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巫蠱之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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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之前,劉徹的身邊有韓嫣在。後續加入的主父偃和董仲舒,也一直貫穿這劉徹的前半生。到了當皇帝后,劉徹的身邊迎來了衛子夫以及帶來的兩隻地龍。憑藉著衛青和霍去病的戰力,劉徹在歷代統治者中,穩穩的佔據了前十的存在。不過人易離去,霍去病早早的離開了人世間,再加上元鼎三年張騫的離世,以及天漢二年的司馬遷宮刑,如今的劉徹,當真是孤家寡人一個。所以使得劉徹越發的看兒子劉據,有一種莫名的反感!

這種反感別人不知道,比衛子夫年輕的李夫人,是知道的。

李夫人正是貳師將軍李廣利的妹妹,跟衛子夫一樣平民出身,比衛子夫年輕,比衛子夫妖豔。是衛青此時的妻子,也就是原先平陽侯曹壽的妻子平陽公主介紹給天子劉徹的。

這李夫人的出現,瞬間的讓平民李氏成了僅次於衛氏的外戚勢力。如今衛氏只有一個霍光能夠展露頭角,衛青早就看出來劉徹不是當年的劉徹了,衛氏要想在今後活下去,姐姐衛子夫就不能學呂雉和竇漪房。

在司馬遷被處以宮刑的訊息傳開後,從甘泉宮入主未央宮的皇后衛子夫,並沒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椒房殿。而是留下了弟弟衛青,在甘泉宮商議了一夜。

這一夜姐弟倆聊了很久,圍繞著天子劉徹,圍繞著侄兒霍去病,圍繞著這幾十年來帝國的變化,幾讓這對可以在現世翻雲覆雨的姐弟倆,甚至帝王之家,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今日位高權重可夜夜笙歌,明日若是遭了殃,不被清算就算不錯了。

姐弟倆計算過,自己二人包括已故的侄兒霍去病,是當真沒有拉幫結派,挑戰皇帝權威的事情。那殺李敢除了李敢咎由自取外,也是劉徹稍許預設的事情。另一個外侄兒霍光,這些年的穩重也是能看在眼裡,如果霍去病還活著,有霍光輔佐,今日的朝堂之上文武全是霍家人,自然是風光無限。

可衛子夫和衛青都知道,位高權重也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好戰且剛愎自用的劉徹身邊,單單丞相就換了幾個,死過幾個。要不是小心翼翼的討好,要不就是趕緊退卻,想在這個世代做丞相做到死,哪怕是蕭何再世,也不可能了。

於是衛子夫和衛青有意的疏遠天子劉徹,為了今後太子劉據可以合理的繼位,衛青託病遠離劉徹,衛子夫更是依靠衛青的妻子平陽公主,為劉徹又物色了一個絕世美女李夫人。

所有人都認為李夫人是劉徹選拔出來的女人,包括李夫人也是這般人為的。但只有衛子夫衛青和平陽公主知道,李夫人的出現,是平陽公主憑藉著當年衛子夫被劉徹發現的經驗,讓劉徹和李夫人,在一個看似平常但又計算確定的時間場合下,促成的感情。

當時的劉徹還覺得有些對不起衛子夫,畢竟是動了真感情了。而衛子夫此時的大方確實早有預謀,不僅覺得李夫人實至名歸,其哥哥李廣利也是如同衛青一樣的人物,理應讓其嘗試一下。

好在李廣利雖然不及衛青和霍去病,可也不是廢物一個,在西域和草原屢立奇功,李氏也終於追趕上了衛氏,成了帝國首屈一指的外戚。

這些年衛氏再怎麼低調,其攀附的權貴也不在少數。惹是生非之人往往會被人怨恨,衛氏又不想出面調解,這就讓很多事情有意無意的發生後,衛家人也越發的討人厭了。

劉據是衛子夫和劉徹的孩子,自小便受盡了期待。元狩那年開始的時候,也就是劉據七歲的時候,便被立為了皇太子,享受劉徹親自監管建設後的博望苑,結交的都是帝國最厲害的人。

