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傳國殘璽(1 / 1)
面對即將到來的亂世,連執掌京兆的執金吾和衛尉都深刻的明白,這是一場無法避免的災難。問題在哪裡實際上誰都找不出來,太皇太后王政君認為找一個類似劉病已這樣底層的劉氏之人便可以解決,可王莽卻覺得,只要是姓劉的,那就是換湯不換藥,上來好幾年,還是會讓帝國的利益控制在世家貴族的手上。王莽更覺得,華夏是所有人的華夏,劉氏可以絕了贏氏的世代,那麼王氏,怎麼就不能?望著前殿之上的傳國玉璽,王莽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心意已決,遺臭萬年如有如何!
“太皇太后,一年了,當真孺子可教嗎?”王莽這些年壓根就沒搭理太皇太后王政君,因為這皇太子已經這樣了,別說三年,就是三十年也無濟於事。
自從孝平皇帝劉衎死後,這龍椅之上除了當日太皇太后做過一次,便空著到了現在。一年過去,朝堂議事都是王莽主持,太皇太后王政君在這年裡保護著皇太子劉嬰,也嚐盡了辦法,可就是沒法讓劉嬰從一個近乎弱智的孩童,成為一個正常人。
王政君看著面前的侄兒王莽,發現王莽今日的穿著,像極了當年剛剛入宮時的裝扮。已經這個歲數的王政君,眼神已大不如從前,行宮裡稍加昏暗,讓王政君看不清王莽的面容,只能看清這衣服。
所以王政君想到了當年第一次讓王莽進宮時的樣子,那是多麼的和諧,多麼的天真:“權勢滔天之人也是戀舊的,這一身行頭若是哀家沒記錯,應該是你入宮時的穿著吧?”
“回太皇太后,您記得沒錯,這正是王莽入宮時的服飾。”王莽今日進宮是想和太皇太后王政君攤牌的,只是連連陰雨,讓自己的幾件官服都給弄溼了。在翻找之時,王莽看到了塞在櫃子裡的這件衣服,一穿之下,覺得還很合身,便入宮來了。
“以你如今的權勢,再穿這種服飾,已經不適合了,不過你能不忘本,這就是很好的徵兆。”王政君等這一天也不是一日兩日,心裡也有很多話想跟侄兒王莽說。
王莽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有忘本:“太皇太后,今日侄兒來找您,就是想看看這皇太子,是不是真的孺子可教。”
“得有個過程啊,被你那樣關了那麼多年,就算是周文王那樣的人,也不免精神恍惚,更何況是個孩子呢?”王政君原本是沒怎麼管這個孩子的,畢竟皇太子繼位的事情是理所應當的。但在王莽橫插一手之後,王政君特地找了很多太醫來尋看皇太子劉嬰,得出的結論都是孩子不想出生就傻,也不像受了刺激,是長久以來的壓抑,導致的如今這般樣子。
王政君心裡焦慮,最後還故意的穿了便裝,帶著幾個侍衛便出了宮,找長安城裡的民間醫師來探尋。可每個民間醫師的回答都一樣,就是這個孩子不是天生犯傻,是後天的。
劉嬰是傻傻的,但劉嬰卻很聽話,一口一個皇奶奶的叫著,讓民間醫師都以為這王政君姓黃而已。
越是這樣,王政君就越發的痛恨自己的這個侄兒,心想還沒當皇帝的時候便如此兇殘,要是當了皇帝,這劉氏之人每一個能活的,包括自己這個太皇太后。
“哎...姑母,咱都是這把年紀的人了,想問題得大一點。侄兒這麼多年的改革之路,您也不是沒看見,這其中的兇險,您也應當能體諒。別說這孩子不正常,就算是正常了,能解決當下的問題嗎?今日是侄兒在啊,那些世襲貴族還能忍著,可明日侄兒不在了,您信不信,當下皇氏,連宦官都控制不住。這漢世江山,也將被各種各樣的人控制,永遠也沒有出頭的可能了。”王莽是看透了當前的局勢,就拿跟著自己的李松來說,差不多一年前,差點讓南陽郡血雨腥風。
而自己身邊大多都是這樣的人,王莽看不慣但也不能過於打壓,只覺得當了皇帝,有了至尊之位的時候,才能有機會殺了這些敗類。
攝政和登基為帝,看似一步之遙,可要想在青史中還沒有謾罵的詞彙,得需要步步小心。當然了,王莽也做出了底線,也就是最壞的打算。就是自己一旦控制不住局面,需要玩命的時候,那就只能玩命了。
“就是年紀大了,才越是要分對錯,你當皇帝,史書上該怎麼寫?”王政君嘆了口氣,緩緩的站了起來:“你是我王政君拉進宮裡的,當年你是多麼意氣風發啊,可如今卻為了這至尊之位,變成了這個樣子。孩子,收手吧,不為別人想,也得為咱王家人想。”
