕回去看看。”甘父的話讓張騫沉思了好一陣後,才開的口:“原來匈奴人,也有信仰啊。”

“那是當然,畢竟和漢人同宗同族,只是方式不同而已。”甘父催促張騫繼續朝西走,張騫便不再多言,奔著西邊而去。

軍臣單于也得到了龍城被毀的訊息,一起之下差點把面前的萬里長城給吞了。不過好在各個匈奴王的勸告,才使得軍臣單于忍住了兇狠,回頭而走。

而此刻的衛青正在迂迴之中,一萬多人雖然在龍城是很小的消耗,可連續這麼騎馬,很多的將士都撐不住了。衛青怕此時遇到軍臣單于的主力,便在靠近河流的地方紮營,想讓將士們好好休息休息。

軍臣單于命令部隊分開,看看誰能遇見這衛青,並且取齊首級。

命令下達後,匈奴小王阿胡兒率領著幾千匈奴人,正好沿途之中遇到了衛青的主力。雙方二話不說,直接開打。

距離阿胡兒最近的匈奴軍團不過二十里地,但正好被草原的烈風阻擋,沒有聽到二十里外的殺伐聲音。衛青的戰力和衛青率領軍隊的戰力,都遠遠的超過了阿胡兒的臨時軍團。只是衛青不想戀戰,在穩贏的狀態下,選擇了撤退。

而就在衛青要撤退的時候,聽到了身後有人在喊自己:“衛將軍,衛將軍。”

衛青猛然回頭,看到了剛才還和自己過上幾招的匈奴小王:“河對岸說話。”

阿胡兒在河的北邊,衛青在河的南邊,二人隔河相望:“衛將軍,您這是要回去嗎?”

“你這不是廢話嘛。”衛青身邊計程車卒拔出了弓箭,想射殺阿胡兒。衛青則在一旁伸出了手,示意別動:“稍安勿躁。”

“衛將軍,剛才的交鋒咱心裡清楚,匈奴人是萬萬敵不過您的。阿胡兒這次敗了,回去就是個死,請衛將軍收留我,帶我去中原吧?”阿胡兒不是說假話,匈奴人自來是殘忍的,單于打了敗仗回去都難逃一死,更別說自己這個匈奴小王了。

“就你一人?”衛青見阿胡兒身後還站著一些匈奴散騎,想試探一下阿胡兒是不是一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人。

“帶上他們吧,他們回去也是個死。”阿胡兒的真誠打動了衛青,衛青便帶著這群匈奴人,也用了相同的辦法,就是給匈奴人蒙上了黑布,撤去了兵器,返回到了中原。

軍臣單于剛剛回到龍城的時候,正好是劉徹在宮中聽到衛青訊息的時候:“好,好,好,衛青好樣的。”

在煩悶的這些天裡,劉徹就住在了霍去病這,訊息還是霍去病告知的,讓幾日渾噩煩悶的劉徹,如同拔雲見日一樣,恨不得立即賞賜衛青:“去病,你舅舅當真是個勇武之人。”

霍去病也在一旁偷著樂,畢竟自己的舅舅如此勇武,自己距離上戰場,也是不遠了:“陛下,四路只有舅舅贏了,您可要多多賞賜才行。”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劉徹沒有耽擱,讓霍去病親自去通知大臣們開下午臨時的朝堂議事。

韓嫣是劉徹身邊的近人,可這個近人偏偏在霍去病在的時候,是無法入得劉徹近身的。所以這個時候韓嫣見有機會,便在劉徹的耳邊說著風涼話:“陛下,霍去病年紀輕輕就為了衛青問您邀功,這點可是大不敬啊。”

劉徹剛剛興奮的心情,就這麼的被韓嫣給打破了一個缺口:“韓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陛下,賞賜什麼是您的決定,他霍去病草民一個,哪裡能命令您?這還是未力寸功,要是今後有了功勞,那還不得上天了?”韓嫣自認說話滴水不漏,也確實滴水不漏。

但此時的劉徹正是興奮的時候,腦子也很清晰:“立了功封賞是應該的,難道讓你去草原?”

