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漢旗永在(1 / 1)
封狼居胥,燕然勒石,這兩大功績同時出現在華夏的漢世,可謂是讓草原上的英雄們,徹底的分崩離析。因為鬼知道在將來的某一天,是不是連漠北那原始深林裡,也會出現漢軍的身影。這種長途奔襲的是原本是草原人的拿手好戲,如今卻成了中原人的絕活了。可就是因為竇憲的燕然勒石,西域人反而是深深的恐懼,畢竟被匈奴人支配過,如今漢人又來了,萬一跟匈奴人一樣,那西域該何去何從呢!
西域人就是這麼想的,也是因為西域人太雜。中原人有文化,草原人有勇武,可西域是依託中原草原而生的,又因為各種原因在上千年的時間裡沒有發展起來,才導致了今日的困境。
“將軍,此次回京都,萬事要小心啊。”班超是太史世家,對於華夏的歷史在現世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朝堂上的事,朝堂下的事,班超不會參與,但眼睛是看的,耳朵是聽的,任何事,其實都躲不過班超。
“好歹立了功,咱又低調的很,應該會沒事吧。”竇憲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望向遠方的,這是典型的自己騙子,就看自己信不信了。
“古往今來,低調的人還少嗎?”班超自言自語後,竇憲反而笑了:“出事也是我們竇家人的,你們班家乃太史世家,找誰的麻煩也不會找你們的麻煩,莫著急。”
班超停住了腳步,周邊草原上的烈風,也因此變成了微風:“將軍,跟我一起去西域吧,幾年的時間回來,什麼時候都可穩定,若是貪圖這燕然勒石的功績,定然會出事的。”
班超這種太史世家的人,很難從嘴裡說出定然兩個字,畢竟歷史很多都是人傳人的,到了幾十年都可能成了確定的事。所以班超和其家人在記錄歷史的時候,都會給自己留有餘地。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一紙詔令,別管在草原還是西域,咱都得人頭落地。還不如回去看看,多少還有點反抗的餘地啊。”竇憲身為竇家人,外戚的手段瞭解,宦官的手段也是一樣。如今自己立功在外,回去竇家人會接納自己,蔡倫的研究成功,自己也幫助的不錯,應該是可以活下去的。
竇憲想到了蔡倫,就把話題給轉了一下:“班超,蔡倫這人,你是怎麼看的?”
“麻煩!”班超對於人物的用詞,基本不會用麻煩的。可對於蔡倫,班超也只能用麻煩了:“這人能從一個小人物,不歷風雨便可成為如今首屈一指的宦官,手段咱也看不清楚,所以他無論心意如何,都是個麻煩。”
竇憲思來想去,也覺得蔡倫的經歷過於順利,且野心極大,是個玩政治的人,一旦將來撕破了臉皮,可真是個麻煩:“沒辦法,蔡倫就杵在那裡,在哪也不能視而不見,該回還得回,咱在洛陽等你的好訊息。”
竇憲率軍而走,十二郡的軍隊也各自回去,唯獨班超留在草原,開始謀劃自己的西域之行。微風變烈風,草原上的環境讓班超久久不肯離去。
是啊,這等烈風整日吹心,任誰的心性都會忍不住暴躁。這裡的邊界又不是那般明顯,今日說是你的,明日別人又說是自己的,除了拳頭之外,班超想不到用什麼方式來解決這等難題了。
洛陽城內,已經成為皇帝的劉肇早就準備好了迎接竇憲的準備了。後宮裡,竇太后卻皺著眉頭,開始琢磨著一些事情。