王莽也嘆了口氣,但還是站在原地一步動不動:“姑母,您在後宮之中,看不到朝堂上的兇惡。那些大人一個個看起來鬥志昂揚,大有保家衛國的樣子,可真的算起來,哪個不是背後吃人的主?官官相護,什麼事做不出來?劉嬰繼位後,他們只能變本加厲,而侄兒若是當了皇帝,這些人沒有好下場。”
王莽的說辭王政君怎麼可能不明白,只是王政君正是明白這其中的事情,才不敢讓王莽以身犯險。別說失敗了會不會死無葬身之地,就是成功了也就把所有人都給得罪了。夏世到商世有貴族,商世到周世有貴族,哪怕最後嬴政一統華夏後的秦世,六國餘孽也不是說死就死的。到了漢世,還是這個時候的漢世,貴族已經變成了世系狀態,只能合作不能打壓,這就是太皇太后王政君的理解。
王莽算是第一次聽自己的姑母這樣說事,一時間也沒了辦法:“姑母,總得試試,劉嬰不行,再給十年都不行。”
“劉嬰不行,那劉秀呢?”王政君忽然提起了劉秀,讓王莽半天想不到是誰。
忽然,王莽的腦海裡產生了一個畫面,就是前幾個月從南陽郡歸來的豪強李松,回到長安城後對自己哭訴著說了一些事情。其中提到了一個叫劉秀的劉氏之人,搶了自己的老婆。
本來王莽很反感李松這樣的人,心裡只是笑了笑便過去了。可如今太皇太后都提到了這個人,王莽的心裡,第一次有了危機感:“劉秀?此人是哪個皇氏的後代?”
“高祖的九世孫,如今在陳留郡裡當農民呢。”王政君也是無奈,心想要不是自己在別處聽了這麼件事,哪裡會認真的考慮這些已經流落到人間的劉氏之人?
“農民?很厲害的農民嗎?”王莽眼下要面對的可不僅僅是自己姑母阻止自己成為皇帝的可能,更要注意被世襲貴族所照顧的地主豪強,已經完全的惹怒了平民百姓。
那些原本有地可現在沒地的,如今已經成了無業之人,沒了生存就只能做賊,一兩個人還行,十幾個也還行,可幾百個幾千個在一起,連當地官府都沒有辦法。
有些有良知的貴族還能讓地主們發放點口糧給農民,但想要地,就絕無可能。還有一些有良知的官員也曾給中央提過意見,說的也很委婉,什麼只要給農民一口吃的,就是天塌下來他們也不會造反,貴族的地那麼多,分一小小部分出來,就能解決當下至少九成的麻煩。
訊息傳到了王莽這裡,王莽也覺得有用,還特地的找了一些貴族之人談論了一下。當時是每個貴族都點頭認可,可回去之後不僅殺害了報官的那些人,還把其他人的土地也收攏於自己的手上。平原收完了,就收山地,連深山老林裡的河湖都算在內。
王莽知道要想徹底的解決這樣的事情,政策性的辦法已經沒有用了,因為誰都不聽啊。只有站出來改革,甚至是革新,殺光這些世襲貴族,不留一點麻煩,這才可能讓華夏一勞永逸。
太皇太后王政君和大司馬王莽的心其實都在華夏,只是二人都有欠缺的地方。王政君是過於悲觀,也可能是死了那麼多任的皇帝吧,自己孤身一人在這未央宮裡,看著周圍的一切,都覺得已無希望了,就像好好的活著,哪怕是拉拉扯扯也行,至少是能活著的。王莽則太過於樂觀,甚至得出了革新之後便可一勞永逸的思想,這其實更危險啊。哪裡有一勞永逸的事情,都是人才操作著,一個人可以做得很好,兩個人可以做得很好,可十個人中,自然有一個會出點問題,久而久之的,這個社會便會越發的麻煩。
二人都認定了自己的行徑是對的,對方的是錯的,這一場早就相約的會面,也就得不出答案來。
此時的劉嬰已經不僅僅會爬了,還會走了,但不會說話,眼睛直勾勾的,讓王莽無奈又心煩:“太皇太后,不如明日朝會,讓嬰兒坐在龍椅之上吧。”
王莽丟了一句話便走了,搞得王政君又驚又喜,連夜親自給皇太子劉嬰做了合身的龍袍。
第二日的早晨,王莽和其他大臣一樣,早早的就來到了前殿裡。原本大人們都還打著哈欠,就等王莽一句有事上奏無事退朝的話。可就在眾人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的時候,太皇太后牽著身穿龍袍的皇太子劉嬰,來到了這前殿之上。
“這...”有一個人發出了疑問,前殿就變得亂糟糟的。太皇太后王政君本來是喜歡清靜之人,可看著這亂糟糟的前殿,突然笑了:“怎麼,哀家來,你們不歡迎嗎?”