劉據的性格仁慈寬恕,謹慎小心,劉徹一時間看上的霍去病,是和劉據截然相反的。於是劉徹寢食難安,畢竟帝國即便是快百歲了,很多事情還是創世階段。一旦形成了成功後,同時力度如果稍有差池,草原和西域兩個地方,之前付出的所有生命和汗水,都將成為泡影。自己恍恍惚惚玩命了幾十年,也終將成為世人的笑話。

快兇悍起來,快些兇悍起來,這是劉徹不管人前還是人後,都願意跟劉據說的話。而劉據則帶著一絲自信的微笑,講起了劉徹親手促成的儒術,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方法,讓劉徹每每吃癟。

劉徹當年遵從董仲舒那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統治方式,實則需要快速的將帝國的世家和貴族統一起來,從而進行北伐。這麼多年也是如願以償了,世家和貴族因為控制著文化書籍,平民百姓再難以衛青的方式成為帝國棟樑。在短短十幾年的時間,世家和貴族以及商人的聯合,便讓帝國的政治,已經成了可以操控的風向之地。

劉徹到現在還把眼睛盯在外戚身上,可忘記了外戚還是親人,需要提防,但絕對不能遺忘。

有一些小人物,沒有衛青和霍去病徵戰沙場的能耐,所以只能和趙高一樣,成為宦官或是直接成為太監,以近身之人的方式,來完成心願。

只是一個叫江充的人,不學趙高,也不學衛青,先是那匈奴的國師中行說來做例子,想盡了辦法,以身試險的參加了匈奴和談,取得了一定的功績,成了趙國太子劉丹的近臣。事後江充也利用自己能歌善舞的妹妹,嫁給劉丹後,成了劉丹的外戚。

劉丹此人是漢帝國有名的變態,只要是身邊的女人,基本都不會放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劉丹的心性更加讓人噁心,同胞的姐妹,自己的女兒,都沒有放過享受。

江充不是傻子,知道這樣的人是沒有前途的。但江充更知道,在如今世家控制的帝國人才下,自己這個在匈奴和談上展露過頭角的平民,也絕對沒有絲毫的勝算。於是江充可勁的調查劉丹的證據,還故意惹怒趙國的一些權貴。最後劉丹憤怒之下,拍了江充早就收買好的殺手,來刺殺江充。

在得知自己已經上了劉丹黑名單後,江充用早就設計好的路線,最快的抵達了長安,哭訴著說著一些要命的話,得到了長安城酷吏張湯的注意。

被帶到張湯之處的江充,說得到了劉丹的諸多證據,希望能見到天子,跟天子說一說這些家醜之事。

張湯原本是不想的,但當聽到臨幸同胞姐妹,侮辱親生女兒的行徑後,酷吏張湯當然不肯方國這樣的事,當即就請示了劉徹,並且得到了劉徹的回應。

上林苑犬臺宮裡,曾經衛青親手打造的建章監,此時成了皇帝的親衛羽林軍。而這上林苑是劉徹認為長安之邊,需要一個龐大的皇傢俬院,經過秦世若干舊址建築翻新,橫跨長安,咸陽,以及諸多山野後,形成的一個皇家自然景觀之地。

煩透了的劉徹,最喜歡的地方已經不是未央宮的永巷,或者甘泉宮的私宅了。這裡承受自然景觀,又有羽林軍為之照應,在安全可以得到保證的情況下,劉徹肯定不喜歡高牆而喜歡大自然。

“你是江充?”劉徹此時距離孤家寡人還不到,畢竟當年才是元鼎年而已。

江充即便是來時做足了準備,當看到真命天子劉徹的時候,也不免心裡打顫:“陛下,臣...是江充。”