皇帝和太后不是一心,看起來是無所謂的。但太后之所以能成為太后,其外戚家族,自然有足夠的強悍。所以太后勢力若是和皇帝不是一心的,很可能在關鍵的事情上,故意的和皇帝唱反調。
“太后不來嗎?”天子劉肇看排場明顯不夠,心裡鬱悶的同時,那深深的恨意也湧了出來。
劉肇是漢明帝劉莊看上的皇孫,要不是劉肇,其父劉炟未必就是皇帝的人選。如今劉肇剛剛繼位沒多久,突然就有了可以和漢武帝劉徹一樣的功績,自然是想把排場做的大一點,好讓自己的世代得以後人記住。可皇太后此時卻耍起了性子,這等場合都不出面,可把劉肇給氣壞了。
“陛下,太后...可能身體不好吧。”說話的正是幾年之內便在後宮如日中天的官宦蔡倫。這也是蔡倫極為正常的反應,劉肇剛想發怒,便忍住了:“行吧,太后身體不好,就好好的在宮裡待著吧。”
竇憲從雲中郡歸來,先是把南匈奴的幾十萬人安撫好後,便帶著匈奴王等人一路南下,在路過長安的時候,還特地的在長安城裡過了夜。
很多長安的百姓都夾道歡迎,認為這是朝廷的重視。多年不見張燈結綵的長安城,為了竇憲的燕然勒石,人人迎等相見,好不熱鬧。畢竟這長安城裡,霍去病的傳說還在,竇憲來了,也自然要去霍府看看的。
回到洛陽的竇憲,見到了比長安還要熱烈的迎接,但心裡已經越發的緊張了。因為在長安城的霍府裡,竇憲推門而入的時候,連殺氣正盛的南匈奴王都驚出了一身冷汗。雖說這霍府是霍光的府邸,不是霍去病的府邸,可這彷彿是霍家陰宅的,積攢陰氣的地方,還是嚇了二人一跳。
“竇大哥,這裡是不是死過人啊?”其實南匈奴王比竇憲年紀大,可匈奴人習慣稱呼強者為尊,所以也就稱呼竇憲為竇大哥了。
“嗯...好像聽太后說過,除了已經離世的霍光,以及他們的皇后女兒霍成君外,滿門被屠。”竇憲看著院子的地上,已經有幾處青磚破裂,用手翻開幾下後,赫然看到了無法被雨水衝關的血水痕跡。
“哎...這都多少年了,血跡還在,你說咱們之前在草原的殺戮,是不是他們的怨靈和血跡,沉入地底之後,也是如這般還在?”竇憲不是個嗜殺成性的人,相比現在的安穩,自己那燕然勒石的功績,算是可有可無了。
“竇大哥,戰爭嘛,誰也不想但誰也阻止不了,信不信,你的呢燕然勒石最多儲存個十年,草原上又得掀起血浪來。”南匈奴王雖然還未太老,可也能感覺的出來,自己那心境之下,已經有很多的野心,再也沒有了:“這江山風景就在這裡,咱們這輩人看完了,後人也得看啊。”
“今日,就睡在這裡。”讓竇憲奇怪的事,這裡的房屋還不是想想的那般髒亂,但隨即也就想明白了:“看樣子這地方對於長安人來說是個不願提及的地方,但對於流浪漢和江湖豪客來說,這裡可是長安城裡必然要來的地方。”
僅僅一夜,就有不少人翻牆而入,翻牆而出,竇憲和南匈奴王都是戰場上的猛人,一個手持漢劍,一人手持彎刀,就這麼等著,最後到了清晨,二人便不敢耽擱,出了霍府,在未央宮裡遊覽了一番後,便直奔洛陽而回了。
這是竇憲在老遠望見天子劉肇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如此:“陛下,臣沿途去了趟長安城轉轉,所以耽擱了。”
“不急,這次你的攻擊堪比冠軍侯的封狼居胥,想要什麼封賞,盡情的說吧。”劉肇明顯是等待的這段時間,心裡多了幾分想法,所以和當年的武帝面對霍去病一樣,笑容之下,隱藏著殺機。
若是曾經的竇憲,自然體會不出這樣的感覺,可今時今日的竇憲,一路走來的思索,已經有了一定的感悟了:“陛下,臣...只想活著。”