“太皇太后!”大臣們隨手做了禮儀,可王莽卻閉上了眼睛,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太皇太后王政君看著王莽,心想管你如何,今日就要把事情給確定了:“諸位大人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吧,哀家今日有話要說。”
大臣們各歸各位後,便聽到了太皇太后王政君開口了:“國家不可一日無主啊,這皇太子也有了皇帝的樣子,你們說說看,今日就讓皇太子繼位大統,如何啊?”
語氣是一點都不是詢問的語氣,好像萬事都在自己的手上控制著,這種感覺王政君覺得很好,也特意的看了眼王莽,心想這侄兒的權力慾望,可能是誰都無法阻止的。
大臣們都在王莽的身後,也不知道王莽此時是個什麼樣的表情。所以紛紛商議著,可就是誰都不給回話。
“若無他意,就趕緊承新帝登基吧。”太皇太后王政君剛剛想起身離開,王莽便開口了:“且慢!”
這一生且慢,連前殿裡的閒言碎語也為之消失了!
太皇太后王政君皺起了眉頭,心想著怎麼這時候王莽會冒出來:“大司馬,您有問題嗎?”
“如此弱智,如何當皇帝?”王莽直截了當的說皇太子是弱智,王政君氣的差點從龍椅上跳起來:“大司馬,你敢說皇帝弱智?”
“太皇太后,這皇帝弱智不弱智,您不知道嗎?”王莽是昨日開口讓皇太子來的,可今日又是唯一一個發難的人,太皇太后王政君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被耍了:“混賬,來人啊,把大司馬給哀家壓下去。”
別說王政君了,就是皇帝還活著,也沒有能力把王莽給羈押起來。滿朝文武此時屏住呼吸,連看戲的心境都沒有,只覺得今日就是決戰,自己到底要站在哪一邊,得好好的注意一下。
“太皇太后,後宮不得干政的事情,古訓便有了。謝謝您照顧皇太子這一年,讓這個弱智知道了人間有愛。可這是朝堂啊,面對的都是洪水猛獸,這種弱智,您就養他一輩子吧。”王莽這話說完,有些膽小的官員直接嚇得攤到在了地上,渾身顫抖著,生怕這一場即將到來的大開殺戒,會讓自己也命喪於此。
“瘋了,瘋了,王莽你瘋了,你不是我王政君的侄兒,你就是個瘋子。”太皇太后王政君此時已經變得瘋狂,連連怒罵王莽。
王莽則嘿嘿一笑,做出了反應:“當我夢醒的時候就瘋了,這個社會本就不公平,明明是個弱智,可怎麼能堪當大任呢?您說的那個劉秀,就更沒可能了,相信我,他不會活過這個月底。”
“退朝,退朝,趕緊退朝。”太皇太后王政君此時已經無力再和自己的侄兒爭論,渾身上下都是殺戮的心境,覺得自己晚走一會,都不可能走出這前殿了。
“慢著,皇太子身上的龍袍,得脫下來。”王莽橫在前殿前,嚇得王政君趕忙的脫去了劉嬰身上的龍袍。劉嬰因為脫衣時感覺到了疼痛,連連的喊道:“哎呀疼疼疼,你這個老人怎麼這麼壞呢。”
王政君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自己照顧了整整一年的孩子,心裡那種委屈讓一個幾十歲的老人哭出了聲。王莽則開懷大笑,還看著滿朝的文武大臣,說著自己的話:“看看吧,這等人當了皇帝,咱漢帝國還不得讓草原人笑話死?”