在趙國是臣,但在長安是否還是臣江充是不知道的。只是江充覺得自己要想出人頭地,就一定要昂首挺胸的活著。哪怕是遇上天子劉徹,也絕對不能失了氣質。

劉徹在來的路上就聽到一些江充的介紹,知道此人當年隨使團出使過匈奴,是個有功之人。當初衛青直搗龍城後和劉徹的單獨談話裡,也為當年的匈奴國師中行說,說了一些好話。所以劉徹並不狠中行說,還覺得中行說身上的遭遇就是百姓的遭遇,如今遇到了同樣百姓出身的江充,自然是另眼看待。

“不錯,雖是市井之人,但還知道自己是臣子,比那些搖著尾巴的貴族人強多了。”劉徹讓江充坐到了自己的對面,詢問著趙國的一些事情。

江充早就做好了準備,還有一些記錄也都拿了出來:“陛下,臣原本就看不慣劉丹這般禽獸行為,早欲拿出公佈於世。可劉丹得知後,竟然派了殺手來殺臣,臣命大啊,逃了出來。”

江充此時的表情義憤填膺,大有忠臣的樣子。可劉徹卻隨手放下了讓江充義憤填膺的記錄,打了個哈欠後,隨後問了句:“既然派了殺手,你又沒有西楚霸王的本事,又如何逃出趙國的呢?”

江充本來以為自己義憤填膺,那麼天子劉徹自然也會義憤填膺。可劉徹這隻帝國最大的老狐狸,哪裡是這麼容易上當的?

“陛下,臣的妹妹是劉丹的女人,聽聞臣要倒黴了,便派人通知了臣。”江充說到這裡,突然哭出了聲:“只是臣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如今是否還活著啊。”

這突然的哭泣和隨口說出來的話,連江充自己都驚訝自己的演技:“陛下,若是臣的妹妹遭了殃,您會為臣報仇嗎?”

這種條件反射的引開話題,讓劉徹這種通透人生的人,都一時間被耍的團團轉:“這個劉丹可當真混蛋,已經是趙國的繼承人了,女人今後多的是,幹嘛要傷了風俗做這樣的事?此時不能開先河,推恩令之下的諸侯王們,要有資格接受推恩令中的恩情,這趙丹自此便為庶人,不可再姓劉了。”

劉丹的行為傷了風俗不假,可帝國的法律之下,還真的沒有能治罪的說法。推恩令至少還有個幾十年,諸侯王們才會變得無權無錢。如今匈奴人一時半會不敢來襲,趙國這些年也變得實力豐厚,分封之下的劉丹,本來是可以享受一生的。

“那陛下,臣的妹妹?”江充示意了一下,劉徹也覺得江充九死一生,著實心裡不好受:“這樣吧,你先做一下水衡都尉,至於你妹妹的事,你先著手調查一下,若是劉丹真的害了你妹妹,那就讓他陪葬吧。”

江充的妹妹死活,江充哪裡會管,自己一場痛哭流涕的表演,就成了為帝國製造錢幣的水衡都尉,江充的心裡,哪裡還會有什麼儒家廉恥,只要是擋著自己官路的人,不管是誰都要死的。

這樣的小插曲根本不會讓劉徹分心大事,太子劉據的性格問題,才是劉徹心裡真正的大事。

按照劉徹的意思,帝國只要有錢運作,那就讓北伐成為以戰養戰的事情。匈奴人可以在草原來無影去無蹤,那麼長長的萬里長城,也會是漢軍攻入草原的可能。要讓匈奴人永遠的知道自己即便是擁有廣闊的草原,也不能安心的生活。

上林苑雖大,但也是區域的地方,沒仗打的那些年,劉徹則以巡遊的方式,在漢帝國的郡縣裡進行著明察之事。

其實劉徹心裡清楚,要想看透一個人,或者調查清楚一件事,就必須付出代價。自己大張旗鼓的明察,實際上就是老朋友一個一個的離去後,劉徹是寂寞啊,是想看看好一點的風景,哪怕這風景是偽造的。