“活著?朕也想啊,來,喝了這杯毒酒。”劉肇之所以來了個大轉變,正是這段時間竇太后對自己的種種態度,且今時今日這草原也被平定,那麼竇憲到底還要不要留著,得看竇家人了。
在劉肇的心裡,班家人才是滿門忠心。除了認真記錄歷史之外,也不像竇家人這樣囂張和權勢,這洛陽城裡的各類豪強,此時也多有姓竇了。
“陛下,當真?”可能連竇憲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當年是什麼樣了,只覺得明哲保身就是一番作為,不思量自己為何走到了今日的一步。
“開玩笑的,朕就是怕壓不住你,僅此而已。”這一場迎功宴,雙方算是把矛盾給激發了出來。天子劉肇認為當年竇憲年輕時做過的事,如今已被自己知道,算是死罪中的死罪。只要自己在某個時間點上公佈出來,便可以弄清楚所有的事情。雖說有那麼個燕然勒石的功績,但就現在看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竇憲自己做過什麼,只要稍加回憶便能想的出來。年少輕狂,殺人成性才是自己的本性。這些年歲數大了,雖然明哲保身了多年,但曾經的往事,該在還得在。
班超已經開始西行西域了,這段時間和竇憲在一起,多少能感覺到此人是內心囂張跋扈的人。要不是一直忍著,要不就早出事了,要不就難以把火氣發在匈奴人的身上,來享有這燕然勒石的功績。
路途中,風沙是越來越大,不過好在戰事剛剛結束,安全上是沒問題的:“甘英,你和當年張騫前輩的副將甘父,有什麼血脈關係嗎?”
“回將軍,並無關係。”甘英是中途而來的,班超知道自己的身邊最好有個皇帝的內人,這樣做事反而好一些:“這次咱們要去的地方,是要比天竺還要遠,可我總感覺西域要亂,得提前做準備。”
“準備...什麼準備?”甘英這次的人物,就是跟著班超,看看班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分兵!”班超剛說完,甘英就提出了異議:“將軍,分兵不行啊。”
“我知道你是陛下派來的督軍,這也是我希望的事。只是我的心裡總是跳跳的,似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你若是能打仗,就留在西域,若是不能,就往西邊走吧。”班超這次手上僅剩的人數,已經不到五十人了,按理說是沒膽量敢往如今的西域而去的。但班超心裡清楚,早在明帝劉莊的世代裡,這地方就已經除了大問題。正直明帝去世,章帝繼位的時候,這事情足足拖了好久才做。所以當下的西域之地,應該有一些可以幫助到自己的漢軍。
班固站在這蒼茫的黃沙裡駐足仰望,想起了永平十七年的事。那還是漢明帝劉莊的世代,白馬佛寺在中原蒸蒸日上,可沿途西域之地的人們,尤其是漢人,卻在經歷著血雨腥風。
問題還是出在北匈奴身上,要是換做現在這種竇憲燕然勒石的時候,自然是可以迎刃而解的。可換而言之,就在十幾年前的那些日子裡,北匈奴突發西域之地,想先把西域給征服後,再來和中原一決雌雄。
雖然漢世帝國重新的在西域設立了西域都護府,並任命耿恭和關寵為戊己校尉。可能用之兵,不足爾爾。漢帝國只是憑藉著威望和經濟,讓西域人可以常年的受管控。
但人就是這樣,時間久了,心中都有一些惰性。再加上漢人總是以主人自居,在合作上也不免和當年的北疆互市一樣,萌生混賬之人。久而久之的,西域許多國家就覺得漢人不過如此,便動了反叛之心了。
又恰逢匈奴人的計劃就是這個時候,幾萬北匈奴騎兵,赫然的透過了燕然山,直逼車師國而來。