不少人裝腔作勢的笑了笑,來表示自己的忠心!
等太皇太后王政君拉著皇太子劉嬰走後,王莽才露出了真正凶狠的樣子:“來人,把這龍袍給我燒了。”
這未央宮裡的前殿之上,反正發生了很多的事。其中最為著名的,便是呂雉帶著僅剩身軀頭顱的戚夫人,出現在這裡的事情了。那一件事給大臣們的心裡不知道塞了多少年的震驚,有不少本來可以活很久的功勳,就因為看到了這滅絕天性的場面,才會接二連三的離開人世的。雖然文帝劉恆繼位後,特地的把這龍椅換了一下,歷經文景武帝,以及幾任皇帝后,也沒有誰在這前殿內搞事情了。
可今日不同,龍袍竟然在前殿之內,被大火給焚了個乾淨。外邊陰雨連連,前殿內卻燈火通明的,讓王莽失了儀態:“什麼東西是大火焚燒不了的呢?”
今日的事情很快便傳到了未央宮外,躲在府上正在昏睡的南陽豪強李松聽聞後,大講一聲痛快:“咱就說嘛,大哥永遠就是大哥,心裡那種厲害,面上就能展現,你們都好好的看著吧,等大哥當了皇帝,咱就是大司馬。”
拍馬屁的人自然是有,但心裡清楚的人也不少。李松仗勢欺人不是一日兩日了,連身邊的人都欺負,自然不會有多少人喜歡。所有不少人心裡驚訝著,覺得一旦李松當了大司馬,自己別說吃香喝辣的,連活著的可能都沒有,畢竟在幾個月前,要不是陰家人足夠厲害,沒準陰家就要別滅族了。
不少人都回憶起了幾個月前的事,李松在被執金吾趕走之後,一溜煙的逃回了自己的南陽郡。等到回去的時候,暴風雨就來了,先是在陰家明面的生意上做手腳,就是一個目的,徹底的擊垮陰家。之後又暗地裡對陰家人進行打擊報復,什麼手段都用。
原本李松認為可以很快的做出決斷,可沒想到陰家人也不是好欺負的,能動用的手段很多,連同其他幾個郡縣也有豪強站了出來,來找李松的麻煩。
李松不是世襲貴族,是當年勾上了王家一些小人物,又憑藉著自己手上的一些骯髒手段,逐漸的成了當下的樣子。這樣看起來很唬人,是因為別人都覺得李松足夠壞而不去招惹,並不是因為李松有多麼厲害,僅此而已。
這麼多年李松仗著自己勾上了王莽這顆大樹,手段也越發的兇殘,人們都不願意輕易的招惹李松,讓李松誤認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可就是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陰家,李鬆動用了所有手段,連人家陰家的老爺子都沒見著面。
陰家此時的族長正是陰麗華的父親陰陸,讓自己的女兒嫁給李松,也是聽聞李松能勾上王莽而已。可之後的種種行徑,讓陰陸很是後悔,說了好幾次自己差點害死自己的寶貝女兒。但同時也覺得這是一種幸運,畢竟自己的女兒幫著自己看透了李松這人的真實面目,發生了很多事,但也是感覺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識兒,那個叫劉秀的,真的是高祖的九世孫?”陰陸嘴裡的識兒叫陰識,是陰麗華的哥哥,也是要繼承陰家的人。
“這...反正都在傳著,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我已經派人去陳留打聽了,應該會有結果。”陰識相貌清秀,但也有不少的堅毅。反正明眼人一看就覺得此人不是個等閒之輩,都是願意結交的。
“別派人去了,既然麗華是主動的,那麼咱們也別被動,你親自去趟陳留,看看能不能找到劉秀本人。要是見到了,就帶過來讓我看看,可別小看了農民,當年陳勝也是一介農民,可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是徹底的改變了咱們華夏的統治階級。”陰陸透過多方打探,才知道當日自己的女兒陰麗華竟然主動的提起了婚約,還在就地進行了婚禮。
原本陰陸還以為這是自己女兒的胡作非為,心裡還生氣得很。可正在親筆寫歉意的信件,打算親自給李松的時候,李松的報復就來了。之後管家的出現,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說了一遍,可把陰陸給氣得夠嗆,差點要和李松拼命。
“父親,我走了,李松那裡?”陰識怕自己的父親老了,沒辦法抵擋李松這個無賴。但在陰陸的眼裡,李松算得了什麼?