“那倒不是啊陛下,臣何德何能啊。”韓嫣害怕劉徹看出來自己的心思,趕忙道歉。結果越道歉劉徹越生氣:“要是霍去病今後能把匈奴滅了,這漢帝國交給他,又何妨呢。”

韓嫣聽到這裡,算是明白了當下的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霍去病的光芒了:“陛下,大臣們來了。”

呼啦啦的一陣後,大臣們都是知道訊息來的,臉上也多了幾份興奮,知道下午的劉徹,是不會跟白天一樣難對付:“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衛青將軍得勝歸來,陛下可以安心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大臣們爭先的跪了下來,唯獨草民霍去病是第一次來這前殿,不僅沒有跪下,還四處張望,彷彿是來到了新的世界一樣。

“去病,你舅舅得勝歸來,你覺得朕應該封什麼官位呢?”劉徹之所以這麼問,就是要告訴在場的文武百官一個重要訊息——自己信任霍去病,比任何人都信任。

大臣們跪在地上,相互看著對方,而後開始了竊竊私語。

霍去病站在眾人面前,一絲一毫都沒有慌張:“陛下,此時直搗龍城,就宛如匈奴人攻破長安一樣,至少幾年內匈奴人是翻不過身來的。所以必須要讓匈奴人知道,現在的漢帝國,我舅舅衛青便是軍方的代表,這龍城能破一次,便有第二次。”

這就等於讓劉徹封衛青為大將軍了,位列除三公之外的最高職位,這對於很多人來講,都是不能接受的。丞相田蚡更是站了出來,連連呵斥道:“草民霍去病,信口雌黃,單單一次戰事便要封大將軍,你是覺得這大將軍,是這麼好當的嗎?”

霍去病微微一笑,只說了一句話:“不行的話,丞相您去試試。”

劉徹做了龍椅上,也覺得直接封衛青大將軍有些過了,畢竟這幾年必須不斷的對匈奴人主動進攻,使匈奴人無法估計南下。所以就打了個圓場,算是調和了一下:“先不提衛青了,等他回來朕在做封賞。其他三路,兩路失敗一路撤退,諸位大人,你們說說看,朕該如何處罰他們?”

公孫敖和君臣單于死鬥過的,輸了也算是正常。而公孫賀卻是臨陣脫逃,但也保留了原有的兵力。唯獨李廣,不僅一萬精銳盡失不說,還丟人的被俘虜而去。而就在大臣們商議該如何治另外三路將軍的罪時,一封從萬里長城傳回來的信,到了朝堂之上。

“報...陛下,雁門守軍來報。”傳令官把信件交給了韓嫣,韓嫣在劉徹的默許之下,說著心中的內容:“雁門守軍信說,驍騎將軍李廣逃脫匈奴抓捕,此時正在雁門等候陛下發落。”

大臣們聽到李廣還活著,紛紛的送了口氣。而唯獨劉徹憤怒異常,一點面子都不給:“混賬東西,打了一輩子仗竟然被俘了,還成功逃脫,朕寧肯信匈奴人放了他李廣,也不信在草原上,李廣能跑得過匈奴人。”

大臣們不敢說話了,劉徹也是憤怒之極,直到霍去病開口,事情才有了轉機:“陛下,還是讓驍騎將軍回長安說吧,現在雁門在他手裡,也未必安全。”

“好,讓這四路將軍都趕緊的回長安,朕要讓他們四人站在朕的面前,把這場北伐的所有事情,都給朕說清楚了。”劉徹大手一揮,偌大的前殿之上,只剩下了劉徹韓嫣霍去病,以及沒有離開的主父偃。

自從竇太后死後,劉徹的眼睛就從中原轉移到了草原。向主父偃這樣面對國內諸侯王的官員,劉徹自然是稍有怠慢:“主父偃,你怎麼不走啊?”