這種虛榮的繁華讓劉徹的心裡得到了滿足,幾年的時間裡單單泰山就登了兩次,進行了兩次封禪。這樣的行為勞民傷財不說,還引得許多有志之人認為劉徹的後半生會在虛偽之中度過去。與皇帝相對的文武大臣早就成了世家貴族和商人的代表,劉徹頭腦昏厥,自然會讓對手抓緊時間來收集財富。

太子劉據雖然生性寬厚,可精明的腦子也在盤算著,如果照其發展下去,那麼最後自己繼位後,當是一個什麼樣的環境?

思來想去,劉據還是看中了孃家人,此時身為光祿大夫的霍光!

霍光其實長得比表哥霍去病還要高大,只是當年初到未央宮後,高大的霍光總是扮演匈奴人,被矮一截的霍去病打的滿院子跑,讓人誤以為霍光是個懦弱的人,不堪重用。

“光祿大夫,給咱支支招,父皇好像不太喜歡我啊。”劉據對身邊任何人都是一個樣,不卑不亢,也不耍性子,這讓絕大部分的人,包括霍光在內,都很喜歡的。

“太子,若是陛下不喜歡你,哪裡會讓你做太子?”霍光不想參合任何的宮中事情,畢竟這光祿大夫是掌管議論的官員。大臣的事是議論的,皇家人也是一樣,還是低調點比較好。

“別這樣,你知道我沒那份邪心。只是父皇越老,總感覺行為越發的乖張,我劉據身為太子,這個時候就要為父皇分憂解難了才對。”劉據的人品霍光是一百個信任,只是李夫人所在的李家已然崛起,也有了皇子,入宮算起已經十幾年了,都是不偏不向,這時候支援‘自家人’太子劉據,霍光怕引火上身。

“太子,您的品性世人皆知,就這麼下去便可,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陛下有陛下的難處,這麼多年也難逃人性,您莫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這就行了。”霍光匆匆的應招,又匆匆的離開,著實讓劉據無可奈何。

身邊的人給劉據出主意,說當下除了韓嫣之外,天子劉徹的身邊,便是水衡都尉江充比較受益了。何不漸漸此人,看看如今的天子,是個什麼樣的心性。

太子的召喚江充哪裡敢不來,換上了最新的官服,一路小跑的就來到了太子所住的地方。

當第一眼看到江充的時候,劉據的心裡自然而然的就扶起了小人兩個字。賊眉鼠眼且滿臉堆笑,這哪裡是一個正直之人該有的樣子?

相由心生的感知下,劉據對江充的看法大為改變,問的都是一些無關重要的問題,根本就不給江充機會。但劉據正是從小在溫室中長大,連劉徹當年膠東王的經歷都沒有,所以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身邊既然有人推廣江充,那就自然是身邊的某些人,已經是江充的人了。

所以劉據本來要問的問題,江充全然知道,做足了準備。劉據這一番敷衍後,在江充的心裡埋下了復仇的種子!

時間還在過著,司馬遷被宮刑之後,滿朝文武都知道了劉徹的真是心性,連同皇后衛子夫和大將軍衛青在內,都無人敢說話。江充作為劉徹如今的近臣,朝堂之外的百姓反映,也一併的納入了眼底。

可事情就是有例外,太子劉據和司馬遷的關係只能說一般,和李陵的關係也近乎沒有,但司馬遷成了廢人之後,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正是當朝的太子劉據。

在司馬遷被宮刑後的第二天,劉據就滿長安的尋找父皇劉徹,最後在昆明池裡,找到了獨自划船的父皇。

“若你是為太史令說話的,就不要開口了。”劉徹要的不是司馬遷的殘廢,要的是一個真正瞭解自己的人。自己怎麼可能去觸碰歷史的記載呢?全國那麼多的眼睛盯著自己,各個諸侯國,各個郡縣,都有屬於自己的太史令,自己又能改什麼呢?