之所以找車師國,其實就是車師國在常年的交往中,確實有不少次的反叛之心。果然匈奴人一來,車師國立馬背叛漢朝,還當了匈奴人的嚮導,進攻耿恭處。
耿恭可以說是世襲貴族了,是和班家人一樣的扶風人世,上谷太守耿況的孫子,耿廣的兒子。原本可以入洛陽,或者在南匈奴的層層保護下,在如今的北疆受點功績,養點業績,最後混個王侯來噹噹。可就是這麼一個讓竇家人都心之嚮往的人物,卻喜歡為大漢帝國駐守疆場。遂而最後跟著隨騎都尉劉張、以及奉車都尉竇固,重新入主了滿天黃沙的西域之地。
漢帝國對於西域的理解,還和當年一樣,總覺得西域之地不可完全收復,文化跟不上進城,那麼強行的做事,最後的結果可能和匈奴人一樣了。
匈奴人密切的盯著漢軍的一切動向,當年那以一敵三的漠北血戰,讓匈奴人深知漢軍勇武,不敢決一死戰。只等大軍退後,先是打了車師國以敲打西域諸國的心,而後又進攻耿恭的營地,企圖滅掉這些漢軍。
金蒲城是耿恭的駐地,守軍僅僅數百人,面對兩萬匈奴騎兵,耿恭坐在中軍軍營裡,盤算著這數百人的戰力,是否能撐住兩萬匈奴騎兵的進攻。
“本已無事,兄弟為何來犯?”耿恭站在城頭上,望著城下烏壓壓的一片,甚至就算是漢軍戰力再強,也不可能抵得過這些有備而來的匈奴人了。
“我們匈奴人要打人哪裡需要理由?這不就來了嗎?”匈奴首領這次帶了兩萬人,就是想逐個滅掉漢軍的所有戰將,讓這些國家統統的把交易給自己。
畢竟如今的北匈奴,和南匈奴不一樣。南匈奴算是徹底投降了漢帝國,連互市都不需要,直接享受漢人的衣冠物資,活的那可叫做瀟灑了。可北匈奴和中原交惡多年,又因為南匈奴在中間橫著,根本無法和中原人交易東西。絲綢西域人喜歡,北匈奴人也喜歡。所以在這種環境下,北匈奴人的眼睛,是盯著西域的。進攻車師國也是個起點而已,北匈奴人希望把西域控制住後,透過西域和中原做生意。
“我這裡可沒有絲綢瓷器,有的只有強弓烈馬,你來的不是地方,要想投降,去中原便可。”耿恭說完後,自己都笑了。轉而之,匈奴人也笑了:“我知道你們漢軍箭上有毒,可那又能怎麼樣呢?你們城內的弓箭數量,我早調查的一清二楚,上千支而已,幾百人射幾輪就會消散殆盡。”
匈奴首領也不管別的,說完便讓騎兵衝鋒。在快到城下的時候,數百漢軍的第一批箭,便射過來了。除了二人或者幾個人共射一人外,基本上箭無虛發,足足三百的匈奴騎兵應聲倒地,阻止了匈奴人最強悍的第一次衝鋒。
“弓箭手只需百人便可,其他人後面準備。”耿恭在城樓上,眼睛不住的盯著天空的動靜。知道這些匈奴人只是前軍而已,匈奴人每次大的動向,至少五萬起步,若是在這個城裡待的太久,便會死亡葬身之地。
在匈奴人的心裡,其實漢人是狡詐的。且戰力強悍,知道如果有一千漢軍在城裡,自己這兩萬匈奴精騎都得交代在這裡。所以整個下午匈奴人都沒有再進攻,是打算夜襲的。
城外做好了夜襲的準備,城內也是一樣,正巧天空陰雲,久久不得降雨的時候,一滴雨水滴在了耿恭的頭上。
“範羌,全軍集合!”耿恭的身形之下,已經顫抖不已了。因為如果沒有下雨,趁著夜色的耿恭,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全軍突襲的。現在金蒲城已經缺了水源,只有趁著夜色逃出去,直奔疏勒城才可以得以生存。
但耿恭是聰明的,深知到了疏勒城,也無法找尋活下去的方式,所以在第二滴雨水落到耿恭的頭上時,耿恭看向了範羌:“範兄,你敢這時候回去嗎?”