“笑死人了,咱當年玩手段的時候,李松還沒出生呢。大司馬是不會為了一個李松而和咱們對戰的,你去就行,李松奈何不了我。”陰陸的話讓陰識有了定性,也於當日便帶人啟程去了陳留郡。
事後的一切表明,李松就是個外強中乾的人,明的暗的包括智謀,是什麼都不行。最後還是陰陸看不過去了,派人給李松寫了信,說手上那麼多錢,為何不找個有智謀的人呢?
李鬆氣憤之餘,還真的照做了。但李松想不到的是,來應聘的所謂有智謀的人,都是陰陸派來的。幾次商戰結束後,李松灰溜溜的逃回長安了。
這時候劉秀和劉欽還沒有回到陳留郡,畢竟要先看看情況,便和自己的哥哥劉縯取得了聯絡,說自己逃亡一段時間,等太平了再回去。劉縯的回覆很簡單,就是如今的狀態,和當年群雄並起差不多,很多沒有土地的人們都匯聚于山林裡,當了即將要造反的人了。劉秀再也沒有回信,也是怕連累自己的哥哥劉縯。
所以當陰識到了陳留郡的時候,沒有見到劉秀而是見到了劉縯!
“事情就是這樣了,李松敗絮其中,也是個外強中乾的人,成不了大氣候。叫你弟弟回來吧,家父要見一下。”陰識第一眼實際上看上的就是這個劉縯,相貌堂堂不說,渾身的淤泥也無法阻擋劉縯身上的那種堅毅,讓陰識認定了這個劉家人,今後一定能夠成所氣候。
“可以是可以,但我這個弟弟謹慎的很,也不讓別讓強迫,您就先回吧,等到弟弟回來了,我親自帶著他去拜訪伯父。”劉縯趕緊說了伯父,生怕自己面前的伯父之子反對自己弟弟和陰麗華的事。
“叫伯父還為時尚早,得等等才行,若你三弟真的如你一樣,父親會同意的。”陰識幾句話都在拉攏劉縯,劉縯不傻,能感覺得出出來:“可別說我,咱就是個大佬組,成不了什麼大事,要是三弟跟我一樣,那麼咱就不去見了。”
陰識沒有當日走,而是選擇在這裡住上了一段時間。幾乎每日都和劉縯在一起,還換了身行頭,沒事的時候在地裡務農,邊工作邊聊著,也算是體驗了一番不一樣的生活。
可等來等去也不是個事,這劉秀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樣,就是不出來。陰識也怕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陰家會有什麼事,便和劉縯相約而定,等到劉秀回來的時候,一定要先去南陽郡。
陰識本來留了一些錢財,可劉縯卻死活不要,陰識沒了辦法,說這是給劉秀的,可劉縯卻更是搖頭了:“我不要,三弟更不會要,你是沒見過我這個三弟啊,要是見了你就知道了。”
陰識是真的佩服這些落寞的劉氏之人了,隨身把佩劍送給了劉縯,算是君子之間的一種態度。劉縯也是好樣的,隨手把自己多年的鋤頭送給了陰識。陰識收下後,策馬而走,心裡想著自己就應該多結交一些這樣的朋友,才可以使家族更加興盛。而劉縯看著陰識策馬而走的樣子後,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佩劍,遂而拔了出來,胡亂的比劃了協議愛,從而得出了結論——大丈夫人生於世,就應該持劍成英雄。
長安城外的事情正在變化著,城內也是一樣。那種暗流湧動的狀態,讓執金吾和衛尉破天荒的主動坐在了一起。
“衛尉,天真的要變了。”執金吾說的變天,衛尉自然是知道的:“變不變不是你我能夠左右的,聽天由命吧,來,喝酒。”
咕咚咕咚幾聲下去,執金吾和衛尉的臉上,都多了不少的紅潤:“雖說如此,可外戚勢大,大臣和宦官合作都沒有了把握,你我是長安城裡最重要的人,一旦有了變化,你聽誰的?”
說這話的是衛尉,聽話的人是執金吾。可不管是誰,都不敢現在說聽誰的:“這個問題好難啊,你有把握嗎?”