“陛下,臣有話要說。”主父偃和劉徹也是老相識了,韓嫣對主父偃的印象也挺好的:“陛下,臣和去病出去走走,您和主父偃先生,好好的聊聊?”

“也行,朕看你和去病之間有點矛盾,出宮去喝點酒吧,幾杯酒水下肚,自然就沒事了。”劉徹還從袖口拿了一些錢財出來,丟給了韓嫣。

“謝陛下。”韓嫣和霍去病趕緊離開了前殿,留主父偃一人在這裡。

“好了,就剩咱倆了,說吧。”劉徹面對主父偃和董仲舒這樣的人時,是沒有那麼多禮儀的,整個人算是癱坐在龍椅上,等著主父偃主動開口。

“陛下,此地太過嚴肅,跟臣出去走走吧。”主父偃的出去,可不僅僅是出宮這麼簡單。而是出城,在長安城外邊。

“朕這一日累了,要不你明日說?”劉徹一驚一喜之後,整個人都頹廢了起來。但主父偃知道這是劉徹在耍帝威,故意的:“陛下,臣來時匆忙,東西都在家呢,您能等臣拿來嗎?”

“不能,要不你再等等?”劉徹知道主父偃一定又要說削藩的事情,這些年聽到的辦法沒有一百件也有七十件了,都聽煩了:“反正朕今日是累了,你若是有了明確的辦法,直接在朝堂之上說出來,肯定有一些大臣會擁護你,你也別和那晁錯一樣,什麼事都自己扛著,最後成了帝國的冤魂。”

主父偃深知這是劉徹在保護自己,也不免心生敬意:“謝陛下,等到您把四路將軍的事情搞定後,臣再把訊息放出來。”

在宮外,韓嫣是第一次和霍去病一起喝酒,著實有些激動的同時,也有些不知所措:“去病兄弟,您能喝多少?”

霍去病只是討厭韓嫣的拍馬屁,和韓嫣是沒什麼過節的:“嗯...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我能喝多少,反正你要喝多少,我陪你就是。”

“痛快,來,咱先喝點吧。”韓嫣拿著宮裡的錢,酒館老闆一看就知道這是宮裡的錢,趕忙拿出了好酒好肉招待著:“二位,好好品嚐啊。”

二人咕咚一聲喝了下去,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去病兄弟,咱是真的羨慕你啊,早晚能上得了戰場。不像咱,手無縛雞之力,只能看著你們一個個的立功受封。”

“別這麼說,你只要想上戰場,自然就能上得了戰場。”霍去病把自己為什麼叫去病的事說了下,包括自己的身世。

韓嫣這才知道,霍去病是從小被打到大的,和自己一樣:“哎呀去病兄弟,咱也是從小被欺負,你想知道什麼原因嗎?”

“悉聽尊便。”二人又喝了酒,韓嫣也想起了往事:“我的祖上是韓王信,你應該聽過,就是高祖世代,和匈奴人一起謀反的那個人。所以咱因為這層問題,是做什麼都做不了,到了咱這個世代,直接庶民了。但還是有人恨透了我們這個家族,要不是在膠東國遇到了陛下,成了陛下的伴讀,咱這個命啊,可就要玩完嘍。”

霍去病是第一次聽說韓嫣還是貴族的後人,而且身世經歷,比自己還要悲慘:“韓嫣兄,從前多有得罪,去病在這裡謝罪了。”

“哪裡哪裡,咱也有做得不對的對方。”二人是一杯一杯的喝著酒水,劉徹在宮內也是一樣,望著長安城裡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月亮,心想著這四位將軍回來,除了衛青之外,其他三位該怎麼辦?