範羌明白這個所謂的回去,實際上就回到中原報信:“將軍,西域陷落了?”
耿恭其實心裡也沒數,只是覺得有問題:“匈奴人敢來這裡,自然是有了計劃,車師國只是西域諸國之一而已,至於其他的諸侯國,你能確定沒有反叛知心嗎?”
在這裡防守,只要計劃的當,戰力足夠便可。但要回去,這茫茫大漠裡,根本就沒有多少機會。而且這匈奴人既然來到了這裡,自然就不可能不在河西走廊有所埋伏,自己這一去,能活下來的機率是基本沒有了。
但範羌還是要去,這是漢軍的軍魂所在:“將軍,交給我吧。”
“今日入夜,必有暴雨來襲,我們幾百人要撤到有水源的疏勒城裡。但你也要清楚,我們這些人,其實都為了保護你的。”耿恭這話說完,雨水便逐漸的滴了下來,範羌長嘆一聲,把為數不多的食物,和最好的一匹駿馬,拿到了手上:“將軍,若沒漢軍支援,那就是咱死了。”
入夜後,匈奴人正琢磨著等到雨停了再偷襲,畢竟這麼大的雨,不管是兩條腿的人,還是四條腿的馬,都沒有辦法進行決鬥。匈奴首領更是把軍營稍微的撤了一下,嘴裡還嘟囔著抱怨:“西域連草原都不如,雨水入地全是坑啊。”
這是草原和西域的區別,因為草原的土地需要養草,雨水入地後,會植入草地裡,緩緩而入。但西域的土地好像在埋怨雨水不常來一樣,凡是入地,皆不讓沉下,若干水坑在地上,倒映著天上的月亮。
突然,城門開啟了,匈奴人也不是時時都騎馬的。幾個匈奴人走了上來,結果就看到了城門陰暗處,身穿漢軍軍服的漢軍,持劍劈來。
瞬間,有些土坑上不僅有月亮的倒影了,還有一兩顆人頭!
“漢軍偷襲了!”還未死的匈奴人暴怒之下,喊出了人生中最後的一句話。不少趁著大於休息的匈奴人聽聞後,立馬除了營帳,結果習慣了兩腿走路的漢軍,早已經滿身泥濘的出現在了匈奴人的陣營中。手起劍落,不少正在騎馬的匈奴人,還未登上戰馬就被一分為二。
曾經的漠北血戰,衛青在正面上,狠狠的給當時不可一世的匈奴人長了急性。這麼多年過去了,匈奴屢屢犯錯,最後還都是被漢軍收拾。也就是在具有優勢的情況下,匈奴人還能贏,如今夜色洶湧,天雷震怒,風雨交加之時,漢軍面無臉色的出現在了匈奴人的面前,匈奴人哪裡還敢停留。
只要不死的,只要能成功登上馬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逃!