“咱們今日一起坐在這裡,可不是說什麼外話,你我都清楚,不投靠大司馬,如今的劉氏之人,哪裡還有什麼作用?”衛尉比執金吾更直接一點,也覺得今日難得的聚會,不能單單就是相互耍心機。而是要一口把事情搞清楚了,防止今後一旦出事,自己和同僚成了敵人。
“既然你開口了,我也給個信吧。”執金吾是拖了很久才開口的:“沒辦法,只能是當時的皇帝了。”
執金吾的意思是,不管是誰,只要是皇帝的命令,自己就聽。這就給了衛尉一個說法,那就是即便是這個弱智一樣的皇太子當了皇帝,最終也只能認了。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明白了。”衛尉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有些失落。所以咕咚咕咚的又喝了好幾口酒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是不是還在想那個少年?”
執金吾自然是知道那個少年是誰:“嗯,若是他當了皇帝,天下安矣!”
“這是自然的,只是這個少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怕是被李松給報復了。”衛尉說到這類,還嘆了口氣。執金吾眉頭一皺,便詢問道:“你也派人調查了?”
“當然,還去了好幾批人,確實是高祖的九世孫,但人是真的找不到了。”衛尉搖著頭,執金吾也搖著頭:“怪不得我的人說好像也有人在調查,還可能是同行,沒想到是你的人啊。”
“上次和我的人打架的人,是你的人?”衛尉眉頭一皺,執金吾就笑了:“早說啊,大水衝了龍王廟,你我都是要去保護那劉秀的,哎...真是誤會。”
衛尉也笑了:“誤會就誤會吧,來,咱們哥倆不是敵人,多喝點酒水,等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覺,什麼都可以從頭開始。”
“有道理,咱們哥倆,不是敵人。”執金吾笑了起來,和衛尉這些年的一切矛盾,彷彿都隨著這一杯酒水,給衝散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久,足足有一年多的時間。王莽在這一年多的時間也一直在努力,想殺了劉秀以絕後患。只是劉秀躲藏的好,不僅讓王莽都找不到,還因為別的事情而耽擱了。
這事情就是如今中原遍地都是山大王,手起刀落之下,不知道多少官府的人被殺害了。王莽知道這是多年來的積怨,也不能說這些山大王有錯。
只是王莽著急啊,自己這麼多年的籌劃,可以一鼓作氣的解決問題的計謀,都因為自己不是皇帝而失去了可能性。現在中原遍地都是造反人士,就如同當年高祖劉邦一樣的世代,而且還是更為可怕的世代。如果繼續這麼下去,會讓華夏萬劫不復的。
更關鍵的事,自己平日事情繁多,很多事情是不會放在心上。可劉秀這兩個字,時不時的就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裡,讓王莽心生不寧。外加上經過查驗,這劉秀還真的是高祖劉邦的九世孫,也就是說這等亂世如果真的讓劉秀得了天機,那麼這就等於花了百年多的時間,高祖、文景、武帝等的所有功勞功績,就又重頭再來了。
單單一個武帝的北伐,就死了幾十萬的精銳。如果從頭再來,這幾十萬人的離去,到底是什麼意義呢?
想到這裡的王莽,知道自己不能等下去了,在經過一番思考後,召喚了李松。
李松自從被陰家人趕回了長安後,失去了很多的面子,連在王莽面前,也覺得少了幾分信任。所以今日突然被召喚而來,李松是又激動又迷茫:“大哥,找我有事?”
“都說了,我有官位。”在王莽的提醒下,李松改了口:“大司馬,有事?”
“沒什麼事,就不能找你來敘敘舊了?”王莽要交給李松的任務很是重要,反正不管成功與否,最後在歷史上都會遺臭萬年。王莽深知到了這個份上,李松已經如同滾刀肉了,一旦李松不幹這樣的事情,自己還真的找不到人來做。
所以王莽先是打算安定一下李松,故意說敘敘舊的。
李松雖然心裡也有怨言,可還是有些激動的:“大司馬,咱是您的人,你讓咱幹什麼咱就幹什麼。”
李松固然是個不怎麼好的人,但也是普通人脫穎而出的一種典型。就是說只要是個人,除非有大徹大悟的心境,要不然從底層沒幾年到了這種地位,說不定比李松還要壞。
“哎...倒是有一事相求啊。”王莽說了相求的話,可把李松給嚇壞了:“您這話說得,咱就是您的一條狗,您讓咱咬誰咱就咬誰,何來相求啊,可是嚇死咱了。”
這樣的馬屁在原先必然會讓王莽噁心,可今日這等馬屁,王莽是願意聽的:“此話當真?”