半月時間很快的過了,衛青等人相伴而回,唯獨李廣最後一個回來的比較晚。

公孫敖和公孫賀在這幾日的時間裡,已經在滿朝文武中進行了撒錢,有不少人站出來為這兩位將軍說話,也確實讓劉徹的心裡,少了一些憤怒。

“你們四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好好的說一下此次戰鬥的經過。”劉徹先是手指著公孫敖,公孫敖也不思索,便開始說自己遇到匈奴單于的事情:“陛下,臣的一萬精銳就算是防守萬里長城都防不過來,主動出擊下還能活下來,已經實屬不易了。”

劉徹點了點頭,心想著一萬對十幾萬,對方還是單于,也確實夠受的:“你說的也有點道理,公孫賀,該你了。”

公孫賀是不戰而逃的,唯一能拿的出手的理由便是保留了漢軍的戰力:“陛下,臣和公孫敖將軍距離並不遠,但當臣去支援的時候,已經發現了公孫敖將軍戰敗。對方何止十幾萬,臣怕有所閃失,便...便主動退去了。”

劉徹聽到這裡,並沒有接話,而是看了看衛青,又看了看李廣,示意這二人主動開口吧。

衛青和李廣相視一眼,還是衛青開的口:“陛下,臣入草原如入無人之境,這除了兩位公孫將軍吸引了軍臣單于外,更是李廣將軍幫忙吸引了剩餘的主力。這次直搗龍城也是受了老天爺的眷顧,在大霧之下摸索的找到了龍城所在,只是可惜了,只殺了七百餘人而已。”

劉徹聽到這裡,眉頭皺了起來:“衛青,你這是在為驍騎將軍開罪,開始要拉攏驍騎將軍?”

李廣此時也很驚訝,心想著這衛青之人還真是厚道啊:“陛下,臣有罪,打了這麼多年的仗竟然被俘了,您要治罪就治罪吧,臣認了,衛青將軍乃是怕老臣受罪,相當一次老好人,您可千萬別怪罪他。”

劉徹喜歡低下的將軍相互爭奪功名,討厭這樣官官相護的樣子:“胡鬧,有功則賞有罪責罰,你們是覺得朕現在心情還不錯,給朕在這裡過家家嗎?”

四位將軍同時跪在了地上,讓劉徹大失所望:“李廣啊,你是文帝時便駐守北疆的,被匈奴人稱之為飛將軍,也是你的能力體現。可如今輸了就是輸了,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陛下!”李廣在被匈奴人抓起來的時候,都沒有這般膽戰心驚。

“你乃飛將軍,弓能射虎,匈奴人應該給了你官位吧?”劉徹詐了一下李廣,李廣立馬就慫了:“陛下,匈奴人是說了要個臣大將軍來做,只是臣是漢臣,是您的臣,就算是給個單于來做,也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劉徹心裡是有一些感動,但怒氣之下,還是有一些憤怒:“既然匈奴人給了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將軍,那麼朕就給你庶民。朕可以讓雁門的守軍給你放開活路,你要是想走就走吧,朕絕對不治你得罪。”

“陛下,臣要庶民。”李廣心生憤恨不假,但能活的下來,已經屬於為命之外的好事了。

“李廣,你可要想清楚,這庶民也是要你拿錢來贖罪的,你這些年為國效力的俸祿,可都要一口氣的罰沒了。”劉徹看著李廣那失望的眼神,但還是聽到了自己想聽到的話:“陛下,臣要做您的庶民。”

劉徹這才泯滅了心中的怒火,點了點頭道:“軍中尚有你的位置,北疆之地也需要你,去戴罪立功吧。”

“謝陛下。”李廣被劉徹這恩威並施的行為給打動了,直接跪地不起。

劉徹沒有管李廣,眼睛是盯上了衛青:“衛青,你要什麼封賞?”