匈奴人是北逃的,畢竟是從北方而來的,漢軍是南逃的,因為度過河後,便是疏勒城了。之時匈奴人沒有發現,有那麼一個全副武裝的漢軍將士,騎著一匹駿馬,直奔東邊而去。
最後離開戰場的是耿恭,遙望範羌的背後,淚水流了下來,要不是這雨水從天而降,這個以幾百人反擊兩萬匈奴人的漢軍英雄,可就要成為哭泣鬼了。
疏勒城也不算大,和金蒲城差不多。只是疏勒城北邊有條河水,背後又靠山脈,不適合匈奴人聚集衝鋒。耿恭思考之下,覺得匈奴人必將再來,所以做好了準備,就在疏勒城的北河上,進行了埋伏。
果然,匈奴人這次來了五萬人,前軍兩萬,中軍兩萬,後軍一萬,就是要圍困死疏勒城裡的所有漢軍。
這樣分配的結果讓耿恭倒吸一口涼氣,因為在北河埋伏,就是要一鼓作氣的滅掉匈奴人。但如今匈奴分了前中後三軍,哪怕是前軍打輸了,全殲了,也抵擋不住後面的匈奴精騎。
“只留一般人在這裡,剩餘的回城準備抵抗。”耿恭是中午下定這個決定的,因為上午耿恭接到了駐守在西域都護府的將軍,已經被幾個西域國家給殺害了。
眾人不解,但還是聽了耿恭的命令,直直的分出了三百人,耿恭看到了三百人回到了城裡後,便起了殺心:“匈奴人這次狡詐了,咱們能活著回城的人不多,三百對兩萬,傳出去也是好名聲,諸位兄弟,你我誰都看不到明日的太陽,怕嗎?”
“不怕!”三百人的吶喊聲,讓兩萬匈奴強軍有了心驚的地方,所以渡河的時候,也不敢成批而過。耿恭則是命令十幾個神箭手,凡是見到匈奴人的,就射馬。
匈奴人認為這是恥辱,漢軍射馬就等同於告訴了人們,沒有馬的匈奴人我們漢軍不怕。管你多少人,我們漢軍以一敵十都可以:“進攻,全面進攻。”
就這樣,兩萬人在一個狹小的岸邊,被三百漢軍將軍逼退,死傷無數。中軍兩萬人和後軍一萬人,看到這等場景後,也不住的破口大罵。
但罵歸罵,戰爭是毅力的結果,也是實力的結果,打完兩萬匈奴人後,三百漢軍已經剩餘幾十個了,後面三萬匈奴人一擁而上,耿恭便帶著人馬回到了疏勒城。
可剛剛登上疏勒城的耿恭,就看到了讓自己心驚的事情。匈奴人這次是下定了決心要困死耿恭,所以剛到南岸,便立馬把河水斷流,每日派一百騎兵來水邊打水,只夠匈奴人自己用的。
斷糧還不怕,可斷水就等於斷了漢軍的命脈,西域之地哪裡有什麼地下水啊,要是有,這千百年來,也不可能沒有訊息。
城內的百姓雖然心驚,但看漢軍軍備英俊,個個身上帶有殺氣,便派出了一個老者,跟漢軍進行交涉:“我們不怕你們漢人,但我們怕匈奴人。這一次聽說死了上萬匈奴人,一旦疏勒城敗了,可能我們就得去陪葬了,將軍需要什麼,儘管提,我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務必全殲這些匈奴人,以絕後患。”
耿恭用漢家之禮回饋了疏勒城的老者:“人在城在,請老者放心。”
各家拿出了糧食和戰爭用的所有東西,甚至有人都拆了房屋,以備軍資。這讓耿恭很是感動:“諸位百姓,謝謝你們了,上戰場是我們軍人的事,你們若想幫忙,就在城裡嘗試挖地井吧。”
耿恭還不忘死守等待久遠,而如今的範羌,才剛剛的透過河西走廊,到達了玉門關。漢軍看西域的漢軍來了,自然知道出事了。經過一番交談之後知道,原來西域如今已經陷落,只有幾百人的漢軍,在抵抗著至少幾萬人的匈奴人。而且時間過了這麼久,如今還剩多少漢軍,誰都不知道。
“將軍,我派人去洛陽吧,您在這裡休息。”玉門關守將心裡難受,要不是不得軍令不能出擊,自己早就帶人去西域了。
“謝謝將軍的一片好心,但咱現在也知道,皇帝駕崩了,新皇帝未必有出征的魄力,我要是不親自去,是要不得兵的。”範羌想的沒錯,如今的朝堂早就亂成了一鍋粥,新皇帝劉炟雖然也想做事,但宦官和外戚,已經壓得自己喘不動氣了。
所以在剛剛得到訊息的時候,劉炟就發出了自己的不滿:“西域之地乃經濟之地,匈奴人每次南下必須先取西域,諸位大人如今不求主戰,怎麼還能個個退卻呢?”