“當真,咱什麼時候騙過您?”在李松的言語下,王莽回憶了一下,還真的覺得李松人品雖然不好,可從來沒有騙過自己:“也對,你對我王莽來說,是個好人。”
“大司馬,您是有什麼事讓咱來做嗎?”既然李鬆開口了,王莽也不想裝下去了:“是有件事,只有你能辦的了。”
王莽盯著李松那期待的眼神,突然說了出來:“我需要你殺了劉嬰,能做得到嗎?”
王莽是看著李松的眼神從期待變成了恐懼的,心裡也就失望了起來。只是還不願意放棄李松,所以加了一句話:“等我當了皇帝,你就是大司馬。”
於是乎,王莽看著李松那變成恐懼的眼神,又突然的變了回來,成了另一番期待:“大司馬,此話當真?”
“從今日開始,你叫我大哥就行。至於這大司馬,現在明面上還不能說,我只能在暗地裡,這麼稱呼你。”王莽說完還站了起來,朝著李松行了大司馬的禮儀:“大司馬,咱能否當皇帝,就看您的了。”
李松激動的跪在了地上,整個人都不知所措:“哎呀大司馬啊,對對對,咱是大司馬,您是陛下。”
就這樣,李松被大司馬衝昏了頭腦,下定決心的要做掉皇太子劉嬰了!
幾個月後,在更始三年的時候,皇太子劉嬰突然消失在了未央宮裡。任誰都知道這是暴風雨降至的時刻,也任誰都知道這是王莽動手的節奏。但苦於沒有證據,連太皇太后王政君都無法發怒。
安定郡臨涇,皇太子劉嬰在兩個月前被偷偷的偷出了宮,直接朝北而走,來到了這裡。這一路上幾次李松都要動手,可因為時間不夠,距離也太近而忍下了。可如今兩個月過去,還從長安城來到了安定郡,固然是未央宮裡的太皇太后起了殺心,也不可能對自己有什麼傷害。
“孩子啊,你這一路雖然傻了一些,可還挺可愛的。咱昨夜沒睡,你還跟咱蓋了被子,是個好人。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下輩子投胎做個普通人吧。”李松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這番真情流露,是自己這輩子的第一次。而留下來的淚水,也很快的被劉嬰的血水給掩蓋,李松一聲嘆氣,皇太子劉嬰便入了陰間。
訊息很快的傳回了未央宮,太皇太后王政君大喝一聲,親手提著漢劍走出了行宮,直奔王莽的王府而去。可到了王府才知道,王莽早就去了未央宮,此時正在前殿上。
太皇太后王政君當然知道此時的王莽在前殿的意思,但苦於手上沒有權力,不管是執金吾還是衛尉,是一個兵卒都調動不了:“沒人我王政君照樣殺了王莽這個混蛋。”
太皇太后王政君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騎過馬了,所以顛簸之下,算是失了半條命。等到了前殿的時候,王政君已經沒了太皇太后的樣子了。
“王莽,你這個天煞的狗東西,給哀家滾出來。”王政君衝了進去,只見前殿只有王莽一人,還坐在了龍椅之上:“滾下來。”
手提漢劍的王政君,幾步衝上了前殿,看著王莽那一臉迷茫的笑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下來,不然哀家砍了你的腦袋。”
“姑母,這位置果然看得清楚,怪不得人人都想當皇帝啊。”王莽說話的時候,眼睛都不在眨一下的。
“起來,快點起來。”王政君伸手拉王莽,王莽不為所動,眼睛盯著面前的傳國玉璽,讓王政君徹底的瘋狂了:“看,這東西是你能看的嗎?”
王莽伸手想要觸碰這傳國玉璽的時候,太皇太后王政君一把把傳國玉璽拿到了手上,而後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傳國玉璽上的螭型之物,突然被摔碎了一個角:“看好了吧,這東西殘缺了,你就是當了皇帝,也沒有好下場。”
太皇太后王政君望著大殿外已經斷斷續續的聚集了不少的大臣,便知道大勢已去了:“哀家先走一步,等到了黃泉路上,看看你有沒有好下場。”
手提漢劍的太皇太后王政君,一步一步的跟個瘋老太婆一樣的離開了前殿,等到完全走出了未央宮後,彷彿聽到了前殿裡傳來了一個聲音——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