“父皇,堂堂正直的太史令,您為何要讓他如此受折磨?這史書上的事,您是讓不讓太史令記錄?”劉據認為一個男人的象徵,自然就是那可以延續後代的東西。一個男人連這個都沒有,還如何心性正常的記錄歷史?

劉徹把手上的槳遞給了劉據,讓劉據先劃一會後,才開始說道:“李陵之人,投降了沒?先回答朕這個問題。”

“父皇,是投降了。”劉據剛想說可是,劉徹就擺手說道:“別跟朕說五千人不五千人,哪怕是戰鬥到一個人,就要活成該有的樣子。當年冠軍侯霍去病,僅僅八百人便敢橫跨西域,直接滅了休屠王。若是以人數相比,困難相比,這李陵能跟霍去病比嗎?”

劉據知道司馬遷被處以宮刑都是因為替李陵說話,所以今日自己既然是替司馬遷說話的,就必然要替李陵說話:“父皇,冠軍侯是騎馬的,李陵將軍是步兵。”

親自上過戰場,幾次戰略北伐都成功的劉徹,自然不會把劉據這種從未上過戰場,指揮過戰鬥的人放在眼裡:“哼,一個長驅直入,一個有山脈作為後盾,誰更危險不好說,但冠軍侯,是絕對不可能投降的。”

霍去病算起來也是劉據的表哥,劉據再想為李陵說話,也不可能拿這位封狼居胥的親人來說辭:“哎...戰鬥的事情,兒臣是說不清楚的。”

“你當然說不清楚,戰爭哪裡有每次都佔優勢的,人數的分佈,戰爭時候的突發情況,地勢的變化,都是成功和失敗的關鍵。但最重要的,還是人的心啊。投降了,就不要說任何的事,朕雖然也有些後悔殺了李陵全家,可李陵投降的事就是事實,莫要再替李陵說話了。”劉徹是想透過李陵的事來告訴自己的孩子,一個皇帝絕對不能單純的從對和錯中來尋找機會,要懂得審時度勢,用最好的辦法來統治帝國,仁義那種東西必然管用,但也要有利才能管用。

從小受盡薰陶的劉據哪裡能懂得劉徹的心意,突然覺得原來做皇帝是不分對錯只看利弊的。一時間心性使然,讓劉據有些反感做皇帝了,那太子的一些規矩,劉據也自然心生反感。

這是一場極為不好的父子見面,劉徹不明白從小接受正義文化薰陶的劉據,為何做事這般拖拖拉拉。而劉據更不明白,一個皇帝到底是不是要這般是非不分,讓世人笑話。

江充作為一個投機主義者,這些年又是水衡都尉,手裡私人的錢財多的數不勝數。不管是誰,只要是自己看上的,就算是拿不下其本人,也要拿下其身邊人。

如今江充深受劉徹喜歡,但總有一個人橫跨在自己和天子的面前。此人正是劉徹從小的玩伴韓嫣,江充想替代韓嫣,成為劉徹的寵臣。

劉徹老了,韓嫣自然也是老了。這麼多年雖然沒有做出什麼大壞事,可生性並不是太過正義的韓嫣,也只是對自己能看得上的人善良而已。什麼飛揚跋扈,什麼欺男霸女的事情,韓嫣其實也沒少幹。

劉徹自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但隨著年紀的長大,韓嫣這種和自己一樣年紀的老人已經不再可愛了。江充的出現,正是韓嫣退居二線的時機。

韓嫣這一輩子文比不過主父偃董仲舒,武敵不過衛青霍去病,能在天子劉徹身邊混上一輩的紅人,自然有自己的本事——審時度勢!