正直此時的西域,疏勒城已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的血戰,擊敗漢軍如今已經不到百人,比城內的百姓還要少。到了把馬糞聚集起來取水,連盔甲上的皮革都要拿出來食用的時候,還就是讓匈奴人沒有任何對策。
另外靠近疏勒城的漢軍勢力,便是關寵所在的地方。只是西邊的都護府已經被滅,自己若是貿然去救,必然會受到前後夾擊,死無葬身之地。在得知了疏勒城裡的慘況後,原本用作最後遺書書信的戰鴿,也被關寵寫了血書而飛往了洛陽。
關於派不派兵的事情,天子劉炟和大臣們的意見一直都不同。以大司空第五倫為首的消極派,眼睛裡只有來回的經濟之心,根本就不考慮別的事情。
“陛下,為了區區百人,有必要嗎?再者說了,匈奴管理不行,就算是拿下了西域,如今也無法控制了。最後再退一步,匈奴人就算是管理的好,控制了西域,那麼還是要和咱們交易的,所以臣等認為,根本沒必要救,範羌來洛陽這些時日,估計漢軍已經被滅了。”大司空的話讓劉炟舅舅不能言語,心想著這等人為何會被選為大司空:“朕...想聽別的話。”
新君即位,最不能惹得人中,就是三公之人。但劉炟當太子當了多少年了,臨朝的事情也做過,自然不肯就此認命:“你說的話,朕不想聽。”
這已經是範羌回來近一個月的時間了,再往後便是冬季,更加不適合漢軍出征。
但朝堂就是這樣,有你說話的時候,就有人要反駁你。這等時候還是皇帝劉炟親口說要聽另外的話,也不知道是政敵意見不合,還是人們的心還未傷,司徒鮑昱此刻站了出來,率先的說了一句話:“陛下,若是派兵,多少人可好?”
“司徒大人,現在是不派兵比派兵好,你竟然還提派兵的事情,這不是胡鬧嗎?”司徒第五倫插話後,司徒鮑昱狠狠的怒罵道:“混賬東西,心裡只有錢了。咱們漢人在西域這麼多年,吃了多少沙子,又有多少活下來的?你在洛陽的府邸裡,享受著西域送來的美酒美食,可曾想過那些防守邊疆的漢軍兄弟,他們的死活?”
“好,司徒大人請繼續說下去。”有了皇帝的話,司徒鮑昱當然要說下去:“陛下,臣覺得要救,還必須要打出威望來。原因有三,第一則是西域乃漢軍統領之地,這次若是敗了,匈奴人自然會南下,這樣戰事不免,損失更大。第二,則是西域人也在翹首以盼,若是失敗了,就等於失了西域人的心,今後即便再次拿來,也不好用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咱們這次若是不救,為數不多的漢軍必然被滅。那時候誰還敢去西域,連北疆的漢軍將士,也得心寒啊。”
這才是天子劉炟願意聽得話,大司空第五倫不再帳口,司徒鮑昱更是哭出了聲:“陛下,心若手上,那得多少年能夠救回來?現在不管那裡情況如何了,哪怕他們都戰死了,咱們也要去給他們收屍啊。”
鮑昱邊哭,西域關寵的來信便來了。天子劉炟親手開啟,赫然的看到了書信使用鮮血寫的。隨即劉炟收攏了哭意,用帶著哭腔的語音,把自己看到的內容,給眾人說了:“關寵將軍來信,說疏勒城守將耿恭,以三百人戰力弒殺匈奴精騎萬人之多。如今疏勒城裡可用的戰將,已經不足百人了,馬糞取水,盔甲取革,但人人心中充滿了戰意,以漢軍軍魂為心,不曾有投降之意。”
這時候,別說天子劉炟了,連剛才拒絕的大司空第五倫也流下了淚水。天子劉炟拿出了第二頁紙,上面的內容再次讓劉炟難受不已:“為吃食物,耿恭將軍假意投降,騙得匈奴使者入城,遂而殺之以食其肉,飲其血,縱是如此,也不見有人真投降啊。”
這兩封信來的正是好處,讓原本亂糟糟的朝堂,有了一統的心。隨即天子劉炟派了兩千人的軍隊,希望能有救回的希望。
此時的疏勒城,耿恭已經開始吃匈奴使者的骨頭了,嘎嘣一聲脆響,耿恭的一顆牙齒被匈奴使者的肋骨崩斷:“哎呀,這人肉是好吃,但這骨頭太硬了,匈奴王,要不你來城裡看看?”