“陛下,這封賞是您來做主的,就算是沒有封賞,咱也是搗毀了龍城,在青史中留了名。”衛青此時謹慎的態度再次展現,讓劉徹真的是大喜之際:“好好好,若是人人都像你衛青一樣低調,朕的麻煩就少多了。”

劉徹站了起來,走下了龍椅,先是把李廣給扶了起來,而後看著文武百官,最後給衛青封了侯:“衛青,你此次全勝不說,還直搗了匈奴的聖地龍城,朕要賞你為車騎將軍,封關內侯。”

李廣呆呆的站在原地,這車騎將軍對李廣來說倒沒什麼,關鍵是這關內侯,實在是讓奮鬥了一輩子也沒有被封侯的李廣,痛苦到差點昏倒。

“謝陛下!”從這一刻開始,衛青才屬於真正正正的將軍。而隨之而來的,也是姐姐衛子夫的水漲船高,以及侄兒霍去病的展露頭角。

朝堂議事散了,劉徹的心安定了許多,四位將軍本來是並排而走的,只是衛青是當下的劉徹紅人,帝國的英雄,所以周邊圍繞著的大臣比比皆是。公孫敖雖然戰敗了,但敢於和匈奴單于死磕,也受到了一些軍方人的敬佩,身旁也圍繞這一些軍方的將軍。公孫賀是劉徹的舍人,以太僕之職出擊的匈奴,是文官不是武觀,所以一些和公孫賀相好的文官,也圍繞在公孫賀的身邊,好言相勸著。

唯獨李廣身邊沒有任何人,自己這次丟人丟大發了不說,還被貶為了庶民,多年來的積蓄也得用來充公,這些見風使舵的大臣,當然知道李廣已經失去了劉徹的信任,哪裡還願意在這個時候靠近這個原本就不討人喜歡的老人。

李廣滿頭白髮了,這條出宮的路自己當年也是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也是眾星雲集著。此時李廣看著前方的三撥人,尤其是衛青所在的大團體,心裡那種委屈,差點流出了淚水。

衛青想逃跑但逃不掉,突然回頭的一瞬間,看到了老將軍李廣那沒落的樣子:“諸位,等我一下。”

衛青徑直的向李廣走來,但李廣正在失魂中,哪裡能注意得到這些?

“老將軍,衛青想請您吃個飯,您願意賞臉嗎?”衛青在李廣還沒有說去與不去的時候,便拉著李廣的手,徑直的從大臣中間走了過去:“此次戰鬥,多虧了老將軍了。”

衛青這話是說給眾人聽的,老狐狸們瞬間覺得李廣又有用了,趕緊圍了過來:“哎呀李廣將軍,失敗了不怕,從頭再來嘛。”

“飛將軍只有一個,您當之無愧。”大臣們七嘴八舌的拍著李廣的那匹,但已經反應過來的李廣,卻沒有那個心氣:“衛青,你是個好人,但也要注意這群見風使舵的老狐狸,等你哪一天打了敗仗,我今日的樣子,就是你那日的樣子。”

李廣拂袖而去,大臣們是恨得牙癢癢。衛青也覺得有些丟臉,但還是沒有抱怨什麼:“諸位,李廣將軍就是這樣,大家別誤會,今日衛青剛剛受封,咱們去喝酒吧。”

“好好好,走。”衛青被眾人擁簇這離開了未央宮,劉徹站在前殿之外,看著每個人的背影,不免的覺得人雖有心,但心不同,也說不好到底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

“這人心啊...終究還是捉摸不透。”劉徹的身邊除了韓嫣便是主父偃了:“陛下,人各有志,人的命畢竟是殊途同歸的,心境不一樣,路途就不一樣。”

劉徹看了眼主父偃,甚至主父偃已經是等不及了:“明年朕還要打匈奴,但國內的事情得做點了,你的辦法拿出來讓朕看看,若是可行,明日就執行。”

主父偃長呼一口氣,知道自己的計策若是成了國策,那就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自己都將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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