從江充出現的那一刻開始,韓嫣就明白自己的世代結束了。而自己這輩子的財富名氣已經到了頂點,該是時候退居二線,讓自己遠離如今已經心性不穩的天子劉徹,讓江充來代替自己,享受著伴君如伴虎的寵臣人生。

於是從韓嫣認為的開始,便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面是沒事做錯點錯事惹劉徹生氣,另一方面和身邊的人一起鼓吹江充的善解人意。終於在一個關鍵時刻,劉徹帶著韓嫣,登上了未央宮最高的高樓上。

“韓嫣,你現在是越發的不討朕的歡喜了,這是怎麼回事?老了,頭腦不清晰了?”劉徹也不想直接讓韓嫣滾蛋,從小便在一起長大的玩伴就韓嫣一個。

“陛下,臣也想過啊,可能真是老了吧。”韓嫣在打感情牌,希望自己即成功離去,又能享受足夠多的榮華富貴:“想當年您和陳皇后的金屋藏嬌,著實讓臣知道這世間的感情是什麼。只是這麼多年物是人非,臣也來了,請求告老還鄉。”

這麼多年沒有人敢在劉徹的面前提陳阿嬌,除了劉徹從未展現過自己懷念過陳嬌外,更是衛子夫憑藉著皇后的威嚴,和那從未有過的母儀天下氣勢,使得眾人不願意提起陳阿嬌。

可是今日韓嫣不僅提了,還說出了自己要告老還鄉的事,一種往事重來的感覺,讓劉徹久久不能釋懷:“陳阿嬌走了,你也要走,朕當真是孤家寡人啊。”

韓嫣極度擁有智慧,又極度瞭解劉徹,知道自己已經開了話,就必須今日離開:“陛下,臣今生今世能夠服侍您,已經是三生有幸了。所以臣當您是家人,知道自己已經沒了能力,您的身邊有了江充,就再也不能有臣的。就好比您的身邊自從有了衛皇后,陳皇后也必須離開。一個蘿蔔一個坑啊,這個坑,臣想讓給江充。”

劉徹已經多少年了沒聽到這般實話,對於韓嫣的感激又多了一層:“哎...你說的有道理,你走吧,朕讓江充替代你。”

韓嫣躲過了初一,沒有躲過十五。恰逢江都王來上林苑找劉徹打獵,結果被興致沖沖的韓嫣給搞出了誤會,讓江都王誤以為是劉徹來了,趕忙下跪請安。

韓嫣看在眼裡,卻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只是看了江都王一樣,便騎馬飛馳而去。

等到江都王搞清楚狀況後,直接放了劉徹鴿子,衝進皇太后王娡的行宮,哭著喊著辱罵著韓嫣。韓嫣這些年身居高位,至少二十年的劉徹紅人。劉徹很多不方便自己出馬的事情,都是韓嫣出面的,皇太后王娡派系被劉徹打壓,其首功便是韓嫣。如今江都王說了這麼件也不是很大的事情,皇太后王娡便下達了追究韓嫣的命令。

一時間韓嫣這些年的醜事全部公眾於世,什麼出入永巷不受禁錮,找機會和永巷內的宮女有了長期的私情,都被王娡加以擴大。最後雖然劉徹出面了,可還是壓不住王娡這些年的怒火,一句韓嫣已經自殺的話,讓劉徹痛苦不已。

江充可不管韓嫣臨死前推沒推過自己,更不會為此而感動,在如願以償的成為劉徹身邊紅人後,江充想玩個大的,其目標也跨過了文武大臣,直接盯上了太子劉據。

江充是個極為記仇的人,知道自己這些年的行為已經讓正直善良的太子劉據所不齒。自己在劉徹的身邊,要時常的和太子劉據見面。在幾次努力都搞不定劉據後,計劃便開始了。

江充是奔著劉據死的,所以計劃也非常毒辣——巫蠱之事!