雙方已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的輪迴交涉,看疏勒城的城門,就是一次也沒有被攻破過。城內的百姓吃的比兵還少,死掉的就立馬分開,血留給將士們,所以此時的漢軍士兵臉上,處處有著血跡。
“你們還剩幾十人吧?我們還有人呢。等等吧,我們慢慢來,最後可別渴死啊。”匈奴首領順勢的把手上的水丟在了地上,意思是自己有水不喝,但你們會被渴死的。
如今城內可戰之兵,也不過五十人了。所有的百姓都在成立挖井試水,希望有水後,得以生存下來。
耿恭不敢離開城頭半步,匈奴人也不敢進攻,就這麼等著。
直到有一天的中午,連耿恭的眼睛都快生出幻境的時候,老者等人拖著疲憊的身軀,拿來了一碗水。耿恭的反應很快,眼睛一閉,最後連水都不喝:“是要死了,你們喝吧。”
“將軍,水來了。”老者費盡力氣才把水塞進了耿恭的嘴裡,有了水後,耿恭的眼睛好多了,臉色也好多了,神志也清楚多了:“老者,什麼水來了?”
“西南邊上的水井,十五仗的時候,有水了。”老者剛說完,無數城內百姓,就帶著自己手上的水來到了人們的面前。耿恭這才相信了老者們的話:“把水給我來一桶,我要嚇死這群混蛋。”
一桶水馬上舉了過來,耿恭直接倒入了城下:“匈奴人,城內已經找到了水源,你們是沒不了我們的。”
一聲令下,城內歡呼雀躍,城外氣憤不已。可正當城內歡呼雀躍到一定程度的餓時候,突然沒有人歡呼了。取而代之的,便是那渾身顫抖的身軀。匈奴人看此情景,誤以為是漢軍的麻煩來了,便回頭望去。
只見沙漠中,恍恍惚惚的出現了無數人的身影。而那些身影的正上方,赫然是漢軍的軍旗。
“救援來了,救援來了。”無數聲漢軍威武的聲音從成立傳來,連疏勒城裡的西域百姓也登上了城池,滿嘴喝彩的聲音。
“退,撤退。”匈奴人哪裡知道漢軍還有多少人啊,只知道漢軍救援一到,自己縱是有百萬軍隊,也最終會落得失敗死亡。
“開門,殺出去。”耿恭細細算下,自己手上只有二十六個真正能跑起來的將士了,漢軍的支援軍隊在看到這二十六名漢軍將士的時候,沒有人去追趕那群匈奴人,都是悶著哭聲,豆大的眼淚流了下來,滋潤這西域的沙土。
“將軍,別看我們人少,可漢軍的軍旗,是倒不了的。”耿恭說完,整個人就暈死了過去,負責來支援的將軍,在漢軍手忙腳亂的過程中,抬頭望著這殘破的軍旗,是真的忍不住了:“漢軍的軍魂,當真還在啊。”
匈奴退去,漢軍支援而來,整個疏勒城都在忙碌著救援。唯獨這漢軍的軍旗,雖然殘破,還就是屹立不倒......