劉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人利用鬼神之力,來影響自己的統治。當年陳阿嬌是被劉徹拋棄的,在市井中尋覓了一個同性巫師,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劉徹也不是不知道這些亂起暴躁的事,只是心意已經在衛子夫的身上了而已。

可就是一個小小的咒怨報復,壓根就不會讓任何人出問題的迷信之說,便讓從小和劉徹長大,享有金屋藏嬌的皇后陳阿嬌,死無葬身之地了。

被貶於長門宮的陳阿嬌,至此就沒有再見過這個讓自己成為母儀天下的劉徹。直到元鼎末年離開了人世,劉徹也不曾去看過一眼。

就這麼的來到了徵和二年,公孫賀的孩子公孫敬聲因為貪汙軍費等問題,被立案調查。所有人都沒有注意這麼個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唯獨江充認為這就是害太子劉據的突破口。

於是在江充的錢財之下,長安城裡傳出公孫敬聲行巫蠱之術,用來詆譭天子劉徹的訊息。劉徹原本這些天就感覺身體不適,突然聽聞此事自然是大為震驚,趕忙親自下達指示,要嚴厲的徹查此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漢帝國發展到了現在,確實有一些貴族做出的事情難堪。一人落水眾人皆打,原本很低調的一個行為,就是公孫敬聲和陽石公主通姦的事情,成了公孫家衰落的鋪墊。天子劉徹認為丞相家都這般讓人噁心,立馬把公孫敬聲連同公孫賀一起下了大獄。再經調查,陽石公主和和衛青之子衛伉也因諸多原因受到關聯,一起被連坐。

劉徹有劉徹的想法,必須透過一番整頓,讓已經無奈勢大的衛家人,免得走呂家和竇家的老路。這麼多年衛青是低調得很,但其子衛伉卻是有名的長安城大膽之人,竟然假傳聖旨,打算先把公孫父子給撈出來再說。

這正好中了劉徹的下懷,你衛伉不死,天理不容!

衛伉算是太子劉據的表兄弟,劉徹用衛伉的死來提醒太子劉據,也是要提醒衛家人趕緊壯士斷腕,免得整個家族遭殃。可如今的衛氏已經被李氏做壓制,能做的事情,就是讓太子劉據趕緊成為皇帝。

江充躲在暗處計算著,自己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樣的事,眼睛死死的盯著太子劉據,等待著殺戮的到來。

劉據本就很看好衛伉,除了是自己家人的孩子外,更是年紀輕輕的便被封侯了。自己也是年少成太子,這麼多年過去,和親人的孩子每每商議國事的時候,都有種欣慰之情。如今衛伉要死了,劉據心有不甘,到處調查證據。

這一來二去的調查,別的沒發現,卻發現了背後都有江充的影子。本來就對江充心懷噁心的劉據,此時看到了江充那邪惡的嘴臉,在自己的父皇面前每每展現外,就恨得牙癢癢。

光祿大夫霍光也看在眼裡,命人在夜間偷偷的給劉據塞了紙條,上面告訴劉據,直接用殺手殺了江充便可。

可劉據竟然不屑於用這種方式,對身邊的人不止一次的說道:“父皇說我不尚武,那是因為我劉據是太子。江充之人噁心到死,我必動武殺之也。”

劉據的滿腔熱血如果低調一點,沒準就成功了。可這一次劉據打算來場真正意義的戰鬥,讓劉徹知道自己也是可以的。

只是這樣的訊息傳到了江充的耳朵裡,江充便略過了其他的事情,直接到了最後一步——誣陷太子劉據!

徵和二年,江充直接散盡錢財,讓長安城裡沒有吃喝只能睡大街的方士道士以及各種歪門邪道的人,紛紛傳言未央宮裡有邪氣,會害死皇帝的邪氣。

劉徹聽聞後大怒,差一點把整個未央宮給掀翻了。當前殿的龍椅之下都被鏟開仔細觀察後,江充直接告密,說太子劉據的宮裡,妖氣最為旺盛。劉徹不管不過,因為一個公孫父子外加衛伉派系,死的人就不計其數了。如今太子也有了麻煩,連劉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搜尋之下,早就被江充藏好的巫蠱之術的工具,在太子的行宮裡發現了。而且數量之多,當真不可思議。劉據哪裡見過這等場面,自己沒做過就是沒做過,自然不肯認命。

皇后衛子夫看出來要出大事了,趕忙命人把劉據送出了宮,先打算躲一陣子,讓此事平息一些後才做定奪。

但江充沒有給任何人機會,聯合案道侯韓說、宦官蘇文等四人,直接誣陷太子要造反。並且拿出了一些相應的證據,讓不知情理的太子劉據,誤以為自己要被冤殺了。

劉據單純了一輩子,哪裡知道年過三十的人,還是太子,會被人玩成這樣?一切的憤怒,一切的殺意,都讓劉據下定了決心——不是造反,只是要殺了江充。

先是假傳聖旨,要把江充入獄,再給自己洗涮冤屈的機會。可江充何等精明,從事情發生之後,便讓劉徹移居甘泉宮,自己則陪在身邊,以羽林軍保護,得以安全的審時度勢。

而反觀太子劉據,當真是一點手段都沒有,自己假傳了聖旨不說,還帶著兵馬巡遊至長安城裡,對滿朝文武痛說江充的惡性。

滿朝文武哪裡會不知道,可如今沒有霍去病這般人物在,又有誰敢和這個當朝紅人進行對抗呢?

就不說別的,甘泉宮裡到底是個什麼狀態誰都不知道。這天子劉徹到底是怎麼想的,如今是不是被江充給控制了,也沒有一個準信。所以大都不敢參與,紛紛閉門不見了。

如果這個時候劉據能夠靜下心來好好的琢磨一下,就知道此時等,比任何事情都要來的方便。劉徹不可能在甘泉宮裡住上一輩子,江充也沒有機會控制擁有羽林軍的天子劉徹,那麼等到事情稍緩一些的時候,江充的行徑,自然就會暴露。沒準等劉徹在甘泉宮裡,就會要了江充等人的命。

但這些年被傳軟弱的劉據,此時看到滿朝文武的反應,當真覺得自己沒有臉做將來的皇帝了。

“既然這樣,就不要怪我劉據了,給我殺。”劉據奔著甘泉宮而來,生怕誤會只喊清君側,殺江充的話。

可訊息傳到甘泉宮,連羽林軍都認為這是太子劉據要造反的行為,趕緊做出被迫對戰的樣子,進而和劉據劃清界限。

劉徹嘆了口氣,終歸是放棄了劉據,下令新任丞相劉屈氂率領長安城北軍,剿滅劉據的軍隊。雙方正好在北軍軍營的南門相遇,一時間發生了衝突。

衝突越來越大,最後雙方進行了鏖戰,足足五天的時間,終是以太子劉據的戰死而結束。

在劉據死前,已經忘記了自己之前的侮辱和憤怒,有的只有上陣殺敵的痛快之情。被‘敵人’團團包圍的時候,劉據突然明白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知道自己當真傻得要命。

但刀光劍影間,容不得劉據的思考,幾下殺死一個人後,劉據知道了原來征戰殺敵,自己也是可以的。當年自己朦朧之時,還把霍去病當成了偶像,那麼如今說來,自己也上得了戰場,也能立下豐功偉業。

可劉據最終還是笑了,如今這般境遇,哪裡還有什麼豐功偉業的機會?有的只有世人的謾罵,自己這造反的名號,當真是洗刷不過去了。

最後太子劉據算是赴死的,屍體在至少十具屍體之下被找到,可見戰鬥的慘烈。

劉據在得知自己的兒子劉據戰死後,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殺後,便自言自語道:“如今錯事已起,就讓它錯下去吧。”

整個巫蠱之亂變成了巫蠱之禍,短短几個月內,漢帝國牽連此事的人,達數十萬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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